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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尔德的游戏

不停 于2016-7-4 17:41:30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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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查理·科考特年轻的外祖母躺在他脚边,太阳穴上的弹孔汩汩冒着血。他从殷虹的地毯上退开,心跳个不停,不是因为杀人的惶恐,而是由于兴奋和期待。
  查理无需逃匿,他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世界化为迷离的幻彩,从四面八方重重包裹而来,将他压缩向一个点。
  回溯的时间已经到了。
  这么叙述有些混乱,让我们整理一下,从查理·科考特其人说起。他诞生在一个中产家庭,从小便展现出超凡的领悟力,二十岁时拿到了博士学位,接下来五年,在大学城里拥有了自己的实验室。
  毫无疑问的,他是爱因斯坦和霍金那样的天才,远远领先于时代。他无视了的非议,把课题定为时间机器,并悄悄将之实现了。
  个中艰辛不必细说,除了本职工作,还需要照料投资人的玻璃心,而那恰恰触犯了科学家的孤高。查理慢慢对世俗产生了厌倦,他暂停了后续研发,长住进实验室,和时间机器为伴。
  区别于纯粹的幻想,现实中的时间旅行有着几条规则。首先是不能前往未来,这应该除外“回溯”的情况--即从过去的某刻返回;第二,滞留在过去时,现实中的时间大概会以百分之一的速度流逝。为了验证设备的稳定性,查理曾在迦太基城呆了三个半月,罗马人并没有在土地上撒盐,倒是更热衷烧杀抢掠,他在一片火海中完成回溯,发现时间恰好过去一天;第三点被查理称之为“封闭域”,以最后一次启动为参照,上溯两年左右的时间段无法抵达,强行进入的结果就是被弹回现在。也就是说,查理目前还不能和刚发明了机器的自己打招呼。
  在以旁观者的身份亲历了从十字军东征到冷战落幕的事件之后,查理开始考虑干预历史的可能性。自然的,他无心征服世界,更不屑于购买明日必中的彩票,对那颗极度理智的大脑而言,真知才是最好的犒赏。
  他决心直面有名的“外祖母悖论”,看看会得到怎样的答案。根据这一假设,如果某个时间旅行者回到过去,杀害了他的外祖母,可想而知,他的母亲就不会出生,更谈不上他本人,那么从未存在过的时旅行者又如何杀人呢?
  对此有两种流行的解释,一是平行时空理论--旅行者杀害外祖母后,时空出现分歧,创造了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旅行者并不存在,他也只能返回原本的世界;另一个则更像是玄学,该解释指出,会有一种类似上帝之手的力量,千方百计阻止旅行者伤害外祖母。
  最坏的结果是旅行者人间蒸发。
  但那又如何呢?科学家为真理殉道天经地义,他将去往前无古人的处女地,独享所有体验。
  让我们回到故事,查理杀死了外祖母苏珊,重返六十年之后。
  他从卵形舱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冲着那张消瘦但目光矍铄的脸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检测腕表,核对了自己的基因序列,显示为100%。结论很明确了,镜子前男人的遗传学标识仍是“查理·科考特”。
  他没有消失、甚至连记忆也没有被“格式化”。
  查理叫来了助手谭妮,女人有一对性感的厚唇,但科学家想要的不是热吻,而是司机。两人前往警署,作为享有特别待遇的研究者,查理自然有着阅览终端的权限,他查看了六十年前卷宗,如果平行世界诞生了,那么这边的苏珊自然应该还--死了!!???
  案发现场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23岁的白人女子丧命于枪击,凶手不明……后面可以填上查理·科考特,一切都与记忆相符。
  他咬着指甲盖,皱起了眉头。用通俗的理论来分析,在“苏珊死去”的世界线里,查理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如果他从“苏珊活着”的世界线跳跃而来,谭妮和警长又怎会认识他?
  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吗?
  鼠标移向了苏珊的个人资料,滚轮慢慢滑动,查理的目光定住了。
  苏珊有一个叫做薇薇安的孪生妹妹!这只雌性生物在育龄期里和姐姐住一个城市,有充分的机会接触外公。难道是老辈的风流韵事制造了基因学也无法分辨的陷阱,让查理白跑了一趟?
