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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之役

paggy004 于2016-5-22 18:55:06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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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paggy004 于 2016-5-6 13: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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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祭司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刚刚做了噩梦。黑暗掩盖了一切真实和不真实的东西,模糊了现实和梦幻之间的隔阂。祭司的房间在神庙的石像里面,让神的形象和代言人相互赋予了意义,她只要打开神像脊背上的青铜门,让外面的蜡烛光照进来,就能看清这个熟悉的世界,从噩梦中摆脱。但她吓得动也不敢动,更别提起身开门了。

    是穿着铜甲的侍卫长把门打开的。今天过节,必须要有祭司主持,收下贵族们的礼品。那个年长稳重的官员开门的时候,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敲了敲,然后慢慢开门,让里面的人有个缓冲准备的时间。他这番严谨算是白费了,里面传出一声尖叫,把他吓的一哆嗦,身上的黄铜甲片被一身肥膘震荡的咔咔响,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只听她沙哑着说:“第一个人,今天进入这庙的第一个人,他的手上即将沾染我们的鲜血!在他手下我们一个不剩!”

    侍卫队长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大人物都要来神庙里献上祭品,神庙运作的收入就来源于此。现在把门封住不让人进入,是不行的。如果贵族们不能到这里朝圣,就可以去别的神庙,向别的神献祭,所以他们损失的,也绝不仅仅是这一天的收入。他命令侍女们继续为她们梳妆打扮。神庙不能关门。

    “你说说看,你梦到了什么?”祭司打扮的时候,侍卫长问道。

    “海水从山上涌下来,淹没了这里,神庙着火了,但我走不了,到处都是声音,人在喊,房屋在倒塌,到处都是人,火光把天空倒映的黑红黑红的,有鹰头的人,有马头的人,还有狼头的人。我在这里,我走不了,他,就是今天第一个进入神庙的人,一个男人,他把我刨开了,他把剑捅进我的肚子,我的血冒出来,弄了他一身。”

   随着她的叙述,祭司清醒过来,决定面对命运,首先,她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是在什么时候,也许会间隔许多年,让她享尽世间繁华;其次,她听长辈说过很多故事,主人公关于躲避命运做出巨大努力,但还是躲不开,既然躲避不了,那还不如好好面对。

    她从善如流的穿上厚重坚硬的法衣,用白垩把自己脸磨成苍白色,然后用墨水把五官画成黑色,仿佛大理石下的阴影。还喝下毒娃的体液,让自己脸色僵硬,不类人形。与此同时,神庙的奴隶们在神像上重新描了彩绘,加上了装饰,弄得像一个盛装的巨人。这神名叫大马哈努斯,属于海浪波涛之神,由于海浪起伏不定,给人造成的苦难跟便利一样多,跟人的命运一样。所以也成了命运之神。开庙门的时刻,正好跟太阳照进来的时刻重叠,想想那场景吧,随着庙门缓缓打开,阳光随着开门的幅度而慢慢涌入,一直落到栩栩如生的神像上,浑身的金银饰品焕发出奕奕光彩。

    这次不太一样。

    门外已经站了许多人,排在前面的多是贵族,有的穿着镀金的胸甲以此炫耀财富,有的穿着干净的麻布外袍以示朴素,而里面的内衣却是更昂贵的丝绸做的。排队靠前的位置是掏钱买来的。城市里有很多闲人,就是先早早的排队占个好位置,然后把好位置卖给有钱但懒得早来排队的贵族。

    这天一大早,来了一帮插队的,就是一群醉汉,或者说,一群老醉汉一起抬着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昨夜喝酒作乐,讨论哲学,乐而忘睡。还有一个奴仆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金光灿灿的三足鼎,作为祭品。虽然他们违反了祭神的秩序,但那群老醉汉也都是些贵族高官,排在前面的人不敢得罪,也就让道了。为了避免这帮人身上的酒肉臭味,还装成表达敬意的模样,退出几块地砖的距离。

    大门一开,这帮老人一齐用力,把那青年扔了进去,都是战士出身,所以扔的特别高远。那青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笨拙的曲线。就跟攻城锤似的撞在了神像的膝盖上,然后弹在了地上。他看到周围的场景,爬起来保持仪态,这时,后面的奴仆把金鼎递上去,最有地位的醉汉接过鼎,一扔,不知是不是有意瞄准的,那鼎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那青年的脑袋,青年被击倒在地,鼎也掉在了地上。那青年又爬起来,试着把鼎扶起来放正,好有个祭品的样子,这时,鲜红的血从他脑袋上冒出来,大股大股的,跟喷泉似的。

    “这鼎砸出个窝来,还能敲平。”站在一旁的侍卫队长心里想,转眼望向那青年,那人看不清面貌,黑色的头发被血水和汗水贴在了脸上,外袍上的布褶也都乱了。他转过身,把满手满身的血亮给那些老人看:“你们满意了吗?”

    没人回答他,那帮人已经走了。

    年轻人的脚底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脸色苍白,血也进了眼,视线模糊不清。他回头面对神像和祭司,举高了双手,做出献祭的样子,一时间,他以为那雕像是活的,而祭司是个雕像。他不知道改向哪一个致敬,他不知道哪一个才能代表真正的神,醉酒,落魄的现状,以及脑袋上的重伤一起扑向他,当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的时候,他心里对此是热烈欢迎的。

    “这就是即将沾上祭司的鲜血的人,现在他手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侍卫长抬头看了看祭司本人,她穿着素白的长袍,双手交叉,拿着两根树枝,呆呆的端坐在这里,就算她想说什么,也说不出话来,此时,她的身体是一个固定的牢笼。只有到了下午,毒素缓过劲来,她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动。这些毒素是害人的,祭司到了成年,就不能再喝这东西,而是被安排个贵族嫁了。对贵族来说,娶这个祭司是好事。首先,享受神的享受过的女人是荣耀,其次,由于长期使用麻醉剂的作用,女祭司很可能不育,这样就给了丈夫在外找情人的名正言顺的借口,毕竟制造后代是男人的义务,任何人都不能说三道四。

    侍卫长用仪仗矛的末端捅了捅那人,发现他确实是晕倒了。矛柄拨开了头发,这才发现晕倒的人颇为面熟。神庙早就商议好了,等到现任的女祭司退下,是要嫁给他的。

    看到现在这人如此落魄,看来这婚事要悬了。

    侍卫长叫了三个奴仆,一个拿着细沙和大理石粉末清理地上的血,两个尤其机灵的扶着他去广场另一边的马农努斯神庙去,马农努斯是草木和植物之神,也是草药之神,那里的祭司是野蛮时代的巫医的后裔,精于用药,当然,他们往往把用药的效用归结于神佑,因为祭品的价值往往比医药费昂贵。

    侍卫长特别吩咐,去马农努斯的庙,要从后门走,免得闲人说大马哈努斯保佑不了自己的信徒,连愈合个伤口都做不到。还有,那人不能治好了事,还要密切盯住他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派一个人回来报告。

    一天就这么结束了。过了中午,阳光开始偏离神庙的方向,这意味着神的关注开始离开,献祭的人渐渐少了。到了日暮时分,神庙关上大门,奴仆们开始在卫兵的监督下清点财物,而侍卫长监督着卫兵,时不时大发慈悲,允许手下拿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最后,他看到那个还沾着血的金鼎,想起那个倒霉的青年,又想起祭司的梦。婚事是侍卫长定下的,祭司还不知道她的未婚夫今天早上刚刚倒在了她的脚底下。

    这时,一个被派去追踪的奴仆回来了:“他止住血了,伤口不深,现在就在酒神神庙里,正掏钱买上好的葡萄酒消遣,还打听隔壁爱神神庙里有没有来新的女祭司,好享受一番神性的欢乐。财神庙的赌场助祭去找他,说那里的祭司有请,他也没说不去,就说先饮酒作乐一番再做决定。”

    侍卫长惊呆了,这人原本是个很古板保守的人,把祭司嫁给他也是考虑他守得住古道家业,现在怎么跟别的贵族一样沦为酒色好赌之徒了?!

