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导航
1 628

回家

不停 于2016-7-5 09:07:40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发新帖

精彩推荐

更多> 更多>

精品专区

  • 幼儿园缎带做花的教程 简单缎带花怎么做图
  • 落叶手工作品图片 简单把树叶做成美丽的挂
  • 幼儿园手工制作水母挂饰的方法简单又可爱

收藏 跳转到指定楼层
Chase-Stone-19_副本.jpg

  一群人站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中,仰着头翘首以盼。炎热的风卷着粗大的砂砾打在他们脸上,通过抬起的下巴灌进衬衫领口里。用于纳凉的帐篷就在不远处,但是没人动过躲进去的念头。除了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他们像雕像一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西方的天空。
  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来了!”一个声音喊道,马上翻译成各国语言扩散开,就像一颗投进湖水的石子。
  一个亮点出现在天空中,越来越大,很快就变得同沙漠中的夕阳一样耀眼。
  那是火星基地的返回舱,自从十五年前,320名科学家和先驱者离开地球开拓火星之后,这还是第一艘从火星返回的飞船。这艘飞船完全是由火星基地的人设计制造的,它代表着火星基地经过十五年的发展,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并且拥有先进的生产能力。
  返回舱继续飞快地降落,通过摄像师的长焦镜头,已经可以看到它的清晰图像。它呈梭子型,有着流线型的外表,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火焰一样耀眼的夕阳。在它的外层,似乎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膜,进入大气层时,这层膜将返回舱同大气层隔离开来,并没有由于摩擦而产生火光,在场的没人能够说出那是什么。
  正在人们议论这项技术时,返回舱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沙漠中的着陆场坠落。但是,在它的外表没有任何可见的缓冲装置,直到现在也没有抛出降落伞,或者使用反冲引擎进行减速。它笔直地以200M/S的速度直冲过来。
  有敏感的人已经感觉到照这样的轨迹,返回舱会直接砸进等候的媒体席当中。人群开始沉不住气了,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但随着重达9吨的返回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近,恐慌开始扩散,不少人落荒而逃。
  好在仍有很多经得住压力的记者守住岗位,用手中的摄像机拍摄下了现场的画面。
  即使最新的好莱坞大片也无法复制那样的场景。
  在距离地面不足一公里时,包裹着返回舱的淡蓝色空气膜已经变得几乎不可见,这时组成返回舱外表面的乳白色材料突然放出柔和的绿光,在场的人们感觉到耳膜受到了奇怪的压迫感,就像是乘坐飞机起飞时的感觉。就在众人错愕的一瞬间,飞速坠落的返回舱所蕴含的巨大动能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它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降落在各国媒体面前。
  确切地说,降落在摄像机前。

  坐在电视机前看这场直播的沈岩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好像仍然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如果返回舱确实带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技术,它一定能够安全平稳的着陆,而不是在屏幕前炫耀技巧,让八十亿观众提心吊胆。
  “我说死老头子,你干嘛皱着个眉头,顺利着陆你就不能露个笑脸吗?”老伴拍了沈岩一巴掌,沈岩挤出一个笑容,继续看着电视。
  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打开舱门,将三名从火星返回的科学家抬出舱外。
  “哎呀!他们怎么把儿子放在轮椅上了,是不是咱儿子残疾了,他们不要咱儿子了,才给送回来的?”这回老伴不仅皱起了眉头,还带上了哭腔。
  “你胡思乱想个什么,他在太空一直处于失重状态,现在回到地球,有了重力,身体各部分都不能很快适应,所以需要一个过程。嗨,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平时让你多学点东西你就是不听,只会看些个奇闻怪事好跟那些老婆子们传八卦。”
  “就你知道……”
  老伴后面的话沈岩没注意听,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国字脸浓眉毛的小伙子发呆。十五年前儿子离开的时候才刚刚长出胡子,现在……他简直认不出来了。
  直播结束了,节目转回了演播室,几个专家在七嘴八舌地分析返回舱用了什么样的技术。
  沈岩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腰。他走到门厅处,嵌在墙上的电子日历上,两周后的一天用醒目的红色标示出来,那是儿子沈雪松回家的日子。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马路边上,几个人正举着“滚回火星”之类的标语沉默地站着。反火星联盟的人已经开始聚集了,两周后恐怕还会更多。
  十五年前,沈雪松离开的时候,火星代表着希望和未来。但是十五年过去,地球和火星基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火星成了阴谋论爱好者最重要的谣言来源,谣言催生了怀疑,怀疑酝酿出恐惧,反火星联盟就是由这样一群心怀恐惧的人组成的。
  沈岩用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窗台,还有两周,他还没有做好迎接儿子的准备。
  看来地球上的人同样没有做好迎接火星的准备。