  不过,他从没听说过薇薇安这个名字,所以给母亲去了电话,对方倒是有点印象,也只限于“薇薇安姨妈”而已。
  查理查不到薇薇安的现状,案发前的档案倒是有,这便足够了。他折返研究室,再次启动时间机器,与其纠缠家族秘史,不如直击靶心。
  查理手持打印的照片回到了案发前两年,在跨海大桥上碰见了目标。女人有一头漂亮的香槟色卷发,男人穿着高领风衣,两人越走越近,可惜这不是廊桥遗梦,查理把薇薇安推进了怒海。
  回溯之后,他又去了警署,吃惊的是没有找到薇薇安的死亡记录。查理拍桌而起,叫走还在补妆的谭妮,马不停蹄地去了外公家。那个酗酒的糟老头是他的童年噩梦之一,这是次万不得已的造访。
  查理预备了一连串威胁,可只听到薇薇安三个字外公便招了,看样子凶悍也会随着年华老去。
  事情是这样的,薇薇安坠海了却并没有死,被还是船工的外公救下,当时外公和苏珊夫妻感情不睦,正好与薇薇安珠胎暗结,后来苏珊遇刺,这两人倒有了孩子--查理的母亲。不久薇薇安抛下女儿不辞而别,外公瞒下私生女的秘密,找人篡改了身份信息,把她当做苏珊的孩子养大。
  故事让查理闻到了三流小说的气味,他闷头开始第三次时间旅行,风衣男人回到更早的时间点,用左轮爆了薇薇安的头。
  这次薇薇安和苏珊都死透了,但档案里多了第三个孪生姐妹贝蒂,自然而然的,也住在同一个城市。
  查理揉着太阳穴,预感应验了。
  没有所谓的平行世界,也没有阻止杀戮的神之手。冥冥之中,有一个纺命者,一面放任查理的肆意妄为,一面用各种手段消除悖论,让时间旅行本身“合理”化。
  查理愿意叫她“兀尔德”,那是北欧神话里的命运三女神之一,掌管着过去,将梳理好的纺线递给姐妹们裁断。
  格言说往事不可追,这实在是懦弱的表现,在所有人类中,查理是第一个敢于挑衅兀尔德,并与之较量的英雄。
  他的偏执病发作了,决心找到一个悖论来击垮兀尔德。

  三
  查理承认在乎过亲情,母亲给了自己不少温暖的回忆,她如此爱他,自然也会宽容儿子的行为。
  他回到三十年前,在高校的操场上找到母亲。
  “朱莉·雷明顿?”
  “我们认识?”
  “恐怕是的。”
  枪响了。
  离开卵形舱时,似有那么一个瞬间,查理落了泪,这是探究真理所必要的牺牲。
  科学家进行了基因检测,他还是他,这很好。
  他召唤谭妮,助手的脚步老远便传来,她竟然穿着男士皮鞋,耳朵上还夹着香烟。
  “备车,我去一趟墓地。”查理忽略掉那些。
  “见谁?”
  “朱莉·雷明顿。”
  “很陌生的名字呢,教授。”
  “她是我母亲。”查理想了想,“或者,原本应该是。”
  “母亲?”谭妮奇怪:“那么古老的称呼。”
  查理愣住了,凉意已随着“古老”二字传来,他琢磨了片刻:“我确认一下,雄性与雌性交合,是人类繁衍的基础。”
  “噢,曾经是。”谭妮一笑,“您的幽默感可不如研究杰出,两百年前的‘完整化运动’已经消除了男女之分,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双性,和自己做爱,靠自己繁育后代。”
  “所以我是由父亲安德列所生?”查理大致明白了。
  “您还在饶舌么?那个叫做‘源辈’,是对上一代人的统称。”谭妮点上烟,给他递来。
  查理没有接,急急地抓起外衣出了门。霍夫曼的研究中心也在大学城里,这人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遗传学领域有着杰出造诣,同样是个鬼才。
  “我无法理解,‘完整化运动’居然会成功!?”查理望着办公桌对面的霍夫曼,涂了口红的友人让他极不适应,他的时间旅行带来荒谬的后果。
  “怎么对陈年往事上心了?”霍夫曼叠腿坐着,“那是性解放的最终结果,我们永远不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另一个人,对么?既然如此,何不自己来做终身伴侣?”
  兀尔德展现了力量,让所有人都把改变看做理所当然,除了始作俑者查理。
  “但我并不是双性人,”科学家将基因型的检测结果递给朋友,“而是消失在了两百年之前的,男人。”
  “啊,我从来不知道你是--”霍夫曼翻看着,食指摁在了某个位置,“问题出在这里,一个小小的变异。这项技术的本质是在出生时于体内植入另一套染色体和性器,人群中存在着‘兼容性’差异,也有你这样完全抵抗的特例--Mix的海洋里的原生态Mr 或 Ms。”
  “我应该骄傲?”
  “不,是悲哀,找到女性伴侣的概率低于两千万分之一。”霍夫曼耸耸肩,“在不考虑两情相悦的前提下。”
  “这里有一个问题--”查理关心的不是异性,“我的染色体中一半来自父亲,不,源辈。那么另外一半来自哪里?”
