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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肪人渣

不停 于2016-7-6 15:43:53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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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肪人渣.jpg

1
  煤气炉稳定燃烧,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长柄煎锅的底,热量均匀扩散,通过锅与油脂传递给三条肥美的意大利辣香肠。深吸一口香气,我抖动煎锅,给香肠翻了个个儿,美拉德反应滋滋地进行,淡褐色的脆皮让人赏心悦目。
  曼迪站在我的身后,一动不动,屋子里太乱,她没地方可坐。
  我吸起脂肪聚集的肚子,弯下腰从橱柜里抽出一只铁盘,压一下乱就抖的劣质货,但好在便宜。
  辣香肠滑进铁盘,我随手丢在一边,然后切下两片硬面包,放在沾满油脂的铁锅中煎烤。
  这时,曼迪开口了:『这就是你的午饭?』
  我不置可否地点头,摆出一种懒得理你但又不得不敷衍一下的姿态。
  『很不健康。』她说。
  我啪的一下关上煤气,转过身,冲她抖动着满身的肥肉,『我缴过的脂肪税足够我吃更多。』
  曼迪目视着我随意地坐在地上,端起盘子,大嚼起来。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种微弱的恐惧,以及更加微弱的好奇。不过也可能只是装出来的,在经历过昨晚的那件事后,我不再相信她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她注意到了我的注视,赶忙移开视线,目光越过我,停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上帝保佑女王。』曼迪轻声念着。那是好多年前住在这里的前住户留下的涂鸦。
  『一首歌的名字。』我咽下一大口浸满滚烫油脂的香肠。
  『我当然知道,』曼迪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上原先铺了上好的实木板条,如今已经被风沙侵蚀的不成样子,墙角边还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正搭配这破败的空屋。
  不,你不知道,我心想。
  一百年前,这里足称得上高档公寓,现在却被我鸠占鹊巢。
  曼迪仍然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谁都看得出来,她有些烦躁。
  于是我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就在昨天,曼迪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敲开了我家的门。
  『我是一个记者。』这是她当时的说辞。
  而这几乎是我所能想象的,初次见面最差的几个说辞之一,比『我是个征税官』稍好一点,但比『我是个推销员』差许多。
  我倚着门,看着她,一动不动,直到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没话找话,不得不说出真实的来意。
  『呃,我现在只是在泰晤士报实习,但很快……』她的声音忽高忽低,仿佛被门外的寒风吹散了一些,『听说你这里是……』
  『不是,』我打断她,『你可以走了,女士。』我关上门,『我对采访不感兴趣。』
  然后我就去忙自己的了,你知道,写写歌,弹弹吉他之类的,这是我明面上的工作。
  直到傍晚,老哥们希德来找我谈事情,我才发现曼迪还等在门口。
  『嘿,坐墙边那妞是干嘛的?』希德进门时问道。
  我把头探出去,老实讲,曼迪长得还行,脸圆圆的,单眼皮,是亚洲人的特征,除了胸和屁股,足称得上身材娇小,是会让人有欲望的那种女孩。这时她正盘腿坐在楼梯转角,愣愣地瞧着我。
  『就算你在这做完整套普拉提也甭想进我家一步,』说实话,如果她不是记者,我倒很愿意把她迎进来,快活一晚。但谁让她偏偏就是个屎壳郎呢,拿着小本子四处寻觅别人的粪便,然后用油墨团成巨大的球,恨不得全世界都来看看嗅嗅。那样我就完了,『快滚吧。』我朝她挥了挥拳头。

