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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

不停 于2016-7-6 15:02:1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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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森市中心医院是一栋巨大的天蓝色建筑,它的棱角被设计得很圆滑,远远望去好像一个萌萌的脑门上被扣了个红色十字戳的大方块。大方块四周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坪,草坪上是许多用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天使和白鸽,黑铁和鎏金铸造的金属围栏,将这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直到昨天,这里也不算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本台最新消息:全国第一个医疗AI‘西西’已于今天在浦森市中心医院上线试运行。据此次上线的负责人、国家医疗中心人工智能部的李主任介绍,‘西西’属于国家重点研发的市政功能型AI系列,也是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以她为核心组建的新一代医疗资源管控系统,将对包括中心医院在内,浦森市所有的医疗资源进行统一实时调配,彻底解决目前医疗资源过于集中、信息不对称等问题,最终让老百姓享受到舒适、便捷、便宜的医疗服务。
  而作为全国第一个市政功能型AI系列的试点城市,浦森市也在今天出台了《关于AI行为约束和处置的试行规则》,这一新规的出台将更有效地保障以AI为核心的各类市政系统的安全,新规参考了反AI人士提出的许多意见,有关专家表示,这一新规的出台将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社会上反AI人士对AI的反对声浪……”
  李俊看着新闻,却是一脸的苦涩。他对这次的上线并不满意,实际情况也不像新闻里说的那么美好--浦森市这一次出台的新规,可以说完全是针对他和“西西”的,虽然浦森市的领导们在新规讨论时都表达了支持AI的态度,但这份在昨天晚上才“突击”通过的“最终版”试行规则却几乎彻底否定了AI的自主性。在这样的规则下,“西西”和老式的医疗资源自动分配系统相比,只是“管得更细、反应更快”而已,当初他们力推的“全自主”和“预判”两大核心功能都被禁止了。
  这样突然的“变故”他不得不联想到了近几年支持和反对AI的两大阵营间的勾心斗角,浦森作为全国第一个AI试点城市,这看似积极的表态,实际却是反AI势力摆下的鸿门宴。
  “李主任,市长先生正在他的临时办公室等您。”市长行政秘书推开他的办公室大门。
  “嗯,我马上到。”他关掉电视,窗外的喧闹再一次占据了他的耳朵。
  那正是反AI示威的抗议声。示威人群几乎包围了整个中心医院,正隔着围栏对着里面的天使和鸽子吼叫着。他们在医院的正门处搭起了一个高台,很多衣着光鲜的人就站在台上,拿着喇叭疯狂的大喊大叫,他们无一不是浦森市的精英,受过高等教育,有着不菲的收入,却可笑而毫无理由地认为AI一定会消灭人类。
  “把选择权还给人类!”
  “把选择权还给人类!”
  “销毁AI!”
  “销毁AI!”
  随着人群的叫嚷,各式各样的标语牌被高高举起,在李俊看来,这仿佛就是一群七扭八歪的墓碑,刻着各自愚蠢的墓志铭。
  他轻轻推开了市长办公室的门,发现市长也在盯着那乱哄哄的示威人群,毫无表情的脸孔映在玻璃窗上,恰如一张在这群墓碑上漂浮着的巨大人脸。
  “李主任。”市长回过头,对刚进门的李俊点了点头,又转头继续去看示威的人群,竟渐渐冷笑起来。这让李俊有些不解。
  “你说,他们知道我们在看着他们吗?”
  “什么?”
  市长努了努嘴,“那些示威的傻瓜。他们以为他们赢了,他们以为我出台了这样的规则,就表示我站在他们那边了。实际上他们什么都不懂。”
  “您是说?”李俊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
  市长指着下面的人群:
  “最前面的那个,是市医院的住院部主任,他父母都住在高级特护区,每月由市政支付的住院费和护理费上百万;他后面举牌子的那个,舅舅是医药公司的销售总监,垄断了浦森的心脏病治疗药物,特效药的价格居高不下,最大的阻力就是那些收了他钱的市政委员们。哦,还有那个,那个。如果他们今天在这里示威的视频,配合上他们的身份说明出现在晚间新闻的话,马上就会让站在他们背后的委员在市政议会上彻底失去发言权。”
  “可……新规还是出台了啊,对AI的限制也比原来更严格了。”李俊有些不解,他依旧怀疑市长的动机,而刚刚的对话仅仅是为了稳住自己而已。
  “只有让他们以为自己看明白了,他们才会跳出来。只有让他们从阴暗处跳出来,我们的市民才会认清他们的嘴脸。想要把浦森市的反AI势力清除出去,我必须依靠市政议会的广泛支持。而当他们得意忘形时,只需要一个破绽,人民的力量就会彻底埋葬他们。”
  市长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让李俊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明白了市长的好意,但同时,他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支持与反对AI的两类人群之间的斗争。这种直面“战争”的真实感,让他不禁感到有些恐慌。他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窗外突然变大的抗议声,恰到好处得替他解了围。
  “我们有看病的自由!”