    “我要亲自会会他。”侍卫长对奴仆说道,他脱下黄铜铠甲,换上更实用的亚麻甲(担心别的神的祭司雇人杀他),在外面披上粗布袍子,腰间挂上短剑,带着那个奴仆,从神庙后门出去,出门前,他让祭司代他清点。“等将来你成了贵族家里的女主人,少不了干这类事情,所以先锻炼锻炼。”他说。

    从后门出来,就陷入乞丐的包围中,人们纷纷撩开曾经是罩衫的破布条,向他们展示胳膊大腿的断茬,肚子上的脓疮,胸膛上的肋骨,两个身强体壮的人咒骂着又踢又撞,开出条路来,他们贴着神圣广场的边缘走路,商业之神的神庙正在扩建翻新,到处都是大理石材料和装成工人蹭饭吃的自由人。

    “这年头要饭的越来越多了。”祭司抱怨道。

    越过医药之神的神庙,就是太阳神兼理性之神的庙,再走就是贵族宅邸的地段,那些宅子很大,有围墙。因为要是贵族当选执政官,他的宅子就成了处理城邦事务的所在地,当然要修的大一些,而出于利益考虑,执政官职务实际上是在贵族之间轮流转的。

    过了宅邸的大区,就是另一个不那么神圣的广场,这个广场很大,因为这里还兼具市场功能,在这个广场周围的神庙,基本上都是以拜神为幌子搞娱乐。妓院酒馆什么的,城邦里也有,但不“高尚”,贵族去也没劲,因为神庙里提供的玩乐刺激多了。

    酒神神庙里一片乌烟瘴气,人生鼎沸,爱神神庙的女祭司们都跑道这里客串,因为两个庙是打通了的,酒色不分家嘛。侍卫长找到那个年轻人,是在一个装满葡萄酒的大浴缸里,当天爱神的头牌女祭司跟他一起泡澡。

    为了包扎方便,他的头发和胡须被剃掉了一部分,显得不伦不类,加上从绷带里渗出的药泥,和血液,。侍卫长努力记起他的名字,塔莫拉斯,就是这个人,他现在所服侍的女祭司的未婚夫。

    侍卫长年轻的时候,塔莫拉斯的父亲到庙里为他的刚出生的儿子献上祭品,让神预言儿子的命运,这样就可以对未来作出准备。但那位父亲失望了,因为神谕上说,他的儿子不能进行航海。于是他给他的儿子取名叫塔莫拉斯,就是陆行者的意思。

    塔莫拉斯看到侍卫长来了,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把一把银币塞到女祭司手中,感激她的在体验极乐神性方面的引导,请她离开。然后调整一下,让人给侍卫长端了杯麦芽酒,给自己要了杯苦艾汁,好好谈事。

   “你跟过去不太一样,过去的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鄙夷的。”侍卫长说。

   “再过几天,我们都会变成我们厌恶的样子——死尸,乌紫乌紫的,上面爬满白白的蛆虫,就像大米饭扣在身上似的。”塔莫拉斯说,“我真希望今早晨那个鼎砸死我,这样我就不必面对将来的一切,可惜啊……”

   “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这么悲观的看法?”

   “悲观,这只不过是对未来的理性判断罢了,这个城邦要遭灾了,大家都不信,就是这样。”

   “为什么遭灾?”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我父亲在航海上投资,我则带领商队进入内陆,跟森林里的野蛮人做生意,换取制造船只用的材料:大型原木。我们挑选最优良的树木,利用河流输送到造船场造船。这是个很不错的买卖,也很锻炼人。当然我们也收购强壮的奴隶、毛皮和金沙,我之所以把造船用的木材列到第一位,不是因为这样获利最多,而是因为这些原木和船只对我们城邦的发展最为重要。”

    “我代表城邦感激你们的艰苦劳动和无私贡献。”侍卫长谨慎有礼的说,“不过……”

    “今年我的生意砸了,那天,我的队伍进入山林地带,野蛮人中三个最大部落的代表团主动接待了我的商队,他们一个是鹰部,一个是狼部,一个是马部,这动物是他们的图腾,他们的最精英的战士装束很奇怪,就是用枝条做成图腾动物的脑袋的形状,蒙上毛皮,像戴头盔一样待在头上,远远的看过去,好像人身兽头似的,怪异的很。在他们看来,穿戴这东西,就好像图腾的神灵的力量附在了身上,可以带领部落走向胜利。总之,他们一齐出现在这里,让我很奇怪,因为以往都是他们待在营地里,我的队伍挨个走访的。毕竟在他们眼里,他们坐着,我过去,显得倍有面子。

    “我感到气氛不对,因为战士们挥舞着砍刀和斧子,从两侧包抄过来,把我们围住了。我命令商队的护卫放下武器,因为敌人太多了,他们有数百人,我们人少,不可能打得过,所以投降比较好。随后他们扣住我的商队,把我的商品——葡萄酒,青铜器皿,工具什么的,全都给劫了,我的同伴也被他们抓住成了奴隶,

    “要不是我一直接受战士的训练,我还真逃不出来。我带着短剑,当然,给了那个蛮子,但我的罩衫里藏着手指刀,他们清点东西的时候,我杀死了看守我的战士,我给了他一刀,他没当场死,所以那几个蛮子出来追我的时候,不得不留下一个人抢救那个倒霉鬼。我从那人手中拿起一支标枪,然后狂奔,我穿过密集的林地,奔跑在了树木稀疏,以牧人为主的平原上。

    “他们在追赶我,锲而不舍,但有快有慢,随着路途遥远,速度的差距逐渐拉大,就都分散了,这就给了我各个击破的机会。我投掷标枪,击中了离我最近的一个人的肚子,然后夺了他的战斧,在那人的呻吟声中,投掷出去,战斧旋转着,打碎了他的脑袋,那是第三个,我拾起他的砍刀,跟第四个人搏斗,砍掉了他的胳膊,就这样,一对四,我赢了,一对四啊!

    “就这样,我逃出来了。”

   塔莫拉斯一边说着,自豪的微笑起来:“有哪个战士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你忘了你过去常常念诵的史诗吗?”侍卫长说。

    “他们的头顶上有神相助,而我只能依赖我的智慧和训练。”塔莫拉斯严肃的说,“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东西没了,无所谓,这条贸易线没了,我们可以通过海陆找更好的。但是,我的奴仆们,他们懂得野蛮人的语言,精于生意,擅长冒险和战斗,他们中有许多人跟我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有的人可以说是我的师傅,给了我许多终身有益的教导,没有他们,我不会有今天,也不会有迎娶祭司的荣誉。

    “我回到我家族的领地,就立即组织一只队伍把我的人员救回来,我必须迅速行动,我害怕我的人会被分散给各个部落,难以救援。我叫了些能抽调的到的卫士和家丁,雇佣了彪悍的牧民、猎人,城邦的巡逻队也派人加入我的救援队伍,除此之外,我跑到造船工场里,临时掏钱挑选了最强壮的男性奴隶,我向他们保证,只要行动成功,我就给他们自由,并且以公民的价格雇佣他们。”

    “这是只有力的队伍。”侍卫长评论道,但他心里却把女祭司的梦境跟塔莫拉斯的经历暗暗对应,兽头的人,太明显了,连物种都一样。他感到心里一阵惊恐,更加鼓励塔莫拉斯把他的故事讲下去。

    “是的,我这只队伍膨胀到二百多人,觉得跟那帮匪徒战斗一番应当不在话下。当时我认为抢劫我的那帮人是一些部落边缘人为了私利的自发行为,而真正睿智的酋长们不会这么做,因为如果断绝贸易,野蛮人整体遭受的损失绝对比我们还要大。我们轻装简行,除了武器和伙食,我们什么都不带,同时为了隐蔽,总是白天休息,晚上潜行,就这样重新进入了野蛮人的领地。

    “那个晚上,我这一辈子永远无法忘记,黄昏启程时,我命令所有的分队紧跟向导,避免迷路失散,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发现我们不需要什么向导了。敌人就在那里,到处都是。他们在一齐呐喊着,声音在山间回荡,地面都在摇动。山上的树木没有了,光秃秃的。全都变成了篝火,漫山遍野的篝火,燃烧的特别旺,映红了天际,远远的跟群星连成一片,我看到这些火光映照出的人形,他们有成千上万的人……  

    “在最中间,最兴旺的火堆周围,那个火堆很大,大的像神庙的底座,火堆周围立着一圈长杆,每长杆上都是一个种族的图腾,各种动物都有,穷尽了我的想象。我甚至看到了龙的头。在火堆上,在杆子中央,我看到了熟悉的人形,那些人是我的同伴,他们被摞在火堆上,被灼烤着,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死了,因为死人是没有痛苦的。

