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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

paggy004 于2016-5-22 11:35:13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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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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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他死了?一群男人站在山洞里,围着一具高大的人型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可是却没有臭味,相反在腐烂的地方反而长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
  在人型尸体的不远处有一具巨大的马的尸体,它全身上下只剩下包着骨头的皮了。但它若是站起来,一定有好几个人那么高。
  为首的男人用手里的木棍捅了捅那具人型尸体,木棍触碰到的地方肌肉突然收缩,把木棍紧紧卡住,木棍表面在一瞬间长出了青色的藤蔓。男人轻轻拔了拔木棍,木棍卡在那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眼周围的人,说:他死了。
  男人皱着眉,不安地拍着手,他怕会有什么惩罚落在自己身上。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在颤抖的声音:山神死了,我们怎么办,没有山神保护……”
  蠢货!没有了山神,这座山现在就是我们的了,人群里有人打断了他的话,那个人面色红润,显得很激动,山上有上好的木材,还有矿石和成群的猎物。这些东西在这家伙活着时我们可捞不到半点好处,可现在……在下一个山神出现之前,我们可以赚上好一笔钱了!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他想走出这个山洞,尽管外面刮着冷风,可是洞里的空气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更加难受。他说:依着他的尸体建一座坟墓,每年放点贡品进来吧。
  男人们跑出山洞,洞外面的空气让他们感到放松。
  为首的男人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像是贪婪,他说:走吧,这座山是我们的了!
『一』
妈的!不能让它跑了!队长翰达尔大喊着,他率先跑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箭,追着一头母鹿,快点追!
这是狩猎队今天发现的第一个较大的猎物,因为近年来狩猎队打猎的范围越来越大,动物都被逼到了后山。所以在此之前,狩猎队已经在山上走了一上午,也只是打到了野兔麻雀之类的猎物,这样的猎物带回村子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翰达尔看了一眼铁木生,他是整个村子里箭术最好的一个,而且也很年轻。此时铁木生正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轻轻搭上弓弦,同时他也在找一个视线好的地方。他在右边发现了这样一个地方,他缓缓拉开弓弦,向着那个地方跑去。
铁木生加快了步伐,再往前跑就到崎岖的下坡路了,那里对狩猎队极为不利,他必须在这段上坡的最后一段路射中那头鹿,他把弓举到了眼前,抓弓的左手食指伸得笔直作为准心,对准了那头在起伏跳跃的母鹿。
翰达尔脸涨得通红,眼看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脱,他的一双短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前飞奔,同时把箭搭上了弓弦。
铁木生在那头母鹿身影消失的前一瞬放开了弓弦,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擦过鹿的后腿,在它的后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后插进了土地里。
该死,偏了!铁木生心想,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鹿发出哀鸣,一瘸一拐地逃到了树木的掩护里,只在地上留下一串大小不一的血滴。
翰达尔追上去看着地上那些血滴,笑了起来:干得好铁木生,我们可以顺着血迹找到它了,那个时候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瑟瑟发抖地舔着自己伤口,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窝小鹿。他回头看着铁木生说,胸口还因刚刚剧烈地跑动而上下起伏。
铁木生没有理会翰达尔,他拔起那支插在土里的箭,箭尖上还有粘着沙粒的血迹。他在边上的草丛里擦了擦,把箭放回箭壶里。然后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右手臂上从大拇指处留下来的血。
你还是没戴扳指吗?翰达尔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说,今天出发的时候我还提醒过你。
翰达尔知道铁木生只会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答自己,那只会影响他而已之类的话。所以他识趣地走到一旁的树荫下,靠着树干喝起酒来。
我不喜欢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拉弓。铁木生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拿出一根布条,草草地将伤口包扎了起来。然后检查自己的弓。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弓了,每到夏天,铁木生都会褪去上衣露出一身结实没有丝毫多余的肌肉,在太阳下练箭。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可是没有人觉得那很难看。村里的姑娘从旁边路过时经常会红着脸偷偷看上两眼,然后快速走开。等铁木生年纪稍大了之后就换上了常人难以拉满的重弓,也正是因为这样,铁木生经常被极速回抽的弓弦划伤大拇指。久而久之他就有了随身带着可以包扎的布条的习惯。
狩猎队在原地稍作休息了一会儿,翰达尔把酒壶挂回腰间,说:好了,去追上那头鹿吧!
狩猎队刚刚准备出发,树林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大风像是以狩猎队为中心从头顶上吹下来的,风把沙尘扬起,树枝不断地摇晃,摩擦在一起发出剧烈的沙沙声。
这风怎么吹得这么邪门?翰达尔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安,快点走吧。
风向怎么感觉像是从上面吹下来的,挂这种怪风我们还怎么打猎啊。
啊!铁木生捂着右手轻喝了一声,他的脚边插着一支箭,血从右手背上一点一点滴下来,明显是他脚边的箭从他手背擦过去了。
怎么回事铁木生!翰达尔跑过去,铁木生抬头看着上面,愣在原地。
他在树叶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鸟,有一艘船那么大的身躯,宽到仿佛看不见边际的翼展。大鸟从那飞过的一瞬间,他看见了鸟背上有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两人双眼对视了一刻,黑衣人射出了那支箭。
在翰达尔跑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见了大鸟长长的尾羽,它正在向着山下飞去。
追!翰达尔对着其他人喊道,而铁木生已经跑了出去,甩开了狩猎队一段距离。
铁木生边跑边抬头,借着树叶的缝隙判断大鸟飞去的方向,带领狩猎队追赶。狩猎队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跟在铁木生后面,想着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放弃了那头垂手可得的母鹿。
大鸟引着狩猎队一路向山坡下跑去,铁木生紧紧地跟在后面。和那头鹿相比,这种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巨鸟很明显更有吸引力。翰达尔的心里一直打着鼓,他想到了那个故事,村里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
在村子里,大人总是会给不听话的小孩讲鸟人的故事。故事里的鸟人是一种可以变成人类的大鸟,它居住在深山之中,白天或翱翔在天空之上或化为人的模样接近其他人。每当他发现不听话的小孩时,到了夜晚就会就会将小孩抓走。
这是个村里的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除了小孩没有人把这个故事当真。
谁会信啊。翰达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把一只手探入怀中稍微有些安心了。
队长!南木提在后面大喊,前面是悬崖啊!