  事情比沈岩预计的还复杂,返回舱的“炫技”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各国就这些技术的归属权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沈雪松和其他两名科学家在M国“保护性”滞留了41天,最后由三位科学家以及火星基地指挥部一致决定,将返回舱所有的技术细节通过地球上最大的信息公司“格林菲斯”全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免费获取,一场全球性的混乱争论才渐渐消散。
  返回舱着陆第47天,沈岩终于在机场的接机口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当沈雪松在六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向自己走来时,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的老兵居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爸,我回来了。”十五年未见,沈雪松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但语气里带着的谨慎和不耐烦却丝毫未变。
  “回来就好,嗯,回来就好。”沈岩慌忙回应,当他意识到时,发现自己已经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儿子,但是沈雪松对他的动作无动于衷,他只好顺势拍在儿子肩膀上,同时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多耽误了几天,等着急了吧。”沈岩问。
  “没什么,地球上还是这么急功近利,勾心斗角,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跟十五年前没什么两样,多等几天也还是一样。”沈雪松说,他看看四周,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人群正向这边聚集过来。“咱们还是回家吧。”他缩缩脖子,想把脸藏在外衣领子里。
  “好,咱们走吧。”沈岩向保安队长点点头,一行人坐上早已停在外面的两辆长城T79混合动力越野车,离开机场。
  他们走在高架桥上,身下的T市正在晨光的照耀下苏醒,汽车、城铁、行人、商贩,嘈杂的声音渐起,一片生机勃勃。这些年里,T市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甚至天天生活在这里的沈岩有时候都会感慨变化的速度太快。
  而沈雪松却对窗外的景物丝毫不感兴趣,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一言不发。
  沈岩把窗户调暗,伸手去按前面椅背上的显示屏,“看看新闻吧,这两天全是说你们的事。”
  沈雪松没有反对,屏幕亮了。
  “……今天,是人类历史上最关键的时刻,这是第一次有‘外星人’登上人类的脱口秀节目。有请德约科夫博士!”正在直播的是一期访谈节目,嘉宾则是沈雪松的同事,三名火星科学家之一的德约科夫博士。
  沈岩用胳膊顶顶儿子,“过几天你也得参加这种节目了,做好准备了吗?”
  沈雪松点点头,眼睛盯着屏幕。
  德约科夫从后台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看上去像一头熊而不是一个科学家。
  “我以为只有你吊着脸,看了你们火星基地的人都一个德行。”沈岩说,沈雪松敷衍着答应。
  “你好!”主持人与德约科夫握手,“欢迎来到地球,以和平的名义。”
  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爆笑音效,主持人对自己的开场白很满意。
  “请问摇滚乐和细菌,你怕哪一种?”主持人接着说,这次用上了《火星人玩转地球》和《世界大战》里的段子。
  “嗯……”德约科夫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是细菌。”
  “那你不会用激光……”主持人的话说了一半就中断了 ,画面剧烈晃动起来,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信号中断的标志。
  沈岩拍拍显示屏,没有反应。
  “哼,国产货。”他抱怨。
  驾驶室的隔音板缓缓下降,露出保安队长的脸。他严肃地看着沈岩和沈雪松,游移了几次之后,把目光落在了沈岩身上,“沈队长,接到总部的消息,德约科夫的访谈现场发生了爆炸,目前具体情况未知,但德约科夫博士生还几率极低。总部决定升级安保措施,并且将您一家转移到安全的地点。30分钟后会加派一只小队和我们汇合。”
  “明白了。”
  小窗缓缓关闭,沈岩转头看着儿子,发现沈雪松脸色苍白,满头都是汗水。
  “你怎么了?”沈岩把胳膊放在儿子的手臂上,“他们国家一直很乱,和咱们这不一样。加强安保只是走个形式,你别害怕。”
  沈雪松像触电一样甩开沈岩,“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在沈岩的印象中还没有见过儿子这样,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从胸口涌起的是愤怒。“我不知道?当然了,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能知道!十五年前你离开地球的时候,我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从别人嘴里。你和我说过吗?你把这个家放在眼里过吗?”
  “你眼里还有家?”沈雪松反驳道,“从我小的时候,你天天执行任务,一年就只有十几天在家,你眼里还有家?”
  “你这十五年一天都不在家!”
  “五十步笑百步!”沈雪松冷笑。
  “不许你这样跟我说话。”沈岩吼道,转过身,瞪着沈雪松。
  透过儿子消瘦的颧骨,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偏过头,透过茶色玻璃向外看去,看到一个黑影正在逼近。
  一辆飞驰的大卡车。
  沈岩整个胃都缩了起来,“小心!”他吼道,同时窜起来扑在正准备反驳的沈雪松身上。
  一声巨响,卡车撞在T79的车尾,两吨重的车像玩具一样横着飞了出去,然后开始在水泥路面上打滚。
  头部、侧位、腿部安全气囊同时爆开,其目的是为了保护乘客不受致命伤害。但迅速爆开的气囊仍然像大锤一样打在沈岩的头部,他晕了过去。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唤醒了沈岩,他睁开眼,朦胧中看到光线从头顶上照下来。几只手从光线中显现,抓住沈雪松的胳膊,将他拖出车外。沈岩想拉住儿子,但是却控制不住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在光柱中。
  再次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厢外的地面上,一个年轻人正用力掐他的人中。
