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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霾

不停 于2016-5-22 11:59:24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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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小豆豆
  这一日,京城北郊的红螺寺外,隐隐飘来一片晨雾,渐渐将寺院包裹起来,雾气渐浓,远远望去,就好像在地上凭空多了一团云彩。
  “莫不是文法师要踩着这片云彩升天吧?”
  “胡说!文法师才不会这么快就死呢,这当是法宝显灵,那云彩定是招来的祥瑞。”
  “要我说,倒像是山里的瘴气,八成儿是害了人来找文法师超度的。”
  ……
  平日来寺内进香的村民们,纷纷站在远处啧啧称奇,却没有一个人敢踏入这片云。直到日上三竿,围观的村民和这云却都没有散去,反倒都越聚越多,人群和云雾也便靠得越来越近了。
  不过村民们渐渐发现,这云雾对人群发出的喧嚣声也会有反应--一阵大笑或者叫喊声就能让那个方向的云雾突然散开少许--这立刻让村民们起了兴致,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和欢笑声开始从人群中爆发出来,竟把红螺寺山门外的小路变得如庙会般热闹了。
  至于是祥瑞还是瘴气?
  则早已被村民抛到九霄云外了。
  与寺外的热闹截然相反,被云彩一样的雾气笼罩着的红螺寺此时却一片清明。以院墙为界,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大钟将红螺寺罩在里面,那云雾贴着透明的钟壁,缓缓流动,形成许许多多诡异的云纹。
  一位穿着粗布僧袍的青年和尚此时正站在大雄宝殿外,望着那雾气出神。
  “噔噔噔噔!”
  他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小红袄的女孩子蹦跳着跑到了眼前,笑嘻嘻地行礼道:
  “尊师叔和方丈师傅的法旨,寺内的师叔和师兄们都躲进僧房了。”
  “嗯,豆豆做的好棒,那你说这外面是什么东西呢?”
  和尚温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妖怪!方丈师傅说了,深山间有瘴气,被毒死的人和野兽的怨念被那瘴气吞噬,久而久之那怨念吸收日精月华化成灵识,那瘴气也便成了妖怪,常于山林间出没,极少被人遇到,但也有个霾妖的名字。”
  名唤豆豆的小女孩摇头晃脑地回答。
  “那该怎么赶走它呢?”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叔你要赶走它?那它就是坏人喽!坏人不就可以杀了吗?!” 豆豆闻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突然起了光芒,神采奕奕地盯着和尚。
  和尚见她如此,却是摇头笑道:
  “唉,小豆豆呀小豆豆,方丈师兄不是要你戒杀吗?你总想着打打杀杀可不乖哦,不乖的话,方丈师兄可就不给你吃桂花糕了哦。”
  随着和尚的话,小豆豆的脸也越涨越红,直到“桂花糕”三个字,小豆豆终于爆发了:“不行!不行!不行!豆豆要吃桂花糕!要吃!豆豆一直都听方丈师傅的话,凭什么不让豆豆吃……”
  说着说着,小豆豆竟委屈起来。
  “不管!我要吃……要吃桂花糕!哇呜!……呜呜……”终于,小孩子特有的哭声从小豆豆的嘴里跳出来,直冲云霄。
  和尚见状蹲下来,用手轻轻掐了掐小豆豆肉肉的圆脸,笑道:“要吃,要吃,你看,我们的小豆豆多厉害,一哭就连妖怪都吓跑了。”
  小豆豆顺着和尚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笼罩在寺外的云雾竟渐渐地消失了。
  ……
  “啧啧!看来是文法师收了神通啊。”
  “许还是被我们吓跑的呢!”
  “是啊,都说人多阳气重,鬼神不侵的说!”
  “什么鬼神不侵!这分明是文法师收了祥瑞!”
  “那,咱们赶紧去拜拜,咱们也去沾沾仙气!”
  正逛着“庙会”的村民们望着突然散去的雾气和打开的山门,只愣了片刻,便乱哄哄地冲进去拜佛了,安静的红螺寺顿时变得热闹无比,只是那大雄宝殿后的方丈禅房,依旧关着门。
  被村民们称作文法师的老和尚正在同青年和尚饮茶,而小豆豆则在一边无聊地敲着木鱼。
  “想不到,京城之畔竟出妖孽。”文法师说着,叹了口气。
  “从北方来,应是山中的灵怪。年纪尚小,懵懂得很,胆子也小,并不会伤人性命。只是……不知为何会来京城,许是迷路了。”和尚举起茶杯,轻啄一口。
  “北方……”文法师站起来,在禅房里踱了两步:“师弟,三年前从国主闭关修长生之术开始,这北方似乎就一直有妖怪来啊。”
  “是呀,是呀!师叔还让豆豆打扁过几只呢!”小豆豆兴奋地敲着木鱼,发出梆梆的响声。
  文法师捻着雪白的胡子,沉思了片刻,转过身来:“师弟,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北方……”
  和尚没有答话,但眉毛确实动了动。许久,才缓缓着站起来,双手合十道:
  “师兄,既然这京城里的佛塔我们都找过了,那师弟便往北方去吧。”
  “那就往北方去吧。”文法师点头答应,又补了一句:“带着豆豆一起走。”
  “为何?”和尚露出些许莫名的神色。
  “京城,恐怕不太平了。若是像……”文法师同青年和尚目光相对,便各自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师兄也好自珍重。”和尚躬身施礼,小豆豆见状,也立刻跳到了和尚身旁,学着和尚的模样,躬身施礼。
  大雄宝殿那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红螺寺北墙一堵不起眼的小门悄然打开,身穿粗布僧袍的青年和尚,牵着一身红袄的小豆豆,就这样渐渐消失在了文法师的视野里。
  而那本已散去的雾气,却在一处山涧里渐渐聚集起来,向着京城飘去。

  二 宁皖皖
  沉沉的雾气笼罩在大殿外的广场上,白茫茫的看不到任何人。一身束腰白袍的少女沿着玉石铺就的长街疾步而行,在她身后,则是密密麻麻却谨小慎微的步履声,轻轻的,既不靠近也不敢远离。
  直到那巨大的红漆龙柱在浓雾中腾然眼前,少女方才站定,白皙的脸上滑下一滴汗珠。她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脸颊,后面的步履声也渐渐消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整理了下衣冠,缓步上前。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两个人影,缨盔上鲜红的颜色清晰可见。
  “小殿下!”缨盔的主人躬身行礼,身体却挡住了道路:“上谕,任何人等非诏不得入内!”
