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导航
1 950

以神之名

不停 于2016-7-5 09:06:11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发新帖

精彩推荐

更多> 更多>

精品专区

  • 幼儿园缎带做花的教程 简单缎带花怎么做图
  • 落叶手工作品图片 简单把树叶做成美丽的挂
  • 幼儿园手工制作水母挂饰的方法简单又可爱

收藏 跳转到指定楼层
6ad0e48d6d38169ba9d394ddab540104_副本.jpg

  中国,人称文化港湾,龙之故乡。
  早在“分析机”诞生之初,它就率先成为接纳新科技的国家之一,进而庚子新政顺利实施,顺利步入内燃机时代。
  19世纪末期,随着各国通商、科技互利,国内外国人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具有异国风情的驿站不断扩大规模,各个城市甚至出现西洋街,其中很少能见到本地人身影。
  由于洋居民身份繁复,鱼龙混杂,警方疲于管理,竟渐渐成为地下交易中心,催生出独有的都市文化,烜赫一时,直到20世纪中叶才逐渐消亡。
  --《历代轶事录·异事》

【1】
  何川艰难地穿过来看飞行比赛的人流,挤进“龙门阵”酒吧。这是附近唯一一家中国人开得酒吧,成堆西洋景中的川西民居。
  掌柜是何川老乡,刚见他跨进院门,便亲自倒了洋酒风风火火送过去。
  正厅不大,容下一百来人却没问题,要是逢年过节,勉强搭个戏台,请位说书先生,也能热闹高兴一番。
  眼前不过平常日子,只因赶上三年一度的“飞行节”,店内倒挤得满满当当。但从何川坐定那刻起,就没人再东张西望了。
  --上个星期已经是死的第五位讹盗了,他大摇大摆出现未免太找胆大了吧。据说是自相残杀。
  --不是吧,我丈夫听跑码头的人说是得罪了日本黑帮,他们跟丢了骗子,准备把这行人赶尽杀绝......
  窃窃私议没完没了地重复着。
  “他们说得没错,何川,你不该顶着盒出现在这儿。”掌柜坐到对面,打住了何川的偷听。
  “我靠它吃饭。”他满不在乎碰了碰植入在太阳穴表面的黑色小盒,它和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却足够引人注目,“没人敢在这几天杀人,再说了,我问心无愧。”
  “麦克没跟你一起过来?”掌柜没理会他的炫耀,换了个话题。
  “他?试飞选拔后他就没影儿啦,你说不定能在天上看见他。”
  “好多专业选手都无法入围,麦克进去了!”
  “老天保佑,没有什么的了不起的......”何川撇撇嘴,抬头望去。
  赤日青天里几只滑翔机先后出现于视野,像巨大的飞鸟划破长空,相互追逐。
  这是时下最受欢迎的表演之一。
  悬挂于机翼下方的驾驶员,身着亮色服装,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彩虹色光圈,他们一边争夺名次,一边做出高难度动作,每当公众管道里传来新赛况,喝彩声便从人群中央荡漾开去。
  何川终于将目光从那些变幻莫测的身影上移开,落在眼前的酒杯里。
  真不错啊,他想。
  要不是小时候的意外导致大脑损伤,他也会成为滑翔机驾驶员吧。乘风飞翔,掠过车道、树梢,青葱草场,比邻缓慢而巨大的观光飞艇和飞行者1号①。