  沈岩拍开年轻人的手,自己爬起来,向周围看去,撞击现场留下了满地碎片,从破碎车体中流出的的电池液发出刺鼻的味道。一些人正努力从第二辆安保车里救出人来。现场的外围,无数的人举着手机正在拍摄这场事故。
  沈岩第一次对那些爱看热闹的人产生好感,他走向人群,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小伙子跨坐在摩托车上,拍个不停。
  “拍到了吗?”
  “拍着了,妈呀,我就听着嗵的一声,吓我一跳,我赶紧……”
  没等小伙子说完,沈岩劈手夺下他的手机。
  视频在事故发生没多久就开始拍了,四个穿着牛仔裤工装夹克的人走向他们的车,其中两个掏出液压工具卸掉扭曲的车门,从中拖走了昏迷着的沈雪松。整个时间不到两分钟。
  这是计划好的,他们有备而来,而且很专业。沈岩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撞击之后的惊恐,而是因为愤怒,有人竟然敢在他的城市,他的家门口劫走他的儿子,而且是在今天,儿子回家的第一天。
  他看完视频,接着又看了一遍,那四个人身材高大,皮肤发白,似乎不是黄种人。一个境外团伙?沈岩皱起眉头,这出乎他的意料。在视频的最后,四面劫匪将沈雪松塞进一辆黑色的福特超级锐界,顺着东岭南路离开了。
  那是出城的路,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堵车的高峰期,也许还能追上。
  他把手机塞回小伙子手里,顺手接过他的摩托车。
  “能借我用一下吗?”他对小伙子微笑,小伙子眼珠转转,举起手机和沈岩合了一张影。沈岩没有躲闪,拍完之后,他对小伙子点点头,顺着东岭南路追去。
  从额头上留下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顺着皱纹渗进沈岩的眼睛里,他抬手擦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儿子对他说过的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让沈岩疑惑,他重新回忆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争吵。在他和沈雪松之间,所有的话题都会回归到谁更不在乎家这个问题上来,但沈雪松第一次提“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并不是指的这个。
  那么到底是什么?
  沈岩追了二十多公里,远远地可以看到道路的尽头排起了长龙,堵车了。
  他燃起一点希望,加快了速度。
  可是很快他的希望就破灭了。
  超级锐界被扔在路边,空无一人。沈岩仔细检查了车里,没有任何线索,车子被很专业地清理过。
  儿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人。沈岩从福特车上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有一座城市公园,一个小型购物中心,一个地铁站,两栋写字楼。劫匪可以从任何地方离开,直到这时,沈岩不得不承认,他找不到儿子了。
  路上的车在缓慢推进,一辆面包车慢慢地靠过来,车窗摇下,司机看着这个头发有些发白,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
  “需要帮忙吗?”司机问。
  “什么?”沈岩还沉浸在自责和迷茫之中。
  “你需要帮忙吗?”
  “帮忙。”沈岩浑身一震,“对,我需要帮忙。”
  他掏出手机,转身背对那个热心的司机,拨了一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再拨的号码。
  “喂,是谁?”电话很快就通了,一个严肃的声音问道。
  “老徐,是我,沈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他妈疯了!这是国安委的内部号码,你没有权限打。”
  “你给我闭嘴,我的儿子被绑架了,我要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什么?雪松不是刚刚回国吗?我还没有得到消息,需要再调查一下。”
  “徐昊,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你他妈给我听清楚,我儿子被绑架了!”
  “好吧,你要什么。”
  “我要几个分析员,T市南区所有的监控视频,我现在在东岭南路和开发路的交叉口,劫匪在这里弃车转移了,我要找到他们。”
  “我这就安排,你怀疑对象吗?反火星联盟?”
  “不,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力事件。劫匪似乎是外国人。”
  “这样更好,这就开始办……老沈,这事交给我们吧,你回家去。”
  “这不可能。”
  “你已经五十多了。”
  “不需要你提醒,给我查清楚他们在哪,剩下的你就不用管。我知道这里面有外国人,你不好办。”
  “你等我电话。”
  沈岩挂断电话,将摩托车放在路边,掏出200元钱塞在坐垫下面,车主会通过GPS找回车子。
  他走进购物中心一层的肯德基,此时有几个顾客正在吃早点,没人注意到他。他在洗手间里洗掉脸上的血迹,对着镜子沉思。他告诫自己要冷静,无论是解救人质,还是捉捕重点人物,他都做过,而且做得很好,他有这个自信,到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这次情况完全不同,被绑架的是他的家人,他的儿子。沈岩无法冷静,只想把眼前这面镜子砸碎来发泄。
  手机及时响起阻止了沈岩的怒火,他接起电话。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开玩笑嘛?”
  “坏消息是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我们没有找到他们。”
  “那么好消息呢?”
  “感觉到希望了对吗?”
  “我他妈宰了你!”
  “我们的监听网络前一段捕捉到了一些流言,但始终拼凑不到一起,今天雪松被劫正好是这一大堆拼图的最后一片。”
  “到底是谁干的!”
  “格林菲斯。”
  “一个信息公司为什么要做这个?”
  “前几天格林菲斯公布了火星返回舱的技术数据,你知道这些资料值多少钱吗?”
  “直说吧,我现在没心思。”
  “是整个未来!火星返回舱所使用的技术力有429项远远超过了地球现在的水平,如果这些资源,哪怕其中的一两项,被某个企业或者国家独占,这个世界的格局就要改变了。”
  “嗯。”沈岩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知道技术的好处吗?虽然在监控里没有那些人的踪迹,但是优酷上有1047段你那场车祸的视频,所有的角度都有,而且七成以上是高清的。”
  “你就直接说结论吧。”
  “劫持雪松的是欧洲的雇佣兵‘赤色小队’的成员,他们有时候会给格林菲斯干点脏活。有传言说他们正在计划一项名为‘盗火者’的行动。”