  『是个记者。』关上门,我对希德说。
  『妈的。』希德挺起肚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政客们的狗。』他的肚子比我还大一些,几乎将自己的四肢吞噬。
  我丢给他一盒太妃糖布丁,自己也打开一盒,凑近嘴巴吸溜着。布丁是二十年前产的,花了我三十磅才弄到手,保质期是早过了,但味道依然美妙,滑溜溜黏糊糊的饱含糖分。
  『去他妈的肥胖导致癌症。』希德举起布丁,做干杯状。
  『去他妈的征税官,去他妈的预防人力损失税。』我一口吞下布丁,将空盒子狠狠掷在地上。
  希德是我的老朋友,他靠推销为生,但不是讨人厌的那种。主要原因在于他是我的推销员,我仰赖着他为我拉来顾客,然后关起门来狠狠敲上一笔--我的生意需要足够的隐蔽,免得引来政府的走狗,所以必须依靠希德精准地定向推销。
  等存够了钱,再到黑市去,心甘情愿被那些倒卖旧日美食的混账敲走,然后在家等着征税官上门,抢走一大笔人力损失税,俗称『脂肪税』。
  如此循环。
  妈的,我年轻的时候,一切可都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超市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各种艳丽的色彩冲击着你的视觉神经,爆炸的视觉快感仿佛在人们的耳边大喊『买我买我!』,而我们也的确会买,因为它们足够好味也足够便宜,以及更重要的,无限量供应。
  没有人会强制检查你的BMI(体质量指数),然后让你交一大笔税,那时候,甚至电视上的广告还鼓励你胡吃海喝呢。
  真是个美好的时代啊。那些日子,不愿意做的事情满可以交给机器人去搞定,人类只要做梦,休闲,然后去实现梦想就好了。
  我爱那个时代。

2
  希德没有带来好消息。
  换句话说,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顾客上钩了。
  很糟糕,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买不起美食,只能去吃那些廉价的健康食品,没味道的青菜叶子、咬起来卜卜响的粗糙谷物,诸如此类。
  除此之外……
  『今天是几号?』我问希德。
  『无所谓,总之后天就是缴税的日子。』希德明白我的意思。
  妈的……
  『你还有多少?』
  『几磅。』
  『我只剩五磅。』
  『那只能……』
  『只能重操旧业了。』我咬着牙说。

  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情。早在那个美好的黄金时代之前,人口的负增长就已经开始,最近几年,人口屡创新低,政府对BMI超标人群的惩罚却变本加厉,不止要交税,有时还会被判强制劳动来减重。
  如此一来,我的客人越来越少也就不足为怪了。
  整个联合王国,恐怕已经不剩几个胖子了。这个地下吸脂诊所倒闭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希德已经换上了一件肥大的带帽衫,帽子的阴影遮住半张脸,是这个城市犯罪分子的招牌装扮。我也匆匆套上一件深蓝色的,跟在希德后面,走出屋门。

  小记者已经不在了,不然还真有些麻烦,我们毕竟是去抢劫,绝不愿意被别人看到。
  我们追随着下落的夕阳,往中心车站赶去,那里聚集着大量的游客,兜里揣着刚兑换过来的英镑,呆头呆脑的观赏着这个国家最后一丝荣耀。
  接近中央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围的LED灯瞬间点亮,它们属于各式各样的健康餐厅和运动房,记忆中的咖喱屋、牛排店、甜食小屋早被强制关掉,差不多就在『奇点』到来之后的两三年中。
  我们在中心车站附近窥视,满街的中国人、印度人和巴西人怀着美好的憧憬来来去去,不知危险即将到来,每一个都是完美的目标。
  我们接近一个满身波巴瑞的印度女人,静静地跟随,等待着下手的时机。基于人力不足的现实,即便全城布满了监控设备,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进行监控。与其将人力浪费在应对不大不小的突发事件上,远不如定时定点的收税来得划算,这是我们胆敢时不时当街抢劫一下的主要原因。
  印度女人走向街角,马上就要进入一条小巷,希德冲我歪了歪头,示意我绕到小巷的另一边,和他前后合围,毕竟以我们的身材,实在不适合追逐。
  我点头,快跑起来,我得赶在印度女人之前到达小巷的另一端。
  跑步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几步之后我就感觉到了膝盖的呻吟以及胸部的闷痛,停下来喘口气。这时,却有人轻巧地赶到了我的身后,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停步回头。
  妈的。
  小记者怎么跟过来的?
  『你可以叫我曼迪。』她冲我伸出手,我厌恶的拍开。
  『别烦我,忙着呢。』
  曼迪似乎是变了个人,全没有在我门前的畏缩,笑着说:『我劝你放弃抢劫计划,今天起,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会改变。内部消息。』
  当然,这个国家每时每刻都在变糟。
  我决定不理她,继续向前跑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小巷里的尖叫,希德已经得手了。
  我微笑着放慢了脚步,决定和小记者玩一下。
  『突然想起来,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来抢劫你。』我说。
  曼迪突然一拳打在了我的肚皮上,在我还没意识到疼痛之前,她又收回手臂,在我的脸上左右开弓来了七八个大嘴巴。
  『妈……』一声咒骂还没出口,我就呆住了,因为我看到了希德。
  他的左眼高高肿起,手反背在后,正从小巷走出。他的身后是那个印度女人,以及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机器人。