悬崖的那一块没有树木遮掩,如果就这样贸然闯出去必定会成为鸟人的活靶子,从刚才的那一箭里铁木生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鸟人的箭术不凡。
铁木生收住脚步,让自己快速停下来,然后往左一偏背靠在一棵树上。他刚做完这些动作,的一声,一支箭就直直地插进了他身边的土地里,箭尾还在微微震颤。铁木生后背一凉,鸟人果真是打的这个算盘,如果他刚才冲了出去那支箭就是插在自己的胸口上了。
铁木生把向着急奔过来的狩猎队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们停下,他悄悄从树干后探出头去看见大鸟仍在天空上周旋,他隐约还能看见大鸟背上的黑影。
那是什么?翰达尔半蹲在地上,死死地拽着手里的木弓。
其余几个人也都看得入了神,大鸟每次振翅掀起的大风都把他们头上的树枝吹得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还有不叶子落了下来。
从来没人见过的东西。铁木生说,他的语气里有些兴奋,很少能见到铁木生会是这种状态,大多时候他都是不苟言笑的。
天空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大鸟飞到了悬崖前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大鸟通体是褐色的羽毛,它的翼展有五个成年男子的身高相加那么长,长长尾羽在空中随风飘动。它注视着狩猎队躲藏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说不清的难受,像是感受到了大鸟如利刃般的目光将他们狠狠定在原地。
铁木生突然如窒息一样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大鸟,额头冒出冷汗。翰达尔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翻身滚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说:喂,铁木生你看到什么了吗?
不见了……”
什么?
趴在鸟背上对我射出那支箭的人,不见了!铁木生捂住自己右手背上的伤口,感到隐隐作痛。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片树林已经不安全了,这座悬崖是那个人或者说大鸟精心准备的陷阱。
你说鸟背上还有人?翰达尔有些不敢相信,他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眯着眼说。
其他人听了铁木生的话都赶紧缩回了树干后面,不敢再探头出去。
铁木生默默地把一支箭搭在弦上,那支箭的箭头上缠有沾了油脂的布条。翰达尔立即从口袋里找出两块黑色的打火石利用引子把箭头点燃,自己也把箭搭上了弓弦。
大鸟看见树林里冒出火光,尖叫了一声。与此同时铁木生从树干后面闪了出去,把那支火箭狠狠地射向大鸟。
火箭拖着黑烟离弦而出,直往大鸟的脑袋飞去。大鸟稍一振翅掀起的风便将火箭吹歪了,同时自己也往上飞了一段躲开那支箭。
箭对他没用。南木提轻轻地说
铁木生咬牙切齿地闪回树林里,额上青筋暴露。如果箭都没用的话,那他们就没办法了。他一拳砸在身后的树干上,从眼角的余光他看见了翰达尔伸向怀里的手。他突然想起来了,也许还有办法能把这只大鸟射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翰达尔出手后给予大鸟最后一击。
翰达尔把手从怀里拿了出来,手上抓着一把泛着黑光的火铳。
这是村里几把火铳中最好的一把,用来给狩猎队防身用,以防在受到大型动物的袭击时来不及搭弓,或是箭矢无法对猛兽造成致命伤害时才拿出来使用。不过所幸的是,因为上一支狩猎队过度的猎杀动物,很多大型猛兽都已经离开了这座山。所以在翰达尔接手狩猎队后,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玩意。
没想到还真要派上用场了。翰达尔双手抓着那把火铳,有些发抖,他仅仅是在学习如何使用时才射击过一次。
铁木生握着弓箭的手有些湿润了,他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把火铳上面,其他人也一样。突然之间,的一根极细的长木棍射进了铁木生左臂的肌肉上,他感到左臂有些无力,重弓掉在地上。铁木生顺着木棍飞来的方向望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地在树枝间闪过。
他坐倒在地上,伸手指着那个方向:鸟人……”
他的声音显得嘶哑无力,他咽了口口水,觉得那就像胶一样粘。他用尽全力将那根木棍从手臂上拔下来,木棍被削的极细,让人感觉会一碰就断,可却很坚硬。尖利的棍头被铁木生的血浸透了,但还是能依稀看见有粘稠的溶液附着在上面。
毒。铁木生的视野开始模糊了,脑袋昏昏沉地,他就这样靠着树昏睡过去。
铁木生!翰达尔大喊了一声,同时将背部紧贴在树干上,他挥手示意其他队友留意四周,自己也将目光投向头顶茂密的枝叶里。那根木棍射过来的方向并不是大鸟的位置,而是从树冠上。一定是铁木生说的鸟人,翰达尔心里想到。
大鸟振翅掀起的风使枝叶摩擦不断地发出沙沙声,这使得翰达尔他们根本无法听清周围的其他动静。如果鸟人就隐匿在树上的话,那么狩猎队根本无法靠他触动枝叶的声音来找到他。想到这里,翰达尔的汗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又是一根细棍从另一个方向射了过来,同时也又有一名队员倒下了。翰达尔悄悄地将一支箭搭上弓弦,他在等鸟人的下一次攻击。这一次并没有等太久,一根细棍带着破风声从翰达尔左耳边擦过,钉在他背后的树上。翰达尔没有犹豫,一箭射向细棍飞来的方向。射空了,他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鸟人一手捂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扶住树枝,血正从他指缝间流出。刚刚那支箭擦只差一点就能贯穿他的右臂了,可这也几乎让他缺了一块肉,衣服还破了一个大口子。他从树叶的间隙里望向翰达尔,将那张精致的小连弩抬起来瞄准了翰达尔,但他犹豫了一下,将目标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轻轻扣动连弩的扳机,然后迅速跃向右边的树枝重新隐蔽起来。
翰达尔伸手擦去挂在眼角上的汗珠,狩猎队和鸟人已经在这僵持很久了,鸟人依旧在树木间不断切换自己的位置,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失手,狩猎队里还站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翰达尔侧头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马库辞和蒙勒原,他们正在瑟瑟发抖。