  黑色的头罩被拿开,外面的光亮让沈雪松一时睁不开眼睛。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沈雪松想抬头,可是肩膀传来一阵疼痛,他只好低着头,盯着眼前那双大号的高腰军靴。
  “你好。”头顶上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沈博士,或者叫你……普罗米修斯?”
  听到这个称呼,沈雪松慢慢直起腰,以缓慢的速度变换姿势,让自己能够和那人对视。
  “我叫保罗·克罗克,你好像并不怎么惊讶?”
  “德约科夫是你……”好友惨死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让沈雪松胸中燃起一股怒火。他动动手脚,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尼龙手铐系在一起。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礼物”还在,这些都难不倒他。
  “不不不。”保罗摆手,“我并没有谋杀你的朋友,重要的是,但我的老板在看到德约科夫的事之后,才下决心由我出马来营救你的。”
  “营救?”
  “没错,可能我的手段有些过激,不过当务之急是让你和我们在一起,那个杀掉德约科夫的家伙才没办法对你动手。”
  “我不相信你。”
  “无所谓,我得到的任务是找到你,不是跟你交朋友。”
  座位突然颤动了一下,沈雪松的注意力从保罗身上挪开,才发现两边圆形的舷窗,和窗外波涛般的云朵。
  “这是在飞机上?”
  “没错,我的老板不想在你们国家出现,所以只能请你去其他地方了。”
  沈雪松突然泄了气,在飞机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即使他挣脱了手铐,也无处可逃。他叹了口气,收回“礼物”,只能等到飞机着陆再想办法。