  “放肆!”少女凝眉怒道。
  “末将死罪!”两名殿前卫将军躬身行礼,占据的位置却依旧一动不动。
  身后又响起了步履声,一个内侍轻轻走到少女身后:“小殿下,白雾漫城,待久了恐怕有伤圣体。”
  少女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龙柱之间那块硕大的匾--太极殿,在位近五十年的宁国之主,如今已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静修了三年。她不明白,这样如囚禁般的长生,对这位坐拥数千里河山的帝王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另一个内侍轻声细语道:“小殿下,府内刚刚传来消息,长锋侯已候着了。”
  少女沉默片刻,终于对着太极殿深深一拜,然后大吼起来:
  “父皇,近几日京城大雾,城内人心惶惶,儿臣已上书多次请兵去彻查此事!既然父皇不肯见儿臣,那儿臣就当父皇默许了!钦天监已多次上书,京城大雾,恐非吉兆!还请父皇三思!”
  言毕,少女转身,如来时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密麻麻而又谨小慎微的步履声再次响起,雾里隐约间闪出了一条道路。
  “京城大雾,恐非吉兆……恐非吉兆……朕岂能不知,朕岂能不知?!但只要我藏在这里,它就不会发现我……它就不会发现我……不会发现我……”硕大的太极殿中,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蟒袍的老者,他不断重复着那句话,苍老的声音越来越小。
  “陛下,长锋侯现在正在小殿下府上。”太极殿里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一个声音。
  “他去那里做什么?”
  “微臣的密探回报,小殿下这次请兵符就是想带他的人马。”
  “出兵……兵?……兵!”老者又一次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想必,是去辽北。”
  “辽北……辽北有什么?”老者似乎自言自语,“辽北有靖北侯……他是朕的忠臣,还有北辽城……城里有祖庙……那是我们宁氏兴起之地……还有……还有什么呢……”
  老者有独自小声嘀咕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还有黑水河……朕还记得那条小河,嗯,那可是当年大蛮古国都城的界河……过了那条河,就是老林子……那里有雪沼……雪沼……老塔……老塔!”
  老者的声音渐渐突然变大了:“他们是打算去雪沼么?!”
  “陛下,雪沼外的山林这几朝已被数位大师施加了禁咒,陛下又对靖北侯下了严旨,长锋侯的大军怕是连黑水河都看不到。”
  太极殿里再一次沉默了,直到老者再次抬起头来:
  “是谁……是谁让皖皖知道了老塔那儿的封印?!”
  “回禀陛下,小殿下和长锋侯应该不知道封印之事!
  只是这几日北方一路已接到数十份妖魔害人的奏报,朝中大臣无旨不敢擅动,小殿下已在太子面前大吵过几次了。昨日朝议,钦天监上奏说:‘夜观天象,有妖星现于东北,赤芒渐盛,乃妖孽将出,生灵涂炭之象’。小殿下似乎因为这份奏报,才下定了出兵的决心。
  她在皇子中年纪最小,陛下也最宠她,微臣猜想,恐怕这也是朝中大臣们默许了的,放着那妖孽不管,终究也不是办法,让小殿下去看看虚实也好。”
  “有妖星现于东北,赤芒渐盛?!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笑起来,身体的抖动也越发激烈。
  “哈哈哈哈……妖孽!妖孽啊……没错,她就是妖孽!妖孽将出,生灵涂炭!妖孽将出,生灵涂炭!妖孽将出,生灵涂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妖孽将出,生灵涂炭!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划破了皇城的宁静,就连那雾也在这笑声中隐约泛起了波纹,而后竟如在红螺寺一般渐渐消散了。外面那些低头行走的侍者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望向雾气中那缓缓显露出身形的太极殿。
  当夜,太极殿里那个隐藏于黑影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小殿下持兵符,已率长锋军出了玄武门。”
  “唉,皖皖啊皖皖……”
  太极殿中的烛光抖动了几下,那里只有一个苍老的身影,一声叹息。

  三 长锋侯
  一条波澜不惊的小河岸边,百余名骑兵正缓缓前行。
  那是百余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马上的人都带着银质的面具,身上穿着看不出质地的黑色甲胄,身后是长长的箭壶,而一张足有一人高、通体如墨的长弓就挂在马匹的一侧,另一侧竟是比那马身还要长出一截的漆黑长枪。
  为首的一将,虽也是黑色甲胄,却已将银质面具取下,露出俊俏的脸庞,正是宁国国主最小的公主,人称小殿下的宁皖皖。只见她用手指了指河对岸的黑色树林,对身后一人道:
  “长锋侯,过了这黑水河,这片叫‘老林子’的树林可就是三百年前大蛮古国都城的地界了,我曾在父皇的藏书阁里读到过,我宁氏一脉就是靠三百年前那一战,彻底打败大蛮古国用整个都城血祭出的妖怪,将它封印在此处,从此立国。”
  她身后那人的面具虽未取下,但面具上却比其他的多了几道红色的咒文,正是小殿下口中的长锋侯了。只听他在马上微微点头,如洪钟大吕般洪亮的声音随即响起来:
  “末将明白小殿下是怕这妖怪破了封印。不过末将还是觉得,既然靖北侯得了陛下的严旨,不许大军过河,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该我等打扰的禁制。再说,单靠我这百名近卫,实难照顾周全,不如就让末将率兵去看个究竟,小殿下留在北辽城等末将的消息如何。”
  “若是有不该招惹的东西,靖北侯还能让我们过来?”
  “呃……末将听说,靖北侯本是不让的,可小殿下你却……”长锋侯向前探出身子,压低声音回答,可是不待他说完,却被宁皖皖粗暴地打断了:
  “废什么话!实话告诉你,靖北候什么都不懂,那禁制我从古卷上读到过,若是我不在场,真出了事情,你们根本控制不了那禁制!再说,来都来了,难道让我临阵退缩不成?!”
  说着,宁皖皖也不等长锋侯回话,直接一仰手中的马鞭,驾着自己的坐骑踏入了黑水河。也就在那马蹄刚刚激起第一朵水花的时候,林子里却突然传出了几声哀嚎,宁皖皖一愣,身旁顿时刮起一阵强风。
  “尔等在此结阵防御!等我的哨令!”