又是一支弩箭射了过来,那支弩箭射进了马库辞的右胸里,他捂着胸口脸上的肌肉抽搐不止。没一会的功夫他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别!别!别!蒙勒原大喊了几声,他从地上跳起来往悬崖边上跑去,同时搭上一支箭射向还在远处盘旋的大鸟,那支箭根本没靠近大鸟就无力地落下悬崖了。他感到背上传来一阵疼痛,随后是眩晕,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踏空,摔下悬崖。
鸟人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蒙勒原会摔下去,悬崖很高,他不可能能活下来。我杀人了,鸟人的脑子有无数个声音在回响。
翰达尔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听到鸟人每次穿梭在枝叶间的沙沙声,他记得那支弩箭射来的方向。他毫不犹豫地把火铳从怀里掏了出来,扣动扳机,巨大的声响惊飞了远处的鸟群,翰达尔在鸟群扑打双翅的声音里听见了一声惨叫,他击中了鸟人了。
在远处盘旋的大鸟发出凄厉的鸣叫声,它奋力地拍打翅膀,掀起的大风几乎要把书都吹倒。它想靠近,但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哨音,它于是向低处飞去,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跃出了树林,他张开双臂跳下悬崖。翰达尔拿起弓箭冲到悬崖边,他看见那个黑影的双臂之间张开了一双翅膀,黑影利用翅膀滑翔飞到了大鸟的背上,大鸟双翅一振,载着鸟人向远处飞去。
『二』
阿摩勒抱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他不得不用脚把门踢开,他一进门就把大包扔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臂,伤口痛得他几乎使不上劲。他把门关上,缓缓回身想去找些东西来清理伤口,这才发现屋子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老师?阿摩勒有些慌张,窗口的木几前坐着一个白发稀疏胡子却异常茂密的老头,那是他的老师,村里最好的铁匠。
嗯。老师点了点头,他把手里拿着的箭矢放回木几上,回头看向阿摩勒,你那个包里是什么?
阿摩勒用脚轻轻把包踢到角落里,说:钓鱼的工具,不过好像是失败了。
这样啊,老师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神情来,我以前也很喜欢做些这样的小玩意呢,在其他同龄孩子练弓练刀或是玩泥巴的时候,我总是把这样的事情当成消遣。
哈哈,是么?阿摩勒还从未听老师提起过这件事。
老师拿起一张还未做完的木弓,接着说: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些。
他举起那张木弓,双手捏在弓的两头向下弯了弯:狩猎队要的这批木弓,原本是定好明天交给他们的。
阿摩勒当然没有忘记,他给老师和自己分别倒了碗水,将碗递给老师:我能赶得上的,只差上弦了。
老师摆摆手拒绝了,说:不用了,我只来看看你的进度,现在就该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
阿摩勒打开门,老师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铁木生要的重弓可别忘了。
放心吧,阿摩勒指了指床边上斜靠着的一张长弓,已经快做好了,不过这样的弓我是拉不开了,但我肯定它能把箭射出两百步远。
阿摩勒你也该练练箭术的,村里的小伙子到你这个年纪哪有不会用弓的。好了,我该先回去,明天再见了。
阿摩勒目送着老师消失在夕阳下,忙把门和窗户都关上锁好。他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右臂上的伤口。那有两处伤口,每一处都是血肉模糊。他找来一把小刀,放在蜡烛上烤了一会儿,用力咬着衣服同时将刀刃刺进伤口中,从里面挑出来了一枚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铁弹。
他把铁弹扔到一边然后用清水浇洗伤口,再把那个大包背到背上爬上阁楼,他看上去并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他曾经受过比这还要严重的伤,但他总是能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恢复。阿摩勒把包打开,把包裹在里面的黑色紧身服拿了出来,在紧身服的右手袖子上有个碗口大小的洞。
他捂着额头,有些心烦:够我忙的了。
次日清晨。
阿摩勒被来这里洗衣服的女人们吵醒了,她们叽叽喳喳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阿摩勒住在村子的最东边,这里靠近河流,是村子周边最大的水源。阿摩勒打算已经把自己的铁匠铺就安在这,这样水源就在他边上,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不会吵到村民。
他推开窗户,阳光让屋子里亮堂了不少。他借着窗口透进来光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口,那么深的伤口尽管没有包扎,可也不流血了,甚至还痒痒的似乎要结痂了。他揉着自己肿胀的眼球,真想回床上躺个三天三夜啊,他想到。
昨晚,阿摩勒为了做好那批弓箭和补好衣服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他感觉自己刚刚睡着就被吵醒了。而现在,他必须要赶去铁匠铺里把狩猎队要的弓箭送过去。
铁匠铺在村子的南面,去那最近的路就是传过村子中心。阿摩勒用绳子将十多张新制成的木弓扎紧,再将箭矢装进一个大大的箭筒里背在背上,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新鲜空气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向着铁匠铺走去,沿路一一向赶去河边取水的妇人们打招呼。阿摩勒发现她们大多都有些心不在焉,脚步走的很急,周围空气也仿佛变得凝重起来。
阿摩勒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声音,哭声显得尤其刺耳,那都是从村中心传来的。
阿摩勒紧了紧手里的木弓,放慢了脚步:看来他们回来了啊。
阿摩勒走进村子中心那个小广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早已围满了人,这些人把狩猎队严严实实地围在最里面。以往狩猎队打猎回来的时候村民们也会这样,但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更何况阿摩勒并没有看见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
阿摩勒路过人群的时候又重新加快了脚步,他向人群里望去,看见村长也在那,表情很沉重。喧闹、哭喊和阴沉的脸,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阿摩勒!
再走快点!阿摩勒心想。
阿摩勒!
啊?阿摩勒惊讶地回头望去,发现老师就在人群外围向他招手,老师您怎么在这?
