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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尸体就挂在城墙悬出的铁杆上,随风摇摆,像干瘪鱼条。男孩低头向诸神祈祷,不要让自己的脑袋也吊在杆子上。当她抬头时,其中一具海盗尸体正用被鱼钩扯起的微笑跟他打着招呼,海盗额头的叉字纹身清晰可见。
  朝阳初绽,薄雾漫漫。初春的风刀子般削过法曼脸颊,他将帽沿贴近眼睛,拍拍肚子继续把桨插进海里再拔出。
  “快!别停!”坐在船头的昆铎用图兰语催促道,年过五十的他只着长衫单裤,却像锅炉一样不断冒汽沸腾。法曼面无表情,依旧划着小艇缓慢前行,他恨透了这种苦差事,他需要呼吸。
  前方的红象港沉睡在雾霭中,只露出猩红石墙,身后的“静默舞女”号泊在半里之外,她高耸的桅杆直指天空。
  他们划船前往港口请求靠岸。桨只吱呀,沉寂冷异。
  “老头……先生,咱们掉头去南边吧,不至于掉小命。”法曼斟酌良久,用生硬的图兰语想小声提议,不想打破了寂静。他不怕老人,只是对港口的“海猎人”惧怕三分,传言猎手会笑着手刃敌人,男孩以前做为桨手来过一次,唯一的景象就是一片血红。
  “噶噶噶,你又想逃走?”昆铎扭头轻浅笑道。石墙越来越高。
  “不,不!我会乖乖呆船上……呆到屁股长毛……”法曼咽下后半句话,黝黑的脸上咧开一缝笑容,抬脚展示沉重脚铅。船上的吊床虽然比之前睡得狗窝强百倍,但男孩仍是一条脱水的鱼,空气卡在脖子。
  “那就闭嘴,划船。”昆铎说完再次沉默,目光再次游回前方,他的光头上飘过白雾。
  “您会冻着,您跟老棍……不,奇乌拓船长说说,咱们去南边,离开这个冰疙瘩。”一片静寂后,法曼谨慎说道,他讨厌敬语。老人尝试过教男孩文明用语,效果就像往茅坑里洒香料,而老人自己也往往口无遮拦。
  “嘿嘿我喜欢冰疙瘩。”昆铎轻轻说道,“再快些,别像个龟壳儿。”
  “您救了我,我会报答您,我可以一直往南划,我有的是劲儿,在那,咱们可以再找条船出海。”眼看城墙已经高过头顶许多,法曼连忙用东方群岛鸟民方言低声催促,微若细风,“我知道‘大骨王’的宝藏!”
  “宝藏……嚯嚯嚯嚯嚯!骗鬼的玩意儿。”昆铎放声大笑,猛然回头一把抓住法曼的衣领,黑色眸子里灼烧火焰,“现在跑,只会被打成筛子!小鬼,我只说一遍,不准再用鸟语,不准再提南方,不然我把你交给疯子猎手,他会很乐意把你吊起来!”