  再看时,黑水河里水花飞溅,那长锋侯却早已跃马过河,带着几名骁勇的亲卫飞驰入了林子。
  不多时,林子里弓弦声和哀嚎声又接连响起,宁皖皖仔细听着,确认均是长锋侯那长弓特有的声音,只是那哀嚎却不似人声,想来应是驱逐了某个不识相的兽群。
  于是她满意地向着身边的近百名骑兵招了招手,再一次踏入了黑水河。
  行了大约半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十几头灰狼横卧四周,每头狼的脑袋都是被一箭射穿,更有一头直接被长箭钉在了一棵树上。
  那长锋侯此时正同一个颇有些清秀模样的年轻人蹲在一头死狼的边上。
  宁皖皖翻身下马,信步走了过去,见那年轻人正用短刀撬开狼嘴,一股腐败的臭气怦然而出。刚走过来的宁皖皖没有一丝防备,恰好与这股臭气迎面相撞,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味从面具的缝隙里直接灌入口鼻,立刻让这位皇室贵胄失去了行动力,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小殿下?!你怎么跟来了!”长锋侯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见到小殿下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你们两个混……呕!”
  然后,宁皖皖便跑到一旁扶着树吐了起来。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来,用带着怨毒的目光瞪着长锋侯和那个“面目可憎”的年轻人: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原来,眼前那年轻人叫林翎羽,世代生活在这黑水河边,虽说看着身体有些单薄,却是这一代打猎的好手。刚刚正是他被狼群围堵,发生了恶斗,这林翎羽竟在狼群中辗转腾挪了数个回合,直到长锋侯赶来,救了他一命。可正当长锋侯问话时,这林翎羽却突然说什么“发现了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便跑到了刚刚被射死的一头灰狼那儿……
  “然后,小殿下,您就被尸气熏到了。”长锋侯两只手有些紧张地握在一起。
  “尸气?!我刚刚……那竟然是尸气?!我!呕……” 宁皖皖又一次趴在了地上,许久,才又缓和下来,继续追问起来:
  “你们没事研究这东西做什么?!”
  只见那林翎羽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
  “大人,这狼看起来像是我和几位军爷射死的,只是……”
  “只是什么?”宁皖皖皱眉,她立刻听出了眼前林翎羽的弦外之音,看起来像是被射死的……也就是说,实际并不是了。而死后还能袭击猎人和骑兵的灰狼,自然也就不是普通的灰狼了。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死狼,果然,在毛皮间竟隐隐发现了丝丝黑气缓慢蠕动。于是,她看向身旁的长锋侯。
  “此狼已死了三五日,恐怕这林子有古怪。”长锋侯说着,对身旁的几个亲兵挥了下手,那些亲兵会意,立刻去查看其他的狼尸。果然如同长锋侯所料一样,这里的狼竟都早已死了。
  “是霾兽!”林翎羽的神情看起来颇有些紧张,只见有些焦急地对宁皖皖说道:“军爷!这些狼恐怕都已经被雪沼里的霾妖熏了,都变成了霾兽!”
  “霾妖?!”宁皖皖突然想起了那日京城里的雾气,她对妖怪志异格外喜欢,自然清楚那霾妖是什么东西,她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把抓住了长锋侯的手腕:
  “给靖北侯发号箭,我们找到那魔物了!”

  四 林翎羽
  “不行!”
  林翎羽在一旁突然大叫起来:“大人,这万万行不通啊!”
  “行了行了!这是国家的大事,你一个猎户懂什么?!” 宁皖皖瞪眼看了看身旁这个草民,一脸的不耐烦。
  长锋侯却在一旁低头回道:“小殿下,这林子有古怪,知己知彼有备无患啊。”
  那林翎羽见状,立刻上前抱拳道:“别看草民我是个猎户,却也跟着靖北侯在这林子里打过猎,两位大人千万别小看这霾兽,它是这老林子里独有的妖兽,和别处的妖兽完全不一样。”
  宁皖皖挑了下修长的眉毛,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倒是长锋侯对着年轻的猎户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林翎羽指了指北方:
  “从这里往北走半个月,就能走过老林子。里面是一片雪原不知为何被老人们称作雪沼。传说那儿原来是妖精国的都城,后来被神仙灭了国屠了都城,再后来那些死去的妖精又化作许多新妖精,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后来就来了个老和尚,给雪沼外边画了个圈儿,那些妖精就出不来了。
  不过老林子里的动物却是能进去的,但一般也就被里面的妖精吸掉了精血,死里面了。也有能回来的,就和这狼群一样,是被里面的霾妖给夺了魂了,所以在偷袭我的时候它们实际已经死了,就好像南边的僵尸一样,见啥咬啥。
  其实因为霾妖见不得光,若是普通的霾兽,被太阳晒上几日,霾毒就慢慢散掉了,所以并不算什么厉害的妖兽。只不过,那雪沼里有一只大霾妖,据说已经修炼成形上百年了,被它夺了魂的霾兽要比一般的霾兽灵活得多,而且据说还与那霾妖心意相通,若是遇到一个几十条霾兽的大兽群,甚至要比老狼群还恐怖。”
  宁皖皖边听边不住地点头或者摇头,时不时从嘴里蹦出诸如 “大蛮古国”、“封印”、“夺舍”和“操控”之类的词。反倒是一旁的长锋侯却渐渐陷入了沉思,直到林翎羽全部讲完,他才缓缓问道:
  “按你说的,这林子里经常会有霾兽出没?”
  “说来也怪,原本这林子很太平的,只有些寻常猎物,直到三年前霾兽才渐渐多了起来,但像今天这样的阵势却是没有,我只是两年前跟着靖北候的军队到雪沼边探查时,才看到过几个这样规模的霾兽群。”
  林翎羽说完,却是有些不安地望向了西北方林子外的大山。宁皖皖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除了普普通通的雪山外,却并未见什么异象。只是,当她把目光再转向身旁的长锋侯时,却发现长锋侯正望着北方,手按在了腰间的箭壶上。
  只听他用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说道:
  “通常大军行进,会派出小股的游骑四下探查,一旦发现落单的敌人游骑,就会主动歼灭,以防大军行踪泄露。我虽不是猎户,但看刚刚那群狼围堵你的阵势,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群狼不单单是为了吃你。”
  小殿下听着这话,却越发糊涂了。
  原来在长锋侯入林救人的时候,这林翎羽正被十几条狼分成的三道拦截线,挡住了所有逃出林子的去路。被长锋侯钉在树上的那只,更是趁着前面小波狼群佯攻的时机,从侧面发动了突然袭击。长锋侯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似乎,阻止林翎羽回去报信,远比杀掉他更让这个由死狼组成的霾兽群在意。
  “但是他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小殿下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当行踪败露,我通常会选择不再隐藏大军的踪迹。”
  似乎正是为了应验长锋侯的道理,连绵不绝的狼嚎突然在远方响起,随着一股让整个老林子沙沙作响的大风,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渐渐弥漫林间。
  长锋侯的亲卫牵过马来,那护卫小殿下的百余名骑兵早已结成了军阵,支支雕翎箭搭在弦上,一双双目光透过银质的面甲,竟让人感到格外的寒冷。
  “侯爷,三千步,万余人!”