我听说狩猎队出事了,就赶过来看看,老师指着阿摩勒手上提着的木弓说,都做好了吗,很快啊。
是啊,昨晚熬了会儿夜,但是铁木生要的重弓还没完成,阿摩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狩猎队怎么了?
他们在后山受到了攻击,所有人都被麻药迷昏了,一直到后半夜才醒来。
被攻击了?不是有铁木生在吗,他的箭术是最好的啊。
如果是动物的话,他们也许还能应付,老师掏出一根烟杆,点燃了烟锅里的烟草,可这次他们碰到上的是人,那个人用涂了麻药的弩箭攻击了他们,更糟糕的是…… ”
什么?
蒙勒原死了。
阿摩勒心里一惊,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老师接着说:是那个人把他杀死的,被抓上空中抛下了悬崖。
他们在撒谎!阿摩勒突然低吼一声,随后他惊慌地用手捂住嘴巴低声说,我是说,怎么可能把蒙勒原带上空中。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翰达尔说攻击他们的是个鸟人。老师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围在里面的狩猎队,那就是蒙勒原的尸体。
阿摩勒扯了扯嘴角,像是嘲笑:那不是个哄小孩的故事吗,我以前不愿学打铁的时候……”
安静一下!
阿摩勒的话被村长的一声大喊打断了,周围闹哄哄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翰达尔从木椅上站起来,老师也把烟枪给熄灭了。一时间周围只有人们的呼吸声,衣服相互之间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翰达尔大口大口喝着烧酒的咕咕声。
翰达尔喝完那一口烧酒,和村长对视了一眼,用在场所有人都足够的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受到了鸟人的攻击。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喧哗,阿摩勒在其中听到了很多嘲笑声。
鸟人?一个哄小孩的故事要拿来哄我们吗?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啊!
蒙勒原到底怎么了!
……
阿摩勒握紧手里的木弓,骨节间发出咔咔的响声: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你也不信吗?老师问道。
怎么可能相信。阿摩勒感受背后有一阵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已经汗湿一片了。
这都是实话!人群当中传来翰达尔的一声暴喝,我们不会拿死去的兄弟开玩笑,蒙勒原就是被鸟人从悬崖上扔下去的!
喧哗声越来越大,阿摩勒也总算知道了那个哭声是从哪来的了,那是蒙勒原的妻子和孩子,他们此刻正跪在蒙勒原的尸体旁。翰达尔把手里的烧酒壶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声响让哄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我们还带回了一样东西,铁木生!
铁木生从一旁走来,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用一块麻布盖着。他走到翰达尔跟前,翰达尔掀开那块麻布,麻布之下是一根足有半条手臂长的羽毛,翰达尔大声地说:这是鸟人在化为鸟身时落下的羽毛。
『三』
阿摩勒用钳子夹着那块已经被火烧得通红的长铁片,他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可却没有一丝神采,他就这样呆站在那里任由铁片被烧灼,一动不动。
阿摩勒。老师停下手里的活,喊了一声。
阿摩勒立刻反应过来,他赶紧将长铁片从火中抽离出来,浸到一缸清水中。水面立刻发出嗞嗞的声音,冒出淡淡的白雾,铁片渐渐冷却了。但直到铁片完全冷却下来,阿摩勒也没有下一步的动静,老师走过来抢下他手中的铁钳,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阿摩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露出抱歉的表情:昨晚没休息好,有些分神了。
老师摇了摇头,把那块长铁片扔到一边,说: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两天不要过来了,有事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阿摩勒回到自己小屋子里,他背起那个装有黑色紧身服的大包跑出了门,沿着河走来到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前。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从这条路向上爬可以直接通往后山。
他一路小跑上山,拂面的山风让他感到舒服很多,这让他完全忘了铁匠铺里闷热的空气。
他来到那天的悬崖前,地面上还有杂乱的脚印和残留的箭矢。但他没有任何停留就跑过了这块地方,一直去到更加偏僻的森林深处,终于在一扇倚着山洞而立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轻轻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坟墓,高高堆起泥土和立在前面的墓碑上都爬满了藤蔓,唯有那柄架在墓碑之前的横刀上是干净的。
阿摩勒把背上的大包扔在山洞的角落里,这里是上一代山神的坟墓除了在没人送来贡品的时候,没有人会愿意来这个地方。他换上了那身紧身服,并戴上了一副乌黑的铁面具,喃喃自语道:鸟人,不错的名字呢。
他走出山洞,用力地吹了一口气,铁面具发出尖锐的哨声。不一会儿林子里就挂起了大风,远处还传来扇动翅膀的声音。那只大鸟从树林间落了下来,阿摩勒翻身爬上鸟背,轻轻拍拍大鸟的脖子,大鸟就扇动翅膀带着阿摩勒向天空飞去。
阿摩勒回的村子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他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站在河边的老师,老师正在抽着烟,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颤巍巍的。阿摩勒走了过去:老师,你怎么在这?
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我等你好久了。
我去散了散步,舒服了很多。
……”老师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阿摩勒疑惑地问道:老师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我觉得你应该去学学箭术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男孩还没有不会使弓的。
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他们会用这个嘲笑你的。
那就让他们笑吧,阿摩勒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斜丢向河面,为什么要提这个?