  法曼自小在东方脊背群岛长大,。男孩吃得多,长得快,不出几年就像小山一样魁梧。从记事起就跟着家人摇船出海去捕获大鸟,他们出身卑微,被贬称为“鸟民”。大鸟们的粪便贵过金油,逮到它们却危险重重,男孩往往靠着蛮力渡过难关,但他的双拳却不敌海盗的刀枪。几年前海盗烧了他家的船,将他掳为奴役。
  雾气渐散,寒风凛冽,城墙扑面而来,恶臭更加浓烈。小船停稳后,法曼紧抿嘴唇,目光锁住老人,犹豫片刻后将绳子拴在木桩上。男孩抬头看见上面影影幢幢,杀人孔里不知藏了多少刀枪。昆铎过来解开脚铅,抓住墙上绳梯扔给男孩,微笑着说:“你先上。”
  “我上去会吃枪子儿,掉下来会摔您脸上。”法曼故作轻松。
  “那我就用刀在你屁股上再开个洞。”老人笑着拍拍腰间的刀。
  法曼长舒口气,开始慢慢往上爬,肚子里的硬物咯得他生疼。城墙为大块血赤巨石砌成,坚固湿滑。法曼费劲爬到垛口,被昆铎一个托举扔了上去。男孩想挣扎站起,却被几双大手紧紧擒牢,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
  男孩的余光里填满了武装的渔民,鱼叉刀棍组成的森林里间或有老式燧火枪,他的心砰砰直跳,脑袋里只想着怎么逃脱。老人的笑声萦绕在周围,他站在城垛旁,神情自若,昆铎比旁人矮了半头。
  风呼啸吹尽雾霭,瑰魅晨光如道道利剑扎进大海。法曼被三个人提起来,短暂的自由随风而逝。男孩猛地往后一磕头,砸倒一位,紧接着甩开束缚,猫腰快速在混乱中捡起一把火枪,贴近老人,用枪来回比划。他这才注意到,周围泰半是花白老头,剩下都是十一二岁小孩,他们都穿着起皱皮甲,满身补丁。
  人群再次集结把他们围到城垛处,下面海水拍打城墙。昆铎则双手交叉胸前,老人修剪整齐的红胡子下面挂着微笑。少年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能感受到愤怒在点燃逼近,他在思量此时跳海逃走有几分把握。
  “老友,别来无恙。”一阵细音在人群飘荡,躁动渐渐趋于平静。这次法曼听懂了,来者被簇拥上前,他比男孩还高半头多,满脸爬满皱纹,大鼻子覆盖了半张脸,小眼睛幽绿如狼,黑斗篷猎猎作响,一身黑皮甲破败不堪却擦洗如新,旧皮靴依旧乌亮光鲜,腰间宽刀格外刺眼,他微微点头致意。法曼罩在棉衣里的身子在剧烈颤抖,“海猎人”就离他三米之遥,枪握得更紧了。
  “还好,还好,就是老家伙们的欢迎方式太过热闹。”昆铎笑着捻揉胡须,投给男孩一个眼神,向前拥抱来者,“干嘛升起锁链,让我在外边喝海风。”
  “嗯,海猴子太猖獗,何况你成了光头,和十年前离别时判若两人。你怎么会和拉瓦人在一起?”大鼻子挥挥手,人群散开一条道,他搂着昆铎挤出人群,眼睛却盯着法曼仿佛要看穿他。男孩丢下枪紧紧跟上,避开大鼻子的目光。他注意到城墙足够十人并肩行走,一直向后延伸至海岸,有好多段都在修补砌筑。每走十多米就悬着一具尸体,恶臭扑鼻。
  “他们帮我找到了国王的宝贝,让我们进来吧,乌塞塔,他们卸下货就走。”法曼看见昆铎掏出一封皱褶信,上面印着金边白鹫,图案和城墙上列列飘展的黑底白鹫旗十分相似,不过旁边的一排怒吼红象旗更加显眼。
  “嗯,老国王已不复盛年,北域的事儿他也很少过问,红象港快被遗忘了,你们的阿桑神和他的诸神也冻得回南方了。”乌塞塔轻轻吐出这几句话,“等仪式结束,我就放下锁链……这里的大地没有白鹫的影子,只有垂死的战象。”
  法曼瞥见港口里停有十几条渔船和几条大平底船,十几个宽码头和无数小码头如鱼刺一般伸进海里,空空荡荡一片萧索。他偷偷四处张望,寻找着出路,昆铎铁青的脸色也映入眼帘。他们又爬上一段高台,那里并排站立着四名头戴角盔身着长服的壮年。这里更加宽阔,城垛围成一个圆形,与对面城墙遥相呼应,中间九条粗大铰链直直绷紧,它们阻隔船只,只允许波涛进出。
  乌塞塔示意安静,他轻语:“愿吾神慈悲,愿海神阿哈接纳你的罪恶,以国王阿米·桑·吉阿之名判你死罪,在地狱忏悔吧!”他刚刚说完,忽地转身举刀砍向法曼。男孩满脸错愕,僵在原地。昆铎及时推开了法曼,刀锵在地面,激起朵朵火花,老人吼道:“他不是海盗!”