  长锋侯侧过头,目光已变得冷冽无比,看得林翎羽的脸皮竟隐隐发麻:“你,可曾听过雪沼上有这样的兽群?”
  “我……”林翎羽低下了头。
  一旁的小殿下却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发现那原本焦急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宁皖皖猛然想到了刚刚西北方的大山,难道那里有什么隐秘……她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猎户,直到看见他手腕上那一串野兽牙齿,眼睛里突然放出精光。
  “你来老林子做什么?”她突然发问。
  “我?”林翎羽抬起头,有些惊讶。
  “虽说到这老林子打猎的人应该不少,但你说从三年前开始,这里已经有霾兽出没,一般的猎户恐怕是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吧?”
  “刚刚救他时,他身手不错。”长锋侯望向北方,那边的天空上竟隐隐暗淡了。
  “堂堂白祖的巡山使,身手又怎么会差呢。”
  看着林翎羽非但没有发懵,反而是惊讶地后撤了半步,宁皖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宁国国主之女,上个月京城大雾,看来就是这霾妖作乱,钦天监上奏说:‘有妖星现于东北,赤芒渐盛,乃妖孽将出,生灵涂炭之象’,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小殿下……小殿下!你是宁家的血脉?”林翎羽重复着长锋侯口中的称呼,这才恍然大悟。
  宁皖皖郑重地点了点头:“带我去白狼涧,我要亲自见白祖!”
  “不可!”
  这一次却是长锋侯在一旁大吼起来:“小殿下,此地凶险!敌我不明,万万行不通啊!”
  “这是我宁家的家事,你一个当兵的懂什么?!” 宁皖皖被刚刚长锋侯这一嗓子震得头皮发麻,一脸怒意地指着林翎羽对长锋侯吼道:
  “马上给靖北候发号令,就说我被他掠到雪沼里了,让他速速放长锋军进来就我!”
  突如其来的一凡说辞,让长锋侯和林翎羽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才异口同声地吼起来:
  “啥?!”

  五 白嗷嗷
  “别看我喜欢和长锋侯那些武人在一起,父皇藏书楼里的古卷我可是都读过了不知多少回了!说起这白狼涧,你还未必比我清楚。”
  宁皖皖此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面具,一边说笑着。她和林翎羽两人正行走在一片宽敞平坦的雪原上,算是这几日里最好走的路了,这让小殿下的心情格外高兴,看起身兼导游、护卫和出气筒的林翎羽也格外顺眼。
  林翎羽却只是冷哼了一声,他这几日可是领教了这位小殿下的威风,明明就是一个路痴,还偏要走在前面,要不是他对这片地形熟悉,恐怕眼前这位谈笑风生的宁国小公主,早就死了十几次了。
  “你哼什么哼!别看你是白祖封的巡山使,其实你也就是对地形熟悉一些罢了,我且问你,你知道这白狼涧是怎么来的吗?”
  林翎羽没有答话,反正说与不说,一会眼前这位小殿下就会像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果然,不过三两息的功夫,宁皖皖就得意的说起来:
  “不知道吧!告诉你,这白狼涧可是厉害得很,这山涧中有暗泉,直通到西边的大漠,据说还是大漠中白露河的水源,三百多年前,我们宁家先祖率军行至此处,收服了定居在那山涧处的白狼,所以在剿灭大蛮古国后,便令那白狼一族镇守此地,这才赐名这里为白狼涧。”
  林翎羽跟在宁皖皖身后略略点头道:“虽然我对过去的事情不了解,但老祖的确和我说过,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卫那里,若是遇到宁家的娃娃,就带他们过去。”
  “唔……想不到古卷上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宁皖皖兴奋地拍起了手。
  林翎羽却是闻言身子一僵,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那你知道最近这几年,雪沼里有什么动静吗?”
  “雪沼外有结界,里面封印了许多妖物,平日里我只是巡视老林子那一带,说起来,除了霾兽比原来多一些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兽群从雪沼中闯出来,确实没有发生过,就算小殿下不来这白狼涧,我也是要走一趟的。”
  说着林翎羽又忧心忡忡地望向山下,若是长锋侯手下的亲兵说的没错,一万多妖兽组成的兽群,可不是黑水河边上那些村寨能抵御得了的,就算是什么长锋侯的大军……
  “小殿下,我只是听说过靖北候账下的北辽兵很厉害,长锋侯的军队能打过那么多妖兽吗?”
  宁皖皖再次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你不在军中,不知道名师歌,在我们宁国,有四支大军威震天下,有人给编了个打油诗,我说给你听--墨弓墨甲银面人,金顶红缨血虎贲。北辽雄兵震关外,南疆赤武猎魔神。”
  说着,宁皖皖把那银质面具又带回到脸上,瓮声瓮气地继续道:
  “靖北候的北辽兵有三万人,我银面人不过三千,却排在殿前虎贲军之上,你说能不能打得过啊?不是我吹牛,就是白祖领着她的子孙一起上阵,恐怕也不是刚刚长锋侯手下那一百多名亲兵的对手!”
  宁皖皖话音未落,前方却是应景地响起了一声悠长的狼嚎。一团白色的虚影刹那间便闪现在二人面前,果然,是一头通身毛色如雪的白狼。这下可是把宁皖皖弄尴尬了,虽说自己是宁国公主,可是在人家的地盘,拿人家的长辈开涮……
  倒是身旁的林翎羽上前一抱拳,竟说了句:“七叔!”
  只见那白狼也不含糊,点头答道:“嗷嗷,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宁国国主之女,现在宁国的公主,前来拜见老祖。”
  那白狼瞧了瞧已被一人一狼的对话搞得震惊到呆住的宁皖皖,眉间渐渐化出一道蓝光,蓝光如丝,片刻间便飞到了宁皖皖的额头处,飘然落下。
  宁皖皖顿时感到一片清凉自额头传遍全身,连几日里赶路的疲累也都一扫而空,这才缓过神来,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宁氏后人?”低沉的声音从白狼口中传出。
  “啊?……啊!我……吾乃,吾乃宁国公主,咳咳,此番前来查看圣地的异动!”