  “完全随机。”霍夫曼回答:“这么说吧,双性人体内,可能‘居住着’古往今来、甚至未曾出现过的任何一名异性,基因工程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就好像抽奖……”查理说:“天使和火鸡可不一样啊。”
  “但也最公平。”
  按照霍夫曼的理论,不考虑突变,在完全的随机的情况下,查理得到了本应该由母亲朱莉提供的那一半基因,这概率光是想想就令人动容。
  为了见证扭曲的历史,查理回到200年前,那个依然有着爵士乐和尾气的年代。他在华尔街找了个咖啡厅落座,一窗之隔的街道上拥挤着游行人群,传单飘扬如雪,旗帜上是各类“完整化运动”的标语,诸如--“你怎能忍受与其他人分享性爱?”
  “不再有压迫和暴力,做你自己。”
  “和性别歧视说再见。”
  ……
  在查理的印象中,基因技术在这个年代才刚刚起步,人类也有着征服异性的本能。然而兀尔德将一切全改变了,为了消除时间旅行的悖论,这位手眼通天的女神似乎和查理杠上了。
  科学家看看腕表,离回溯还有一会儿,他抬起头,发现有个中性打扮的女人坐到对面,T恤上是“♂”和“♀”的组合标志。不等查理开口,一份志愿书已经推到面前。
  “‘完整化运动’需要的您支持。”她有些激动,“请签上名字,和全人类一起迈向平等自由的未来!”
  还有余地么?查理签了字,接着在一片光华中完成回溯。
  半小时后,他打开研究室的电脑,目睹了自己的壮举。那场运动中,他提供了全球第十亿个签名,又因为夺目的闪光,被认定为神迹。“查理·科考特”成了完整化运动的标志,那间咖啡厅也沾光成了圣地,改名为“关键人”。
  查理似乎听见了兀尔德轻薄的笑声,如果她以为赢了,那就大错特错,时间旅行的可能性数不胜数,“来日方长”是最好的回敬。

  四
  这一次,他回到过去杀掉了父亲--他还不适应源辈这种称呼,有了弑母的经历,查理的心跳已经不再为罪行加速,所谓的伦理道德在终极探究之前不值一提。
  回溯之后,他等着双性人谭妮出现,今天甚至有点想抽烟了,然而助手却还原成了那个身段窈窕、浑身香水味的女人。
  兀尔德放弃了?查理有点失望,随后就发现自己错了。
  “父母?源辈?”谭妮摸摸他的额头,“您不是发烧了吧?因为生育率持续低下,早从五百年前,我们就抛弃了传统的繁衍方式,将一切交给‘诞生树’。”
  “诞生树?”又一个有冲击力的词汇。
  “您一定太累了。”谭妮摇头,“每个人都是诞生树的‘果实’呀。”
  “这座城里有吗!?”
  “当、当然。”谭妮不明所以,“对于城市而言,那是比水电更基础的设施。”
  “带我去!”查理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驱车前往城市中心,查理记忆中的歌剧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方有一座庞大的乳白色建筑,仿佛被封冻在了晶莹的冰魄之中。
  严格的检疫之后,他们进入了建筑内部,诞生树矗立在环形空间的中央,看起来更像一座人造蜂巢,每个隔间都是独立的孵育舱,透过复杂的管路和主干相连。
  柔和的光照下,舱内的小生命们呈现着不同状态。有的尚不可见,需要借助显示屏观察;有的已具备胚胎雏形,状似海马;还有些是成熟的婴儿。
  “我们就来自这里。”谭妮拍拍舱门,“学名是人造子宫。”
  “以后呢?”查理环顾四周,有工作人员抱出婴儿,推着一排小车去了看护中心。
  “您也看见了,全靠公共机关抚养。”谭妮说:“政府负担每个公民成年前的人生。”
  “原来如此。”科学家若有所思,即便干掉了那么多人,兀尔德依然保证查理降临于世。
  助手靠近一个孵育舱,“如果您失忆了,这个会有帮助。”
  CE991号,查理诞生的地方。
  他完全没有印象,与千变万化的世界相比,他的记忆仍保持着最初的版本,这或许也应该写入规则。
  查理查询了自己的资料,为了保证人类的种群多样性,诞生树随机设计每个公民的基因型,理所当然的,为他实现了亿万分之一概率下的吻合。
  这多少也在科学家的预料之内,他的计划循序渐进,下一步更加直接,目的地是五年前。
  不少人幻想过与往日的自己邂逅,作为前辈告诉他戒烟戒酒、在某一天不要外出、别在前两个女友身上花功夫……好像他真会照做一样。
  相信你自己,这实在是无可救药的屁话。
  那个年轻人以一句“你疯了”否定掉查理的理想,完全没有对相似的脸庞产生兴趣。
  查理甚至怀疑这人不是五年前的自己,怎么会如此的冥顽不化?他只是很普通的要求他自杀而已。
  “我的确在研究时间机器。”年轻版的自己说,“理想是运用成果来造福人类,和兀尔德较劲简直蠢透了。”
  “等你被冷嘲热讽所扰、被经费赤字所困、被所有人当成异类,就会改变想法了。”查理直言不讳,“天才注定孤独。”
  “比起穿越时光来泼冷水,干嘛不直接给我设计图?”年轻人说。
  查理都快忘了,自己曾是个急功近利的混小子,所以他给了他一颗子弹。
  从逻辑上来说,这次连时间机器的发明人都完蛋了,空中楼阁也该化为尘土。查理多等了片刻,看看自己会不会就此消失,但照旧无事发生,熟悉的回溯又把他扔到了研究室的镜子前。
  查理掐了自己一把,瞧瞧基因腕表,然后拿起电话找谭妮要解释。
  “很抱歉瞒着您……”听筒里传来浴池的水声,“一份机密档案里显示,您确实死过一次。”
  “机密档案?你为谁服务?”