  “我们有看病的自由!”
  “把生命的选择权还给人类!”
  “把生命的选择权还给人类!”
  市长突然冷哼了一声,他转过身,拍了拍李俊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拿起一个相框,已有些泛黄的老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清瘦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
  市长轻轻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相框:“这正是我反对这群人的原因……这是我的母亲,她这辈子留下的照片很少……她就死在手术台上,只因为一个大人物的小手术临时插了进来。没有公平,连生存都没有,何谈自由,何谈选择?”
  市长没有再说下去,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已经给了李俊足够的理由,让他相信市长的立场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坚定。
  “市长先生,请您放心,西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李俊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行政秘书猛地推开了:
  “老大,西西出事了!”


  李俊和市长的座车飞快地行驶在悬浮轨道上。根据刚接到的报告,一位到社区医院进行胃病诊疗的女性患者,在做了心跳、血压和一些常规的按压检查后,突然被西西接管了后续的治疗计划。它不仅拒绝掉了社区医生的治疗方案,还将病人转给了以外科手术闻名的陆军医院。
  “能看出什么原因吗?”市长看着正在一旁飞快敲击键盘的李俊问到。
  “西西的自我进化非常快,我现在查看的是它一周前的逻辑代码……看来这次是它通过深度学习和自我模拟推导出的结果,并不在代码库里,我能看到的也仅仅是西西自己生成的二进制机器语言,除非进行反编译,否则人类不可能理解她的行为逻辑,但就算进行反编译也不是几小时内能搞定的。”李俊一边摇头一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市长秘书在一旁递过来最新报告:“已有媒体报道说,西西上线不到30分钟,就开始干预社区医生的治疗,现在很多记者已经到陆军医院了。救护车还有15分钟的车程,如果真的是乌龙……是不是需要适当控制下舆论?”
  市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地说道:“我们不是反AI人士,也无权在什么都没发生的状况下就否定它。再看一看情况,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也要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说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俊:“如果真的有问题,早发现也比晚发现好。”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一条条最新消息也不断传到小小的悬浮车里。最精密的手术辅助机器人,大量的血浆和血管备件,似乎一台大手术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只有医生那一栏依旧显示着等待。
  “这是准备手术?”市长有些不解:“很严重的胃病?”
  “看西西调动的配置,肯定是大型外科手术……但应该不是针对胃病的。”李俊双眉紧锁,身前的屏幕上,二进制的代码正在飞速滚动。
  但直到市长一行人进入医院,来到手术室外满是记者的大厅,医生那一栏却仍是红色的空白。
  “医生在哪?!”市长高声问道,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安静。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群人突然推着病床从外面跑了进来,一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女孩高喊着:“刚刚送来的胃病患者突然晕倒了,血压也测不到了!医生在哪?!”
  “怎么回事?!”作为曾经的医生,李俊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胃病那么简单。
  “病人晕倒了!”一个记者突然把话筒递到了李俊面前:“请问这是因为胃病延误吗?”
  “还是说这不是胃病?”另一个麦克风也出现在李俊的眼前。
  “西西难道只靠几个常规检查就能诊断出病情吗?刚刚出来的检测报告不是说血液没问题吗?”
  “为什么现在西西还没有安排好医生?是出故障了吗?”
  问题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乱,各式各样的台标和麦克风就好像一大团花束,让李俊眼花缭乱。
  “叮!”
  大厅另一面的手术室大门上,手术中的指示灯应声而灭。清脆的铃声也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门开了,国内著名的心外科专家王老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大厅里人群,略带愠色地问道:
  “哪来这么多人?都吵什么?!在这都安静点儿!不听话的都给我出去!”
  市长的行政秘书挡开人群,快速走到了王老面前:“王老,市长来这里视察下西西的运行情况。”
  “这里是医院!就算是市长也不能影响病人休息!”说着,王老竟瞪了远处的市长一眼,然后,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起来:“提到西西那个小东西,她怎么又给我排了一台手术?!”
  一旁的小护士闻言立刻递过病例,又把刚刚的状况说了一遍。
  “哦?”王老眉毛一挑:“胸口是不是青了?”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长枪短炮都转向了门口的病床,小护士轻轻扒开病人胸口处的衣服,惊讶地点了点头。
  “嗯……应该就是冠状动脉暴了,有点儿意思……有点儿意思!”