  宁皖皖自认为回答得格外庄重,却用余光扫到林翎羽正扶额摇头苦笑。
  就连对面那白狼也愣了下:“呃……祖母正在打……镇压邪魔!汝……汝……”白狼摇了摇头,决定还是说点正常的人类语言:“宁家的女娃娃,现在白狼涧正打架呢,你过去容易送死,过一两日等着我们来接你吧!”
  “老祖出手了?!怎么会这样!”林翎羽在一般有些惊讶。
  远处却是再次传来一声狼嚎,那白狼的瞳孔猛然一缩,只听它咆哮了一声:
  “嗷嗷,快去帮忙!”说着竟再次化作一团虚影消失了。
  “这是……还没说清楚是怎么,就跑了?!”宁皖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林翎羽的方向,但眼前的情形却再次让她目瞪口呆,一条和那“七叔”一样通体雪白的白狼正和她对视,而那个陪她走了四天山路的年轻猎户,则完全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的衣物,还安慰着宁皖皖,告诉她这几日确实有个人类一直陪着她。
  “你是?!”宁皖皖突然觉得,妖怪志异上的故事和现实比起来简直弱爆了,就算是能化作山脉的巨蛇,也远不如一个大活人在眼前突然变成一头狼更震撼。
  “没错,小殿下,你猜对了。”林翎羽的声音从那白狼口中传出:
  “老林子外的村寨里,一直有一户人家是我们白家的血脉,巡山使其实就是我们白狼一族化为人形。只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原以为等你们宁家的人自己解决还来得及,没想到……你也不要去白狼涧了,那边现在一定凶险得狠!”
  “可是,可是刚才你七叔不是让我们去帮忙吗?”
  眼前的白狼歪着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七叔没让你去啊。”
  宁皖皖愣住了,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的真名不是林翎羽吧?”
  “当然,我们一族都姓白的,我未成年还没道号,小名叫白嗷嗷。”
  “嗷嗷……原来那不是你七叔的口头禅啊……那没事了!”
  “记得路上我放粮食的山洞吗?在那等着,山下也很危险,不要乱走!”
  “好的,好的!”
  宁皖皖一直盯着这头名叫“嗷嗷”的白狼窜入远处的岩缝,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太阳落山,一声悠长的哨音突然从那雪原上响起,划破了夜空,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便在片天空绽开,这烟花格外的美丽,看在眼里仿佛又徒生了百般变化,恰似有喃喃低语回响于空中,但仔细去看去听,却又了无踪迹。
  老林子里的长锋侯此时一箭恰好将最后一头霾兽钉死在了一块巨石上,他抬起头,望着那空中的烟火,悠长的哨音自他口中响起,漆黑的老林子里,数千个如墨的黑影奔腾了起来。

  六 白祖
  白狼涧的入口是一条很不起眼的岩缝,但是穿过它后,你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是由冰和雪构造的晶莹剔透的山谷,雪沼在这里化作明镜般清澈的冰面,它映出太阳的倒影,并将它投射到山谷中数千块巨大而光洁的雪岩上,让这里一片光明。流水声自厚重的冰面下传来,它在山谷遥远的另一边,化作一道厚重的雾墙,有人传说雾墙的另一边,这流水有了自己的名字--白露河。
  不过此时,一团如小山般巨大的黑色气团却挡住了山谷面向雪沼的一面,巨大的身形甚至将射入谷中的阳光也遮挡了大半。它缓缓蠕动着,黑气剐蹭在山谷两侧的冰岩上,不时露出气团里面骇人的尸骸。腐臭的血肉化成污泥,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冰面上,燃起一团团诡异的黑火,黑火散发着丝丝黑雾,仿佛触手一般不断伸向四周。一条黑色焦痕,自他从山谷延伸向外面的雪沼,那里的黑火已渐渐熄灭,但丝丝黑雾却依旧蠕动着,宛如一条满是蛆虫的伤疤
  一群白狼正呲着牙挡在它的前面,四周是近百具焦臭的狼尸。一头比那黑色气团身形略小一些的巨大白狼,正站在狼群的后面凝视着对方,它的身上已遍布焦痕,利爪和双目正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小娃娃,若你再向前走,就别怪老身不念旧情了!”低沉而巨大的声音随着那头白狼的低吼传出,不时引得山谷两侧的冰岩纷纷落下。
  “嘶……啊啊呜……孩子啊……呜呜……”黑气竟也跟着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听着格外凄惨,竟连它身前的白狼群也隐隐被那声音吓退了几步。
  “你的孩子是孩子,难道别人的就不是?!老身可不会让你出去害人!”说着白狼猛地向前一蹿,四爪踩住了那黑色的气团,狠狠一蹬,猛烈的蓝色火焰从狼爪与黑气接触的地方爆炸开来,如山般巨大的气团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力量震退了几丈,但那被爆炸破开的大洞却很快被黑气和流动的血肉尸骸填充了回去。只消十几息的时间,黑气团看起来竟完好如初了。
  “啊啊呜……孩子啊……呜呜……死……呜呜”黑气又发出哀嚎一样的悲鸣,整个气团剧烈地蠕动起来,团团黑雾从气团的表面散开,向着白狼的方向射去。那些雾团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触手,几头白狼躲闪不及,被那触手缠住,刹那间燃起了黑火,哀嚎着化作焦尸,而那些缠绕这它们的触手,却又长大了许多。
  为首的那头巨大的白狼见状将头向前一昂,发出一声长啸,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自那白狼的眉心处散开,扩散开来,那波纹激荡在黑色的触手上,那些燃烧着的黑火渐渐变成了蓝色,那些触手便也如同烧焦了一样,渐渐枯萎,最终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随着风,飘回了黑色的气团里。
  不过那头白狼似乎也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双目中燃起的蓝色火焰也弱了几分,四周的白狼们见状,立刻纷纷昂头长啸,阵阵蓝色的波纹从各自的眉心处散开,组成了一道巨大的蓝色光幕,将整个山谷都罩了起来。而那同样被蓝光笼罩的黑色气团,似乎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大团大团的血肉掉落下来,试图燃起更大的黑火,但那火焰却只能堪堪将自己的周围护住,于是,就这样与对面的狼群僵持起来。
  “孩子们,这阵法对你们的寿元损耗太大,收了吧!”为首的白狼看起来恢复了些精神,身上的蓝火再一次猛烈燃烧起来。
  而就在那狼群发动的阵法刚刚停止,只听那黑色的气团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一道凝聚如长枪般的黑雾突然刺向了角落中的一头白狼。
  “不好!嗷嗷小心!”为首的白狼惊呼起来。
  它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个已经入魔的妖物,却想不到对方的心智如此敏捷,竟在这阵法用过几次后,便察觉到了弱点所在。那白嗷嗷尚是一头不过二十几岁的小狼,这个阵法的消耗对他来说十分巨大,若不是刚刚几次争斗下死伤过多,她也不会让这样的小狼加入战局……想不到,竟在他第一次实战中就被对手发现了破绽。
  只听得一声金石碰撞之音,一旁的冰岩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清脆的“破”字。却见到一个一身墨甲的少女,正拿着白嗷嗷的猎弓,迎风而立,正是本文的主角,小殿下宁皖皖。
  “林翎羽,这一次,可是本殿下救得你!”