  “霍夫曼教授……除了分子物理,我还在攻读基因工程学位,和您一样,他也是我的导师。”
  查理挂了电话,十分钟后就坐在了霍夫曼家的客厅,他的老友穿着睡衣,耐心地等着他发完牢骚。
  “是这样的。”霍夫曼不紧不慢地解释,“你遇害以后,我深感悲痛,那是整个学界--不,世界,难以估量的损失。我说服了一群人,开始了让你死而复生的伟大研究。”
  “你把我当做试验品!?”那些粉饰可骗不了查理,“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
  “别这样,我们也有许多难处。”霍夫曼说,“科学都是从实验起步的,幸而第一次便成功了。 ‘诞生树’保留了您的基因信息,克隆只是最简单的一步,我们还实现了记忆的复制、以及生长过程的压缩,只用了半年,你就以原先的状态重生了。”
  “我脑子里可没有被害的记忆。”查理冷静下来,克隆人--他应该想到的。
  “碧玉微瑕而已。”霍夫曼引用了东方谚语,“你有你的时间机器,我有我的基因奇迹。”
  “兀尔德”三个字从查理的牙缝中冒了出来。
  “兀什么?”霍夫曼没听清。
  查理站起来点指着曾经的友人,倒退出了公寓,将门重重摔上。

  五
  接下来的一周里,查理又进行了数次时间旅行,他就像闯进大屋子的暴徒,极尽破坏之能事。
  他替苏联按下了某个被认为是装饰品的按钮,触发了连锁的核战,大伊万落在美国领土上,得到了一个弥漫着辐射烟云的废土世界;他阻止了黑死病的蔓延,那个时代的人将这归功于神,宗教力量彻底压过了君权,欧洲合并为一个庞大的圣国,并最终统治全球;他回到更早以前,挽救了倾颓的唐朝,历史再次改变,黄皮肤成为新主……一连串时间恶作剧之后,查理生活在一个由玛雅人做主、无需父母、诞生树造人、基因技术发达到复生了他的太阳帝国里,他的实验室外观好像神庙。兀尔德见招拆招,百转千回之中,始终保证了必备的合理性。
  查理和他的时间机器就好像一套洗乱的扑克牌里,始终摆在顶端的joker。也许换个说法更合适,他成了引线的针,来回穿梭中将过去缝乱,不管留下多少褶皱,针仍然是那根针。
  他换算过太阳历,回溯将他载到了等同于出发后不久的时间点,所以规则照旧适用。查理没有新世界的记忆,他将这总结为“豁免”--由于回溯效应而未受到篡改的影响。
  查理听不懂玛雅话,英文已经成了稀有语种,他需要借助手势和字典才能与谭妮勉强交流。在周围人看来,查理一定是“出了问题”。
  棕色皮肤的谭妮比划着告诉他,今年自己格外幸运没被羽蛇神看上,很多同龄的女孩都被挖掉心脏献祭,靠人工替代品维生。
  查理公式性地表达了祝贺,目光游弋向上,随后双眼漂白。他装作昏迷可不是为了占谭妮便宜,而是为了对症下药,直击玛雅文明的软肋--“听着,我感受到了神谕。”他“醒来”后说,这句玛雅话练了很久,“带霍夫曼来。”
  …………
  查理以神使的身份再次坐进卵形舱时,怀里抱着神秘礼物。
  基于他出众的智商,玛雅文操作界面根本不算障碍,提示灯逐个亮起,四周呈现出深海般的幽蓝。
  预备时间格外漫长,他听见细碎的声响,就好像有人正用手一个个捏破塑料气泡。那阵扰动之后,分离装置开始旋转,查理的身体随着机器一直震颤。他有些紧张,仿佛等待着过山车出发的孩子。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远探,他还没有去过那么久的时间点。
  光在奔流,化为万千条缎带,一瞬间拥满了视野,意识在漫白中停留了片刻,随后被释放向一片林地,树木有着猴面包那样粗壮的枝干,叶片却类似棕榈,彷如绿伞。
  一亿五千万年前,侏罗纪。