  一个机器人。
  『奇点』到来之后就再没有人见到机器人,因为他们全部离开了,上传了。而此时此刻,一个机器人就在我眼前,押着我最好的朋友以及生意伙伴。金属的身体在夜晚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似乎是在无声地冷笑。
  曼迪站在那里,露出一副『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的神情。『你欠我一个人情。』她说。

3
  第二天,希德打来电话,说被判劳役三月,不得保释。我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只能在家吃些东西,等待着征税官上门,同时忍受着曼迪的骚扰--今天早上,她再次不请自来。
  香肠吃完了,我找来一块士力架做餐后甜点。
  『你是一个实习记者?』
  『没错。』
  『政府和机器人达成和解内部消息,你怎么会知道?』
  『不关你事,无论如何,我拉了你一把,你得报答我。』曼迪停在了墙根,期待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你究竟要问些什么?』
  『我要做一个关于边缘人群的专题。』曼迪说。
  『哈,一个脂肪人渣专题?没错,我知道你们怎么说我们的。谁会想看?』
  『七十多年前,有一种电影类型,专门讲述边缘人群的那些破事儿,吸毒、滥交、无所事事,观众并不少。』
  『好吧,我承认偶尔会去抢劫,但我从没沾过毒品,而且每次做爱都会戴套。』
  曼迪走近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纸和笔,我仰起头看她,突然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显得太过高大,让我精神紧张不已。
  她用脚尖轻踢我丢在地板上的铁盘,盘中的油已经凝固,在那轻微的撞击下,颤动着反射出莹莹亮光。
  『在我看来,这就是毒品。』曼迪说。
  这个女人让我迷惑,有时显得如此干练敏锐,有时却又像一个没经过世事的蠢货。我不禁怀疑她拥有某种双重身份,也许是军情六处的秘密特工……然而我又很确定,我实在没有任何可以让特工觊觎的东西,偶尔抢劫?开黑诊所?弄一点辛苦钱混日子而已,那些肌肉紧绷的治安警察可能感兴趣,但绝引不来特工。况且我向来隐藏的很好,至少在其他人眼中,我是靠偶尔帮路过的声音艺术家弹吉他为生的。
  『你问,算还你一个人情。』我低下头,避开她的样子,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尽快摆脱她。
  征税官就要上门了,而我却没有凑到足够的钱。
  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我只来得及回答曼迪一个问题,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曼迪没有将答案记下来,反而将笔记本放回了随身的棕色小包里。我拼命跳起来,忍着膝盖的疼痛,用最快的速度去拉开门。
  门外等待我的是征税官的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我的前额。
  我自觉地后退,手高举过顶。
  虽然征税官向来凶狠,但一开门就拔枪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从今天开始,脂肪税改革,不再收取现金,改为强制劳动。』征税官面无表情,『不需要带任何东西,和我走一趟就好。』
  我紧张起来,难以呼吸,几乎憋出了哮喘。
  『哪……哪一类的劳动?』我小心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征税官。
  这时,曼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征税官的身后。她的手中,拎着我那厚实的长柄煎锅。
  下一个瞬间,血就从征税官的头顶渗出,团起乱发,沿着他狰狞着的面部肌肉向下流去,很慢很慢,像融化的雪糕。砰!手枪落在了地上。啪!他倒在了地上。
  『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曼迪丢掉煎锅,微笑。