  “我虽年老体衰,但耳朵不聋,你们的谈话我听得真切。海猴子也说这种语言!”乌塞塔提刀再次逼近,四名壮年也手握利剑步步跟进。
  “他是鸟民,当然会说鸟语。”昆铎辩解,忙将男孩护在身后。法曼偷偷摸向肚子,他狂跳的心脏堵在嗓子眼,耳朵嗡嗡作响。“我要宰了他们,我要宰了他们。”男孩心里一遍遍默念。
  “那就摘下你的帽子,崽子,证明给我看,我知道你听得懂。”海猎人和壮年围住他们。
  “砰!”清脆的枪响让所有人屏息,法曼朝天开枪,满脸通红,声音刺耳:“不!不!”
  “很好的证明。”大鼻子又进一步,刀尖快要顶住昆铎额头。此时,昆铎脸上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缓缓拿过法曼手中的短枪,递给愣住的海猎人:“嘿嘿,是不是很有穿透力,这是拉瓦人的新式火枪,它们威力巨大,这个傻大个脑子笨,不会说。这枪送给你们,让我们进来吧。”
  乌塞塔的小眼睛盯住昆铎,一动不动,仍旧保持持刀姿势。风呼啸着卷起海浪,旭日爬上半空却没有一丝温热。法曼冷汗侵湿了棉衣,浑身发抖,老人却笑着一手捻着胡须。
  “砰-砰-砰-砰-砰-砰-砰-”忽然连续七声枪响打破寂静,城墙外出现一个人影,他站在主桅的了望楼中高举火枪。城墙上一片骚动,很快法曼周围拥满了武器。
  “诸位先生,我们用货物来换取进港凭证,请容考虑。”人影的主人点头鞠躬,“静默舞女”号悄无声息地停在铰链外,等待回答。法曼认出那是奇乌拓船长,瘦地像根桅杆,力气却不输任何水手。
  “噶噶噶,老友,我们有五十支这种连发火枪,弹药充足,还有两门射程很远的长炮,你的那些破玩意儿根本不够瞧。”昆铎微笑说道。
  风势稍弱,阳光和煦,城墙上渐渐安静,铰链哗啦哗啦松进海中。法曼心未平定,就跟着昆铎拐下城墙进入内港,乌塞塔载着他们驶向岸边,渔船划过空荡海港。穿过“静默舞女”的巨大投影时,船上正忙碌卸载货物,海关税官在清点枪支。
  头顶袭来长炮的阴影,它们由木绞车吊着赶往城墙高台,那里早已有人在砌制旋转炮台。法曼却愣神盯着内港中的孤立礁石,绿藻苔藓上仅有一座铁支架,撑着一门白号角,号身直插海底。
  “那是海象角,她和这海上城墙一样古老,曾经是港口的守护神,拥有足够肺活量的人才能吹响她,庞大的白海象会听从召唤出现。嗯,最后一个继承者已过去百年,现在她……”乌塞塔语咽喃喃,他快步登上码头,拴好麻绳,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现在只是个摆设。”昆铎敲击发呆的男孩,重新给他戴上脚铅。逃跑的念头在法曼脑海渐渐被乌塞塔的话替代。
  男孩凝望海象角,仿佛能够听见低沉幽冥的吹奏,她孤单吗,不知为何他脑子里会产生这种想法。
  “抱歉,刚才不公平……”大鼻子挺背跨步,细语飘进法曼耳中。昆铎又变回了刚才难看的表情,小声说着“这里以前是个铁匠铺”、“原先有成群的红战象沿街巡逻”、“码头从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哎,还是家好啊”、“饲养红象的人越来越老了,小年轻都走了吗”之类的痴语,不一会就静的像块石头了。
  太阳高悬,温暖将将亲吻大地就遁走无形。他们延海港大道转了一圈,石屋矮房破败不堪,大街满是象粪和泄物,山顶的城堡也是一片死寂。法曼已经疲惫,港口海深,不易潜水,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他一直和乌塞塔保持距离。老人的光头黯淡,沉默不语。
  晚霞布满天空,残阳西斜,风愈加猛烈,东方海平线涌出大层厚云,咄咄而来,空气里混杂着恶臭、海腥还有沉寂,城墙上整个下午都传来断断续续的射击声。
  法曼感受不到生气,即使他现在身处圣堂大厅,啃着银鳕鱼,也是寒冷异常,这里没有任何快乐。老人们轻语接耳,小孩子们聚在一位长须老者身边识。圣堂的圆形墙壁上千疮百孔,依稀可见大年丰收和满街红象的画面。圣堂里有他的诸神像,却无人点上火烛,低跪祷告。男孩远离人群,逃跑的念想又溜了回来,
  “小鬼,你怎么不说话?”乌塞塔望向桌边狼吞虎咽的法曼问道。
  “他们叫我‘哑巴’。”法曼不情愿地说,声音响亮。
  “哑巴?你的声音比过钟声。”
  正是如此,我才装聋作哑在海盗那平安过了两年,男孩心想,他们可说了不少好东西。
  “你戴着犯人用的脚铅……”大鼻子冷不丁问道,“偷了东西?”