因为狩猎队正在打算去抓那个鸟人,老师轻声说,如果那都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你学会这些总是会有用的。
狩猎队要去抓鸟人?阿摩勒几乎是喊了出来。
老师像是早就料到阿摩勒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接着说:阿摩勒你不该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我知道你对那些动物和植物的态度和我们都不一样,可我们就生活在山边上,靠山吃山,我们也做不出其他的选择。
狩猎队什么时候出发?阿摩勒像是没有听到老师说的话。
三天后。
阿摩勒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在了肉里面:老师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要自己再想想。
老师熄灭了烟枪,他缓缓转身往回走:你阻止不了他们的,很多时候,事情都不会向你想的方向发展。
阿摩勒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夕阳映在河面上的粼粼波光越来越暗,他突然觉得那像是逐渐干涸的血液。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村子里的全部矛头指向了鸟人。那些人一定会以他们不择手段地砍伐树木、挖掘矿石一样的态度去对付本该存在于故事里的鸟人。那根狩猎队带回的羽毛被放在了村子中心的广场上给村民看,以证明鸟人的存在。现在鸟人的消息已经蔓延了全村,而鸟人杀死蒙勒原这件事大家也都深信不疑。
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如果那时候我没在山上把你捡回来就好了。阿摩勒听见老师在他背后说。
那我也早就死了。阿摩勒回应着,他感觉右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痒了。
三天后,凌晨。
狩猎队集中在山脚下,他们身上的伤都还未痊愈,他们左臂上都扎着白布条来让自己记住鸟人给他们留下的伤口,同时也是以示这次要将鸟人抓捕回村的决心。
翰达尔将一口烧酒吐在手里的柳叶刀上,在空中挥了两下,凛冽的破风声呼呼的响。他将刀收入鞘中,走到铁木生身边,铁木生正在适应他的新弓,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
翰达尔看见铁木生的右手拇指上绑着厚厚的布条,他把一个铁灰色的扳指抛给铁木生:拿着,总能用上。
铁木生看了一眼那个扳指,收进了衣兜里。
翰达尔走到狩猎队前方,这次随行的共有五个人,谁都不想再次失手了。翰达尔把酒壶掷在地上,用脚踩扁,一字一顿地说:出发。
阿摩勒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看着消失在树林间的狩猎队,一路向着后山狂奔。
他坐在山洞里褪去上衣,右臂上有着可怖的黑痂,他咬牙将痂扣了下来,露出底下还未长全的红肉,还有丝丝血迹渗了出来。他毫不在意地穿上身边的黑衣,给自己戴上一张铁面具,将那柄架在墓碑前的横刀佩到腰上,同时还背着一张木弓和五十支箭。
他走出山洞用力吹响口哨:来吧。
狩猎队缓缓地在山上行进,一直到快正午的时候他们才赶到山顶,今天这一路上他们竟然都没有见到什么其他的动物,像是早早就躲了起来一样。现在已经是每个人心里最焦躁的时候了,他们连鸟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老大要是我们找不到鸟人该怎么办?马库辞问道,他满头大汗,不安地晃动着腰间的箭壶。
那就逼它出来,翰达尔四处张望着,决不能空手而归。
逼?怎么逼?
如果整片后山都起火了,它还能往哪躲?
烧山?马库辞几乎是喊了出来,但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急忙将声音压低,这可是大忌啊。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做的。
马库辞还想说什么却被翰达尔给一手打断了,翰达尔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问这么多也不能帮你找到那该死的鸟人,好好那你的眼睛去看,少动嘴皮子。
狩猎队一直缓缓行进到太阳过了头顶时才停下来休息,此时他们已经到达后山了。这次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避开那座悬崖,一路走下去的树林也将变得愈发茂盛。马库辞想象着这片树林化作火海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翰达尔大口喝着水,陡峭的山路走得他口干舌燥,他巴不得现在喝的是酒而不是水。可酒早在出发前就喝完了,村长以喝酒误事为由不准他带上太多的酒。翰达尔咂巴咂巴嘴心里想到,明明就是喝酒壮胆才对。
马库辞一屁股靠着树坐下,双手撑着地眯起眼想打个盹,他把手指插进湿润的泥土里,泥土竟然是温热的。他猛地睁开眼睛,树荫下的湿泥土怎么会是温热的,一定是刚刚有动物匍匐在这。马库辞站起来向山坡下张望,他快步往下跑了段路,面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口气,他没有多想立马取下背着的弓跑到翰达尔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找到了!脚印!
马库辞带着翰达尔一行人赶到那块下坡前,一排硕大的鸟爪印清晰无比,翰达尔俯身下去仔细查看,被踩裂的泥块还正在往下塌陷。他站起身往衣服上蹭了蹭泥,紧张地环顾四周:脚印是刚留下的,这里树林茂密要是想飞起来动静肯定很大,它还就在这附近!
所有人都把身上多余的东西丢在了原地,只留下了腰刀和弓箭,他们每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分散开来缓缓坡下推进,手里正搭着箭,箭头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静的像是时间都停止了。
他们就这样向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段蒙伊终于在一块密林背后找到了那个灰黄色的身影。它就伏在地上,背对着狩猎队,不时抖动身上的羽毛,像是有些不安。它背上的黑色影子是那么显眼,鸟人就那样坐在鸟背上一动不动。段蒙伊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同时用极轻的声音吹了声口哨,其他人望向他箭矢所指的方向,也都缓缓举起了武器。
唯独铁木生依旧没有拉开弓,他感到了一丝不安,手中的箭矢被他不停地搓动,箭杆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翰达尔对着段蒙伊轻轻点头,段蒙伊率先松开弓弦,其余几人也都对着鸟人放箭。四支箭矢全部射中了鸟人的后背,大鸟受到了惊吓振翅冲破茂密的树枝飞入天空,而鸟人则摔在地上,一声不吭。