  他还记得在医院苏醒后,绷带缠满全身,连最轻微的呼吸都能带动全身剧痛的感觉。
  医生居高临下地告知,他的父母皆在车祸中去世,医院会通过政府寻找其他亲人结清治疗费。
  何川从小阅读过无数关于成为滑翔机驾驶员的书籍,深知选拔严苛,连疤痕长度都有要求,自己已然毫无希望。
  在孤独和害怕中逐渐康复,希望却一点点熄灭了。
  几个月过去,他只等来了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没人会来带你回家,你注定要成为一名讹盗。”
  于是何川收拾好少得可怜的行囊,跟着男人在最好的酒楼里吃了顿饭,定下师徒关系。
  在此之前,何川只在放课闲谈间听过“讹盗”二字--职业信息犯,武艺超群。由于入门前都会吃讹兽②的肉,无法再讲真话,即使落网,警方也无可奈何,故游走于各大黑帮之内。
  好比都市传说,没人亲眼见过。
  何川与老师住在洋人街最深处,每天学习晦涩难懂的知识,吃隔壁冒牌西餐店煎得像铁饼的牛排。
  很多年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对称做老师的男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位讹盗,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生意,常常布置好作业后十来天不见踪迹。
  所以当何川知道他决定退休时,走得没有任何负担。日后听见人提及老师的名字,自然也没有丝毫怀念。
  安之若素,独善其身。这是生存的第一课。
  第二课就是得找个靠谱搭档。
  与传闻不同,讹盗实为两人一组。一位只说谎话,代表诡计多端;一位只说真话,给予信任,二者相辅相成。
  他们还会将收到的消息或暂时保管的密文以独有的方式储存在嵌入身体里的盒子内,即以防丢失又招揽生意,等待时机到来,再解读信息交给雇主。
  麦克就是何川的搭档,会多国语言的英国人,身边从不缺漂亮床伴,没人抵得住他的花言巧语。说真的,以对方的本事根本不用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当何川问起原因,他总是用无可奈可却令人信服的语气说他喜欢这个选择。
  当掌柜眯起眼睛迎着烈日努力辨认天空中哪个是熟人时,警察走了进来。
  “你的搭档是个英国人?”他们站定在何川身侧,神情严肃地问道。
  他瞬间警觉,没开口回答。
  “他死了。是滑翔机坠落,死亡时间确定为前天傍晚。”
  “不可能,他是顶尖高手,绝对不可能操作失误!”何川有些惊讶,两天前他们刚刚见过面,麦克还对玩滑翔机的自己哈哈大笑,怎么会就死了?
  难道真是肃清?可谁能杀掉他?
  “或许......”为首的警察挑了挑眉毛,“他的盒不见了,你们最近在做生意吗?”
  “无可奉告。”
  “那就请你跟我们去现场看看吧,说不定凭你们的关系能找到蛛丝马迹。”
  即使从小就受教导不到万不得已别和警察打交道,但何川还是起身跟在小队最后面。
  他的搭档死了,说不定自己也命不久矣,这无疑就是最万不得已的时刻了。
  注释:
  ①莱特兄弟设计建造的第一架有动力飞机。在内燃机时代已经作为客机投入使用。
  ②讹兽:传说中的神兽。食其肉者,无法再说真话。