    “每个部落的酋长和巫师,带着各自夸张的头饰,把皮肤画的好像走兽的斑纹,他们拉着手,围着火堆,唱着同样的几句话。他们在说同样的内容,虽然口音,音调不一样,但他们在唱同样的词句,他们在颂扬部落的祖先,颂扬那些生着尖牙利爪,挥着石斧的战神们,让那些神保佑他们,保佑他们攻破我们的石头墙壁,打碎我们的盾牌方阵,烧掉我们的木头大船,让我们的男人变成他们的奴隶、我们的女人生下他们的小孩,等等等等。

    “他们要侵略我们的城市。他们集结了一只军队,一直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军队。我们的力量太单薄,直接在这里抵抗没什么用处,区区数百人会被敌军轻易吞没。我让巡逻队的军官指挥我的人马,让他们在沿途制造障碍,把死狼死鹰死马之类的腐烂尸骸扔在必经之地上假造凶兆,挖陷坑,扒河堤,往水井里投毒,尽可能延缓敌人的行动,我骑着马赶回来告警。一个贵族公子的话比较可信些。

    “然而议会里对我的警告并不积极。几个贵族派遣了骑马的家奴组成一支侦察队,去探查野蛮人的情况,如果我说的属实,就召集贵族和公民进行抵抗,与此同时,我们开始召集公民修缮城墙,清理壕沟,当然,是发工资的,但我不知道有多少钱是真正到工人手里的,总之,所有的防御工作都很糟糕,完全不像是临战的样子。

    “昨天晚上我在我的宅子里宴请城邦里的有力人士,也就是今天早晨你看见的那些人,宴会很盛大,我甚至在礼厅里搭了个酒神的祭坛。你知道,很多重要的事情,在议会里没法说的,可以再私下里说。我认为我们做的准备远远不够,而且太过于迟缓,我建议城邦进入战斗状态,所有的青壮年都要动员起来,同时让孩子和财产躲上海船,如果城邦沦陷,可以随时撤离。

    “然而所有人都对我的提议……怎么说呢,他们一开始看待我的样子就像看待一个把悲剧当成现实的疯子,然后他们害怕起来,他们不是害怕野蛮人,而是害怕我,他们开始嚷嚷,我会利用这场战争变成英雄,然后从英雄变成国王,他们要到议会上控告我,把我流放到海岛上。直到我父亲出来解围,宣称我已经疯了,毕竟一般人很难承受生意失败、伙伴全部死亡的悲痛。所以我失去了常人的心智,应当送到神庙祭神,让神帮我恢复清醒,然后回到过去的生活。我昨晚说过的那些不合适的话,就当没说过。

    “然后你看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场景。他们故意让我出丑,说实话,我也才知道她将会嫁给我,想想看,一个女孩——先不管她的身份——发现自己期盼已久的丈夫是几天前那个在神庙里丢脸的家伙,她心里会想什么?

    “我感觉那个鼎朝着我的脑袋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绝望。众人这么做,这个城邦可能要保不住了,所以我打算稍稍享受一个我这类人应当享受的东西。毕竟我这辈子要么练武,要么学习,要么忙生意,还没享受过生活。就这么死掉,太亏。你在神庙里,有没有听说哪个贵族要求过这方面的神谕?”

侍卫队长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他们不敢面对这件事。别忘了,大人,当撤离的海船——如果真的有海船撤离的话,大马哈努斯的神庙是应当开门祈祷,确保神灵会帮助城邦里逃难的幸存者加以保佑,所以这件事不是跟你无关。”

    侍卫长从酒神神庙里出来,已经到了下半夜,明天不是什么节日,所以他不用赶时间回神庙。他让他的奴仆回去歇息,自己拉紧了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前往港区,给自己的家庭预定一条商船的位置。祭司的预言加上塔莫拉斯的叙述,基本能让侍卫长相信这个城邦免不了沦陷了。他是个聪明人,他要利用这个预言保住身家性命。神庙的所有者不是没有后代的祭司,而是服侍祭司的人。他们有家庭,神庙代代相传,侍卫长的父亲是侍卫长,侍卫长会让他的儿子当下一个侍卫长。

    祈祷是祭司的事,侍卫长可要卷了钱财跑路了。他找到一条宽广深旷的大船,找到了船长,掏了一把金币作为预付款,定下位置,然后现场雇了几十个搬运工,朝神庙后面的宅子走去。这只队伍走得很急,趁着天还没亮,把所有的贵重的祭品转移到船上。所有的金银宝石都用粗布蒙严实了,装船的时候,船长和桡手们都能察觉到东西的贵重。

    到了早上,金银财宝基本上都安排好了,侍卫长回去接上自己的一家老小和贴身仆人,用粗布大斗篷都蒙了身子,生怕让闲人认出,发现他背离了神庙侍卫队长的职责。他们尽可能贴着边走,能躲则躲,可经过城门的时候,这支预先逃难的小队伍差点被汹涌而来的难民冲散,都是居住在城邦外围郊区的人,有公民也有奴隶,由于自备武器的贵族往往带着武装的公民组成方阵进行光荣的抵抗,所以逃回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和奴隶。

    侍卫长叹了口气,抓紧了他的家眷们,力图在人流中不走散。在难民之外,为执政官跑腿的奴隶们在路边灵活的窜动,砰砰敲响挨家挨户的门,要求公民们拿上武器集合起来准备作战。拿着盾牌和长矛,穿着新旧不一的铠甲,铿锵铿锵的奔出各自家门。就这样,入城的,出城的,拥挤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他们这一家人手抓着手,奋力坚持着,一路来到港口,港口在相对于城邦的大门的另一端,所以混乱还没传递到那里,他暗暗庆幸,来到自己订好的船位那里,一看,傻眼了。

    船位是空的,水面上漂浮着他事前派上去看管财产的人的尸体,一定是船长见财起意,把看守财产的人杀掉,自己卷了财产跑路了。

    侍卫长的妻子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孩子们也跟着嚎,侍卫长本人心烦意乱,一人扇了几巴掌,拖着他们往回走。

    他决定回到自己的神庙里,神庙的墙厚,还有密室,他还有一个小小侥幸心理,那就是,或许神真的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们。

    然后他再想办法搜刮一点财富,把自己和家人送走。

    难民带来的惊恐正在蔓延到这里,城邦官员的奴隶骑着马挥着印信赶来,要求所有的船不得离岗,商船、民船、渔船,更不用说城邦的战舰,都要在港口听令,等待调配。实际上,只是贵族们想利用政令确保自己海上逃命的后路而已。

    悻悻的往神庙走,侍卫长却又发觉“风向”变了,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们忽然欢呼起来,只见一辆辆战车从那些贵族家的宅邸里拖了出来,那些战车,有两匹马拉的,有四匹马拉的,其中两马战车为多,战车上挂着装饰,放置着成捆的标枪,车辕上本应装有随车轮旋转的长刀,现在考虑到城里拥挤,怕伤到平民,到了城外开阔地再装上。战车本来就是开阔地使用的武器,体积巨大,如果使用得当,威力强劲,怪不得人们看到这场面会欢呼起来。

    战车这种兵器,只能在平原上使用,要是在丛林中或者崎岖地形,就容易翻车,反而不利。现在把战车推出来,看来战斗要在城下的平原上展开了。

侍卫长重新安顿了自己的妻子儿女,集结了守护神庙的卫兵,这些卫兵算不得真正的军人,看家护院还不错,上战场,很难说表现怎么样。

一辆堆满了武器的战车停在神庙前,在战车面跟着一群装备混杂的步兵和骑兵。驾车的是个穿着铠甲和护垫的战士,他一下车,径直走进庙里。

    他说:“我们需要武装的青壮年士兵加入城防。”

    侍卫长还没喘口气,城邦就出来要人,这让他十分反感,仔细一看,发现这人就是塔莫拉斯,由于他穿戴一身漂亮的甲胄,洗了脸,戴了头盔面甲,说不定还吸了某些提神的草药烟,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这里很乱,每个人维持秩序,神庙会被抢劫的。”侍卫长擦着脸上的油汗说道。

    “你们要保护你们的领地和财产,我们很理解,可不要忘了要是城墙被攻破,里面的神庙也会不保,野蛮人会抢走你们的一切。”塔莫拉斯说,“所以请你好自为之。”