  说罢,她竟一下子跳下了冰岩,将手指放在唇间,一阵悠长的哨音响彻山谷。
  “女娃娃!快点退下!你不是它的对手!”巨大的白狼吼道。
  宁皖皖深施一礼:
  “回禀白祖,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宁家的晚辈吧!”
  一个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随着隆隆马蹄声,在山谷外响起:
  “晚辈宁国军侯长锋,携破魔大阵,参见白祖!”
  又是一声长哨,数千匹如墨浸染的战马齐齐停在了那如山般巨大的黑气团前,一股让山谷中所有狼和人都感到冷冽的煞气铺面而来。
  长锋侯在战马上目光扫过眼前的黑色山丘,缓缓抬起了右手,银质面具上的红色符咒刹那间光芒四射:
  “起!”
  数千张长弓弯如满月。
  “破!”
  数千支雕翎箭贯长虹。
  而从宁皖皖这边望去,这数千支箭竟在空中划出道道红光,那红光摇曳,竟似隐隐成了一个符咒,仿佛最后钉在黑气身上的并非是箭,而是那由红光画成的符咒。
  “起!”
  “破!”
  ……
  随着一阵阵箭雨,一道道红色的符咒被钉在黑气之上,每钉一次,那黑气便消散了一分,渐渐地那黑气竟有了消散的趋势。
  巨大的白狼此时终于支持不住,瘫软在地上,但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团已经不成形状的气团。
  有那么一瞬间,宁皖皖竟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七 血魂祭司
  黑气团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地上的黑火渐渐熄灭,丝丝黑雾也渐渐随风飘散。白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道浅浅的蓝色波纹从它眉间散出,那波纹渐渐扩散到山谷中的每一处角落,让遍布焦痕的冰面再次清澈如新,让满是抓痕的冰岩平坦如镜,也让那些已是一具焦尸的白狼子孙们化作了片片雪花。
  宁皖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山谷里开始下雪了,不知是真的雪,还是那些逝去的亡魂。
  她望向白祖,那头巨大的白狼却已意兴阑珊地趴在远处一座巨大的冰岩平台上,白祖瞥了她一眼,便将脑袋埋进自己的白毛里。仿佛刚刚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
  白嗷嗷步履蹒跚得走过来,蹲坐在她的身旁。
  “小殿下,我已把大军安置在山谷外面,军中擅长望气的参军确认过了,从这里到京城,沿途的妖气都源自这个东西。”长锋侯下马走了过来。
  “可是……”宁皖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白祖最后那一瞥,似乎意味深长,还有它最后看向那邪魔的眼神……还有白祖曾经对那邪魔说的话--不念旧情?
  她将目光移向身旁的白狼:“林翎羽,这邪魔到底是什么?”
  “小殿下,这邪魔看起来像是堕了魔的霾妖,只是……”白狼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着。
  “只是什么?”宁皖皖皱眉,上次问他霾兽时,他答话的弦外之音,倒是很好猜,可如今这邪魔既然已经是堕入魔道的妖怪,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变故。
  “只是,它是被别人夺舍之后才堕魔的,而夺舍它的人,正是镇守此地封印的祭司大人。”
  “什么?!镇守此地封印的不是你们吗?!”
  一阵狂风,一股巨力突然将她扑倒在地上,一股野兽腥臭的气味从自己脸颊旁传来,白祖的声音在耳边如惊雷样响起:
  “小娃娃!镇守此地封印的不该是你吗?!难道你不是宁家选出来的祭司?!”
  宁皖皖突然觉得事情的结局好像和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了。
  而白祖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原来,古卷所说的古蛮国因助邪魔作乱,最终被宁氏一族剿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宁氏一族本就是大蛮古国的一支皇族血脉,世代担任祭司,奉命镇压都城中的魔物。但三百年前一场内乱让大蛮古国分崩离析,外敌攻陷都城之际,大蛮王解开了封印,放出了镇压的魔物。
  此后的十年间,外敌虽灭,都城却成了人间的地狱修罗场。直到后来宁氏族人复创宁国,才发现都城的废墟早已成了妖魔之国,且已渐渐威胁到了刚刚建立的国家。
  于是宁国的先祖广招异士大能,希望将此地的魔物重新封印。又是几年大战,宁国大军终于在一众大能的帮助下,攻入了原来的都城废墟。最终,一位出身宁氏的大德高僧在战场中央坐化成塔,才以此为结布下了强大的封印法阵。而付出的代价,则是每隔几十年必须有一位宁氏后人化为血魂祭司,以血脉之力维持法阵的运行。
  这白狼一族,确实与宁国先祖结下了盟约,但也不过是负责接引血魂祭司的引路使者而已,那白狼涧也不过是法阵中唯一一处允许卸任的血魂祭司回归陵寝的通道。
  “难道……我们刚刚杀死的……是上任血魂祭司?”宁皖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没错,正是她的魂夺舍了雪沼上最大的霾妖,想要从我这里闯出去……你们的破魔阵刚刚已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了。”说到此处,白祖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声。
  “若是这法阵在太阳落山前,还没有新的宁氏血魂坐镇阵眼,恐怕这宁国,又是一场生灵涂炭。”说着,白祖再一次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皖皖一眼。
  这一次,宁皖皖看懂了这一眼的含义。
  “妖孽将出,生灵涂炭之象……妖孽将出,生灵涂炭之象……”她重复了几句钦天监曾对她说过的话,苦笑道:“想不到这老头还真说对了。”
  她转头看身旁,长锋侯和白嗷嗷早已被白祖的话吓傻了,只是那依旧还渗着血的伤口,却突然让宁皖皖觉得有些刺眼。她望向山谷之外,隐没在雪中的军帐,不知为何,她突然能记起那一张张早先常常认错的脸庞,还有那个横眉立目要把她所在侯府的靖北候。大概邪魔出世后,那老头会第一个遭殃吧,然后呢,大概总会轮到那个把自己关到“笼子”里去的糊涂爹爹吧……想想倒是挺解恨的。
  宁皖皖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收回思绪,转头望向白祖,突然冷哼了一声,道:
  “自我领长锋军进辽北,原也就没考虑过生死。既然我一命能救百万人的命,死何足惜?!”