  查理呼吸着湿暖的空气,踏着水洼走向深处,他听见尖鸣声,一群翼龙从头顶蔽空而过。这些大号肉食蝙蝠在电影里常和人类过不去,查理本着避之则吉的态度躲进树缝,在那里和一些状如松鼠的小生物不期而遇,再过不久--也许几千万年,这些东西就会发展成普尔加托里猴或者化石食果猴之类的,最终踏上进化的高速路,向着人类而去。
  查理是来干掉这些小家伙的,当然不是靠猎枪或者捕鼠夹,而是用怀里的基因炸弹。
  说服霍夫曼比想象中要简单,在连科学家也盲目崇神的玛雅文明中,理由简直信手拈来。查理宣称在时间的尽头找到了“黑鼠”,它们是邪神Vucub Caquix最致命的化身,注定会带来浩劫,为了从根源上铲除祸患,他以信仰之名要求科学的协助。查理提供了一份基因,霍夫曼以此为蓝本制作了灭绝性的武器,侵染一旦开始将蔓延全球,给予足够的时间,能消灭具有某一遗传特质的所有个体。
  那份基因自然不是人类的,而是人类先祖的--来自化石中的小松鼠们。
  查理在林间空地上设置好了炸弹,启动程序已开始,他不会因为没见到暴龙或梁龙而遗憾,只希望那些无关的玩意别来打搅杀死全人类的计划。
  希望落空了,几只迅猛龙钻出了羊齿蕨,歪头打量着时间旅行者,从侧面看,那些牙尖齿利的嘴似乎在“笑”。
  查理最多只跑了三步就被扑倒,右手一阵剧痛,余光中半截小指飞了出去。
  太荒唐了,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奋力挣扎,竟然从爪牙下滚了出来,贴在泥地上的脸感受到震动--基因炸弹触发了,装置完全展开,喷出纳米云雾,仿佛泄了气的高压锅,发出嗤嗤声响。
  迅猛龙们停止了狩猎,扭头跑掉。劫后余生的查理坐起来,他找不到那截断指,本应该沮丧的,但嘴角却翘了起来,他摸过脸才发现自己在笑。
  查理完成了无人能及的壮举--消灭掉全人类, 确切的说,在摇篮中掐死了他们。
  他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回溯,看兀尔德如何应对。

  六
  查理推开舱盖,实验室灯光明亮,玛雅风格的布置消失了,面板上是熟悉的英文字母,一切好像还原到了初次旅行之前。
  查理断掉的小指还渗着血,他捂住手去了镜子前,踌躇满志地冲那熟悉的脸庞打招呼。
  “嘿,伙计,是我们赢了。”
  在人类灭绝了一亿五千万年后,查理仍然不合理的存在着。兀尔德的游戏迎来了终局,历经了难产般的折磨,一个悖论诞生了--足够葬掉整个物理学。
  他颤抖着,一半是因为激动,一半是因为确实很冷,气温剂的汞柱停留在个位数,恒温装置似乎停摆了,对于这种级别的实验室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给谭妮去了电话,让她带维修工和外套来。
  “还有,弄一瓶酒。”查理要求,他曾是个寡欲主义者,但今天日子特殊,和诺曼底登陆一样有着纪念意义。
  “好的,教授。”谭妮鼻音很重,多半感冒了。
  查理坐下来等着那扇门打开,可声音来自背后,一股凉风直往脖子里灌。他扭回头,只见雪花从天窗飘落,有什么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从一片白雾中走出。
  它是飞进来的,“走”这个描述似乎不合适,那东西借助修长折叠的前肢挪动,短腿在肉翼之下蹒跚,好像拄着双拐的老妪,发出“笃笃笃”的怪响。
  它的脸让查理想起ET,只不过更扁一些,黢黑的眼珠鼓在两侧,除此以外,光秃秃的大脑袋中央有道莫西干式的骨脊。
  “教授?”它带着鼻音问,长爪从两米开外伸来,将酒瓶和衣物摆在桌上。
  “谭……妮……?”查理目瞪口呆。
  “做恶梦了吗?”它沙哑地开口,“还是觉得冷?”