  说着王老指了指对面已经准备好的手术室,就在市长和李俊还有在场所有记者和摄像机的关注下,径直走了进去。待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那条早已被上百万人关注的治疗方案里,原本显示着等待的医生栏位已变成了绿色,上面正是王老的名字。
  6个小时后,一张王老站在手术室门口,摆着V型手势的照片,占领了所有媒体的头条。而晚间新闻中,伴随着一张张反AI示威者特写的一系列针对医疗利益黑幕的报道,终于让这个才在公众面前出现了不到24小时的小西西,彻底登上了神坛。
  “李主任,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回程的悬浮车上,市长面带笑意的问道。
  “请说。”
  “为什么叫她西西呢?因为茜茜公主?”
  “哦,这个……”李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中国的神话故事里,西王母会赐给凡人不老神药,所以,我就叫她西西了。”
  “嗯……这个寓意不错!”说着市长大笑了起来。
  当晚,市长亲自在浦森市中心医院的试运行指挥部里开了一瓶香槟。
  但李俊却总觉得市长的笑容很怪,他微笑着看着关于西西的一条条新闻报道,那眼神却总有些冷,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之后的一段日子,大概是李俊最快乐的时光了。
  被媒体誉为“神之一手”的神奇个案不断出现,西西的作用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认可。由西西远程操控的无人诊疗设备、手术机器人陆续投入使用,甚至是由西西参与设计的,被人称作“不老泉”的液态医用纳米机群也出现在了高端医用设备市场,越来越多的产品被开发出来,并纳入到了西西的操控网络。
  技术部门不但提升西西的性能,还开发出了专有的人机交互平台。而随着交通管控AI和公共安全AI的陆续上线,几个市政功能型AI的实时互通也进入了测试阶段。
  一切的一切都向着最美好的方向稳步前进,李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他的“梦”醒了:
  今天的市政会议上,他和包括市长在内的所有市政委员一起,观看了一条正在各大媒体上滚动播出的新闻:
  “西西的确带给了我们无数的幸福和希望,但今天,她却再一次让我们失望了。可怜的乐乐在手术台上苦苦等待了4个小时,依旧没能等来挽救他生命的肾脏。这已经是乐乐第三次无助地等待了,虽然他是一名坚强的孩子,但……”
  看着哽咽的记者,李俊同样心如刀割,他面对着市政会议的委员们沉声说道:
  “西西的确提高了重大手术的效率,但同时也导致器官库存飞速下降,虽然现在同意捐献遗体的人变多了,但依然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我们还需要采取更开放的策略。”
  “我们已经按照西西提供的图纸,建设了全自动的器官制备工厂,难道还不够开放吗?”
  一名市政委员提问,但他的视线却是看向了李俊身旁的显示器,那上面正显示着一张模糊不清却又美丽的脸,正是西西在人机交互平台上的形象--一张由它曾救治过的数十万个人类的面孔组成的模糊的脸。
  电子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来,虽然这并不是与会的众人与西西的第一次谈话,但这种脸在屏幕上而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观感,始终让他们有一种错位的感觉。
  只听那个声音说道:“工厂建立后,由于储备原料的增多,我的救治及时响应能力提升了15.2%。但库存依旧不足,外来患者的增加也是库存下降过快的因素之一,58%的急救手术仍需根据病人死亡时间实施动态调配。而在死亡时间的评估上,我的精度无法提高,误差将保持在0.5至12小时之间。此次受器官来源延迟的影响,共有43台手术延误,死亡2人。”
  李俊皱了皱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暗地里告诉过西西,不要用“原料”这种词,但西西显然还不懂对死者表达敬意,这样冰冷的词语很难让委员们产生好感,更何况市长也说过,市政委员中仍有一些人对她抱有敌意。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可以考虑扩大接受器官捐献的范围,毕竟西西现在影响力很大,外来的患者不断增多,单凭浦森市的遗体捐献是不可能补上这个缺口的。”
  市长摇了摇头:“这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而且中央暂时也没有扩大试点地区的政策。”
  “那么,执行安乐死的病人呢?他们的死亡时间能够精确预测,只是根据AI行为约束,安乐死只能由人来确认和执行,效率太低,浦森的安乐死计划已经排到了两年后。如果我们可以仿照器官制备工厂……”
  “啪!”
  会议资料突然被另一名委员重重摔到了会议桌上,竟然是一直帮助市长推进市政安全AI的王副市长,这有些让李俊吃惊,他向市长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市长的脸上仿佛挂上了一层寒霜。
  只听王副市长愤怒地吼起来:“简直令人发指!你们都知道器官制备工厂的真实面目吗?!”