  说着,她的目光又扫过了长锋侯和蹲在身边的白狼,竟笑了起来:
  “长锋侯,林翎羽,别总说你们护着我,我这次可是又救了你们一命!”
  白祖向那清脆的笑声里,终是又叹息起来:
  “也罢,这一次,我亲自送你到那阵眼吧。”
  说着,她用鼻尖拱了拱身前那个又哭又笑的小女娃,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八 神秀
  雪沼的中心处,有一座白塔,塔下是座禅院,禅院外有一棵大槐树,槐树如伞,盖着一口古井,井边站着一大一小,大的是一个青年和尚,小的是一个穿着红袄的小女孩,正是从红螺寺出来的那两人。
  “师叔,虽然这里的妖气很浓,但明显妖怪已经跑到那边去了啊!”小豆豆指着从禅院门外延伸至远处的黑色焦痕,惦着脚向那边望去。
  那和尚却浑不在意,只是看着禅院里的老塔:“这塔下压着的蠢物我好像以前见过。”
  “哦?是什么呀?”小豆豆也转回身,仰头看着。
  “忘却了,只记得这蠢物和我有些关系……好像是我放不下的东西。”
  “师叔,放不下的东西,你是怎么放下的啊?”小豆豆有些发懵。
  那和尚却是一愣,转头望向豆豆,缓缓地点了点头:
  “豆豆说得对,放不下的又怎么能放下呢?”
  说着,和尚张开掌心,里面渐渐生出数点微光,五颜六色煞是美丽,其中一点淡紫却似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缓缓越出掌心,要往那老塔飘去。
  “师叔,这些是什么?”
  “是我的问题……想不清楚,却又总缠着我的问题。”
  正说着,却听见不远处一阵狼嚎,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闪现在二人面前。
  “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蓝火幻化出白祖的模样,如小山般巨大的白狼低附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三千如墨的骑兵,在白祖身后缓缓展开阵势,为首的三人正是宁皖皖、林翎羽和长锋侯。
  宁皖皖看了眼和尚的衣服,有些惊讶:“你是红螺寺的和尚?”
  和尚却未答话,只是在空中结了个拈花指的法印,却好似从那虚空摘到了什么似得,便开始端详起了宁皖皖,好一会儿,又转头望了望禅院中的老塔,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却又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躬身行礼道:
  “小僧神秀,见过小殿下。”
  宁皖皖却有些狐疑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林翎羽,就在刚刚和尚行礼的瞬间,林翎羽却看似不经意地向前挪了半步,隐隐挡在她的身前。
  只听前面的白祖缓缓说道:“大师请了,我虽道行浅陋,看不出大师的修为,但大师刚刚那一手拈花指,已把我等的因果都拈在了心里,想必已通透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知大师来我的地界,所为何事?”
  “小僧只想问这位小殿下几个问题。”自称神秀的和尚依旧面带微笑。
  “大师,这是我宁家的家事,现在怕是不方便。”说着白祖身上的蓝焰又盛了几分。
  “可,她若进了这禅院,不就死了吗?”和尚却是皱了皱眉。
  “在大师眼里,也许一人的性命和一国之人的性命没什么分别,但我却在此修炼了五百年,拿一人换百万人,这小女娃也是乐意的。”
  和尚摇了摇头,正欲回话,一旁的豆豆却站了出来:“师叔,它也好不讲理的!和这雪地上的其他妖怪一样!把他都揍趴下不就得了!”
  只见她的小手一张一握,竟化出一柄比她身体还高还大的巨锤,那锤头分明就是一个亮红色的超级大海螺。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威势从豆豆小小的身体中砰然迸出,逼得白祖身上的蓝焰也矮了三分。
  在场的众人立时气息一滞,纷纷将手搭在了随身的武器上。
  和尚见却笑着把小豆豆拉回到身旁,柔声道:
  “豆豆以后要记住哦,眼前这只大妖怪和刚刚那些坏妖怪可不一样,你看它眉心的蓝光,还有身上的蓝火,一般的妖怪可不会有这样漂亮的颜色呦。它是镇守一国的圣兽,是享有天道庇护的灵兽,不许对它们发脾气哦。”
  “哦……”豆豆似乎又仔细端详了阵子白祖,才默默把巨锤放到了身后,只是小小的身体根本遮挡不住那亮红色的巨大海螺。
  却见和尚转身对着那禅院里的老塔,拜了一拜,然后用中指在额头点了一下,再向那老塔一弹,口中轻声道:“定!”
  一个白色的光圈便从老塔的塔尖跃然而出,不消一息便扩大到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和尚仰头看了许久,这才又笑着对众人说道:“小僧已把这方圆百里的法阵都加持了一遍,大概没有阵眼也能坚持个三五年,不知现在……”
  这一次,不待白祖答话,宁皖皖直接走到了和尚面前。
  “大师,请问吧。”
  “阿弥陀佛,小殿下可知本该坐镇此地的人是谁?”
  “不知。”
  “女施主可知那夺舍了霾妖的祭司又是谁?”
  “不知。”
  和尚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此地的封印关乎宁国根基,所以祭司一职一事都紧要得很。这一任的祭司,是前朝的帝后,当今宁国国主的生母,而继任者,本该是如今的天子。”
  宁皖皖听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白祖,却又立刻释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父皇这几年把自己关在那笼子里!”
  和尚却笑起来:
  “哈哈,不错,笼子!笼子!血魂祭司有项法术,可以感应到至亲之人的血气,这母亲找不到孩子,以为他遭了不测,魔由心生,竟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夺舍了那霾妖的身体,派出小霾妖去京城,却发现自己的孩子被关在笼子里,于是想要去救他。可惜,可惜。”
  宁皖皖听罢也跟着摇了摇头,她终于明白了白祖那满是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再说说你父皇好了,他本是一代明君,却看不透生死有常,只为了多活几年,不惜置他生母的血魂于不顾,甚至枉顾天下苍生,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去死吗?”