  那种口音很难让查理体会到关切,他心说“你就是噩梦”。
  “喝点酒也许好些。”谭妮用她尖锐短小的喙啄开了酒瓶。
  “谢谢……”查理木讷地回应着,对于种种光怪陆离的现象,他本该司空见惯,但这次也太过诡异。
  “不客气,新人有求,旧人帮忙。”
  “等等,你说新人?旧人?”
  “您怎么了?”谭妮歪着头,“难道是时间旅行的副作用?”
  “就当我失忆了,”查理说,“暂时的。”
  综合谭妮的叙述和自己的推论,他明白了前因后果--代替被基因炸弹灭绝的哺乳类,翼龙完成了进化,演变成如今的智慧生物。它们和人类非常相似,所使用的 “通用文”,几乎就是英语的翻版。
  最大的不同在公元零年,落地的不是耶稣,而是一颗直径十公里的陨石--没错,迟到了数千万年。
  总而言之,气温开始下降,就算有了智慧,长久的隆冬对于冷血动物仍是个大问题,营养不良的文明走向了末路。
  “我们称自己为旧人,是因为意识到了天命难违。”谭妮扯扯衣领,那种紧致的服装里腾出热气,“不管这加热纤维、还是人工日照,都于事无补,人们外出越来越少,城市相互隔绝,能源也渐渐凋敝……”
  “哦。”查理冷淡地表示,在迦太基城破前夜,他已经体验够了绝望。可别说薄情寡义,恐龙们白垩纪就该灭绝了,“我可不是暖炉啊。”
  “是希望。”谭妮说:“温血的‘新人’将从我们手上接过智慧的火种,将文明延续下去。作为第一位新人,您无需怀疑自己的优秀,独立完成了时光机器就是证明。”
  “我从未怀疑过。”查理皱眉,“所以,我是怎么来的?”
  能凭空设计出人类,这帮恐龙是女娲还是上帝?
  “您来自‘神之遗骸’。”谭妮的黑眼里映着他,“是奇迹般的存在,经霍夫曼教授之手重临于世。”
  “又是他……”查理嘟囔了句,“谭妮,请带我看看遗骸。”
  “好的,它就被供奉在燃神殿。”谭妮舒展双翼,“请你披好大衣。”
  查理照做了,他习惯性地走向大门,但下一刻就被谭妮抓住双肩,飞出了天窗,他一阵眩晕,摇晃的双脚之下是一片白皑皑的境界,雪片在凛风中翻飞,不一会儿脸庞已冻得麻木。
  谭妮贴近地面时,查理才看清了建筑群,密集的窗口令人生厌,与其说是楼房,到更像是巢穴或者“钢铁菠萝”。他们继续降低,从钢梁间穿过,谭妮左右躲避着落下的雪块,最后撞碎一排冰锥停落在神殿的拱顶下。
  两人进入内殿,石门隔开了寒风,熊熊燃烧的火盆充当了引路人,将查理领向中央的台阶,他抬头望去,被供奉在宝莲之上的就是“神之遗骸”了。
  那器皿四面透明,所以查理看得的真切--一段指骨化石。
  用屁股想也知道,就是自己侏罗纪之行中丢掉的那根小指,原来被翼龙们找到了,当成佛舍利。
  这亿年之后的重逢,真是既荒诞又精妙绝伦,哺乳类灭亡了,查理却可以存在,悖论已经消除。
  “欢迎,查理先生,向来可好?”一个身影从立柱后转出。
  在查理眼中,那张脸和谭妮相差无几,但是声音却属于雄性。
  “霍夫曼教授。”谭妮双翼收得更拢了,这应该是恭敬的表示。
  “霍夫曼。”查理打招呼,“你又把我给造出来了。”
  “我怎敢狂妄地宣称创造了您?”霍夫曼说,“全是燃神的旨意,遗骸向我们展示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您是当之无愧的天选者,更优越的存在。”
  “优越么?又败给兀尔德了。”查理自嘲着,真的只差一点,该死的小指。
  “什么?”
  “算了,真有你的,以后怎样计划?”