【2】
  麦克摔碎了。
  每一个部位、每一器官都难以辨认。说实话,比其他同行说惨不惨却有碍观瞻的死相好点,毕竟他得通过头发才能艰难辨别出哪是哪。
  何川在观看飞行比赛时不止一次想过,从那样的高空坠落会成什么样子,麦克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身体会烂得像画家无心泼洒在画布上的颜料。现在他几乎能听见肉体飞快下落拍在平地上的刺耳声音。
  现场还坐着个女孩,应该是对方最近身边那位。
  “何先生?”她轻轻叫了一句。
  “何川就好。”面对太漂亮的人,何川向来表现窘迫,他盯着那团碎肉仓促回答,倒显得不近人情。
  “你是凶手吗?”
  女孩表情茫然,问得十分真诚。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偷听到警察说要拿你交差,所以......”
  老天保佑!
  何川顿时反应过来,这群泼皮是破不了案要让我背锅啊,此地不宜久留,不宜久留。
  “那个......”女孩继续说道,“既然麦克的盒被拿走了,如果把你的转换出来就能知道线索,洗脱罪名了吧。”
  你大爷个仙人板板!
  他再不能强装淡定了,这家伙为了泡妞竟然什么都敢往外说。若是为了保命和警察合作,自己就算没死在杀人狂手里也再端不起饭碗了。
  再说......解析机还在麦克家里,得拿回来。
  “我想跟你一起去。”
  女孩几乎每句话都猜对了何川的想法,都快令他觉得早有预谋。
  “不可能。”
  “我也是嫌疑人,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江湖规矩,各凭本事。”
  “你就不怕我告诉警察你脑袋里存着线索?”不知是不是幻觉,何川觉得女孩清澈眼眸里透露出一丝狡黠,随后话锋一转,“我只想找出凶手,你帮我就是帮麦克,也是帮你自己。”
  暴风雨前的风从地面逡巡而过,如同决堤的山洪从四面八方涌来,女孩仅穿一身素面旗袍,周身未装饰一件金属饰品,贴紧皮肤的衣物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还令人联想到棉布的柔软手感。
  直到看见不远处交头接耳的警察对自己指指点点,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身经百战的人,出于对危险的戒备,身体总是比思维先一部行动,等何川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拉起女孩的手奔向还未完全损坏的滑翔机。
  只能赌一次了!
  一般启动这种无动力轻型飞行器需要从高空俯冲或使用发射器弹射到空中,但好在空地面积大,可以供两人助跑一段距离。借助驾驶技巧减小机翼下方气流流速,下方受到的压力大于机翼上方,自然产生向上的升力。
  滑翔机在众目睽睽之下越升越高,很快摆脱警方视线。
  他们降落在离市区背后的森林,大雨如期而至,单薄的身影立刻隐没于雨幕中。
  厚厚的落叶层在潮气的作用下膨胀起来,像踩在一条汲满水的地毯上,落日的余晖洒在地面,透过叶片折射出近似皮革色彩的光。
  何川从怀中掏出拇指大小的银质弹囊,拔开软木塞将里面经过脱水处理的真菌粉芽洒在沿途,讹盗有许多代代相传的隐匿身形的诡计,这只是其中之一。这些特殊的繁殖体通过雨水和阳光的滋养,会迅速膨发,任何蛛丝马迹即将被新生的地衣覆盖,即使警察追踪于此也无从下手。
  何川把女孩带回家里,等避过风头再展开行动。
  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独处,一举一动都透出无法忽视的尴尬。
  “其实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怎么当?我的朋友可没有这么让我分心的。何川想到这,不自觉又看了眼女孩,她全身都裹在毯子里,正捧着热茶边吹边喝。像一只毛绒绒的兔子。
  冷静渐渐回到身上,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项链,肯定是刚刚奔跑时从衣服里掉出来的。在电石灯的照射下,可以清清楚楚旧银表面刻着“A·L”两个字母。
  “我母亲送给我的。”女孩感受到目光,笑了笑把项链塞回去,“安玲,我的名字。”
  “我想我不用自我介绍了。”
  “没错,我常听麦克谈起你,他说你是个不错的朋友和飞行师。”
  提到麦克,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了。
  在何川眼中,麦克是和老师一样琢磨不透的人。从遥远的异国他乡只身出现在中国,仿佛经过千百次练习,毫无旧迹可循,像生来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私下交往甚少,却是同生共死的搭档,早培养出习以为常的默契。如今这一切都要和别人重头开始,何川突然有些想念他的玩笑。
  夜色很快降临。黑暗中弥漫着工厂机械彻夜运作的声音,平常何川会早早睡下,现在却被窗外细微的响动折磨得辗转反复。
  安玲就睡在旁边的沙发上,躺在月光中。
  “你睡了吗?”她明知故问。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感谢上天眷顾。”何川没好气答道。
  “神不在这里。”
  “你和那些教徒说去。我可不信今天的好运气和我平时放进捐助箱的钱没有关系。”
  “神不在这里。”女孩小声重复了一遍,又问,“那你为什么叹气?”
  “因为麦克,凶手,整个世界。”
  “你不该在睡前思考复杂的问题。”安玲的声音带上几分笑意,“可恰好,我也在想。”
  “你想过来聊聊吗?”害羞令何川的声音几不可闻,很快就感觉到了身旁的下陷的床垫,空间随之变得狭小,他却享受起这份拥挤感。
  相同的情绪令他们依偎在一起。