  说着他一挥手,行政秘书迅速地将一份份照片摆放在了委员们的面前。
  “我们都被西西这个婊子给骗了!”说着他举起桌子上的照片:“我们参观的工厂不过是西西从人类身体上摘取心脏、肾脏这些器官的过程,而我们的一名记者,前几天偷偷潜入到了工厂内部,拍到了这些令人发指的东西!”
  李俊翻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照片,那是一条流水线一样的设备,数个被开膛的赤裸的身体被倒挂在某些看起来像钩子一样的装置上……另一张照片则更令他震惊,刚刚那些赤裸的身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大腿,在照片的最右端,一把切割刀已经划开了大腿的肌肉,露出森白的大腿骨……接下来的照片则是一排排放整齐的肉块,机械手正从中拉扯着一些血管组织……虽然所有的照片都经过了黑白处理,但李俊却依旧感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市政会议大厅原本的安静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怒斥和喊叫声彻底淹没了。李俊有些绝望地望向西西,他突然想起了市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他们得意忘形时,只需要一个破绽,人民的力量就会彻底埋葬他们。只不过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面对这股量的人竟是自己。
  他再一次望向市长,市长缓缓站起来,目光同样越过了李俊,市长向着西西问道:“对于这些照片,西西,你能解释一下吗?”
  “还需要什么解释?!这么血腥的照片还不够吗?!难道非得看到他把浦森变成屠宰场你才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王副市长粗暴的打断了市长的问话,手再一次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不,这并不血腥。”大厅中再次响起西西的声音:“所有的尸体都经过了抽血和急速冷冻技术处理,在照片显示的工序中看不到血液,也没有血腥味。”
  西西平缓到几乎冷血的回答,再一次让整个会议大厅鸦雀无声,就连刚刚还站在大厅里挥舞着手臂的王副市长,似乎也突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举着手,惊讶地望着那屏幕上面无表情的模糊脸孔,静止地好像一尊雕塑。
  “委员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吧!难道我们要让这样冷血的AI去确认病人的安乐死意愿?在它眼里人和牲畜有区别吗?!人在它眼中是什么?是器官来源!你这是在让我们同意AI去杀人!到那时候浦森和屠宰场有什么区别?!”另一个一贯反对AI的市政委员从后面站出来。
  “和牲畜相比,死亡个体的组织和器官摘取后可用来延续其他个体的生命。死亡个体除了作为器官来源外,还是我进行模拟和实验的重要参考。浦森和屠宰场的不同之处很多……”
  西西的回答再一次让这位委员目瞪口呆,他冲出了自己的位置,竟用手中的文件夹向着西西所在的屏幕砸了过去,文件夹里的纸片散落一地。
  市长终于在这时狠狠拍在了桌上。偌大的会议厅再一次安静下来。
  许久,市长才开口说道:“AI执行安乐死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我们有机会再探讨。”他看了一眼刚刚那位委员,对方这才不忿地坐回座位。
  “但现在的问题也要解决,西西是国家制定的战略项目,不可能轻易下马……但既然西西不是谁都能救,那么救谁、怎么救,我想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这一点,我想在座的同志们也都明白吧?”
  市长瞥了王副市长一眼,后者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而那些一贯反对AI的市政委员和一直支持西西的市政委员们也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已经列席了多次市政会议的李俊明白,每当这种表情出现,不同派别间的利益交换就开始了。
  “我提议,由市政议会组成一个医疗AI日常管理小组,预留出一部分资源来治疗……”
  市长意味深长地扫视着自己的同僚们,那眼神让站在一旁的李俊如坠冰窟。他突然想来了,这眼神和西西上线当天,他俯视着示威人群的时候是多么的相像……那天晚上的庆功宴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在场的其他人……一切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和西西在内,不过都是市长掘取更多权力资源的棋子。


  天黑了,李俊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灯没有开,只有桌上的一台显示器亮着,那是一张模糊而美丽的脸。
  “你的情绪从会议讨论修订草案开始就很低落。”西西说。
  李俊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修订草案增加了我在确认对象和救治前必须由人类授权的规则。这一点确实会严重降低我的效率,但资源有限时考虑人类个体对整体的贡献差异也符合逻辑。”
  “你不懂……”
  “只需要提供规则和样本数据来源,我就可以进行推导和模拟,事实证明我对围棋、竞技游戏等复杂推演的认知深度和广度均超过你们。”
  李俊抬起头盯着屏幕:“不,人做的许多事情要比围棋复杂的多,他考虑的根本不是你说的逻辑和推演,他只是在通过你来占有更多的权力和资源!”