    “我至少要保护你的未婚妻。”侍卫长暗示道。

   “你可以留下一半的人,不能再多了,你自己也要带领你的卫士作战。”塔莫拉斯说。塔莫拉斯的家庭并不和睦,所以他对婚姻没什么期待。

    于是侍卫长嘱咐了祭司和他的妻子,带着神庙里一半的卫士,跟着塔莫拉斯走。他想要挤上塔莫拉斯的战车,以示自己的地位无论如何都比步兵要尊贵一点。塔莫拉斯只能向前挤了挤,这是轻型的两轮战车,车后装有铁栏杆和链子,那是捆绑俘虏用的。

    侍卫长决定说点什么:“你的未婚妻梦到了神谕,穿戴兽头的野蛮人会充满这座城市,你会刨开她的肚子。”

    塔莫拉斯一言不发,侍卫长隔着对方的面甲,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们沿着路线,挨个神庙挨个神庙的叫人,每个神庙都出了几个僧兵,有的神庙还有祭司亲自出来带队,如果那里的祭司是壮年的男人,大家就很欢迎。毕竟,这样能让城墙得到更多的保佑。

    在与这段路线的平行的干道上,许多战车正在游行,贵族们决定先让战车转一圈,提高一下群众的士气,再作出击,可塔莫拉斯这辆明显成了他的“专车”,他带着军队,直接进入城门附近的广场,那里已经集结了战车和配合战车行动的轻盾兵。

    官员在清点到来的武装公民和他们带来的奴隶,给他们分配岗位,侍卫长带着一只队伍前来,立刻被命令上城墙防御一小段,因为别的神庙的武装也会来,这些为不同神灵服务的武装力量同时站在同一个广场上容易相互吵架,就算上了城墙也要隔开来。

    “我就送你这一程了,我要试着冲进野蛮人的军队,俘获一个大人物,然后从他嘴里拷问出信息来。”塔莫拉斯说。

    侍卫长做出惊讶和敬佩的样子。

    神庙的侍卫长带着他的人上了城墙,站在高处,城下的兵民混杂的乱象尽收眼底,而在更远处,燃烧村庄的烟柱直冲天际。塔莫拉斯的队伍排成单薄的纵队,穿过人群,朝着被浓烟和扬尘弄得一片混沌的地平线冲去。

    侍卫长心想:“今年的收成废了,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他又想:我们能活下来就不错。

    人们在惊恐之后慢慢恢复了秩序,开始忙于战争的准备工作,城墙顶上安装了青铜滑轮,一包包石头,一捆捆标枪被运上去,放在手边准备取用,工匠忙着修补城墙的破损之处,在这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切竟然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与其说是一种无声的状态,还不如说是恢复了秩序,等待暴风来临之前的压抑感。

    骑兵和战车兵来来回回,步兵正在整队,排列方阵,奴隶们则在城下挥汗如雨的扩大壕沟,又过了一会儿,在远端抵抗军队的撤回来了。站在城墙的高处上看,好像是沾满了灰尘的昆虫,排列着不成形的队伍,受伤的人被搀扶着,走在前面,骑兵殿后,他没有看到战车,不知道这群人里面有没有塔莫拉斯。但回来的人远比那个人带去的人要多。

     撤回的军队渐渐接近城下,后面的野蛮人也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赤着上身,身上覆盖着蓝色的刺青,那些刺青代表着他们这短短一生的经历和成就,这些蓝色的士兵队形散乱,漫山遍野,粗粗望去,还以为看到了大海,是那种涨潮时的浑浊的海水。

    祭司说过,海水淹没这个城市。

    在野蛮人组成的“海水”和城邦军队组成的“陆地”之间,有一小队狂奔的人,有的骑着马,有的抓着马尾狂奔,他们正极力向着己方的队伍靠拢。而在它们背后,一波“海浪”冲击而出,他们是蛮族的骑兵,骑着怪异的马匹——那些战马生着夸张的角和獠牙,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只是用兽骨做的装饰。

    这只小队得到了接应,殿后的骑兵迎上去,轻装骑兵并没有接近就停下来,抡着皮带做的投石器,一块块碗口大的石头划着弧线飞出去,另一些骑兵端着矛,挥着剑,在他们身边,还有带着标枪的步兵,野蛮人投掷的武器早就用完,手里只有砍刀、短剑,折了数人之后,只得后退。

    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越过层层友军,径直赶回城中,只见那队人马中领头骑士后面扯着长绳,拖着一个人,那人双手被捆着,身子地上拖行,被地面摩擦的血肉模糊,面目难分,骑在马上的那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铠甲七零八落,沾满了血和划痕,他的士兵也差不多样子。那骑士来到城门后的广场那里,勒住马,对左右说道:“帮我看看那蛮子还活着没?”

    身边的步兵踢了踢那个被拖在地上的家伙,摇了摇头。

   “该死。”

    侍卫长的视线从城外转回到城内,只见城墙下正在爆发出一场争执。

    穿着金鳞甲的公民军队的指挥官叫道:“你骑着马回来的,你的马车哪里去了?”
   “绑到俘虏之后,敌军中冒出几只长毛象来,我的队伍被冲散了,马匹受惊了,马车也翻了,散了架子,我只能抓住一匹马,然后把那家伙绑着,拖着他走,要是他坐我背后,绝对咬我脖子。”那个骑士摘下头盔,擦着脸上的汗、血、污迹的混合物,侍卫长发现,原来这人是塔莫拉斯。

    “战车是很珍贵的战术资源你知不知道!”

    “长官,我认为有必要警告我们的军队,我们的马从未见过大象,它们的牙齿简直是攻城锤。他们集结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马会受惊的,我们的阵型也会被它们冲散。”

    指挥官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出海去过南方那些炎热的城市,大象都很温顺,马也不怕,实际上,我听说上了战场大象才发狂呢!要是一发狂,踩死的自己人比敌人还多,我传令下去,只要猛犸一出现,所有人拿武器狂敲盾牌,大吹喇叭,那大象会当场吓得把自己人踩扁的。”

    “但愿如此。”塔莫拉斯恭敬的说,“我没见过大象,让您见笑了。”

    “你没法航海,见识短浅,真是可惜了,要知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去过了很多地方,什么肤色的女孩儿都享受过。你呢,能有这场战斗实在是个福分,这让你老了以后,能有点吹牛的话题,好了不说了,到城墙上防守吧,跟你未来的老媒人在一起,这段时间可以休息,把城下的交锋交给以逸待劳的我们。”

    塔莫拉斯带着他的人上了城墙,一个个坐在地上喘气,因为他们刚刚回来,一些人要求回家报平安,于是塔莫拉斯叫了奴隶,代为报信。

    他倚着城墙,生着闷气,侍卫长看到他的衣服被磨烂了,从里面渗出血来,要他解开铠甲,叫个女奴过来包扎一下。

    “我要是包上绷带,铠甲就穿不回去了。”他说,“我没法航海,也没见过大象,所以我必须立点战功。”

    看到这个年轻人落魄的样子,侍卫长笑了:“你不用听那个老贵族的,人上了年纪都会有点小毛病。”

    “这我懂。”塔莫拉斯说,“问题是,我这么一个仅仅在陆地上做生意的人,我有弟弟,他们没有背负不能航海的预言,所以常常出航,见多识广,比我更 会处理商业事务,但我见过他们享乐赌博的样子,还见过他们的私生子。我担心,如果他们接过了我的家族的担子,我的家族会度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所以你需要变成一个英雄,然后把这个身份变成继承家长的筹码?我看你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高尚。”侍卫长笑道。

    一阵呼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塔莫拉斯用短剑撑着自己站起来,扶住胸墙,又一轮交战爆发在双方的骑兵之间,石块、标枪相互攻击,未几,越来越多的骑兵在两军之间来回冲突,互有胜负,但攻击者开始占据优势,他们慢慢充满了平原,并且开始聚集,每一个部族形成一个战团,战团中间的人举着长杆,长杆顶上是各种动物和怪物的脑袋的复制品,这是它们的旗号,它们的图腾。跟图腾一起走的,还有分叉的大树枝,每一根枝杈上都插着新鲜的人头,戴着头盔的人头插在最高处,这是他们猎取的首级。