【3】
  第二天,何川接到消息,前几月他和麦克失败的任务有了转机,新雇主并不知道这里少了一个人,手下瞥见安玲后就扔下信封和定金扬长而去。
  “你要出去吗?”安玲闻声从里屋走出来问道。
  何川没有接话,轻轻抽出信封里的附加要求,匆匆看完丢进炉火里。他才在警方面前暴露身份,本不可贸然行动,可对方都找上门了,根本无法拒绝,麦克也不在。
  真是伤脑筋啊,何川用力揉揉太阳穴。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他看着安玲,语气尽力显得唬人。
  “我是为了麦克来的,现在麦克死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没有一个人肯为自己拼命,这一瞬间,何川感到妒火中烧。
  他们的船一大片垃圾中前行,海洋中的没日没夜转动的打捞装置把一切破烂都堆放在这个荒芜的港湾里,船头划破海面向中央驶去,安玲看见由此裂开的垃圾平面中随浪潮上下翻涌的肉块。
  平均人头大小的肉块缓缓起伏,泡得发白、腐烂稀松的肌肉组织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像酒吧门后日复一日汲满呕吐物的水槽。
  “什么东西能碎成这个样子......”安玲强忍着胃中的不适说,她想到麦克的尸体,和这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怪物的尸体。或者说是鱼、鸟、变异的鲸,但在流言中,它被称为鲲。”何川边操作捕捞网边回答问题,“半年前,我和麦克接到任务,开始着手调查海域中出现异兽的事件,可当时政府已将整片海域包围,他们找了整整四个月,除了一具女孩的尸体别无所获。经过确认,女孩利用si-RNA激活或冻结幼体鲸鱼体内可以控制体型的基因,再输入外界能量,使它像吹气球一样变大。她的秘密被发现后,无论是政府还是黑帮都想掌控其中奥秘,混乱导致家破人亡,她逃到这里后,鲸受到攻击,掀起巨浪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过之前的八卦报纸,还真以为是古书中记载的生物重现江湖。那它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死在这里?”
  “可能是这项技术本身极不稳定,也可能是达到了极限,和吹过气的气球炸开了。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把肉块带给买家,供他们研究,顺便再趁警方到达前点燃这里。”
  “点燃这里?”安玲惊呼一声,“如果你的买家没能研究出什么,别人也无没路子研究出来了。”
  “我想对方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太冒险了,如果赶尽杀绝,同样的技术或许要过很多年才会问世,甚至根本不会。我们没有资格做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何川皱起眉头。
  “我们拿走属于我们的,也留下退路给别人。”
  “这不符合要求。”
  “那我们点燃这里就离开,残骸剩下的是否有研究价值都与我们无关。”
  何川想了想,点头答应。他破坏了自己一直以来奉行的原则,却找不到理由反驳不这么做的原因。如果麦克在场,是万万不可能允许讹盗破坏规则的,他讨厌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可很多事情,复杂化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何川以前从未想过背上如此沉重的心理包袱,但不得不说,这丫头开始影响自己了。