  经过八个小时的飞行,空客A330平稳地降落在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沈岩长出一口气,这次飞行很顺利,不需要高跳低开,不需要翼装潜入,也没有遭到炮火打击,连一丝大气湍流都没有遇到。但邻座中年妇女不停地炫耀她周游世界的经历,以及前排男人浓厚的体味,比之前那些任务加起来还让他紧张。安全提示灯还没有熄灭,他已经松开安全带在出舱口等待了。
  关于“盗火者”行动的内容,徐昊知道的也很少,只是怀着一丝希望就让沈岩独自来到瑞典追寻线索。沈岩必须自己完成所有的事情,连乘坐的客机都是自己掏腰包买的票。
  现在八个小时已经过去,沈岩心中的愤怒化为平静,但没有线索仍然让他无计可施。一下飞机,他就给徐昊去了电话。
  “有新消息吗?”
  “一架从东京起飞的私人客机一个半小时前降落在斯德哥尔摩,注册信息是格林菲斯旗下的一家分公司。”
  “是雪松他们吗?”
  “从时间线上看应该没错,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这么长时间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我的人都在全力运作了,你知道这种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好吧,你给我尽全力就是了。”
  “老沈,我现在手里有三份关于德约科夫事件的报告,其中都表明了,爆炸现场检测不到任何爆炸源。这次爆炸很可能是……”
  “火星来的技术。”沈岩补充道。
  “你心里有个准备,雪松不知道卷入什么事情里了。”
  “嗯……”
  “还有,通过对视频的分析,劫持者里领头的叫保罗·克罗克,是‘赤色小队’的骨干,这次他亲自出马,说明雪松在他们计划中有很重要的地位,暂时应该不会为难他的。”
  “你这么一说我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放松。”
  “你先去格林菲斯公司的机场去看看,我再查查情报。”
  “好的。”
  从机场乘坐20分钟的地铁就可以到达斯德哥尔摩市中心。一路上,各种疑问压在沈岩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出了地铁站,纯净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但呼吸了几口北欧寒冷的空气之后,他乱成一团的脑子才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仍然一筹莫展。
  这里是一个以生活节奏慢而著称的城市,在街头放眼望去,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外地游客和本地人,斯德哥尔摩人从步伐、神态、甚至说话的语气中都透露着满足而悠闲的懒散。
  他在街边报亭买了份地图,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是租车前往私人机场探查一番,还是直接去格林菲斯在本地的分部。
  中国和瑞典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时间又回到了上午10点左右。这给了沈岩一种这一天永远不会过去的错觉。尤其是在这个城市,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极慢。街边的露天咖啡厅里,许多人正在享受上午的阳光,连他们面前咖啡杯里冒出的蒸汽,也慢悠悠地不愿飘散。
  有那么一瞬间,沈岩感到很疲惫,他想坐下来,喝点苦的让人难受的咖啡,吃上一口肥腻的热狗。
  这时,马路对面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值壮年,打扮得像是金融行业的精英。那人坐在公交车站等车,公文包放在身边,双手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按,但双眼却看着别的地方。
  一个“尾巴”。
  沈岩又小心地打量了一圈,在离他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一个捧着热狗穿着兜帽运动服的人靠墙站着,热狗早就凉了,但他却没有咬一口。
  情报会自己送上门的,沈岩心中暗喜,他迈开步子,沿着中心大道向下走去。
  大概走了六七百米的距离,那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仍然跟在沈岩的身后。这下确定了,沈岩微微一笑,转身走进街边一条小巷。
  西装男犹豫一下,快走几步来到巷子口,巷子里空无一人,早就没了沈岩的影子。他转身向兜帽使个眼色,手摸着后腰走进小巷。
  兜帽扔掉手里的热狗,也跟了过来。他刚走进巷口,隐身在他头顶房檐的沈岩一跃而下,用手刀砍在他的脖颈处,兜帽哼了一声栽倒在地。
  听到身后的声音,西装男急忙转身,这时沈岩已经快步逼近在他的面前。西装男后退一步,动作麻利地掏出别在腰后的手枪。
  但是沈岩比他还快一些,枪还没有举起,西装男的手腕就被沈岩捏住。他连忙抡起左拳打向那张黄色的脸。沈岩架开这一拳,顺势用手掌根砸在西装男的鼻梁上。他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当西装男明白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摔在地上,那个小个子亚洲人正拿着自己的枪,枪口对着自己的脸。
  沈岩用枪指着西装男,从他敞开的衣服里,沈岩看到一枚闪闪发光的警徽。
  “警察?”沈岩一愣,他抬抬枪口,示意西装男站起来,“警察为什么盯着我?”
  西装男鼻血横流,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不说话。
  “沈队长。”一个声音在巷口响起,“放下枪吧,一场误会。”
  沈岩指着西装男,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巷口,身穿深色长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正在扶起被打晕的兜帽,一个正用枪指着沈岩。
  这个人沈岩认识,在十七国联合反恐部队时共事过一段时间。
  “奥图·尼尔森。”沈岩放下枪,送回到西装男手里,又拍拍他的肩膀。他面向奥图,“五个人?贵国对我的迎接有些过于隆重了。”
  “看来还不够,”奥图责备地看着两个被击败的手下,“来吧,喝杯热巧克力,咱们叙叙旧。”
  沈岩耸肩,“客随主便。”