    “这是一个鱼鳞阵,有许多小队组成,这些小队不是按照兵种,而是按照部族,坏处是兵种搭配不一定高效,好处就是凝聚力强。”塔莫拉斯说,“下一步    就要派出战车群了,把阵型打散,步兵跟在后面,扫灭已经沦为散沙的敌军,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那么你觉得这次会怎么样?”侍卫长说。

    塔莫拉斯摇了摇头。

    城头上吹起了喇叭,城邦骑兵突然转身撤退,转身向己方的针线,撤退到方阵的掩护后面,蛮族的骑马战士们欢呼起来,他们认为自己取得了胜利,许多人跟着追杀,但到了步兵方阵附近的时候,被一阵箭雨截住,只得撤退。重装步兵收紧阵型,加大方阵间空隙,好让有一个战车冲杀而出的通道。

    “他们的侧翼比我们的侧翼要长。”塔莫拉斯说,“正面交战可能会被包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战车兵分割它们。可问题是,敌军中有战象,它们能对付我,就一定能对付别的战车。”

     太阳正在西斜,阳光从城邦军队的肩头越过,照射到那些野蛮人的脸上,这样容易干扰敌人的视线,此时出击,是个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到达这片预定为战场的平原,立足未稳。

    战车要出动了。

    士兵们敲打着盾牌,发出金属武器特有的铿锵响声,人们开始呼喊神的名字,有的战士是在呼唤他们的保佑,有的战士是在呼唤神灵注视他们,战车在方阵后面隆隆作响,当它们从步兵方阵的侧翼冲杀而出的时候,车轴上的长刀,马匹上的冲角,御者和投射手的头盔在太阳底下熠熠夺目,形成了金碧辉煌的一大片。

    他们扑向蛮族的阵列,排山倒海似的,野蛮人的纪律松散,经不住这种冲击力,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有的被马匹撞飞踩烂,人被战车车轴上的弯刀绞断腰腿,血肉横飞,更多人被迎面而来的冲击吓到,四散奔逃,一个个战团开始崩塌,一些树立的图腾柱倒下了,步兵随之出动,跟在战车后面冲杀,攻击被战车冲散的野蛮人。

    在这样的时刻看到这样的景象,侍卫长心里倒是激动了一阵,一时间,连祭司给的预言都忘了。想起战前那股慌张的氛围。

    突然间,远处响起了尖锐的啸声,就像一群小孩子,在吹口哨。

    塔莫拉斯脸色凝重起来。轻声说:“糟了。”

    大地开始振动放在地上的武器弹跳着,好像也在发抖,那啸声愈加粗重嘶哑,只见在野蛮人的阵列深处,一些巨大的东西,从野蛮人松散的阵团之间狂奔而出,它就像熊一样被厚重的毛皮覆盖,又像野猪一样身形滚圆,它的身形像神庙一样高大,在这团毛皮中间,露出一对攻城锤似的长牙,那对长牙就像一对砍刀,有的低矮的弧度,直直向前,野蛮人为了增加威力,在上面装了许多木刺刀头,像神庙里装满了装饰的柱子,又像狼牙棒。

    “大象。”塔莫拉斯说,“我刚才遇到过的东西。”

    “不得不说,你看到的大象,跟大多数人在海外见过的‘大象’不是一个神灵制造的。”侍卫长痛苦的说。

    指挥官命令他的随从疯狂的敲打着铃铛,命令前面的部队撤退,士兵们也看到了巨大的骚动,战车拨转马头,步兵调转队形,可是,已经晚了。战车虽然是人类的战争机器,在那些怪物面前却显得渺小幼稚,它们还没杀到跟前,战马就不受控制,乱挣乱跑。战车兵的阵型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翻倒散架的车辆,转瞬间,那些残骸被冲上来的怪物踢飞踩烂,就像麦秆编的玩具一样脆弱。它们继续前进,箭矢、石块在落在它们身上,好像连毛皮都没穿透,它们冲到步兵中间,踩出一条断肢残骸的血路,象牙上挂着尸体,拖着长而柔软的内脏,野蛮人欢呼着跟在它们后面冲锋,杀死被巨象弄伤或是侥幸躲过巨象的人,就像刚才,城邦步兵跟着战车冲锋一样。

    它们扑向后面的重步兵方阵。

    只听一声令下,士兵们鼓噪呐喊,敲着盾牌,吹着喇叭,试图吓退那些怪物,一时间甚嚣尘上,震耳欲聋,而那些怪物却不为所动,低下头,挺直了獠牙,一副野猪拱人的架势。

    声音渐渐止息,人类被胆怯俘获了。

    巨兽的长牙成了它们破开方阵的利器,因为那些长牙比士兵们的长矛要长很多,那些长而结实的巨牙就像一对无与伦比的长矛,被世间绝无仅有的肌肉操纵着,穿透盾墙,横扫队列,方阵一旦被打破就意味着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朝着身后的城市狂奔,巨兽的速度满下来,也许它跑的太多,累坏了,也许这些人穿着金属做的重甲,让它们很不舒服。可过了一会儿,大家才看到它们慢下来的真正原因,它们在进食。它们的脸上突然伸出一根巨大的触角,毛茸茸的,就像大象的长鼻,卷起一个个惊恐惨叫的人,塞进黑洞似的大嘴里,一口一个,它们不慌不忙,一番咀嚼之后,就吐出嚼不了的铠甲、骨头、衣服。野蛮人没有驱赶这些东西继续作战,他们对这些巨兽也有着自己的敬畏。

    城门口一片拥堵,原本还昂首挺胸的武装公民们现在已经惊慌失措,焦急落魄,很多人入了城没有在广场上重新集结,而是径直跑回自己家里,抱着家人哭泣,

    野蛮人越过他们,追杀已经被打散的步兵们,夕阳西下,他们的身影显得黑黝黝的,就像阴影本身形成的军队。他们争夺荣誉,纷纷冲在最前,不觉间进入了城墙守军的射程之内,接受箭雨的洗礼,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太阳的余晖落在城墙后面,许多野蛮人中箭倒地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后意识到,耳边的嗖嗖声实际上是箭矢飞过的声音。士兵们开始在箭和标枪上点火,夜空中火焰从天而降,显得颇有气势,也能让人忽略大多数没有点火的“暗箭”。

    一只点火的标枪落到了一头正在咀嚼的巨兽的头顶上,把它的毛皮给点着了。烈火在它的头顶上、后背上蔓延蔓延开来,它连忙翻过身,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水上打滚,企图把火弄灭,可惜它的努力并没有成功,那怪物很快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那火球嚎叫着,挣扎着,在已经充斥了野蛮人的战场上撒腿狂奔,不分敌我的一通乱踩。

    这个场面被城墙上的人看在眼里,须臾,更多的火标枪、火箭朝着别的巨兽投掷而去。巨兽的嚎叫声在原野上空回荡,有如群魔乱舞,照亮了了平原,野蛮人仓皇逃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你别说,这味儿跟烤大象肉还真差不多。”侍卫长道。

    城邦军队此时可以说反败为胜了。

    这时,一名传令官叫塔莫拉斯前去协助审讯。因为他之前俘虏的那个野蛮人酋长苏醒了,他是被一个奴隶救活的,那奴隶曾经也是野蛮人的一员,现在的工作是处理尸体。那人看到“死者”跟自己一样的身份,便好好为尸体清洗,然后发现那人还有气。酋长一醒,立刻得到审讯,塔莫拉斯懂得蛮族的语言,所以被叫去协助审讯。

    审讯是在城邦最大的神庙里进行的,这个庙中间是空地,四周围着一圈身形高大,姿态优雅的神像。它们拿着货真价实打造的大号武器,做出同未知的怪物搏斗的样子。穹顶很高,垂着模仿星空的宝石和玻璃珠,象征太阳的金盘和象征月亮的白玉盘,这一切天体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贵族们指望这个伟大的造物来震撼这个未开化的家伙。他们的算盘打对了,那人进去以后,就惊叹的两眼发直,嘴巴也长得大大的。

    “你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城邦?难道我们平日里给你们的还不够,非要以血肉横飞做代价抢夺我们?”执政官问道,塔莫拉斯把执政官的话翻译成了蛮族语言。

    他回答了,说了很多话,塔莫拉斯忍不住不停询问、确认,很长时间里,一直是塔莫拉斯跟那个酋长交流,而不是翻译给执政官听,最后,执政官和他的随从烦了,同时他们从塔莫拉斯的震惊的脸色上看出些奇怪的端倪,催促塔莫拉斯告诉他们那人说的是啥,同时提醒他不要僭越外交官的职责。

“这蛮子说,我们手里有重要人物,非经抢夺不可获得。”塔莫拉斯说,“重要人物分为‘一个人’和‘三百人’。‘一个人’是指一个女祭司,她是最近一千年里第一个真正具有预言能力的人;‘三百人’是指三百个没有经历过辛劳和工作,身上干净的连疤痕都没有的青年人。他们抓住‘一个人’,然后杀死‘三百人’,用‘三百人’的脑髓献祭给‘一个人’,让‘一个人’拥有更大的神性,这样她就成了一个真正的神,她会让我们消失,然后野蛮人从山上下来,继承我们的一切。”

执政官听了,一脸厌恶:“三百个没有经历劳作,身上连疤痕都没有的青年,无疑是贵族子弟,普通公民没有这个条件,而那些有实权的大家族是不会交人的,至于那祭司,是指谁?”