  “由一生万。”霍夫曼的回答很有禅意,“更多的‘新人’将诞生--包括雌性,您注定不会孤单。”
  “喂,我可不想和只差了一条染色体的自己做爱。”
  “如果您在意基因的多态性,我可以--”
  “够了。”恐龙克隆人类,把他们放养在某个岛上收取门票,光想一想就足够戏谑了。

  七
  挫败感令查理消沉,他好像一只自以为是的蝴蝶,无论怎样挥动翅膀,都会被兀尔德捏住。
  他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最终计划,没有纰漏、惊天动地、连兀尔德也错愕的大手笔……就像是,毁灭地球。
  这可以办到,利用反物质的湮灭效应就行。
  翼龙文明和它们的外貌一样畸形,竟跳过了裂变与聚变,初探到反物质的领域,虽然没有实用性成果,却为查理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他需要的并非能源,而是赤裸裸的破坏,反物质本身已经足够,剩下的工作只是将稳定装置缩小。
  查理如同超载的马达,疯狂运转起来,只用掉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他的终极武器,篮球大小的装置内封存了足量反物质,可以将地球开瓢。计算机模拟了那波澜壮阔的场面,一闪之后,冲击波席卷整个星球,密如血管网的裂痕遍布大地,暴露出炽热的熔岩,蓝色故乡慢慢化作太空里的火团。
  吸取了前次的经验,这回查理不会同行,他调校时间机器,将反物质武器送回五亿年前,稳定装置自然会在能量耗尽时失效,这大该会用掉一周,也就是实验室里的两小时左右。
  查理关了所有灯,好像禅僧一样静坐在黑暗中,等待着终极悖论。
  地球四分五裂,连有机质也不会诞生,更不可能在未来出现一位毁灭者“查理”。
  不可能说得通,不存在借口,这是死局。
  时间分秒流逝,历史变迁势必带来冲击,查理要亲历那强浪,看着兀尔德的花园支离破碎。
  两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总有些出入的,多等等。
  三小时过去了,安安静静--看来稳定装置比预想的更持久。
  四小时过去了,一切如故--难道是故障?
  ……
  六小时过去了。
  查理开了灯,仔细检查时间机器,设备运转如常。他正困惑着,突然发现屏幕上那行提示--回溯四小时前就完成了!
  他赶紧打开舱盖,座位上落着一层细灰,用指头抹起来还能闻到焦味……武器已经触发了。
  可他为何浑然不觉?
  空气、重力、甚至连实验室的格局都维持着原状,脑海里没有涌入奇怪的记忆,身体也没有改变。
  查理亟需弄清目前的境况,第一个想到的仍是“百变女郎”谭妮,他寻找电话,那东西却不在。
  怎么回事?
  查理推门出去,那次呼吸化为惊叹。
  走道不见了,目光一下子被释放到了宽阔的空间里,这是一段弧形的回廊,墙壁和地面全是乳白色,依靠自发光来照明。回廊内侧是状如摩天大厦的数十层构造,露台与升降梯鳞次栉比,查理那扇门仅是最底层中不起眼的一个;在回廊外侧,巨大的舷窗从天顶直落而下,隔着那透明的幕墙,查理看见了太空,寥落的星光仿佛凝在黑幕上的雨滴,清冷地闪烁着。他留意到更近处的光亮,是推进器长长的尾焰。
  查理在一艘深空飞船内,机器人和各种不知名的生物在来来去去,彼此之间似乎习以为常。一条状如水蛭的东西下了楼梯,后面跟着打扫粘液的清洁机;一个有着分节四肢的“蜘蛛”跨过头顶,生在腹部的眼球转向他;一团形态不定的尘雾飘向高处,加速时发出虹光……查理很难用动物园来描述智慧生物,但此刻的观感就是如此,他也在其中。
  “查理先生。”一个声音呼唤道。
  科学家四下张望,但找不到来源。
  “查理先生,”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若您还未习惯,我可以换种方式。”
  一片琥珀色的幻光出现了,在他面前慢慢聚合成人影,细小的微粒飞舞在轮廓内,好像雪飘。
  “你是谁?”查理警惕地问。
  “查理先生,我在210个标准时前曾进行过自我介绍。”这次声音来自两码外,“您似乎缺乏休息,要我陪您回房间吗?”
  “我记忆有些混乱,是实验的原因。”查理压抑着把他提起来的冲动--如果那人有衣领的话。
  “啊,可以理解,弥留之舟上的每个居民,都在为甄选做准备。”人影里光晕荡漾,仿佛深海的水母。
  “我需要尽快了解现状。”查理已经习惯了离奇的名词,“你、飞船、这些生物、一切。”
  “我是‘验算者’中的一个,负责这片星域的校对,可以称我为霍夫曼。”人影开始了变化,新的轮廓是女性,“根据您的意愿,也可以是谭妮。”
  “霍夫曼就好。”这真是份孽缘,“你说校对?”