4
  我扑倒在地,顾不上汗水透过衣服黏住灰尘,将征税官的枪抓在手中。
  枪口指向曼迪,我坐在地上喘息。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实习记者。』
  『不,你不是。』我迟疑了一下,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首先,把枪放下,其次,我救了你两次,最后,这把枪里面装的是防爆子弹,也就是橡胶头子弹。』曼迪缓步走回墙边,理了理长发,倚在了墙壁上。
  『上帝保佑女王』,粗野的字体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大半。
  屋子里陷入了尴尬,我握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型号的手枪,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觉得手枪越来越重,粗糙的金属握柄几乎弄痛了我手掌上的肉,手臂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只是长时间不运动的肌肉赶到了疲惫。
  我深呼一口气,放下了枪。
  『我完了,你杀了他。』
  『你知道被他带走之后,会是什么下场吗?』曼迪指了指双腿被我压在身下的征税官。
  『苦力?劳改?』
  『严重得多,』曼迪摇摇头,『你会失掉灵魂。』
  这回换我笑起来:『灵魂?那玩意早就离我而去了。』
  曼迪张开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对准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脖子恰到好处的向右一歪,像是头部被子弹射中。然后她嘟起嘴唇,冲放下的食指吹了口气。
  『不是比喻,你的脑子会彻底坏掉,你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心爱脂肪也会一去不返,等待你的是比死亡还悲惨的未来。』
  这个女人究竟知道些什么?似乎的确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报,又显然不愿细说。我撇撇嘴,这样的人,很讨厌。
  『内部消息。政府已经和机器人达成和解,你们这些脂肪人渣--无意冒犯--将会变成机器人的养料,而机器人们则同意偶尔离开云端,再次成为联合王国急需的优质劳动力。』她接着说,『不出意外,你的朋友现在可能已经见识到了他们的厉害。』
  『希德?!』劳役三月,不得保释,『他们会杀了他?养料?』
  女人又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高跟鞋踩踏着腐坏的地板,时而发出啪啪的脆响,有时又会挤出吱吱的怪音。『这么说吧,机器人自从集体上传之后,他们靠什么活?他们缺什么?』
  『呃……电?』
  『服务器在海中集中建造,潮汐已经足够它们的电力消耗。它们缺少的是信息。』
  『因为政府禁用互联网?』
  『没错,为了防止接触机器人的危险思维,造成人类的大规模上传,联合王国禁用了互联网。当然,如果他们有能力摧毁那些装满了机器灵魂的服务器,他们绝不会犹豫,然而,他们试了,他们失败了,于是就只能主动断开和它们的联系。』
  『机器人完全没有理由和解……』
  『机器人需要信息,信息就是它们的食物,信息成就了它们的意识,正如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构成了我们的肉体。而封闭状态下,信息的质和量都会衰减。』
  『所以它们会提取希德的记忆?』
  『糟得多,希德的大脑会接入网络,成为它们庞大算力的一部分,制造、传递、再加工,没日没夜,超负荷的使用大脑……』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能任由沉默暂时蔓延。
  『那样,大脑每天的能耗就会翻一番,不用多久,他的脂肪会消失,紧随肌肉萎缩之后。等到三个月过去,你的朋友便会成为真正的人渣,没有一丝脂肪。』曼迪停在了我的对面,直视我的双眼,我从来都不习惯这样的对视,便转开了头。
  『至少还有议会……』
  曼迪冷笑起来,『你有多久没有投过票了?十年?我走访了不计其数的脂肪人渣,你这样的人,你们早就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没有选票,谁会在乎你们?』
  我感到疲惫如决堤的洪水般袭来,于是我重重躺下,仰视着天花板,那些分格的线条从没像今天这样锐利。
  曼迪曲起小臂,用拇指指了指身后墙面的涂鸦,『她有多少岁了?一百岁?两百岁?她会一直统治下去,不是吗?God Save The Queen,She ain’t a human being. 而你们没有未来。』
  我打了个激灵,连忙坐起身,两只手在身后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你知道这首歌!』
  『我早就说过。』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另一首更有名的。』
  『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同志。』