  “他偷了大老爷的金子,藏在裤裆里,差点让追他的狗咬掉小弟弟。”昆铎干了满杯烈酒,红脸嘟囔。
  “我杀了看守我的海盗,偷了条船逃跑,差点死翘翘,你开着战舰救了我,却把我扔给拉瓦海军,再次锁起来,法曼在心里恨恨地说,还不如让我当时死个痛快。
  “那你是让狗咬掉了头发?”乌塞塔笑着说,他已经吃了三条大鱼,肚子依旧咕咕叫。
  “都忘了我还有过头发,嚯嚯嚯,被大火烧了。”昆铎的微笑又重回胡须之下,他只吃了几片洋芋,喝了两碗土豆炖汤,“幸好我还有胡子。老修士允许这么多人住在这里,还要吃喝拉撒?”
  “老帕五年前就随他的诸神去了,他打开圣堂的门欢迎任何无家可归的人。”乌塞塔平静地说,双手紧紧握拳,“老帕是个好人,不像那些伪善的信徒,整天只知道祷告。他走之前,预告北风可能会不再寒冷,没有收成,银鳕鱼也许不会回来繁殖,到时候红象会大批死去,他让我尽量多存粮食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应验了……就是那一年,海猴子突然大举来犯,他们带着火炮,毁了所有,掠走了女人和小孩,我们躲在圣堂地下没有迎战……我救下了剩下的人……那一晚雨像流血一样下个不停,我一个人站在海象角吹了一夜……”
  昆铎收起笑容,沉默良久,脸色青红变换。
  “那是真的吗?”昆铎压低音问道,法曼听得切切,“你宰了宰相的侄子。”
  “嗯,他给海猴子开了门,我把他吊在了城墙上。”海猎人轻描淡写,“‘矮子宰相’厄顿坤为了他的侄子用铁链把我牵到了王都,最后法律裁决剥夺我的红象港领主之名,还将我的象鼻厅给了‘靴子’菲德,让我看守港口,一直到死。菲德坐在我的椅子上向全城发布征兵令,用银饷和所谓的荣誉带走了大部分的壮劳力,他们去了南方的贝班,嗯,没有回来。之后,我烧光了菲德的大靴子旗,重新挂上我的旧战象。”
  “嚯嚯嚯,他没有给你穿上靴子?”昆铎用手扒拉未动的鱼肉,“油之大路还畅通吗?”