  “是的,验算者为‘宏大公式’服务。”霍夫曼灿着虔诚的金光,“其内容为,只要明确了初始条件,宇宙间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推算得到--包括我们此时的谈话。”
  “有点宿命论的味道。”查理评价,“就我所知,还没有科学能回避概率。”
  “概率源于误算。”霍夫曼说,“我们的工作是完善公式,并不断检验其运作,最终抵达全知。”
  “好了,说说我是怎么来的。”查理不绕弯子。
  “以您的概念为准,在三十亿年前,我们曾来到这片星域,其中特别收集了太阳系的初始数据,运算给出的结论说明,第三行星将诞生名为人类的智慧生物,他们的文明短暂且辉煌。”
  “……”查理报以沉默,由于时间旅行,人类文明已经是两个版本前的事了。
  “我们消耗数个恒星的能量,进行了浩大地运算。”霍夫曼继续,“事无巨细地推演出整个人类文明史--所有事件,每分每秒,从发现新大陆,到乞丐的眨眼。”
  “我猜这些都没发生。”查理嘴角微扬,“地球在一次反物质袭击中毁灭了,那会儿人类还是蠕动的细菌。”
  “这是可能的,公式仍在修正,所以校对意义深远。”霍夫曼说,“为获取资料,我们以虚拟形式‘复刻’了你们的文明,并且从中实体化了一人--那就是您,查理先生。”
  “等等,你说从那个数据库中,古往今来数以千亿记的人类里选择了我?”
  “在我看来是必然。”霍夫曼敷衍而过。
  查理确信了,真正忽视了概率的是兀尔德,甚至连验算者的来临也是她的安排,目的是把那个“发明了时光机”的查理再次弄出来。比起渺小的穿行者,兀尔德司掌着所有过去,拥有无限权能的女神,弹指间便将时间旅行合理化了。
  从杀死外祖母开始,到基因炸弹,再到反物质武器,查理引以为傲的挑衅,在兀尔德面前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哪怕他毁灭了宇宙,女神也会让新的萌芽,结出正确的果实。
  查理永无胜算,他输得彻彻底底。
  “我们把验算中存在、而实际却消亡的文明,称为弥留物。”霍夫曼解释,“这艘船,就是它们的集中地,大部分是数据,少量为实体,当结束观察,这批实体也会被抹除,除非证明自身足够优秀,可以胜任验算者的工作”
  查理垂着头,深陷在绝望的泥潭中,濒临沉没之际,有光刺破黑夜,命运三女神矗立于彩云中,在姐妹的拥簇下,金发灰衣的兀尔德冲着他微笑。
  查理大彻大悟了,在丢弃了科学家的自傲与矜持后,他找到了最终的皈依。兀尔德眷恋着他,挑选了他,伴着他渡过那么多考验。查理必须活下去,让神迹昭然于世。
  “……甄选很快就会开始。”霍夫曼的声音回来了,“不知查理先生完成了怎样的惊世之作?”
  “时间机器。”信徒说。
  “恕我直言,平行时空理论早被证伪。”霍夫曼轮廓波动着,那也许是轻蔑的表现,“时间旅行将无可避免的触发悖论,故而不会成真。”
  “平行时空不存在,但兀尔德却存在着!”查理满腔笃定,“悖论不可能出现。”
  “兀尔德?北欧神话的三女神之一?”
  “她给予我庇护,我是她的代行者。”查理宣称,“所有人,包括你们,都在命运之网内,很快你就将见证那个奇迹了--”
  “也许不是你,但也没关系,兀尔德会授我新的使命!”查理奔向了自己的房间,时间机器等待着他,下一次邂逅会更精彩。
  外星水蛭慢吞吞地爬过,胖大的身体挡了去路。
  “让开!!”查理推了那东西一把。
  如果他花上些功夫预习,就会知道水蛭不像看起来那么友善,它们以毒素自卫,体表分布着细小的针刺。
  悲剧发生了,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致命的物质渗透入掌心,很快令心肺麻痹。
  查理倒下了,离时光机只差几步。
  兀尔德,要是真的存在,一定有着猫的性子,玩够之后,懒洋洋地拍死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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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 个关于兀尔德的游戏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5-3 16:27:06


ym77  发表于 2016-5-24 12:4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讲得比较吸引人,对外祖母悖论做了新的尝试,有自己的想法,缺点是点子完全为了新而新,付出的代价不比平行宇宙小。
评分:6.5(10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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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quan77  发表于 2016-6-29 11:00:42 | 显示全部楼层
外祖母悖论不算新东西了,但故事讲下来却很吸引人。后半脑洞大开,配合各种悬念和小反转,非常勾人。结尾收得干净利落。
个人来说很喜欢这篇,就是为什么一之后直接就三,把二给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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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nanettor  发表于 2016-7-3 19: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脑洞-大,文笔-顺,深度-有

还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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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16-7-4 17: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最多想到的是用各种手法来弥合时间旅行的悖论,但偏偏就是不走平行时空的老路,突然之间便形成了故事,肯定还有许多粗糙之处,感谢大家拨冗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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