  他们来到附近路边的一个咖啡厅,二楼的阳台上阳光充足,四周摆放的盆栽植物在照耀下显得晶莹翠绿,几个顾客正在享受悠闲的上午时光。可是四个魁梧的便衣警员一上来,顾客们就悄悄地消失了。
  “说吧,为什么跟着我?”沈岩用餐刀切开一块烤薄饼放进嘴里,“在飞机上我就饿了,你不来点吗?”
  “不用了。”奥图笑笑,“你的名字一出现在乘客名单上,情报部所有的警报都响了。”
  “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至于吗。”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云狼特战队队长,一直排在重要人物名单的前列。说说吧,你到我们这里干什么?”
  “旅游。”沈岩呷了一口咖啡,有点烫。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奥图盯着他头上的伤疤说。
  “好吧,我是来办些私事的,不会在这里惹任何麻烦。”
  “你知道,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相信你的。”奥图身子前倾,怀疑的目光凑上来,“但是今天同时有两个重要人物进入我国,我想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都有谁?”沈岩嚼着煎饼问。
  “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赤色小队的头号打手,我想你听说过他。”
  沈岩手中的餐刀停了一下。
  几年前在反恐部队时,沈岩认识了奥图,他是一个素质过硬而且绝对忠诚的战士,但是他的轻信和大嘴巴注定了无法做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沈岩还没开始向奥图套话,倒是奥图自己先说了出来。
  “你知道的,我们和赤色小队没有任何瓜葛,他们不是只在欧洲活动吗?”沈岩说着,放下刀叉,向四周看去。四名警员分别站在他和奥图的身后,西装男站在他对面,鼻孔里塞着纸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街上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和国内比相差太多。沈岩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像平时喝茶那样吹吹,一层稀疏的薄雾从杯中升起来。透过薄雾,他看到一辆双层旅游巴士正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
  “我知道,只是趁这个机会和你叙叙旧,并且确认一下你确实……”
  不等奥图说完,沈岩就将手中的咖啡泼在奥图的脸上。紧接着他用餐刀刺向站在他左边的警员,将他的右手钉在他的大腿上,让他无法掏枪。然后他回手一掌切在右边兜帽的喉咙上,兜帽停止了一切动作,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艰难呼吸。沈岩闪身站在兜帽身后,从他腰里拔出了格洛克22手枪。
  对面的警员已经掏出手枪,还在犹豫要不要射击时,沈岩在兜帽腰下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警员大腿上,他跌倒在地。
  这时西装男才有所反应,他的枪向前指着,但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挤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沈岩跃过餐桌,右拳打在他鼻子上,西装男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奥图用手抹掉脸上的咖啡,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沈岩双手抓着他的衣领,带着他从二楼平台跳了下去,正落在双层巴士上。
  枪声引起一片混乱,沈岩用枪顶着奥图,随着四处逃窜的人群消失在街角。
  斯德哥尔摩是一座水上城市,遍布着小河和无数的桥梁。
  沈岩带着奥图藏身在一座偏僻的桥洞下面。
  “你要杀了我吗?”奥图背靠潮湿的桥墩,双眼注视着漆黑的枪口。
  “当然不。”沈岩调转枪口,把枪柄递进奥图手里,“对不起。”
  “这么说,你确实和赤色分队有关系。”枪的触感让奥图放心了不少,他犹豫了片刻,把枪收回腰间。
  “我正在追查他们的一个人。”
  “保罗·克罗克?”
  “是的。”
  “见鬼!”奥图猛然醒悟,“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他的。”
  “少说话,多办事。情报局的工作不适合你,我建议你立刻辞职,做个私人保镖什么的。”
  “闭嘴,无论我辞不辞职,你已经把我的工作毁掉了。”
  “我很抱歉,但是我确实需要你的情报。”
  “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他绑架了我的儿子。”
  奥图看着沈岩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实话。
  “好吧。”过了十几秒钟,他终于下了决心,“格林菲斯在南方的山区里有一处格林菲斯的服务器节点,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人去检查维护一遍。但是最近从那里出入的车辆明显增多,赤色小队的人很有可能正在那里集结。”奥图搓着自己的手心,仿佛有什么脏东西粘在手上一样,“我会调开我的人一段时间,请不要惹出什么麻烦。还有,你救过我一命,这个人情我还清了。”
  沈岩觉得十分愧对这个年轻人,他低下头,“对不起,谢谢。”
  “没什么,幸好我遇见的是你,如果是别人,我泄露了重要情报,恐怕这时我早已经没命了。”
  沈岩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一下。”
  “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瑞典人摊开双手。
  沈岩明白了奥图的意思,他走到奥图身后,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
  “你用咖啡毁了我一件风衣,还毁了我的工作,这次干漂亮点。”
  “放松,很快的。”沈岩轻声说。
  几秒钟之后,沈岩将晕倒的奥图摆放在桥洞底下,从他腰间掏出枪,扔进旁边的河水里。确定一切都妥当之后,沈岩快步离开。