  “嗯,畅通无阻,早没人烟了。我每周派人骑马经由大路去王都送信,我说我要武器,要人,要战舰,我发誓要把海猴子的岛夷为平地!”大鼻子猛锤木桌,汤水溅到地上,声色尖利,“结果只有马粪回来,哈哈哈哈哈。”
  “咱们去城墙巡视吧,透透风,这里太闷了。”昆铎起身离开大厅,昆铎吞下鳕鱼肉块后,也跟着出去了,他回望一眼红象大道尽头高丘之上的象鼻厅,黑暗阴翳。
  法曼知道海盗是与北方信奉阿里克斯神树的阿里人同血同源,可是海盗的祖先改信了风神成了异教徒,最后阿里人把他们赶进了大海永世不得踏足北方,还在海岸线施了法术,海盗们只能在海对面的人类领地登陆才可回到北方,而红象港是最近的地方。
  重云之下的红象港像是一座死城,隔海观望,除了圣堂灯火影恍,别处无半寸亮光。法曼没有喝朗姆酒,两个老人倒是碰杯接盏,喝得快活。男孩避过来回巡视的渔民,大海一片漆黑。他记得早晨停船的位置,他知道小艇还在,他需要呼吸。
  “想逃?。”一股寒流穿透法曼身体,他打个机灵,冷汗直冒,角帽脱头飘远。不用回头,不要回头。声音的主人跺跺脚,“咣当”,一把长剑仍在男孩脚边。
  “捡起它,崽子,我们公平决斗。”细声盈耳,风烈海滔,“你的帽子被风带走了。”
  法曼僵硬转过身,捡起剑,分量十足。在油灯摇曳下,他额头的叉字伤疤泛着红光。他机械地后退两步,用图兰语恳求:“不,不!我不是海盗……我是他们抓去的……”
  “不用解释,手里都拿着刀,就是凶手!”大鼻子咬牙挤出这句话,“向你的神祷告了吗?”
  法曼挡下第一道攻击,倒退半步。第二道,第三道刀影接连划破夜空,男孩半蹲,后退,臂膀生疼乌塞塔子步步紧逼,神情泰然。一阵刀光剑影之后,法曼退出七八步,喘着粗气,目光开始涣散,身后就是内港海浪。
  明月显露一角,又藏到浓云之后。男孩站起来,使出全劲甩出长剑,剑身翻滚,偏离乌塞塔很远。
  一声闷响,大鼻子后面有东西倒下,暗红鲜血渗进地面。法曼盯着墙垛口,那里翻过一个身影,接着三个,五个,他们跑了过来,男孩熟悉那身打扮。
  海盗来袭。
  越来越多的勾爪出现在墙垛上,声音嘈杂。城墙上点燃的火把映照出一道道人影,弯刀的寒光刺眼逼人。哀嚎开始由远及近,“呯当”声遍地开花。乌塞塔干翻几个近身的海盗后,立马斩断勾爪麻绳,下面传来惨叫和哗啦落水声。他的腿部中了一刀,血液侵湿裤子,他丢过一把钥匙后,径直走向高台,那边更多的海盗翻墙而上。
  法曼懵在原地,一个瘦个络腮的海盗跑过身边,暮然看着男孩,一把推到他,用阿里语嚷道:“崽子,快滚去松开铰链!再瞪一眼,敲掉你的卵蛋。”
  男孩望着海盗的背影,走上前,用双手狠劲掐住他。络腮胡脚尖离地低吟呀呀,一阵剧烈挣扎后不再动弹,男孩将他丢下城墙。云层散开,圆月洒下光亮,照耀天地。法曼向下俯视,几十条小船还在快速靠近红象港,他们无声无息,奴役桨手浮在海中拼劲游,托举船前进,里面坐满海盗。更远处,五艘风帆饱满的狭船跟在一艘大型帆船后面向这扑来。
  圣堂里隐约听见歌唱声,枪声响在墙头。空气里火药味混着血臭,法曼联想到之前的那一夜,也是同样的味道。现在是个好机会,他需要呼吸。
  “敌袭!敌袭!敌袭!”男孩鼓腮呐喊,声音盖过了一切。圣堂陆续有人出来,他们手里握着新式火枪,一阵慌乱后,渔船纷纷离港划向城墙。
  高台处枪声四起,昆铎的声音也夹在里面。现在就离开吧,法曼踱步到城垛处,下面有小船。这里远离战斗,还能听见海声,男孩走过尸体,拔出刚才丢出的长剑,飞也似地奔向高台。