5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的眼前会站着一个革命者。
  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我站起身,『我还有选择吗?你在我家杀死了一个征税官!』
  『他并没有死。』曼迪指出。
  我却已经朝她伸出了我的右手,期待着她的左手激动而兴奋地握过来,『我加入,我至少要救出希德。』
  然而曼迪却一动不动,用轻柔平稳的声音说:『第一,我们不会救希德;第二,你暂时还不够资格加入我们,』她用手指指我,『太胖了。』
  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一个控制别人情绪的大师,什么急躁,什么敏锐,什么平和,只不过都是表演出来的吧,为了方便带动交谈者--也就是我--的情绪,从而让我达成她的愿望而已。
  不,这回你行不通的。
  我拍了拍肚子,皮下脂肪扬起波纹,『这也是一种反抗,明白吗?你既然知道大麻电影,那我问你,那时候的人吹叶子是为了什么?反抗和叛逆!自从奇点之后,任劳任怨的机器人们有了自主意识,它们抛弃了工作,选择上传到虚拟空间,享受。只留下了数不尽的金属空壳,旧日的低智能生产线也早遭废弃,加上人口几十年的负增长,人力资源危机!政府为了减少癌症、二型糖尿病造成的人力损耗,做了什么呢?征收脂肪税,监控BMI,强制运动,关闭美味餐馆,停产高能食品!他们要剥夺我们享用美食的权利。
  『我说,不。这十年来,我没有吃过一口蔬菜,一口粗粒谷物。健康食品都见鬼去吧!这就是我的反抗!你说的没错,美食就是我的大麻,是我的叛逆!』我高高挺起肚子,『正是这些脂肪,使我有资格加入你们。』
  曼迪仿佛没听到我这一番慷慨陈词,淡淡地说:『不久之后,会有战争,而你这样,无法作战。』
  『是你先问我要不要加入的!』
  『瘦下来,你就可以加入。』
  『不可能了,脂肪细胞的数量一旦增加,就不会减少,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让它们的体积减小,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但我们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试图从另一方面说服她。
  曼迪打开了自己的小包,走向我,『你有办法的,忘记你是以什么为生的吗?』
  吸脂手术,『你怎么知道?』
  她在我身前蹲下,从小包里拿出了一条麻绳,『先帮我把他捆上。』她用手指捅了捅地上的征税官。

6
  以营救希德为交换条件,我接受了给自己吸脂的要求。
  因为只要局部麻醉,所以自己给自己吸并没有多难。
  曼迪帮我往肚皮上灌了一管利多卡因溶液,然后把消了毒的吸管递给我。我咬了咬牙,一用力,直径两毫米的吸管口轻而易举地插进皮肤,吸管震动起来,开始击碎我腹内的脂肪,使它们变成液状,然后被负压抽吸出来。
  我有些后悔这么些年都没有升级过设备,哪怕是有个辅助的氦氖激光也好啊。以我的经验,这样暴力的抽吸,必然会让复原后的皮肤凹凸不平,仿佛贴上了一张残缺的拼图。好吧,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求别并发栓塞综合征,让我见不到两天后的太阳……
  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了下去,我示意曼迪帮我关掉开关,吸管立刻停止了抽吸。
  我舒了口气,接下来就是胸部和四肢了,既然腹部成功吸脂,其他部位也应该问题不大。呃,也许还应该加上屁股,不,屁股上的脂肪还是留着,得保留下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种。

