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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雪

不停 于2016-7-8 11:37:46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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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雪.jpg

  座位开始摇摇晃晃,快到冥王星了。这时,白亮亮的雾气迎面笼罩上来,沿飞船前端向我所在的窗口蔓延。
  我踏上这段旅途已有五个月了,身心俱疲,今天终于抵达。实在难以想象当时的她如何始终保持一副乐观昂扬的心态。我一直收着她那两年里发回的信息,那些句子如她一样活泼,乍一看还以为是去郊游。
  “直人君,我要去看雪啦。”她总是说。
  飞船抵达后,她发来的信息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风景感悟。冥王星有薄雾似的白茫茫的大气,每到夜晚会有巨大的卫星在地平线上升起,那里有显眼的冰盖,犹如带着瞳孔的眼睛。每到向阳时刻,这个小星球上一些地方就会飘起白茫茫的雪,雪花近似八边形,落到地上就会迅速凝结,观赏期限只有空中缓缓飘落的那短短十余秒。
  “真的很短,就只有十几秒钟,嗖一下就过去了。”
  她每次在信息里提及,都是一副惋惜的语气。
  探索冥王星的工作繁杂,她一开始会向我讲述一些其中的趣事,后来渐渐不再提。再后来,信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发简单,有时甚至是我想你三个字打发了事。我知道冥王星正在远离地球,信息走得久一些。
  但也不该是这样。
  于是我来了。
  在通报后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我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星面基地的温控装置在这里营造出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然而距离我一墙之隔的户外,却是标准的极寒地狱。我所看到的那些白亮亮的冰盖,不是地球上的那种冰,而是氮气直接凝华而成的氮冰。零下二百三十三度的大地足够在一秒钟内让任何生物变成一座僵死的雕像,所以这里没有活物,没有植被,一片白茫茫之下,只有惨淡的灰。
  不适合爱看风景的她呀。
  “是直人先生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人站在后面,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他身材板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工作制服,显得一丝不苟。和登记处的那人一样,他看着我的表情中仿佛带着一丝怜悯,让人不快。
  “是我。”我点了头。
  “您来得不巧,她刚好出任务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他建议道,“冥王星的重力和地球相差太多,待久了容易引发骨骼异常。我看您不如休息几天后,先回去吧。”
  我正要答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她发来的信息,说她刚起床,决定今天就待在基地里干点杂活,不出去了。
  我冷笑一声,把信息亮了出来。中年人脸上有尴尬神色一闪而过。
  “信息延迟。”他说,“您本应在十几个地球时前收到的。”
  这理由我无法反驳。几分钟前我才连上这边的网络,在这之前冥王星发给我的信息都要先经地球中转,再加上发回冥王星这一程,算起来确实要十几个小时。
  但事情哪有这么巧。
  我突然一把推开他,朝后面走廊冲了过去。我在前面狂奔,中年人在后面追,喊着叫周围的人拉住我。可这里的人都已经逐渐适应了一成不到的重力,带来的后果必然是肌肉萎缩,相比之下我仅仅在太空中度过了逼仄的五个月,就算手脚生了锈,还是比他们要强。
  我迈开双腿沿着走廊滑稽地蹦跳,渐渐甩开追逐的众人冲进基地深处。在她出发前,我陪她一起看过星面基地的图纸,知道里面住宅区的结构。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我看着旁边的标记一路向前,心跳和脚步都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她告诉我,同一梯队的人会分在一起住,因为每次到达的队伍要以挂靠的方式将船舱固定在基地后方,将其并入基地作为他们居住的空间。“等那些十几梯队的后辈到了,他们光是回房睡觉就要经过长长的一条走廊,不得不从我门前过啦。”她说,似乎很为第四梯队的身份自豪。此时我已经走到第三梯队的房间末端,只要推开这一扇门,就该看到她的房间了。
  可我看到了什么。
  在两个船舱的接缝处,与“第三梯队”正对着的赫然是“第五梯队”几个大字。中间的第四梯队呢?中间的她呢?我呆呆站在原地,连自己的心脏发疯般跳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喘气后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像是悄然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覆在鼓膜上。
  过了很久,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来看看这个吧。”是那中年人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积雪传过来了。
  我如木偶般被他拉着前行,直到坐在座椅上时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中年人端来一杯威士忌,等我喝了几口,这才点开了一份文档。
  “这是当时的报告。”他叹了一口气,“很遗憾……他们没能踏上冥王星的土地。”
  我看着报告第一行里那个熟悉的名字,脑袋忽然像是被重重的锤子击打了一下。那上面说,她所乘坐的飞船在穿越宇宙射线时受到了损伤,直到要着陆时才发现无法启动对应程序,在几次尝试减速未果后,飞船上的几个人进行了一次投票,最终决定不再尝试,并且临时更改任务,将剩下的燃料全部用于太空更外层的探索。
  她是唯一的反对票。可是决议通过后,也是她第一个向基地发来了确认信息。那个时候她大概正一边写着要发给我的着陆成功的信息,于是那条确认信息里附上了她自己的疑问。
  “冥王星上的雪是什么样的?”她问。
  基地里的人也没有见过,只能向她阐述了一下理论中的样子,并忐忑这些未经证实的内容能否满足对方最后的好奇心。几分钟后她发来一条信息,写着“知道了”。
  这是报告里最后一次出现她的名字。
  在那以后,飞船调转方向,从十万公里外掠过冥王星,几息之间便在基地众人的视野中变作一个小小的白点。这只无足鸟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深空里,余生将用来观察那些人类尚未触及的星球,或许最终会在这片深空中漂泊至死。它或许会一次落地,但那将是它为自己选择的死期,用撞击为人类带回最后的情报。
  在这期间,他们所采集到的宇宙空间的数据仍旧发往遥远的出发地,当中夹杂的私人信息也会通过地球上的信息站分发给接收者,只是随着他们远去,这间隔会越来越长,从一天变为一周,从一周变为一月,最终长到让人生疑的地步。
  我拿出手机,想要和她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想起,她最爱雪。
  “所以,冥王星的雪是什么样的?”我不自觉地问出来。
  中年人一怔。“登陆至今还没下过。”他说,“冥王星正从近日点向远日点移动,这是一趟漫长的旅程。我想,接下来两百年也不会有了。”
  这一刻我的脑袋恍如变成了一池清水,几年里她写在我记忆里的那些雪融化了,一滴滴溢了出来。我任凭泪泉涌流。就是让人瞧见我在抽泣,我也毫不在意了。在几十上百亿的公里之外,她依旧向往着冥王星的雪,向往着冥卫一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景致,用想象为我转述着那个小小脑袋里的美景。
  她一直不知道,冥王星是没有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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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个关于冥王星的雪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6-13 08:44:08


suquan77  发表于 2016-7-8 11: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什么鬼,不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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