【4】
  秋日的雾气溢过山岗,徘徊在街道上。
  汽车商队填满马路,发动机急速抖动,汽缸内部混合气体正轰隆隆奋力燃烧着。黑烟混入白雾,好似灰蒙蒙一层薄膜。
  十里商铺在侧,行人贴身而过。叫卖声,汽笛声,以及热闹市集里该有的全部声响并为一谈,抬眼远处青山远黛在蒸笼水汽中依稀可辨。
  历史的推进与变迁,过去或现在,竟都展现在这最普通的清晨中。
  安玲换上最流行的服饰与何川潜藏在人流里。洋裙厚重的下摆挂满金属装饰,依靠钢丝和鲸鱼骨做成的撑裙高高蓬起,避免落到泥泞的车辙上。
  她一直不明白人的身体怎么愿意承受如此精密的服饰,部件交叠的橐橐声如影随形,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带着冰冷的优越感。
  他们拾阶而上,穿过码头,往麦克家走去。
  耐心等待多日,之前在此处看守的警卫已经收队,或许是放弃,或许继续再寻找下一个替死鬼。
  除了地上凌乱的新旧脚印外,麦克家中依旧如何川记忆中空旷。
  简单的木质家具和不知从哪里搞到的绝版工业书就是全部家当。一台老牌解析机放在最角落,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照亮机器一角,成千上万互相咬合的齿轮反射出旧铜质感的微芒。
  空气中淡淡的机油气息,尘埃在光束中纷纷扬扬,真叫人鼻子发痒。
  解析机,改装于分析机,讹盗最得意的武器。可设独立密码,与主人同生共死。
  以为如果两位成员皆意外死亡,机器也就毫无用处,一堆破铜烂铁而已。
  何川站在他的解析机面前,迅速打开藏在假发片下的盒,去除一卷金属薄片,展开后放入解析卡槽内,依次旋转开关,等待机器启动。
  薄片在滚动带上缓缓展开,弹簧片扫过其凸点发生颤动,再由机械臂记录下波动平率,按密码破译成文字。
  安玲看得惊讶,觉得工作原理很像普通八音盒,不过流出来的不是《水边的阿狄丽娜》而是商业机密。
  等待文件成型的时间里,何川又想起麦克。想到不久前他们才利用机器完美复制出朝天门百年火锅店的贵宾劵。
  店里热浪滚滚,记忆犹新,时令肉蔬一并下锅,什味陈杂,头顶围绕着散不开的蒸汽。呷一口酒,喝一杯茶,汗涔涔湿淋淋,直到睡意朦胧才打道回府。
  路上遭遇雇主仇家拦路,对方手握改良撞击式燧发枪毫不留情冲上来。江岸的街灯照亮了来者上身,下身却藏在黑暗里,像鬼魅浮在半空中。
  麦克嗅到一丝火药的气味,慌忙推开何川,自己也迅速身旁建筑后。果然,下一秒耳边响起枪声。商铺内瞬间乱作一团,行人像没头苍蝇似得东闯西撞,人流淹没双方身影。
  何川跌了一跤,头脑顿时清晰,冲着不远处搭档打暗号。麦克小心躲在黄包车后接近敌人,他则翻身上房踩着瓦脊前行。
  对面为首那人眼神尤其尖锐,穿过众人叠错缝隙望见车后露出的皮靴,一挥手,枪声齐鸣,把黄包车打成了筛子。
  麦克一手抓住司机一手握住头顶悬挂的酒帘,用力一跃,躲过子弹,稳稳落地,往前一滚,伸出脚扫倒对手几人。后排交给何川搞定,他绕道他们身后,从后腰抽出匕首,直向要害刺去,风中飘来阵阵铁腥味儿。
  “要是连你们都对付不了,我助手会哭鼻子的。”麦克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夸耀道。
  “搭档,是搭档。”何川皱起眉纠正,“你别败坏我名声。”
  警笛声由远至近,两人目光相接片刻,齐齐迈步逃离现场,余光瞟见街边小童脸上写满崇拜,心中蓦然腾起一丝愉悦。
  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市井小说中的英雄人物,却也英姿焕发过。
  --他人生中少有的,能回忆起来的色彩时刻。
  其余都不值一提,翻滚着猩红和黑暗,令人作呕。
  何川看了看安玲,毫无秘密被发现的恐惧,也许这个女孩能弥补这里的空位。
  “文件上说了什么?”
  “你没有阅读的权利。”他看见对方皱起得眉头笑了,“除非,你是我的搭档。”
  安玲的眉头更深了,“你想让我当讹盗?”
  “为什么不呢,你有非常厉害的洞察能力,又对讹盗的工作如此熟悉,我找不出理由反驳自己的提议。通常这种情况下,你只能被灭口。”
  “讹盗正在被追杀。”
  “没错......”何川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文件,“等我们把它交给日本黑帮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你在威胁我?”
  “礼尚往来,朋友,只是礼尚往来。”
  安玲的眉头舒展开,像一瞬间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她举起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了,“在乱世成为都市传说,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我该给你介绍介绍龙门阵酒吧的老板,他最喜欢讹盗了。”
  “还好我不是要吃讹兽的那个。”
  “你说什么?”何川敏锐收回将文件递过去的手。
  “讹盗不是有一位要吃讹兽的肉吗,麦克说他没吃过,肯定是你啊,好恶......”
  --麦克说你是为不错的飞行师。这个世界没有神。麦克的盒被拿走了,如果把你的转换出来就能知道线索麦克说他没吃过讹兽,肯定是你吃过啊。L·A我的名字安玲。我也是嫌疑人。
  何川脑内一片混乱,安玲说过的所有话像缠绕成巨网的陷阱将他包裹在内,密密麻麻的网眼令人窒息,在短暂的眩晕后,可能只有一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线头。