  吊起的海盗还在摇摆,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尸。法曼举剑刺中一个压在老人身上的海盗,接着血液喷溅,海盗正准备拨开老人胸膛。法曼继续向前,忽然耳朵嗡鸣,一记短棍砸在脑门,他踉跄几步,徒然身子一歪,跌下墙去。
  风在耳边呼喊,大海拥抱男孩。周围冰冷刺骨,海水包裹着法曼,他却感觉温暖,鼻子口腔溢满海水。咸味刺激着大脑,他的脑海里闪现着一幕幕影像,小时候跟随父亲出海捕鸟,一个海浪袭来把他卷到了鲨齿岛海岸,十几个海盗狞笑着爬过来,又一阵霹雳,他孤单地蜷缩在船舱里,窒息,安静,他需要呼吸。
  月光射进海中,妩媚妖娆。男孩拼命挣扎往上游,海流伸出手把他向下拽,波澜的海面不断被砸碎,周围纷纷沉下物体。一股力量突然抓住法曼,将他快速挣脱束缚。浑浊恶水被吐出,清凉的空气慢慢占据身体。
  两个少年救起法曼,他们不比男孩大。他被置于礁石上,周围躺着几个渔民,他们在不断抽搐,三四个小孩帮着一名老者为他们救治。耳边传来隆隆炮响,枪响此起彼伏,男孩艰难站起,衣服黏在身上像冻住一般。借着月光他看见高台挤满了混战的人,昆铎左右开工,身上挂满鲜血,乌塞塔在指挥渔民形成保护圈,调整炮台,喷出怒吼火舌。
  法曼摇晃几下,蓦地站立。洁白号身在月光下闪耀,上面镌满符文,号角正对链门,海平线处的船队越来越清晰。她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吗,男孩费劲儿攀上铁架,抓牢号角,卯足劲吹下去,巨大的阻力堵在嘴边。他又连试几次,气力全无,这时脑袋还隐隐作痛。
  “静默舞女”号已经悄悄泊在链门附近,左舷炮门全部打开,炮弹精准的高过城墙飞驰出去,在远方炸开。炮台也倾斜着弹药,一阵打击后,一艘狭船渐渐沉没。法曼紧握号身,把最后的力量输进去,阻隔隐约破开。没有声响,没有人注视这里,男孩的头愈发阵痛,他感到铁架晃动几下。
  海面卷起漩涡,海浪噼啪打在礁岩上,之后更加猛烈,低鸣从海底冒出,缓缓飘远。战斗还在继续,喊杀撕扯回荡在高台。大帆船临近链门,并开始收帆,船头甲板传来枪响炮鸣,狭船的炮火开始点在城墙上,赤血巨石崩开缺口。
  男孩的头顶落下碎屑,砸来子弹,他勉强站着,灰色眼眸渐渐黯淡。链门处的海面骤然升高,掀起几个高浪,“静默舞女”号、大帆船和狭船被冲散打乱,一个庞硕身形钻出海面:硕大的圆脑袋顶在粗壮光滑的脖颈上,四颗獠牙闪着蓝光,小眼睛殷如血,露出海面的部分高至城墙。瞬息,怪物用獠牙刺入帆船,紧接扎进海里,带起巨大漩涡,连带着狭船一起拥抱入海。
  法曼愣神注视,接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他躺在城墙上,寒冷散遍全身。昆铎严肃地蹲坐身旁,眼角湿润:“小子,睡得挺香啊。”说完紧紧搂住男孩,傻笑起来。男孩看见周围整齐摆放着僵硬死尸和不完整的尸块,海盗,奴役,渔民,还有小孩。
  老人简述了后来的情形,白海象的出现着实令所有人震惊,它改变了战局,城墙上的海盗孤立无援,被斩尽杀绝。男孩瞥见老人左腿和左臂缠满绷带,光头仍旧鲜亮,红胡须吹得飞起。
  法曼感到头痛欲裂,发现自己的脚上没有带上脚铅。余光游离,乌塞塔默默提着宽刀站在不远处,笔挺站立。
  法曼看清那里跪着一名赤膊少年,他瑟瑟发抖,那是昨晚突袭的一名俘虏,身上血迹未干,伤痕累累,他在轻声呢喃,低吟着法曼的方言,他在祈求诸神保佑。海猎人举起宽刀,久久没有挥下。
  “不!”男孩法曼猛然站起,踉跄过去,响亮喊道:“他不是海盗!他没有武器!”