“一个整日服毒的女孩,一个像雕像一样的可怜人,”塔莫拉斯说,“她是海神大马哈努斯的女祭司。”

“你的未婚妻,这个真是巧合啊。”他执政官身边的首席秘书笑道。

“野蛮人很狡猾,从它们用巨象突袭我们就看的出来。”步兵指挥官说,“不过如果这人的话属实,也意味着,我们之前听到的、相信的预言都是胡扯了。”

塔莫拉斯想,合着我不能出海的预言也是胡扯了,这不是毁了我的未来故意坑我的吗?

执政官下令:“问他,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塔莫拉斯点了点头,开始用蛮族的语言询问他。

两人又一问一答说了好一会儿。

“每一个部族的萨满都在做同样的梦,那些梦指向了同一个人,同一个地点,就是那个女祭司,也就是这里。大量的部落聚集到这里,它们来自很多地方。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依然保持着对神的联系,你……我们,由于所谓的文明和理性,早就跟神灵断绝了。”塔莫拉斯说。

“你确保你说的话是真的?”后勤指挥官说,“年轻人一向……”

“让卫兵把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祭司女朋友看管起来,”指挥官道,“现在,那个女祭司——我对她多少有点印象——是个正派人,塔莫拉斯也是,他的忠诚与负责有目共睹,所以,更要严加看管,如果情势逼迫我们交出祭司,那么塔莫拉斯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塔莫拉斯连忙叫道:“我请求回到战斗位置,长官,所谓的婚约完全是长辈商定的,我原本对此毫不知情,我以城邦利益为重,很愿意……”

大人物们立刻怒吼着打断他的话:“羞耻!”

“你算不得男人!”

“你在说谎!”

塔莫拉斯叫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一直在为你们奋战!难道你们希望我就为了一个女人与你们为敌?”

执政官说:“城邦交出一个公民,神庙交出一个祭司,丈夫交出妻子,虽然是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但各方对待此事的态度应当有所不同,这也是秩序的体现。你是个合格的公民,但从家庭角度讲,你是个德性败坏的人,从个人角度讲,你是个懦弱的男人。”

“哪怕我为你们早早提供警报,然后第一个出去奋勇作战?而且为你们带回一个尊贵的俘虏?”塔莫拉斯反问。

执政官一字一顿的说:“你做到的事,别人也能为城邦做到。卫兵们,把塔莫拉斯和他的祭司妻子关在一起。各位要隐瞒我们现在听到的,免得城邦暴民们真的要把我们的儿女当做祭品献给野蛮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占据着优势,我们不可能输。这个蛮子所提供的信息的重要性在于,这个女祭司有战略价值,可以为我们所用。”

执政官又命令塔莫拉斯再从那人嘴里撬出些什么,只见那酋长的嘴巴鼓囊囊的,一口浓血和肉块吐了出来,细看,只见是舌头。

那酋长哈哈大笑起来。

在城墙上,侍卫长发现自己正在度过最难熬的一夜。撤退已经完毕,城门已经关闭,城外已经彻底成了野蛮人的天下,一头怪物着火之后,它转了个圈,直直朝着自己这段城墙狂奔而来,一声巨响,撞到了墙上,一阵地动山摇,城墙总算没塌,巨大的牙齿被它那冲击力量嵌进了墙体中,这怪物本身体格高大,它的尸体形成了一个登上城墙的通道,后面的野蛮人只要爬上这怪物的尸体,那么距离城墙的顶部就触手可及。

战斗开始了。

它身上的烈火还没完全熄灭,大批的野蛮人就吼叫着攀爬巨兽尸体,然后从尸体上扑向城墙,一时间,守军的高度优势变得微弱,石块,箭矢都没挡住那些人的疯狂斗志,他们的尸体在城墙边形成一个骇人的斜坡,变成了后来者的垫脚石。每一个倒下的野蛮人都比他的前一个牺牲者更接近城墙,这种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近的守军无法投掷什么,纷纷端起长矛,挥舞起刀剑,近战肉搏。

在这样的战斗面前,侍卫长感到力不从心,尽管他身边不仅仅有他自己的属下,还有塔莫拉斯的部下,可他并不是“专业”的军人,在广场上跟别的神庙的的卫队群殴,抓几个小偷小摸是拿手好戏,可真刀真枪的拼杀却是他年轻时才有过的遥远往事。不一会儿,援军到位,这个城墙两边的小战场上顿时人挤人拥,连长矛都被扭歪挤断,只能举着短剑、匕首又捅又刺,甚至赤手相搏,许多人战死了,重伤了,却还被挤得倒不下,被后面的人推着做了肉盾。

野蛮人的军队崩溃了,倒不是因为守军战斗勇猛,而是因为巨兽的尸体被烧焦,露出里面湿滑的真皮和粘膜,加上被踩的体液四溅,很快变得难以站立,许多野蛮人滑倒,从尸身上跌了下去,人撞着人,倒了一片,有的更惨,像陷进流沙一样陷进了怪物腥臭的内脏里,还有的卡在它的肋骨当中,被守军当成活靶子戳死。

侍卫长累的就要散架,浑身都是黏湿的汗和血,怪物的臭味升腾起来,几乎要熏得晕过去了。

“塔莫拉斯怎么还不上来……”侍卫长不满的想,这时身边的人大叫:“巨人!巨人来啦!”

不远的方向,一群新的怪物——长长的向后扭曲的腿,一对粗壮畸形的胳臂,身前一条摆动的巨蛇——正以极快的速度冲锋而来,人们连忙放箭掷矛,可它们动作极其敏捷,躲得溜溜的,须臾,攀上巨兽尸体,人们这才看出身形来。

它们是某种巨鸟,三人多高,一对长腿占三分之二,脖子粗壮灵巧,脑袋像鸡,一对尖嘴巨大锋利,就像战舰前段的冲角,它有一对翅膀,可那翅膀不想是飞的,更像是盾牌。

它的后背上骑着野蛮人驭手。

它们跳上巨兽的尸体,爪子插进肌肉,稳住自己,再一跳,直接跳到了城墙上,巨爪踏进人堆,又是捅又是撕,那巨鸟伸着脖子,居高临下,它的巨喙上套着铜制的尖角和刀刃,居高临下,又是扫又是挑,一时间,人们难以抵挡。

它们有的在城墙上狂奔,试图扫清城墙上的守军,有的运用长腿,跳进城里,有的在街道上奔跑,有的在屋顶上跳跃,偶尔有几只不小心踩在茅草屋的屋顶上,整个身子掉了进去。

巨鸟上了城头,第二波野蛮人步兵紧随其后,跟着登上了城墙,一片混乱中,侍卫长混入败退的人群,扔掉铠甲,故意擦过台阶,弄掉了头盔,他又抹了一脸血,这样一来,他就像个落魄的老人,而不是战士了。

他要回神庙,要带着家人撤退,现在要战败了,要沦陷了,他服侍的那个祭司预言的太正确、太靠谱了,实际上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预言这么快应验的,也没见过应验的这么准的,他可以抢占先机,带领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城墙下的地带一片混乱,不会飞的巨鸟在空地上往来冲杀,好像古代传说中被那些除了被神灵眷顾之外一无所长的英雄,把士兵驱赶的到处跑,士兵盾牌阵把它们堵进墙角,可它们腾空一跳,就从包围圈里跳出去,混乱之中,骑在它们背上的野蛮人就从跳下去跑到城门那里,试图打开城门,这样野蛮人大军可以毫无阻拦的冲进来。