  这个空间不大,环绕着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闷热的让人呼吸困难。
  “这是什么地方?”沈雪松问。
  “交货的地方。”保罗说,“二十分钟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被带进来的时候,蒙着头罩的沈雪松曾试着记路。小时候父亲教过他,别的孩子会和父亲一起玩打仗的游戏,而他的老爸只会将他真的绑架,让他试着自己找回家。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孩子,但有时候,他也想过普通小孩的生活。
  进来的路不复杂,只有一条很长的,有些潮湿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臭氧味,似乎有很多电器设备正在运行。
  跟随者保罗的六个手下已经分散到各处巡逻,眼前之有保罗一个人在看着他。通向外面的门就在保罗身后,触手可及。
  这是个机会,试一下吧。
  沈雪松驱动“礼物”,那是他的同事雷蒙·菲尔兹的作品:纳米集群。
  无数不可见的纳米机器人蚀断了绑住沈雪松的尼龙手铐,他等了一会,让酸麻的腿脚恢复正常,然后猛地撞向保罗。
  魁梧的雇佣军被撞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正要伸手去抓沈雪松,头顶上的散热管道突然炸开,滚烫的蒸汽喷涌出来,将他阻在房间里。保罗·克罗克只能透过浓厚的蒸汽眼睁睁看着他的“货物”消失在那扇小门后面。
  沈雪松奔跑在狭长的走廊里,回到地球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剧烈运动,闷热的空气让他胸口发闷,心脏狂跳,他的双腿越来越软,好像回到了低重力的火星。出口就在眼前,沈雪松毫不在意自己的脚步声像鞭炮一样在走廊里回响。
  眼看就要跑到门口时,门开了。一个穿着赤色分队样式多兜马甲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绝望笼罩了沈雪松,他停下脚步,靠着走廊墙壁,不去看那个赤色小队的打手,大口地喘气。
  那个人开口了,“雪松,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嗯?爸,怎么是你。”
  “我是来找你的。”
  “怎么穿着他们的衣服。”
  “这鬼地方太冷了,我从门口卫兵身上扒下来的。”
  “爸,我有些话得对你说。”
  “回头再说吧,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站住!”一个声音在走廊深处响起,保罗·克罗克的身影浮现出来,手中P90的枪口在沈岩和沈雪松之间来回跳动。
  “保罗·克罗克。”
  “沈队长。”
  “你的人都倒下了,你的任务失败了,接受现实吧。”沈岩用身体护住儿子,冷冷地看着枪口。
  “枪可是在我手上。”
  “你是不会向他开枪的,我知道他的价值。”
  “请开枪吧。”沈雪松说,他从沈岩身后绕过来,走在枪口前。
  “你干什么?”沈岩拉住儿子,“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我早就做过手脚,他的枪没有扳机。”
  保罗警惕地检查自己的枪,食指才轻轻一碰,P90的扳机就化成一片粉末落在他手上。
  “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和我的手铐,还有房顶的散热管一个道理。我在到这里之前就接触了你们的武装。”
  “好吧。”保罗扔掉手里的枪,从腰间抽出一柄猎刀,用手指弹弹,猎刀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给我留了这个,任务还没结束。”
  沈岩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先走吧,这里留给我。”
  “爸。”
  “你还不相信我吗?”沈岩笑笑。
  沈雪松向后退开,沈岩和保罗·克罗克相视而立。
  “沈队长,你还记得四年前的伦敦吗?”
  “当然记得。”
  “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他杀了十一个人质,包括两个小孩。我开枪的时候故意压了枪口,子弹打在他的肝上,他在我脚下挣扎了十分钟才死。”沈岩缓慢地说。
  “现在,这成了私人恩怨。”
  “你敢绑架我儿子,这早就成了私人恩怨。”
  走廊了越来越热,在他们头顶,格林菲斯的大型服务器群正在中度负荷的工作状态,本来运转良好的散热系统被沈雪松为了逃跑开了个洞,破损形成的气阻让热量无法散发出去。高温报警系统发出了警报,尖利的啸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岩和保罗·克罗克大吼一声,扑向对方。
  沈雪松撒腿向外狂奔。