  之后这些句子似乎以巨大、清晰地黑体字印刷在他的眼前,它们如此明显,自己怎么会忽略呢?麦克的死令他忽略了显而易见的东西。
  “老师啊老师,我的第一课根本不及格,差点第二课也得吃零蛋了。何川边摇头边笑出声音。”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小时候出了场很严重的车祸,脑内前额叶终身受损,根本没办法再说谎......安玲,吃过讹兽的根本不是我。‘麦克的盒被拿走了,如果把你的转换出来就能知道线索’他根本无法告诉你讹盗的细节,也不会夸奖我是位优秀的飞行师,实际上我糟透了。你想知道文件内容对吧,L·A最新的研究。没错,我知道L·A不是你名字的缩写了,很含蓄,我花了三秒钟。它属于艾达·拜伦①对吗,就写在你旁边的几本书上。”
  “凭你的魅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击碎麦克,我领教过了,你趁他放松警惕杀了他,抢走盒,为了解析密码跟我到这儿来。你个恶心的信息犯。我会杀了你,我会在黑帮头目面前为麦克洗清嫌疑。”何川说到这里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语气冰冷,像一尊没有情感可言的蜡像。
  为什么她没有半点羞愧也没有半点害怕?
  为什么她还没有崩溃?
  “你真不打算反驳?”
  “无话可说,感谢你展示了讹盗惊人才能,但是......”安玲手指抚过解析机表面,一副遗憾的样子,“我不是信息犯,你们才是,你们必须被取代,就像我和麦克说得那样。”
  “什么?”
  “艾达老师在创建出第一条代码后,她就意识到国家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现代计算机建设及普及,她想先把雏形卖给各国黑帮,再利用他们贩卖给市场,建立基础。但计划在中国进行时出了问题,线人告诉我们负责运输消息的人想毁掉这条线路。我们消息很少,又不能让黑帮发现目的,只能暗自查找,最后确定麦克。”
  “不可能,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件事。”
  “是吗?看来你真不是个好朋友。那天晚上他邀请我去看滑翔机海选,结束后带我飞上天空,麦克是个很浪漫的人,你可一点儿没学到。”她笑了笑,语气中的调侃让何川不太好受,“他在临死前说,计算机的发展会令信息彻底廉价,明面上黑帮文化会逐渐消失,于暗处却再次繁荣。他说世界将变得更加复杂,千万人命运由此改变,千万人由此终结。未来看似选择无限,实则别无选择,看似言论开放,实则备受监管。”
  何川身躯一晃,此时此刻,麦克的原则仍然让他震惊不已。
  “可你和他不一样。”安玲握住他的肩膀,发丝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令人神魂颠倒,“还记得关于鲲的选择吗,你可以看到和接受世界的多面化,未来是为我们这样灵活的人准备的。”
  “如果麦克是对的呢?”
  “那他也只说对了一小部分。想想吧,何川,想想几十年后。我们可以拥有更便捷的生活,连通这颗星球每个角落,可以腾云驾雾,亦能遁地入海。你抬头仰望的星辰会成为族人发展的基石,如果真的有神,那么神现在就在你手里,等着我们将其释放,只要我们把代码完整交给黑帮,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会成为组成新世界最重要的齿轮啊......”
  安玲极为魅惑地声音包裹住他,侵入他,感染他,令他再也无法开口。
  “你是怎么到达这里的?”良久,何川问道,但两眼放空的样子更像是自言自语。
  “先做渡轮,然后......”
  “不,我是说,你肯定不总是这么轻松,也不会是一个人。来教教我,你怎么从无数个选择题里脱身的。”
  “我相信会有更好的世界。”
  真的有更好的世界吗?
  世界真的能因为自己翻天覆地吗?
  何川呆若木鸡,一遍遍扪心自问。直到对方从自己手里抽走那一小叠白纸。
  他用力扯掉嵌在皮肤里的盒递给安玲,渗出伤口的血滴在尘埃里。
  屋外,车水马龙依旧喧嚣。没错,科技如此无可思议。
  他摇摇晃晃登上内燃机马车绝尘而去,不断掠过熟悉的景色,它们不断融合、跳跃,终于破碎。
  时代巨变将由此开始。
  注释:①艾达·拜伦:诗人拜伦之女。现代计算技术奠定人,提出现代计算机的可能性及其可能的工作机制。

单选投票, 共有 0 人参与投票

投票已经结束

0.00% (0)
0.00% (0)
您所在的用户组没有投票权限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共 1 个关于以神之名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6-29 09:15:15


suquan77  发表于 2016-7-5 09:06:11 | 显示全部楼层
架空的设定有点多,感觉跟真实历史的契合性不是很好,中间可能要加多一些过渡好让整体显得更和谐一些。
叙述的感觉蛮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opyright © 2020 蝌蚪五线谱   举报电话:84650077-8717   举报邮箱:office@kedo.gov.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