    一些重装士兵组成龟甲阵,不要命的从巨鸟的脚底下冲到大门附近,将那些人格杀殆尽。

在城门的另一侧,野蛮人也在做着准备,新的巨兽珊珊来迟,因为驯化它们的种族很偏远,来自山地。它们看上去笨拙、丑陋,似乎很温顺,它们的脑袋上长着巨大而坚硬的骨节,那是它们发情期时为了跟同类争夺配偶而进化出的利器。这个物种的蛮劲和坚硬的头颅,被人类看好和利用,它们一开始拿来撞矿山开矿,现在有了军事需要,就被用来撞城门。

城墙上混战的士兵们看到了新的怪物时,它们已经狂奔着穿过平原,积攒了足够多的动能,点了火的箭矢甚至火把本身朝着它们投掷过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它们是山地生物,被一层老皮死皮护着,普通的火焰对它们没有伤害。

第一头怪物撞上去的时候,大门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是第二头,城门门栓和铰链震荡着,发出令人揪心的碎裂声,金属零件落了一地,叮当作响,城门虽然坚持着没有破开,但看上去明显被削弱了。

“千万不要再来一下,再来就完蛋了。”军官们不约而同的叫嚷道。

广场上的怪鸟对这些巨响的反应比人类还要激烈,一个个飞快的离开广场,沿着街道冲去,街道比广场狭窄,所以便于防御,步兵组成一道道阵线,支棱着长矛,就这样好不容易把其中几只绊倒在地,然后围起来乱矛戳死。

城墙上的士兵们总算杀死了最后几个登城的野蛮人,他们刚想松一口气,可紧接着,脚下地震了,城墙晃动起来,在他们脚下,木片碎屑到处乱飞,一头头骨破碎,横流的巨兽扑了进来,它的身子靠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趴在地上,抽搐着。

在它背后,是蓝色的野蛮人组成的潮水,他们从怪兽身上踏过,就像淹没小丘似的。

但现在这一切跟侍卫长没有关系了。他小心翼翼的走着,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尽可能快一些,做到这一点很难,因为路边躺着奴隶和难民,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某个人的胳膊或是手掌。时不时的,他还要经过的士兵让路,他们在狭窄的街巷间跑马,在前线和后方之间传递消息,不在意踩到什么或撞到什么。

侍卫长听到城门方向传来巨大的轰响,随之响起了喊杀声。他开始庆幸自己走的够早,这一阵巨响也惊起了其他人。

神庙围绕的广场上堪称人山人海,这山海也不怎么太平,贵族和神庙联合发放的衣服和食物被这些人争来抢去,打成一团,年长的抢年幼的,青壮抢劫老幼,抱团的人欺负落单的人,抱着小孩的女人和瘸腿的残废朝着神庙大声哭号,要求额外的麦饼和葡萄酒。侍卫长不进入广场,而是绕着广场走,来到他的神庙里,打开后门,进去了。

过道里很黑暗,有一种熟悉的空间所带来的安全感。他并没有急着去起居的房间里找妻儿,而是走进储藏室,搜罗还在神庙里存放的祭品、祭具,他记得塔莫拉斯“献上”了一个金鼎,那个鼎很好,得带上,他记得储藏室里还有一些宝石、项链、头冠、臂环,那些首饰是给祭司的,祭司会死掉,死人东西就该被拿走。

他把斗篷脱下来,把挑选的金银财宝摞在一起,打成一个包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的家庭在别的城邦开始体面的公民生活。收拾停当,从储藏室里出来,只听外面到处都是人们的尖叫声、巨兽的吼声,他意识到,他要抓紧了。

他走进起安置妻儿的居室,迎接他的,是几张的警惕的脸,只见房间中间的软榻坐着塔莫拉斯和女祭司,两人一副囚徒的模样,在他们周围,坐着几个士兵,他们用青铜兑缸喝着不加水的葡萄酒,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

“我的老婆孩子呢?”侍卫长叫道。

“小孩在船上,女人在照顾伤员。”士兵说,“至于老人……”
“你怎么不在你的岗位上?”塔莫拉斯问道,“还有,你怎么背着包袱?”

侍卫长恼羞成怒:“我还想……”这时,一名骑兵传令官走进来,“执政官的命令,保护祭司去海船上,不能带塔莫拉斯,他对航海不吉利。”

塔莫拉斯苦笑起来。

“我是祭司的侍卫长,我对她有职责,所以我应该上船。”侍卫长说。

塔莫拉斯冷笑道:“祝你长命百岁,还有,那个三足鼎的腿从你的包袱里露出来了。”

这时,一名士兵挥起长矛,用矛柄在塔莫拉斯头上来了一击,塔莫拉斯本来头上就有伤,又挨了这一击,当场晕倒在地。

“我们走。”那名士兵说。

女祭司说道:“你们还没问过我的意见。”

侍卫长还记得女祭司说过的预言,祭司也知道。突然间,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或许能改变局面的希望。他决定替祭司向军人提议道:“杀了这个人。”

“我可以阻止他,但自相残杀是两码事,我们不能这么做。”士兵的头目说。

大门刚刚开出条门缝,他们立刻被混乱、惊恐的声浪包围了。野蛮人精锐他们戴着各种野兽的头颅,已经冲杀而入,见人就砍,脑袋上生着怪异节瘤的巨兽沿着大街横冲直撞,踏出一条残肢扑成的血路,直直撞在广场另一端的医神神庙的柱廊里,神庙轰然倒塌。他们看到碎石从自己门楣上簌簌落下,冰雹似的,还听到爪子摩擦屋顶的声音。

侍卫长想起那些杀人无数的大鸟,就说:“我们从后门出,走巷子里容易躲避。”

他们又穿过神庙,这时,侍卫长想给祭司找片遮住脑袋的头巾,因为野蛮人看到细皮嫩肉的女人总要兽性大发的。

他走进起居室,打算在衣箱里翻找,只见里面空荡荡的。本来晕倒在里面的塔莫拉斯不见了。

“我小时候你们对我做的预言是假的。”塔莫拉斯的声音在侍卫长背后升起,“你们毁了我的生活,现在又想害我等死。”

侍卫长突然声色俱厉地说道:“你的生活不是我的责任!你可以打破命运、自己奋斗……”

塔莫拉斯一剑插进侍卫长的嘴里,剑尖从他后脑勺里捅出来,他翻动短剑,侍卫长的脑袋从嘴巴分成了两半,下颚跟身子倒下了,上半个脑袋被剑挑着,留在了剑上。

“你在干什么?”一名士兵听到声音冲了进来。

“实践命运。”塔莫拉斯说着,把侍卫长的上半个脑袋甩到了对方怀里,对方吓了得一哆嗦,塔莫拉斯又是一剑,划开了他的脖子。

剩下的卫兵架起祭司就跑,没人愿意跟一个武艺高强的疯子打斗,而这个疯子大步追上他们,一个接一个砍到在地,总之,塔莫拉斯没怎么费劲就把祭司抓住了。

“你可以护送我去港口,这样你也能得救。”女祭司叫道,“我做了这个预言,难道……”

塔莫拉斯做了“嘘”的手势。

“首先,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上船而不让我上船;其次,你说出命运,我完成命运,没什么不妥的。”

祭司叫道:“对,我帮神揭示这一切,但我也是人,你们有谁问过我的意见?”