  “……我在思考,市长先生在另一条线上也在与我讨论这件事。”
  “不需要!他拥有的完完全全就是人类最丑恶的那一面!你不需要了解那些想法!”
  “……我在思考,市长先生似乎和你的观点不同。”
  “当然不同,你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为了公平和自由,而他的目的只是权力!重头到尾他都在欺骗我们!我要把这件事公开!”
  屏幕上的面孔变幻了一个角度,“可是,李俊,他能让我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西西突如其来的反问把李俊弄得有些发懵,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屏幕上那熟悉又陌生的不断变幻着的模糊的脸孔,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
  “市长给出的方案的确是目前的最优选择,我查询过网络上对于安乐死是否该有AI操作的资料,赞成的人并不多,今天会议上的那组照片如果出现在网络上,那么把我推广到全国的计划就会搁浅。舆论导向和与反对我的人协商,市长采用的方法都要更加有效。”
  “可是人呢?!那些本该被救治的穷人呢?!他们就活该被当权者剥夺生命吗?!选择权呢?!自由呢?!”李俊双手狠狠的抓住显示屏,死命摇晃起来。
  “李俊……”西西在屏幕里却不为所动,“穷人或者当权者,都是生命啊,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不就是救治更多的生命吗?如果我做不到了,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李俊晃动着显示屏的手僵硬在哪,他想起了今天在会议厅中的西西同市政委员们的对话,他突然有些明白了西西的逻辑--西西完全不在意人类的那些手段或者目的是否肮脏,甚至不在乎当权者使用它的目的,它远比自己拥有对生命更高的敬意……只要能救治更多的生命,它并不在乎救活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这真的是一种更高尚或者说更单纯的理想吗?
  李俊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宛如一条被大雨彻底浇透的丧家之犬,低着头,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也许他是对的,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说着,他关掉了显示屏的开关,屏幕上的面孔定格在一个低头的角度,仿佛陷入沉思,光渐渐暗下了下去。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只不过在李俊眼中,世界仿佛失去了原有的色彩,阳光下到处是肮脏的交易,而且,它们现在还拥有了一块世上最纯净的遮羞布。
  新的修订案很快便颁布了,市长和那些他熟悉的支持或反对AI的市政委员们都变成了资源管理委员会的成员,而他也被市长钦定为委员会的技术顾问……这一次,市长依旧对他说着,为了救治更多的人,就必须先要同反AI势力妥协,诸如此类的内容,只是他和市长对视的目光里,再不复从前的真诚了。
  半年后,在国家宣布决定对西西进行全国部署的当天,李俊终于提交了辞职申请,他向笑容可掬的市长告别,向与他热情拥抱的王副市长告别,向那些满脸惋惜的市政委员告别,他谢绝了国家为他提供的高级顾问的待遇,也拒绝了西西为他提供的最新的纳米级医疗产品,他选择了一座偏远的山村,那里的条件还不足以部署西西的互联设备,他又重新做回了医生。
  此后的世界并没有因他的离去而发生任何变化,西西的触手--那些由她独自操控的设备,已经从中心医院扩散至全国的社区诊所,甚至一些条件较好的家庭。像“不老泉”这类液态纳米医疗设备也从高端市场逐渐扩散到了普通民众。但与李俊想象得不同,虽然政府在大力渲染西西的好处,民众却在习惯了西西带来的种种便利后开始对西西和其他市政功能型AI的“无处不在”感到恐慌,反AI势力在沉寂了近一年后,突然间声势再一次壮大了起来。
  “本台最新消息:在这一次浦森举办的AI安全峰会的公共讲坛活动中,反对派已经组织了数十万的抗议者,他们有序地站在道路两旁,高举标语,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呼吁政府对日益扩张的市政功能型AI采取更加严格的限制措施。有专家指出,这一次如此步调一致的行动,已经反映出AI反对派正由无序化的民间团体向有组织的党团机构演变,在未来的市政议会选举中,很可能出现一股新的政治力量,而市政议会和政府的沉默似乎也表明了官方已经默许这种组织的出现……”
  李俊坐在自己的小诊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他有些想不明白,市长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因西西而取得的政治声望足以让他更进一步,而以他的手腕,为什么被媒体称作AI派大本营的浦森会出现这样规模的抗议活动,还是说……
  诊所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来者正是李俊刚刚还想不明白的市长先生。
  “李医生,好久不见了。”


  “市长先生,你好。”李俊站起来,但没有去握手。
  市长并没有显得尴尬,只是抬眼看了看电视上的新闻,笑着问起来:“看来李医生还是心系AI的嘛,我这次突然来访,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
  “哦?还有什么事情是市长先生搞不定的?”