翰达尔抽出柳叶刀冲了过去,一脚重重地踢在鸟人背上,却觉得这一脚像是踢空了一般,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那鸟人的身体轻飘飘的,翻滚了几圈面朝天的躺在那,贴在稻草人头上画着笑脸的纸嘲讽着鲁莽的翰达尔。翰达尔意识到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一阵浓重的灰烟从他头顶撒下遮住了他的视线,冲进灰烟里的其他人也都只能勉强看见一个轮廓了。铁木生见状立刻闪躲到一棵树后,终于拉开了弓。
鸟人从树顶上一跃而下,他屏住呼吸,抽出腰间的横刀,对着身前胡乱打转的人一挥,用尽全力地将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那人顿时摔倒在地几乎晕了过去,横刀宽厚的刀背在他脸上印下一道深红的痕迹,半张脸顿时就肿了起来。翰达尔注意到面前的人影发生了厮打,也认出了那个还站在那的人。
他大喝一声一刀斜劈上去,鸟人连忙后退一步抬手架住那一刀。翰达尔却将刀刃顺着横刀的刀身下划,箭步向前贴近了鸟人。鸟人用力格开柳叶刀,同时刀尖向前对着翰达尔肚子刺去,翰达尔侧身闪过但还是被刺破了衣襟,血迹在腰间弥漫开来。他想趁着鸟人收刀的空档劈下,可腰间伤口被撕扯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就这一瞬鸟人往前大跨一步肩膀狠狠撞在翰达尔胸口,翰达尔摔倒在地上痛得叫出了声。
鸟人看向身后,段蒙伊正呆呆的站在那儿,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和鸟人对视了一会儿,大喊着冲了过来。鸟人轻松躲过了他那一刀,拔出一把匕首刺进段蒙伊的肩上,同时抬起膝盖撞在他的小腹上,他顿时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无法再站起来。
还剩三个人。
鸟人气喘吁吁地望向坡上,灰烟已经散去了不少,他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其他人面前,此刻自己处在了不利的位置。他使劲吹了声口哨,转身向着山下跑去。刚跑出没几步就有两支利箭从他身边穿过,尖锐的破风声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这两支箭插进了他身边的树干里,箭尾还在不停地颤抖。
听到哨音的大鸟再次穿过枝叶向阿摩勒飞来,双翅掀起的大风吹得树叶在林间飞舞盘旋。阿摩勒跃向一旁的树干,想上攀爬想要登上鸟背,可身后又传来了箭矢的呼啸声,他看着那支箭从脸颊边擦过,心中暗喜之时,箭矢却带着强劲的势头穿进了大鸟的翅膀。
大鸟痛苦地鸣叫着,铁木生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从树干后出来,搭上了第二支箭他用力拉满那张重弓,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鸟人。毫无疑问,这支箭矢将穿透鸟人的胸膛,可弓弦却钩在了铁木生拇指的布条上,铁木生咬牙咒骂了一声该死,可箭依旧射中了鸟人的大腿,牢牢插在腿上。鸟人惨叫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他支起上半身望去,铁木生正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扳指套在手上,拉开了第三支箭。这一次他又瞄准了大鸟,他知道鸟人已经跑不掉了。可他很明显不习惯戴着扳指射箭,清脆的弓弦刚刚响起他就知道自己错失了良机。
箭从大鸟一侧飞了过去,鸟人将手中的刀狠狠扔向大鸟,大声喊道:滚啊!快滚!
大鸟愣了一下,漆黑眼珠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随后振翅飞出了树林。
妈的!铁木生狠狠将手里的扳指和布条扔到地上,拇指上的划伤隐隐作痛,他快步走向鸟人。
翰达尔在铁木生走到跟前的时候,用嘶哑的声音说:扶我起来。
铁木生架起翰达尔把他带到鸟人跟前,铁木生一脚狠狠踏在鸟人胸口上,鸟人痛得倒吸了一口气,面具下的目光狠狠刺在铁木生脸上。翰达尔用刀刃一挑,割断了鸟人系着面具的皮绳,一脚将面具踢飞出去,他目光像是带着火一般盯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咬着牙挤出了鸟人的名字:
阿摩勒!
『四』
阿摩勒,老师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这足够让人听清了,阿摩勒。
阿摩勒从浅睡中醒来,他仰头看了看洁白的月光,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有些秀气的脸上满是细小的血痕,他的头发也被脏东西粘着结成一条一条的。他还穿着那身紧身服,只不过双臂间本来用来滑翔的翼膜已经被撕掉了。他的大腿用布条简陋地包扎起来,上面结满了黑色的血污。
阿摩勒侧头看了一眼铁笼外的的老师——他现在正被囚禁在村中央的铁笼里——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个老人曾经对他的期待:对不起老师,让你失望了。
老师没有理会阿摩勒的道歉,他打开怀里严实的包裹轻轻将一个烤红薯递到阿摩勒手边:还没吃东西吧?
阿摩勒把头侧到一边,他不想让老师看见自己在流泪,哽咽着说:我不饿。
老师也没有多说,自顾自地拿出烟枪点着抽了起来,他就这样坐在铁笼外边,和里边的阿摩勒背靠着背。两个人沉默良久,浓浓的青烟飘到阿摩勒面前,他咳嗽了两声,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被铁木生踩断的肋骨又痛了起来。
愿意和我说说吗,这都是怎么一回事?老师的声音还是很轻,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太过沉重。
阿摩勒搓着双手,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我是四年前在后山遇到的那只大鸟,当时它受了很重的伤没办法再飞起来。我在靠近他的时候,看见了它再用眼睛向我求助。我就从村里偷了药给他治疗,它也就一点点痊愈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后山,它也经常会在那等我,一次偶然我发现它的羽毛可以借着微风飘浮很久,我就做了这身紧身服,用它的羽毛编织出一双翅膀,借助那个我就能在空中滑翔。阿摩勒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双臂间残留的一点翼膜。
这几年我一直在能避开狩猎队的时间才会上山,但是那次我正巧和他们撞了个正着,他们当时在追猎一头鹿,我不能放任那头鹿就这样死在我眼前,死在他们手里,所以我攻击了他们。
并且还杀死了蒙勒原?
虽然不能说完全与我无关,但他确实是被吓坏了才失足摔下悬崖的。
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着玩笑说:听说你箭术不错我还挺高兴的哦。
阿摩勒像是没听到老师说的话,他深吸了口气,突然问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处死我?