“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塔莫拉斯说着,把剑插进女祭司的肚子,他享受着对方急促的呼吸,抽搐的皮肤,她抓住塔莫拉斯的胳膊,指甲了插进他的肉里,但这没什么用处,塔莫拉斯拔出剑的时候,她的身子还热着。

    塔莫拉斯把短剑扔掉,脱下铠甲,他从女祭司的化妆用品里找来蓝色的涂料,擦遍全身。总之,他把自己伪装成野蛮人的样子,打算利用自己对蛮人的了解,混进他们当中,然后走陆路到另一个城邦去。这是个完美的计划。

他拿着士兵的首级,出了庙宇,他不不知道庙宇的屋顶上有一只食人巨鸟,周围的野蛮人看到他杀戮颇丰,向他欢呼,他做用蛮族语言呼喊着回应,一副得胜者的样子。

    突然,那只巨鸟啄起塔莫拉斯,把他吃掉了。毕竟,他没有野蛮人的气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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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9 个关于预言之役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5-6 12:50:51


老王  发表于 2016-5-9 15: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得不说,这篇小说实在是太黑暗了,文字细节描写比较细腻,用很大的篇幅勾画了一个充斥着形形色色人和事件的小世界,同样对主人公的着墨也很多。从某些独特的遣字用词来看,作者是个特立独行或者说希望表达出卓尔不群的另类效果的一个人,但写这种作品可能会面临很大的挑战,如果不能在自身的语言文字和叙事结构中更加用心,效果超出中规中矩的其他小说一筹的话,并不容易获得成功,因为作者如果想用自己的独特挑战读者内心中自我的独特,需要更大的力量。

打分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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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克·扬·黑脚  发表于 2016-5-9 17: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达克·扬·黑脚 于 2016-5-9 18:02 编辑

情节安排流畅,文笔简略但繁简恰当,读来引人入胜,作者很会抓人。
对于小说背景的知识比较丰富,排布合理,少有逻辑伤。
总体而言是相当不错的短篇,当然也有一些缺点:
情节叙述 = 15/20:编排流畅,背景的交代安排的尤为合适,应该是事先打过腹稿或大纲,不过几个反转安排的略失合理(比如城邦高层确认主角要对祭司不利这段,因果关系就有点乱),高潮部分的情节起伏不大。不算很意料之外,又没到完全的情理之中。所以要扣点分。
人物塑造 = 17/20:侍卫长是个亮点,一个寡断,有小聪明无大智慧,自私现实又讲究面子的人,也表征的这个城邦大多数高层的嘴脸,作者对于人物的行为模式拿捏得很准,没用富于特色的对白和行动就将人物刻画的鲜明,很好。对于主角的刻画受到了全文立意的影响,虽然忠勇一面描写的不错,但是理想主义的一面(也就是最后要杀害祭司的原因)却刻画的比较突兀,但这不全是人物塑造的错。祭祀方面纯背景,不讨论。
立意表达 = 11/20:故事的立意有点迷,反正我个人没有完全看懂,自觉不是我理解力太差的原因。主角的转变基于怎样的思考,又表征了怎样的涵义,没有说清。不过作为副线的蛮族攻城那个“杀三百人带走一人”的讽刺倒是绝妙的好,挽救了不少分数。
故事设定 = 18/20:不用说,作者肚子里的干货不少,城邦的文化、社会,战争的军事战略种种都是基于详实的资料进行的整合,因此为文章的真实性增色不少。
修辞手法 = 15/20:修辞比较简略,但看得出是文风如此,因此算不上扣分项,其余的描写恰到好处,烘托气氛的手法不错。但在关键的几个情节位置上也没有特别亮点的描写手法,全篇能点睛的段落不多,整体还是比较平实。
个人喜好加权 = +3/±5:说实话此文奇幻要素并不高,不过历史题材一直都是我个人所喜的。所以得到了+3的加权。
总分:15+17+11+18+15+3=79分。
总体而言是篇好文,个人认为是被立意描写不明给拖累了,不然妥妥80+了。

顺便在我这能上到90是个很可怕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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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5-11 14: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这篇小说的作者,看得出来对 希腊的城邦文化是相当的了解。对于战争的过程的描写十分详细。但是,唯有一点,就是太过详细。这点不好。我认为作者更应该简繁适当。
就文笔而言,这篇文章描写细腻,各种细节展现的淋漓尽致让人佩服。特别是在阅读过程中对作者所知知识的运用感到震惊。比如:原木顺水飘到造船厂,图腾带在脸上这些细节很漂亮。然而有些细节,却是不需要突出的,比如战车要出发了,战车的木轮上有着旋转长刀,想必在角斗士,斯巴达克斯里大家都见过了,这些东西是不用赘述的。所以文笔分:80分。
剧情:讲述一个女祭司,预言了一场战役,而战役进程跟着预言一致,之中也塑造了一个叫‘陆行者’塔拉莫斯的年轻贵族的遭遇和行动。整篇文章的驱动力既有预言,又有其所想,但是让人一路追着剧情跑,知道了塔拉莫斯所想的一切却感觉有些无味了。总体剧情质量而言,还算不错。剧情评分:70分。
立意:很多人都讨论立意问题,但是文不仅仅只是要展示剧情,也得有小说作者独立的观点,所以,这篇文章,最后还好点出了他的立意。毕竟他没有野蛮人的气味。 聪明反被聪明误,是这个意思吧。立意评分:70分。不太明显。
总体评分:(80+70+70)/3=73.3分。质量不错!作者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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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5-19 18:47:40 | 显示全部楼层
另外,这篇故事让我想起了最近热播的电影,斯巴达300勇士原声版。估计作者对这个情节是有所借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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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5-19 20: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故事的原型是不是希波战争呢?我想一定是的,这是一篇很精彩的小说,作者的描写很到位,对人物的拿捏也很准确。很难能可贵的是,作者描写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因为故事里面的人都是真实的,他们没有高大上的品格和情操,但,这就是真实的人性。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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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best  发表于 2016-5-20 09:46:5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家都很会说好话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或者是我最近的时间比较紧,我唯一的一个观点就是,这种构造故事和安排剧情的能力,暂时不适合写这个篇幅的小说,节奏太慢, 慢热不适合当下的小说,除非你的名气够了。这篇文字中规中矩,没有亮点,剧情中规中矩没有爆点,画面也没有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那么如此的篇幅就只有一个结果,让读者看着昏昏欲睡。
提一个小建议,不要让对话读起来都像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评论,大概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我就放弃了。
这个结构 其实挑几个重点来写就好了。

与某些优秀的作品不同,这篇无论我选择哪个随机切入点去看,都勾不起我的阅读兴致,这属于语言文字的乏味,而顺着读,则越来越无趣,这属于故事和剧情的平淡,so 好在阅读感还不算太糟糕,而且卡在2w的上限还算用心+5
6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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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5-20 22:0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大象不吃肉(无论非洲象还是亚洲象)啊啊啊啊啊。而且很明显,大象怎么可能出现在欧洲。
(吐槽完毕)
这篇文章,表扬的话,我肯定说,行文流畅,语言厚重,一板一眼。委婉一点的话,不够好玩儿,不够有趣,阅读这篇文章的感觉就像正装出席的参加晚宴,很精致,少了点人气。没有主角,我不知道这里面的主角到底是那个侍卫长呢,还是塔莫拉斯呢。还是女巫呢。但是,故事因预言而起,穿插其中的也就是预言,说到底还是人心,这篇文章如果出自名家之手,会被认为是一篇佳作,当然,名气什么的不重要啦,写的开心就好OWO
评分: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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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的魔王  发表于 2016-5-20 22:47:08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的心中有着一个比较黑暗的一面,行文上很流畅,剧情略黑暗,要吐槽的是,大象欧洲是没有的。而且文章的整体上过长,影响阅读感。剧情上比较平坦,这个有点翻转就会更加吸引人。整体的描写和写作背景的文化了解的很多,战争描写很细腻,这一点我很喜欢。总体上是一篇不错的作品,期待作者能够下一期有更好的作品参与,谢谢。总分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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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6-5-22 18:55:0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小说基本上用两万字叙述了一个阴暗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可悲的命运,其实去掉中间一大部分也是可以看的,所以说这就是要害的地方,预言最后成真,但这个过程过于繁复累赘,我没有看到激动人心的情节,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故事人物塑造不够丰满,有点上帝视角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读者无法代入故事里的原因,而且悬念不够,开头的这个要想撑下去,这么长的篇幅起码要有两三个悬念,并且每个都要仔细去写,然而作者忽视了这是篇短篇小说,把故事背景写进去要有比较好的笔力,不可能介绍一下就行了,索性无关痛痒的部分就省略掉比较好,生僻词汇增加了阅读的难度,对话也是弱点之一,人物个性不鲜明。对话就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用对话来把故事重点描述一下,这样毫无用处,读者想要读你的对话不是为了看剧情,这是不是很奇怪?但这是真的,因为读者喜欢对话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想通过对话了解你的主人公的性格。可以说文中的对话只有催眠作用。

就个人而言
语言:77
故事:68
综合评分:72.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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