  “闭嘴,呆着!”坐在地上的昆铎瞪目喊叫,他看着大鼻子手中的宽刀。
  “奴役也是帮凶。”乌塞塔轻语,他的斗篷破烂,黑甲糊满暗血,手臂双腿都有刀伤,“手上也有吾辈的血!”
  海风刮起战旗,风窝在墙边,响哨四起。不时,周围站满了渔民,他们面容憔悴,挂伤带病,沉默看着,不言不语。法曼听不见昆铎的声音,脑袋里嗡嗡作响,逃跑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昨夜白海象的身影若显若无,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咱们继续决斗,我赢了就放了他……”男孩摆好角斗架势,摇晃着走向大鼻子。
  “输了,你们都得死。”乌塞塔放下宽刀,向前迎战。男孩不去理会昆铎歇斯底里的呼喊,他要赢,他要把卡在嗓子的空气打通,他要离开这里。
  法曼弓身,使劲弹出右拳,狠劲地砸在乌塞塔的左颚,大鼻子趔趄倒下,他没有做任何防守。空气凝重,平静无声。
  “你赢了。”乌塞塔躺在地上,“趁我还不清醒,赶紧走。”
  法曼转头看着昆铎,老人哈哈大笑,挥手指向城垛:“这个小子我留下了。你可以去南边,也可以……去追赶舞女。”然后老人闭上眼不再说话。
  男孩走向垛口,那里有绳梯,下面是他们来时的小艇。不远处收帆的舞女号在海面摇摆,他看见船长站在船头眺望这边。
  法曼望向远边海平线,朝阳慢爬,微风和煦。也许两年不算长,他心里盘算。男孩深呼吸,空气清新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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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9 个关于夜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4-21 16:14:53


吴遥  发表于 2016-4-22 10:36:27 | 显示全部楼层
白号角,号身直插海底。还怎么吹的响啊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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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爸爸  发表于 2016-4-30 22: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吴遥 发表于 2016-4-22 10:36
白号角,号身直插海底。还怎么吹的响啊OTZ。

我又看了一遍,我写的没错,白号角没有吹响,那声低鸣是白海象发出来的,所以描写没有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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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6-5-5 12:3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paggy004 于 2016-5-20 22:37 编辑

被这篇文的文笔深深吸引住了,感觉很棒。
    要是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觉得是故事的构架上。
    我想作者也是一个慢热型的读者,喜欢看那种漫漫无边的浸淫在奇幻世界里的日常文的人吧?毕竟我没有能达到指点这篇文的水平,所以说点对写作没啥用处的评论吧。
    作为一个读者,我希望故事能在开篇就说明这到底再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可惜看了三分之一都摸不着头脑。
    首先,开篇不一定非要用奇异的文字抓住读者,但一定要把整个故事的走向交代一下。
    其次,无论长篇还是短篇,一个吸引人的主题是必要的,比如可能这个故事要表现“自由”这个主题,那么从一开始就描写少年为何要拼命追寻自由,又受到了怎样的桎梏是必要的。而且表现出这一想法和做法的必要性更是逻辑所在。
    最后,就是对话流上,可能对话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尤其是一篇厚重文风的奇幻故事,对话钢劲有力短小精悍似乎更能赢得读者喜爱,这就像漫威和DC的区别,你不可能让蝙蝠侠变话痨,因为他说话肯定一点不有趣。而且让他用跟别人聊天推动剧情,交代故事,还不如让他跟超人打一架呢。
嗯,还是非常喜欢这篇故事的,里面似乎包含了众多人物和内容还有其他的小故事,如果作为长篇的片段来讲,我觉得还能接受,只是短篇的话,这故事真的有点没头没尾,里面的故事人物也没全交代清楚。


就个人感受而言
语言:78
故事:60
综合评分: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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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5-9 15:19: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一篇作品,关于选择的故事,讲述了主人公的自我救赎,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自己的选择,然后才会有别人的认可。总体来说,文章各部分很均衡,感觉作者比较成熟。文字也很有画面感,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我个人感觉在对景物描写,叙事和对话的穿插交融方式上希望能有更好的选择,诚然每一段落单拿出来都是一个完整的画面,但综合在一起就感觉有些散,如果能够把力道集合起来,对读者的冲击也就更强。