两天后,火刑。
阿摩勒低下头,一阵沉默。
你想逃跑吗?老师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撬开这个笼子没有多难。
阿摩勒苦笑了一声,说:我现在只是一个被关在笼里的猎物,能跑哪去呢?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阿摩勒就被一阵动静给吵醒了。翰达尔粗暴地打开铁笼将阿摩勒拖了出来,周围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嘴里喊着污秽的脏话。阿摩勒往人群里望去,他没看到老师的身影,也许是被那些脸上写满愤怒和嘲讽的人遮住了。
村子中央早就搭好了一个方形平台,平台中间立着一根一人高的圆木柱,周围摆满了干柴。
翰达尔把阿摩勒拖上平台,马库辞帮助他用铁链将阿摩勒紧紧锁在圆木柱上,然后两个人都退了下去。
阿摩勒知道痛苦不会持续太久,熊熊的烈火会让他疼晕过去,当火焰熄灭后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村长望着远处的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像是正在往村子上空奔驰的千军万马,他花白的短发在风中不住地颤抖。这是暴风雨的前兆,他眉头紧皱:这不是个好日子。
翰达尔已经将火把握在手里了,火焰在风中晃动,发出呼呼的怪响: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行刑。
村长侧头看着翰达尔,又看向阿摩勒,他的眼神很复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他点了点头。翰达尔脸上浮出笑容,他走向平台的一角和阿摩勒四目相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小杂种?
阿摩勒死死地瞪了他一会儿,咬牙闭上了眼睛。
翰达尔点燃了面前的一角干柴随后将火把递给站在下一个角的铁木生,火把就这样在狩猎队的四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平台每一角的都腾起了呼啸的火蛇,它们向着阿摩勒步步紧逼,要将他彻底吞噬。
阿摩勒紧紧闭着眼睛,他已经感觉到周围不断升高的温度了,汗水从额头淌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喊了一声烧死他,所有人都开始高喊起来。
烧死他!
烧死他!
阿摩勒感觉到火焰已经窜到自己脚边了,他开始害怕,止不住地颤抖同时拼命地呼吸,可是弥漫在身边的滚滚黑烟几乎要让他窒息,他疯狂地咳嗽,但这样只能吸入更多的黑烟。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鸟鸣,所有人都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起初他们只能看见一个黑影,但随着黑影的快速逼近,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翼展,还有似乎能掀起一切的强风。是那只大鸟,他正在快速向着村中央飞来,直指那汹涌的火团。
拿弓来!翰达尔高声喊道,他很紧张。
但铁木生又快了他一步,一支箭矢呼啸着飞去,大鸟毫无防备地被那支有力的箭矢射穿了右翅。大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子向下一沉却很快又重新振翅飞起来。
铁木生再次拉弓,这次他瞄准了大鸟的头颅,箭刚离弦而出,大鸟就突然双翼收向身后,向下俯冲起来,那支箭贴着它的头顶飞过。但铁木生又是一箭射来,大鸟急忙重新飞高,可这一箭还是射进了它的胸膛里。血染红了羽毛,它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振翅,向着火团中的阿摩勒俯冲而去。
阿摩勒听到了大鸟的鸣叫,他被黑烟熏的无法睁开眼睛,只能发出无力地吼叫。
铁木生再次拉弓,可这一次弓刚刚拉满他就听见了断裂的声音,噼啪一声,他手里的弓断成两截拍在他脸上,那支箭也没射出去。
大鸟发出最后一声鸣叫,一头扎进了火堆里,它用翅膀拍击着大火,把那些燃烧的柴火都拍飞了出去,火势渐渐小了下来。阿摩勒感受到了大鸟就在他面前,它在火堆里,在救他。阿摩勒低下头,咬着牙啜泣着,泪水从眼角涌出落在地上。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也随着雷声而来,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火很快就灭了下去,大鸟无力的趴在阿摩勒脚边,它身上的羽毛都被烧焦了,眼睛紧闭着。
村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一幕,任由雨水击打在自己脸上,他们都沉默着,连翰达尔也是。村长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翰达尔带回来的那柄横刀,上一代山神曾经用过的横刀。
阿摩勒低着头失声痛哭,他的泪水滴落在大鸟折断的喙上,突然之间大鸟的身体发出耀眼的白光,阿摩勒吃力地睁开双眼看着变得晶莹剔透的大鸟。所有人都震惊的目睹着面前的一幕,大鸟身上白光一点点分离飘进阿摩勒身体里,有手臂粗细的藤蔓从阿摩勒脚下长出来,它们肆意地攀爬,遮住了大鸟的尸体,攀上了那根圆木柱,撑断了缚着阿摩勒的锁链。阿摩勒摔坐在地上,扒开大鸟身上的藤蔓,把手放在它的眼睛上。
刹那间,白光喷涌而出,遮蔽了一切。所有人都被晃得难以睁眼,村长抬手遮住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念叨着:山神!
白光褪去,只留下阿摩勒一个人站在平台中央,藤蔓重新覆盖了大鸟。
阿摩勒的目光一一扫过围着的人群,还是一片沉默。
村子西边突然传来的一阵喊叫声打破了沉默,一个肤色黝黑的人大汉带着身后的人撞进了人群里,他似乎并不知道这里正在干嘛,他大喊道:泥石流来了啊,伐木场塌方了!都快跑啊!
沉默的人群突然变得闹哄哄的,他们都慌张地散开四处乱跑。
大汉走到村长面前,焦急地说:快跑吧村长,泥石流卷着伐木场都木头滚来了,再不跑都要死在这了。
该死,村长咒骂了一句,随后大喊道,大家别慌,往后山跑,那里地势高,很安全的!
村民们都发了疯似的跑向跟着村长跑向后山,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整个天空,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阴影,恐惧的味道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阿摩勒回头向着伐木场的方向眺望,他已经感到大地在颤抖了,也看见了远处那条灰龙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这条灰龙会将一切都毁灭,没有什么再能阻挡它了,它所行之处都会变成一片荒芜。
『尾声』
大雨不间断的下了近一个月,躲在后山上的村民们每天都有人病死或是饿死, 当雨停后他们从后山来到已是一片废墟的村庄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村长带着饱受痛苦村民重新回到村子里,可他们只能站在死灰色的泥浆上了。泥浆把一切都掩埋了,似乎没打算给村民留下一点希望。
但是在村子中央,那个为鸟人搭建的火刑台上却满是生机,翠绿的藤蔓纵横交错形成了半球状,与之前颇有毁灭一切之势的大火呈现着截然相反的景象。村民来到藤蔓从面前,叽叽喳喳的低声议论着。
村长木讷地望着那个半球,他知道阿摩勒就在里面,或者说是新一代的山神。
面前的藤蔓突然向两边扭动起来,渐渐形成了一扇拱门的形状,阿摩勒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火烧痕迹的紧身衣,脸上也依旧是被烟熏黑的模样。
村长突然跪在地上,年迈的身躯颤抖着。
村长……”阿摩勒有些不知所措。
救救我们吧。村长哽咽着。
阿摩勒向人群里张望,他感到一丝不安,声音里透着焦急:我老师呢?