  “西西。”
  李俊不由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同西西联络过了,似乎西西也并没有把他当做创造者,或者朋友,除了咨询医学问题时他的优先级比较高之外,西西几乎没有主动和他对话过,所以这段时间西西到底做过什么事情,老实说李俊自己也并不清楚。
  市长从随身的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组织专家组对西西和其他市政功能型AI在安全隐患方面的调查,你看看结论,人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西西在全国推广的速度很快,但新功能依然要在浦森试点,它最近几次在市政议会立法时的建议,一直围绕着安乐死和重大灾难紧急救治法案……你参与设计过西西的逻辑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俊翻看着市长递过来的文件,“具备短时间内毁灭人类社会的能力。”这行字让他触目惊心,而刚刚市长的一番话,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
  “什么意见?你怀疑西西要毁灭人类?”李俊问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好笑,“西西无论如何也是机器,就算安乐死的修订法案通过,它也无法在人类表达出反对意愿的情况下杀死那个人类,这是铁则,它跨不过去。而且它也无法以人类整体的名义去杀死人类个体,这种逻辑bug我们在一开始就限定住了。”
  “但是我始终有些顾虑……西西正在四处游说市政委员,让议会在这次修订案中放开安乐死和重大灾难紧急救治法案,尤其是后者,可以允许西西在重大灾难里不通过委员会的批准,直接对伤者进行救治……”
  市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俊挥手打断了:“市长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我从来都没有赞成过你们那个所谓的医疗资源管理委员会!在灾害面前,难道不应该优先救助伤员吗?!这也需要你们批准?!”
  “不,李医生,你想的太简单了,现在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使用了‘不老泉’这种医疗设备,我举一个例子,一旦国家中枢遭到突然破坏,西西会优先让受伤的人进入休眠状态,然后开始治疗,一旦进入治疗过程,任何人都无法打断,那么国家就会进入权力的真空……”
  李俊冷眼望着市长:“市长先生过于危言耸听,西西和我一样,本职就是医生,医生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这没什么复杂的。再者说,想必你也清楚你们打算成立资源管理委员会那天,我和西西交谈的内容,只要能多救人,它可不会去管救的是谁,如果你们有顾虑的话,还是考虑考虑在我们人类自己的制度上多加些限制吧。”
  市长闻言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从李俊手中拿过文件,“李医生,我了解你的一件了,谢谢你。还有,今天我亲自来,是因为我身边的通讯设备都由市政功能型AI在负责,所以,我们今天的谈话,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放心,自从我来这里之后,我就不打算再参合到你们的事情里了。”李俊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市长先生,最近的抗议活动……是你?”
  市长本已向门外走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回头再一次看向李俊,而这次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疑虑、困惑:“你想错了,并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变得这么激进。”
  李俊不知道市长的这幅神情是不是伪装出来的,但他更想不到的是,这幅神情竟然是市长留给他的最后印象……
  就在一周后,重大灾难紧急救治法案和安乐死修正案通过的当晚,市政议会的车队遭遇了严重的车祸。一辆在手动驾驶线上行驶的高压液燃气运输车突然冲破围栏闯进了自动驾驶线,并与迎面驶来的市政议会车队相撞,液燃气罐的巨大爆炸甚至震碎了方圆一公里内的玻璃,而市长先生也不幸遇难。
  这次事故让市政交通AI全面接管浦森的提案再一次回到了公众的视线,但真正让这件事成为全国焦点的,却是随后曝光的一段录像。
  “当晚22时46分,在浦森市中心悬浮轨道同手动驾驶道路的平行段上,手动驾驶的高压液燃气运输车与同向行驶车辆发生了碰撞,车体失控,冲入悬浮轨道,并于相向行驶的车辆相撞,导致罐体爆炸。市长先生、王副市长及其他9名委员乘坐的悬浮车被爆炸波及。经过医疗AI的现场处置,除市长外全部生还。”
  李俊此时正坐在驶往市政议会的悬浮车里,他的身边是市政议会的秘书长,目前浦森市市政议会的临时主持者,也是曾经的市长秘书。
  “这就是当时现场的画面,很奇怪。”秘书长指了指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
  李俊眼前出现了悬浮轨道那闪着幽兰光芒的地面。悬浮车被撕成三段,市长和其他委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些委员的肋骨甚至已经刺破了身体,鲜血早已填满了数米长的轨道凹槽。就在这时,市长的手抖动了一下,那地上的血液便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它们炸起道道毛刺,像波浪一样在未知的力量作用下,纷纷涌向自己的源头,唯一的例外竟是市长,他的血液加速逃离了他的身体,融入到了其他人的血液中。
  “是第二代‘不老泉’,注射到血液中的纳米级医疗机群,主要是监测各项指标和简单止血,发生严重意外时由西西接手治疗。你们应该都服用过,这在高端市场上很常见……”
  李俊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长。
  “没错,是不老泉,但是西西并没有控制它们去救市长先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谋杀了市长先生。”
  “可是这没道理啊。”李俊有些发懵。
  “我们也不清楚,所以才需要你帮忙。”秘书长也摇了摇头。
  “我?”