评分: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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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5-16 17: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和文丽有一样的感受,以至于开头我是重复看了几次。然而直至现在,我依旧没有看懂写的是什么,好多专有名词。
从描写上看,这篇小说可圈可点,特别是一些词句的运用上,诸如:当她抬头时,其中一具海盗尸体正用被鱼钩扯起的微笑跟他打着招呼,海盗额头的叉字纹身清晰可见。 想必是很少有人写的出来的。足见作者作文功夫,但是这是写小说,得让读者看得明白才是重中之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越读这篇小说越没有心思读下去。
另外,就是几个人物同时出场,我感觉这不是在写一篇短篇,而是长篇中的部分。
文笔:描写这些方面没有什么说的,但是看了作者两次比赛的小说,感觉作者太喜欢用短句了,通篇都是。尤其是中间段落成片成片的。让人读起来摸不着头脑。60分。
剧情:说实话,我没有看懂,而且是看了好几次!所以,我也不说他好坏了。60分。
立意:是要表达崇尚自由么?至少算是有的吧。60分。
评分:60分。如果说作为一个读者的感受而言,这篇小说也仅仅只是勉强及格。也许,这仅仅是个人喜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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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5-17 11:2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写得很不错,作者的描写也很细致,但是美中不足的是短句较多,给人一种破碎感,70分
剧情的话,我倒是觉得比较繁琐,但也有亮点。70分
立意,写少年的成长,和阐述岁月的沧桑。尚可,70分
综合:7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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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的魔王  发表于 2016-5-17 16:4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这种描写,画面感很强,对于角色的设定,对话方面有一些地方略感啰嗦,繁琐,但是不影响整体的质量。
剧情:这篇文章对于阅读者有一定的要求,要对于多画面能够快速的转换和穿插。此篇剧情上就属于片段的画面穿插在整篇之中。相当于同时看多个电脑播放电影,再把画面连贯在一起。到最后,所有的剧情都穿在一起了,画面就丰满了。85分。
描写:这样的文章对于作者的写作功底要求很高,能够将片段分开,而又在相关点连接起来。美中不足,有些对话过于啰嗦,短句太多,角色上的转换稍有麻烦。80分
总分:83分。
写作过程和阅读的过程不一样,尽量满足大众的阅读习惯,多谢作者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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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best  发表于 2016-5-19 16: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类型的参赛文我一直比较头疼,文字很好,行文也流畅,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经常写作的人,甚至字里行间还有点冰火的感觉,总之营造了一个不错的世界,而且展示得很细致。
唯一得缺点在于,这个故事我觉得十分乏味。
这篇故事的人物和情节都无法吸引我,而且似乎也没什么高潮存在,甚至没有重点。在我看来,这是一篇另一种意义上的流水账。我只能说,作者用不错的文笔写了一篇平庸的故事。
最后,这篇除了是架空的西方中世纪世界外,奇幻在哪?

60分 请多一些想象力在你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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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5-22 11:5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承认,这种文章,我一般得看四五遍,才能够理解文章剧情,或者是我自己的理解力不足,但是看这种文章,跟我看那些名家写的小说有一样的感觉:画面感不强,看文章不费时间,但是在脑海里重现画面是最废时间的,而且和豆公一样,喜欢挖坑,不填坑,哼唧,这样做的人太讨厌啦
评分: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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