……”村长顿了一会儿,没能熬过来,翰达尔已经去安排人们将死者下葬了。
阿摩勒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他唯一的依靠也没了。
阿摩……山神大人,救救我们吧。村长大声喊道,他身后的村民也一一跪在地上低声附和着,但随着请求的人越多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来大,最后倒像是一场膜拜。
我能做什么呢,我连一只鸟都救不了。他回头看向在藤蔓间长眠的大鸟,鼻头酸酸的。
阿摩勒突然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将头仰起。他面前的藤蔓突然纠结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向高空升去,最后竟变成了一棵苍天大树。而树根旁的小藤蔓也向四周蔓延,所经之处都长出了青翠欲滴的嫩草,野花在风里颤抖发出阵阵幽香,也有巴掌大的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起来。
我能给你们的只有这一片翠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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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7 个关于鸟人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5-6 12:39:59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5-9 11:5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山神死了,狩猎卫生的铁木生和他的狩猎小队在山林中遭到鸟人袭击,最后发现鸟人是同村的阿摩勒,阿摩勒最终被擒,却在火刑架上目睹了他救下的大鸟被射杀,然后击发了他作为山神的潜力,原来鸟人就是山神,山神就是鸟人,最后他用山的力量使得村民们终于屈服,最后以德报怨,还给了村民了一片郁郁葱葱的世界。
咋一看,剧情挺完整的。但是,再一看。突然感觉这小说人设有些诡异,暂且不说铁木生,猎弓这些有关成吉思汗的元素在里面,翰达尔这些人名感觉是草原来人。就但从主角而言,这篇文章到底是铁木生主角?翰达尔主角?还是山神阿摩勒是主角?其次,所有人物形象都很模糊,除了铁木生会让人联想到头戴毡帽,络腮长须的铁木真。其他的人都很模糊,包括鸟人。这就是这篇文章最大的败笔——主角不明确!
所以:文笔方面:作者应该分清角色承担的小说任务。这点没有分清,即便写出一个故事,然而这样的故事却根本无法打动人,我们看的是小说,不是电影。这方面:50分。基础硬伤太过明显。
剧情:剧情这方面,倒是有起有伏,前面给出了悬念,后面悬念展开。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然而,因为让读者产生了谁是主角这样的感觉,这出戏不好。50分。
立意:有立意,贪婪者必受惩罚。倘若诚心悔过,世界又将变得美好。立意不错:62分。
总体评价:5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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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5-9 14: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王 于 2016-5-9 14:56 编辑

一个不算复杂的故事,讲述了人与自然以及其他生物之间的故事,生存还是死亡,很多时候其实是没有选择的事,对和错也很难界定。总体而言,文字比较流畅,结构也算清晰,从人物的名字上看,作者估计是一位九州系列的爱好者,如果矛盾冲突能更加剧烈一些的话,效果可能更好,希望作者放开手脚,大胆创作,总体来说,本文中规中矩。评分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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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6-5-18 14:5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paggy004 于 2016-5-20 23:17 编辑

我喜欢这个名字,又看到是九州,满怀期待。看完归来,故事开头结尾都很不错,就是人物有点繁杂,有点多而且不够鲜明,中间故事有点繁琐,不够紧凑,在该快的地方增加很多负赘的描写对话,节奏太慢,无法有代入感。故事也略简单平淡了点,主要是打斗场面都不够出彩,只是描写这种程度还不能达到理想状态。
开头气氛营造的很好,如果整个故事能像开头这样就好了。


个人而言
语言:78
故事:82
综合评分: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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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的魔王  发表于 2016-5-18 19:1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累人,这样的排版是作者有意还是没有整理好?首行没有空出来,读起来对于整段结束完全找不到头绪,突然的对白出现,有点突兀。总之阅读感差。
剧情:整篇看过来分不清最后谁是主角,这对于剧情的连贯上会有反面的影响,弄不清楚故事的主线。65分
内容:文章总体上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善恶有报,时候未到,及时补救,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一切都来的及,这一点在最后的表达很清楚。内容上表达的很完整,希望以后作者在剧情的描写上有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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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5-18 19: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乍一看,有点超级英雄的即视感,不错。这篇的主题讲述的事人与自然的思考吧,或许还有命运的抉择,总之,这个故事看得我相当纠结,人性的挣扎,莫不如此。
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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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best  发表于 2016-5-19 14:23:13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还是挺好的,是一篇真正有立意的文章。
问题出在文字上,作者还需要多写多读,多多锻炼,目前看起来有些水,而且不够紧凑,节奏感也不强,这样很容易浪费一个好故事。
比较明显的问题 提一个好了,举个栗子:

阿摩勒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声音,哭声显得尤其刺耳,那都是从村中心传来的。
阿摩勒紧了紧手里的木弓,放慢了脚步:“看来他们回来了啊。”
阿摩勒走进村子中心那个小广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早已围满了人……

作者知不知道 写小说的时候 还有他/她/它 这个用来指代的词……多读些小说 培养下语感 写出来的文字就会有很大的提高了!继续加油!
6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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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5-22 11:35:1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州~~~~~~~九州,立意算是非常精准而又有深度的。缺点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缺点,我就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呢,我自己觉着的优点就只有一个:结尾比故事更加好看而且富有哲理。而且在这一期藏龙是很难得的(没错就是说你呢)
(我还是很喜欢九州的这个设定的)
评分: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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