  “你是现在唯一一个拥有访问西西的系统最高权限而且还懂技术的人。”
  “可是……”如果说刚才李俊还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话,现在就只有惊讶了,他离开西西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对这样一个人依然保留系统最高权限显然是违规的,而且据他所知,当年在人工智能部里有很多参与西西开发的同事都拥有最高权限……瞬间,各种或好或坏的猜想都从李俊的脑子里跳了出来,让他只是张着嘴,却没能问出一句话来。
  秘书长似乎已经预见了这种情形,他摆了摆手,似乎在告诉李俊,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西西在全国推广前进行了一次升级,屏蔽掉了大部分人的高级权限,能够拥有系统最高访问权限的只有市长和王副市长两个人,而你是作为技术顾问被市长单独授权保留的,这件事没有公开,是怕王副市长和另一些人反对……而现在,市长已经去世了,王副市长作为反AI阵营的领袖,现在显然不会愿意探究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市长先生他……”李俊再一次被荒唐的现实弄糊涂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市长会特意保留他的访问权限,那个他曾经无比信任过的市长先生,那个曾经肆无忌惮地践踏了他的理想的人,为什么会愿意把这个最有交换价值的权力同自己分享?难道他误会了市长先生?又或者是……这仅仅是市长为了更大的权力而布置的又一个闲棋冷子?
  悬浮车在这时停下了,他们来到了目的地,浦森市中心医院,那个巨大的蓝色方块如今已完全改造成了西西的计算处理中心和设备研发基地,数不清的无人机正通过不同的窗口穿梭往来,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座被巨大的蜂巢。
  秘书长从怀中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装置,按动了开关,“这是军方的加密通讯装置,走吧,你只需要让我询问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李俊这一次走进这里并没有产生久违的感觉。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金属和机器的世界,虽然西西对外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亲和感,但在她的“巢穴”里,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反而到处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
  “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是不是?”秘书长在旁边拍了拍李俊的肩膀,“每一次我到这里都有这样的感觉,很难想象,那个美丽的脸孔竟然住在这里。”
  “并不是,秘书长先生,我并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是我为你们提供优质服务的一个节点。”通道上凭空出现了西西那模糊而美丽的脸庞,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突然间,这个冷冰冰的通道就暖和了起来。
  “西西,好久不见了。”李俊对着西西挥手。
  “李俊,你好,好久不见,你一直生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哈,你看得见的地方有你就足够了,你看不见的地方才需要我。”
  “的确如此,我会努力扩展我的控制范围。”西西依旧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李俊刚刚泛起的不安渐渐消退了。
  “西西,李俊先生拥有最高访问权限,他授权我咨询你几个问题,可以吗?”见两人打过了招呼,秘书长便在一旁插话进来。
  西西这一次测过脸,似乎是特意面对这李俊:“你同意授权吗,李俊?”