  出了地下走廊,爬上盘旋的钢制楼梯,经过英灵纪念堂一般肃穆的服务器群,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沈雪松终于跑出了服务器站,冷空气铺面而来,随着他的呼吸一直深入肺里。在他身后,服务器站里聚集的热量终于找到了出口,热空气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形成大片白色雾气。
  在雾气中,沈雪松看到一个人形的空间,任由雾气在周围流动,但那片空间却始终没有改变形状。
  “雷蒙!”沈雪松叫道,紧接着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透明人影渐渐地显露出颜色,正是雷蒙·菲尔兹,从火星返回的另一个科学家。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难缠的一个爸爸。”雷蒙俯视着沈雪松,皱着眉头说。
  “你这是为什么?”
  “为了回家。”
  “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将火星的技术带回地球,分享给全人类,然后宣布火星从此脱离地球,不再受地球上各国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在火星建立一个共同进退的群体,由我们这些科学家组成新的人类?”雷蒙冷笑,“没错,我们是这样约定的,我也确实相信这些话。我们在火星基地,每个人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我们的成果至少超前了地球一百五十年,而且,没有地球的拖累,我们还会进步的更快,这我不否认。”
  “那你为什么……”
  雷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的天空,“你吃过汉堡王的双层牛肉煲吗?热得烫舌头的芝士,煎得冒油的牛肉饼,还有脆脆的酸黄瓜。我这十五年都没有想过那东西,但是只要一口,我就意识到我属于地球,而不是火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是我们的理想,人类的未来……”
  “我只在乎我的未来,我和格林菲斯已经达成了协议。将我们三个人的‘最终礼物’交给他们,他们就会给我没有上限的资金使用权,我要把这些年失去的补回来。”
  “三个人……”沈雪松想起了什么,“德约科夫是你……”
  “没错,他一直随身带着你的‘礼物’,只要我的纳米集群悄悄的启动它,格林菲斯就能亲眼看到我们的成果了。”
  “你这个……”沈雪松气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个脏字。
  “嗨!你要干什么!”随着一声大喊,沈岩出现在雾气之中,他左肩印着一大片血迹,裤腿和袖子上有多处破口,透过口子可以看到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他左手拎着一把猎刀,那把刀曾经属于保罗·克罗克。沈岩似乎拼尽全力才能保持身体平衡,唯有眼睛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站在那别动,我的纳米集群已经控制了你儿子的身体,想让他……”雷蒙的声明被硬生生斩断,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插在自己额头上的刀,向后摔倒,没有了呼吸。
  沈岩的左手空了,他向儿子走去,嘴里自言自语:“什么纳米乱七八糟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在欺负我儿子。”
  雷蒙倒下后,沈雪松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纳米集群原本属于沈雪松,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在他的体内流动,随时可以修复伤口,或者排出体外做一些小活,但发明者的权限高于一切,让雷蒙可以轻松地控制沈雪松的纳米集群。
  扶起儿子后,沈岩注视着沈雪松,“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事了。”
  沈雪松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父亲的话,而是弯下腰,从雷蒙身上剥下一层塑料薄膜式的衣服。他将它叠好,夹在腋下。
  “这是德约科夫的发明,光学迷彩。他之前当过兵,脑子里充满了备战的思想,有了空闲就研究这个。这次回到地球,他把这件光学迷彩作为个人‘礼物’带回来,打算献给地球。”沈雪松抬起头,看着父亲,“我们三个人,每人一件礼物。”
  “所以你们被称为盗火者?”
  “……是的,火星会对我们的行为保持沉默,我们就像是为人类偷来了火种的人。”
  “为什么是你们三个人?”
  “德约科夫的武器,雷蒙的纳米集群是很好的医疗工具,还有我的发明,能够提供充足的能源。我们从很多方面考虑过,当然,我是自愿做这件事的。”
  “德约科夫的礼物为什么在雷蒙身上?”
  沈雪松苦笑一声,“我们还不够相互信任,所以我们三个人交换了礼物,这样每个人身上就有两件发明,如果有一个人变卦,也不至于失去哪一项。”
  “幼稚的想法。”
  “您说的没错。”沈雪松看看死去的雷蒙,“我带着雷蒙的纳米集群,雷蒙带着德约科夫的光学迷彩。而德约科夫升上带着我的可控反物质能量炉……”沈雪松抬起手,伸出两个指头,比出七号电池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只有这么大,可以提供一个城市的能源。可是……我的发明害死了德约科夫。”
  “我听到雷蒙说的话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为了什么。”沈岩直视着沈雪松,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现在……不那么确定了。在火星的时候,我们没有国界,没有等级,所有的科学家随时可以相互探讨,一起研究。我们的大脑摩擦出的火花简直比过年时的焰火还闪亮,这么多年我们取得的进展是在地球上想都不敢想的,我一直以为那才是我想象中的家。”
  沈岩觉得嗓子里有什么堵住了,他轻轻咳了一下。
  “但是雷蒙说的也对,地球才是我们长大的地方,虽然离开了十五年,但我一落地就体会到了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就是属于这的。”沈雪松接着说,“现在,我不知道哪才是家,我应该忠于哪里。”
  “傻孩子,”沈岩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和你妈那里,才是你的家。我们不需要你忠于我们,即使你讨厌我,离开我十五年,那里才是你的家啊。”
  “可是……现在我……”
  “可是,现在你还不能回家。”沈岩突然说。
  “为什么?”
  “你看看,为了得到你们的礼物,那些人都用了什么手段。现在三样东西都在你身上,你就像一个会走路的靶子,全世界都会盯着你的。”
  “那我该怎么办?”沈雪松看着沈岩,北欧的冷风吹在他的身上,让他瑟瑟发抖。
  沈岩看着儿子,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十岁的小雪松追着他问这问那的时候。十岁过后,沈雪松的智力突飞猛进,十五岁就完成了大学的所有学业,沈岩再也没有在儿子眼中看到过那种迷茫无助的神态了。
  现在他需要我,沈岩想,但是他无能为力。
  沈岩从儿子手中拿出光学迷彩,把它披在儿子身上。
  “你需要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了,如果火星基地的人确实有和你们相同的想法,我想很快地球和火星之间将会有一场战争。那个时候,无论你向着哪一方,你都是地球和火星之间唯一的桥梁。”
  “可是……”
  “走吧,以你的智商还饿不死,也许反火星联盟是一个好去处,他们是最害怕火星的人,同时也是对火星最感兴趣的人。时机成熟了,你可以偷偷回家看看,反正你有光学迷彩,让你妈给你炖红烧肉吃。”沈岩微笑着说,好像在哄十岁的儿子去上学,可是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
  “爸……”
  轰!
  他们身后的服务器站突然传出一声闷响,自动设施已经无法阻止急剧升高的温度了,服务器室的地板还是变软、融化,电路烧结在一起,冒出点点火花。
  “快走吧。”沈岩摆摆手。
  沈雪松点点头,退着走开。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响,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颤抖。
  “快走吧!”沈岩再次催促道。
  沈雪松再次迈开步子,在他的身后,一个魁梧的身影猛扑上来,用粗壮的手臂勒住了沈雪松的脖子。
  满身血污的保罗·克罗克藏在沈雪松身后,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沈岩。而他的另一只眼睛,被一道从额头到耳根的伤疤贯通,无法睁开。
  “保罗,任务结束了,场面弄成这样,格林菲斯不会承认你的。”沈岩缓慢地说。
  “不,我早说过,这已经成了私仇。”
  “没错,我饶了你一命,咱们也应该扯平了。”
  “没那么简单。”保罗向地上吐了一口谈,“今天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你错了,”沈岩仍然不动声色,“是他杀了你。”他向儿子点点头。
  沈雪松浑身颤抖,这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定下的决心。他驱动纳米集群,通过保罗勒住他的手臂,渗入高个雇佣军的皮肤、血管、神经。
  他一生令下,保罗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重重地倒在地上。但是沈雪松只是让他失去了意识,在他眼里,杀人永远不是一个选择。
  “爸!我……”沈雪松挣脱保罗,抬起头,眼前只有白色的蒸汽,早已没有了沈岩的身影。
  “爸!”沈雪松再次叫道,透过蒸汽,他似乎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缓慢地离开,他又叫了几声,那个影子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很快又是一声闷响,大地裂开了细小的缝隙,蒸汽涌出来,阻隔了那小小的影子,沈雪松什么都看不到了。
  又是一次爆炸,沈雪松知道无法留在原地了,他在大雾中辨认出方向,快步离开了这片地方。
  斯德哥尔摩此时的夕阳不会落山,它停留在地平线上,滚动着,像一个还未成熟的青涩苹果,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沈雪松的身后,服务器站终于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在一声巨响中爆发出来,发出了如同家乡傍晚时夕阳粉红色的光辉,以及夏天一般的温暖。
  随着这声爆炸,服务器中存储的7.9EB资料化为乌有,其中分散储存的47项火星技术遭到了破坏。
  奥图·尼尔森带队赶来时,在现场的狼藉中,只发现了雷蒙·菲尔兹的尸体,以及两行向相反方向离开的脚印。

单选投票, 共有 2 人参与投票

投票已经结束

50.00% (1)
50.00% (1)
您所在的用户组没有投票权限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共 1 个关于回家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6-29 09:17:57


suquan77  发表于 2016-7-5 09: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挺扎实的,叙事节奏也好。
结尾这收得……有些突兀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opyright © 2014 蝌蚪五线谱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