  宁皖皖沉默了,和尚的话如重锤一般砸在了在场数千宁国将士的心里。
  许久,宁皖皖终于摇了摇头。
  和尚却是拍了拍手,对着白祖说道:“小白狼你看,她果然也是不愿意的,不如我在这里守着,等你们抓了那负心人来,拘他个五十年,倒也不负他长生之愿。”
  “和尚,我可没说我不愿意。”
  “哦?”
  “我可不管他心里是人是魔,我只是想他能好好活着,想这些人都好好活着。”
  和尚这一次却是眉头紧锁,他摇了摇头:“那你觉得你父皇做的”
  “错了。”
  和尚的眉头更紧了,他看着宁皖皖:“你父皇的母亲,也只是想让他好好活着,她那么做,没错?”
  “错了。”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想,还要救不该救的人?”
  宁皖皖却学着白嗷嗷的姿势,笑着,歪着头看着和尚:“这重要吗?”
  和尚被问住了,他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重复着宁皖皖的问话:
  “重要吗……重要吗……”
  许久,和尚才似略略有些明白地反问:“可若连那些你救的人,你舍弃了许多也要保全下来的人,最终也怕你,怨你,恨你,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那样啊……”宁皖皖想了想,依旧笑意盈盈的望向和尚,“那我也夺舍个霾妖,闯白狼涧去!”
  “那其他还念着你的人岂不是……”
  “这重要吗?哈哈哈哈,和尚啊和尚,你啊……”
  宁皖皖渐渐大笑起来,笑得越发放肆。
  和尚却似乎从这笑声中,突然明白了一些原来不懂的东西。
  禅院里的老塔,突然传出了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万道紫光从塔座无数条细小的缝隙中飞出,聚合在了和尚的掌心处,却始终只有一点微弱油灯那样大小。
  这不过,这点点的灯火在众人眼中却幻化出了不同的幻象,让人纷纷想起那些本已忘却的,曾经久久盘桓于心底的不甘、不舍和执念。
  “你这蠢物……重要吗?原来如此,原来,当年小僧偏执得狠呢。”
  说着,和尚双手合十,那点点灯火便渐渐的在和尚的掌心灭了。
  不知为何,放肆地笑过之后,宁皖皖突然很确定,那被镇压和封印的魔物已经被眼前的和尚收服了。一阵风突然吹动了众人头顶的槐树,她昂起头,细嗅着风。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雪沼中的禅院竟又如此清凉的气息。
  于是宁皖皖躬身一拜:“多谢大师。”
  “多谢小殿下。”
  再看时,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化入虚无了。

  尾巴
  “小殿下,你好厉害!”白嗷嗷一脸崇拜地吼着。
  “我……只是嫌他话多,动摇了我好不容易下的决心罢了……”
  “可是,最后那问答……”
  “重要吗?”
  大槐树下,身着墨甲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一脸呆像的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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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8 个关于猎霾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4-5 10:35:17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4-20 11: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魔由心生?说说感想吧。作者挺适合写玄幻的。前面的剧情还好,可就是到第五段开始就有些剧情拖沓了。
另外,说点硬伤:一个山谷能让宁国长峰侯大军摆阵?不能吧!如此一来,战斗显得不太真实,估计就是我觉得不太好的原因。我原本期待的是一次神魔大战。但是山谷里摆阵这种场面把这些想法毁掉了,算是败笔。
文笔方面:原本想70分,但是因为硬伤,我只能打65分。
剧情:平铺直叙的剧情,虽然具有画面感,但是却被以冗长对话推进这种写法破坏了。不过,霾妖这种怪物倒是很新鲜。给赞。剧情:65分。
立意:倒数第二段宁国公主道出了心中所想。尾声解释了宁国公主这样说的原因。归纳为 :魔由心生。立意这方面不是很明显。立意:65分。
综合:6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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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4-22 10: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原以为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人魔大战。结果最强技能嘴炮MAX一出,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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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的魔王  发表于 2016-4-28 13:5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开始看的时候,感觉上应该很不错,有画面感,但是到了后来,画风开始紧凑,或许是因为字数的限制。再到后面描写的有点太多的对白,反而没有了剧情的重心:人物和场景描写。细节上做的有点乱。开头看重场景人物描写,后面淡化了。心魔这个寓意,有了一定的人性和社会观,以及对待生活的态度上的启发,不过文章整体描写这部分的太少,只在最后宁国公主的那些话中,才体现。
综合得分:65分。
建议:文章形不能散,整体的寓意要从始至终的贯穿下来。描写上也是一样,各个因素的描写都要丰满,能够让人有画面感,这一点在这篇文章的开始部分 很好的。希望作者以后有好作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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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6-5-6 10:27: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paggy004 于 2016-5-20 22:41 编辑

作者文风幽默,害得我笑岔气了,另外作者你调侃我们真是罪加一等。

这个故事看下来在整个参赛文章里算是较好的,从语言到故事都可以,就是缺少一点点推动。

就个人而言
语言:80
故事:75
综合评分:77.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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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5-9 15: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主人公的名字我哈哈大笑,然后感觉自己紧张的打分状态也松弛了下来,不管怎样,能博妹子一笑总是好的。依照这个核心,文章从构思到行文都很有趣,也融合了各种奇幻元素,如果作者能够更发力一些,相信以作者的笔力,会有更优秀的作品问世。
评分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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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best  发表于 2016-5-19 13:3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开篇的节奏和气氛都不错,后面感觉对剧情的掌控力度不够,正如楼上所说,立意这方面,拔高得比较刻意,最后7 8 和尾巴 读起来比较赶了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和整个剧情 放在这个篇幅里 还是比较局促 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展开
老塔提到的列阵那地方我特意看了一下 那座山谷既然能容得下一座小山般的妖怪通过 几千匹战马组成的方阵 宽度也不过二三百匹战马 算下来 大概300米宽就足够了 这个我觉得还好吧~
7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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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5-19 22:41:05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这篇的确让人忍俊不禁,第一段为啥是小豆豆呢?这篇没有太大的毛病,总体上中规中矩。7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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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5-22 11:59:2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这篇文章的时候,又回到了当初高三上课的时候偷偷的看小说绘的场景,看到好玩的地方,把头埋到桌子里,偷偷的笑一笑。没毛病,有瑕疵,剧情差点就散了。还好最后控住了,但是结尾的刻意拔高虽然略显突兀,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评分: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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