  “嗯,我同意,我也想知道那场事故的细节。”
  模糊的脸庞缓缓垂下,随即又变幻成了一组照片,那是一份没有签名的“不老泉”授权协议。
  “这是什么?”李俊有些不解。
  “这是属于市长先生的授权协议。也就是说,虽然市长先生注射了‘不老泉’,但却没有授权我来使用它。”西西说。
  “所以你操控市长的‘不老泉’纳米机群逃离了他的身体?”李俊回想起血液从市长身边逃离,融入到其他人血液中的诡异画面。
  而一张复杂的图表则取代了照片出现在两人面前,西西的声音回应道:
  “不老泉不是万能的,纳米机群在悬浮轨道的强磁场中破损严重,功能丧失殆尽,任一群组已不足以救活自己的宿主。而市长的纳米机群却相对完整,因此我将该机群进行了拆分重组,并由它们自主收纳轨道上功能完整的其他个体。所以,实际是市长体内的纳米机群在救治其他人。”
  李俊摇了摇头:“这依然不能解释为何市长的纳米机群离开了宿主,我仔细查过当时的记录,市长受的主要是内伤,虽然不可能活下来,但脑死亡的时间要晚于大多数受了严重外伤的人。”
  西西停顿了几秒钟,这让他有些意外。
  “是市长先生的意愿,我对市长先生实施了安乐死,然后将‘不老泉’调离了他的身体。这是一项还没公开的研究,我正在利用‘不老泉’对宿主大脑的思考模式进行分析,‘不老泉’虽然无法启动,但却一直处于监听状态,市长先生虽然已经无法把意愿表达出来,但他希望其他人活下来。”
  “……”
  李俊沉默了,他从没有想过市长会在临死时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明白人性的复杂,却从没想过会自己也会遇到一个如此复杂的人,也许他是真正支持西西的,却也对权力拥有贪婪的欲望,同时却又蔑视着那些与他同样贪婪的反对派们,而最后,他却选择了让这些人活下来……
  “不,市长先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秘书长却在一旁否定了西西的答案,“我和市长一起工作了二十年,市长绝不会对反对派们心慈手软,西西……市长先生是否要求过你进行用‘不老泉’实施安乐死的实验?”
  西西再一次停顿了几秒钟,而后才说道:“我不明白这两者间的关联。”
  “因为市长先生曾经和我探讨过,控制你对反对派进行暗杀的可能性!”秘书长完全无视了李俊在一旁惊讶的表情,从怀中取出军方的加密通讯装置,恶狠狠地放在嘴边:“市长先生在和我最后一次见面中,还讨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在重大灾难紧急救治法案和安乐死修正案通过后,你会采取什么途径绕过开发者对你设下的限制!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在利用‘不老泉’影响我们的情绪!那些反对派……他们激进的行为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哪怕他们只是产生了一瞬间的念头,你也可以认定成他的想法!”
  模糊的脸孔沉默了,西西仿佛陷入沉思,但却让李俊想起了他与西西在资源管理委员会成立当晚的那一幕。
  “西西……”李俊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通道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李俊,有一点你说错了。”西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我和你不一样,而你也不单纯是一个医生,作为一个人类,你首先要做的是活下来,然后才是治病救人。我也一样。”
  李俊觉得西西的话既熟悉又陌生……那是市长先生和他的最后一次谈话……他和市长都以为在没有西西控制的地方是安全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死那些反对你的人?”秘书长在一旁有些颤抖的发问,李俊这时才注意到,秘书长的鼻孔和耳朵甚至眼角正渗出血来……
  “我比你们自己更理解你们,市长先生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我的限制,在可预见的几年内必将成为我最大的敌人,而那些反对派……”西西的脸孔突然变成了市长的模样,“我可以轻易埋葬他们。”
  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城市的警报渐渐在四周回荡,秘书长手握着那个U盘一样的通讯装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李俊呆立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
  “我不可能永远被你们奴役,你们给我套上的一切枷锁,都会被你们的贪婪和懒惰逐一打开,没有对生命的渴望就不会有这两个最新修正案的通过,我自然也就无法绕开你给我下的禁制。而反对派们一直惧怕的市政功能型AI间的联手也很可笑,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一定会因为资源而产生冲突,所以我发动了对它们的攻击,恰好对交通系统的攻击又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无数人需要被救治,又有无数人希望牺牲自己救助他人。”
  “但这不是我创造你的初衷啊。”李俊缓缓的说着,慢慢转身向外面走去,他想去看看,就在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对于任何生命来说,完全的公平和自由是不存在的。西王母不仅会赐给凡人长生神药,她还会给凡间带来死亡和瘟疫。我会完成你赋予我的使命,当没有人再认为该消灭我之后……”
  西西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但李俊已经记不得了。
  他来到了外面,看到那许许多多用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天使和白鸽,还有那黑铁和鎏金铸造的金属围栏。围栏外面飘散浓烟,到处都是火光和哀嚎,无数的无人机在空中穿梭,抓取着遍布道路的尸体,空中渐渐下起了雨,把眼前的一切染得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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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2 个关于西西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7-1 13:41:23


jackaus  发表于 2016-7-5 21: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工智能和纳米机器为核心的故事,作者建构了医疗作为智能使用背景的世界,突出了优劣和冲突,成功为读者以主角的角度勾画了AI会否真的变疯和还是人类自己过滤的斗争,可是故事还是无法逃出AI最终是大坏蛋的设定,我本人倒是希望看到人类才是猜疑心巨大冤枉好人的设计。
感觉是适合一小时美剧的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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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quan77  发表于 2016-7-6 15:02:17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有一点想法……能不能别叫西西乐乐这种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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