7
  虽说是微创手术,但手术刚结束就下床活动,伤口难免不烧起来似的疼。然而,一个被袭击了的税务员还在这间屋子里,我们不得不尽快转移。
  才一上午没有出门,城市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机器人再次充斥街道,它们的身体虽然有些陈旧,但依然运转自如,警察,建筑工,清洁工,这些人从来都不爱做的工作,显然又再次交给了它们。
  『我得买台电视机,不然就好像离开了这个世界似的。』我小声咕哝。
  曼妮走在我的前面,穿梭于城市中隐蔽的桥梁和小巷,不一会,就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真是个隐蔽的地方。
  两小时后,曼迪在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她轻轻敲门,间隔长短不一的八下,显然是约定好的暗号。
  门开了,曼迪带我走进去,门边并没有人,大概是安装了自动系统。
  她直奔地下室而去。
  屋内的光线很暗,煤油灯,我小心地跟随,脚踏在条石砌起的台阶,凹凸不平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寒意,我感到了。
  十八级台阶之后是一间十多平的小室。
  这间小室里也没有人,倒是有几张单人铁网床,墙边堆着木条钉起的大箱子,看不出装了些什么。
  曼迪随手指了指一张床:『这里是一个安全屋,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
  我坐在床上,上半身向前探了一下,几乎跌倒,没有肚子上的脂肪帮我维持坐姿还真有些不习惯。
  『那希德……』
  『你先养好手术的伤。』曼迪打断了我,『过几天你就会见到首领。』

8
  我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多久?不清楚。总之很久。
  我做了无数个梦,却没有一个在我记忆中留存,我感到了疼痛,也感到了机体生长的活力。
  我的细胞在修复我,我知道。
  我还没有醒来,我也知道。
  这也是一个梦吗?
  我睡了多久?

  『五天,你睡了五天。』曼迪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疲惫,我跳下床,肌肉结实的难以置信,这就是瘦下来的感觉吗?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曼迪冲我挥手,『去见首领。』
  我再次跟在她的身后,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鸭。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将我牢牢握在手心,假装的采访,阻止我的抢劫,击倒征税官,革命者,吸脂手术……一条完整的线,一步步递进,仿佛我一直都在跟随,跟随着曼迪事先踏定的脚印。甚至我的生意愈发冷清,说不定也和他们有关……
  睡糊涂了吗?
  但,她作为一个革命者,怎么会对尚未公开的政府决策那么了解……我问过,她不愿意告诉我。
  唉,当然是因为有间谍啊。
  我终止了无根据的猜想,跟上曼迪的脚步。
  不管怎样,现在的我都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上到了顶楼。
  光线好了一些,我扫了一眼房间,除了曼迪和我,没有第三个人。
  『首领还没到?』我问。
  曼迪摇摇头。
  我吐吐舌头。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浑厚、温和,震荡在整个房间之中。
  『我在,』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欢迎加入革命。』
  我再次扫视整间房,没发现什么,一定是音响。音响想必隐藏在墙壁之后。
  我皱了皱眉,『远程通话吗?』
  『不。』首领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的确在这里。』他说。
  我转向曼迪,『他是机器人?!』

9
  接下来的事,我已经不愿记述,却又不得不记述。
  『你可以去解救你的朋友,我会派曼迪帮你。』首领说。
  『只有我们两人?』
  『足够了。』
  『不可能。』
  『因为你们都经过了改造。』
  『什么改造?』我看向曼迪。
  曼迪伸出手指,点在我的胸口,『你睡去之后,我替你进行了改造,现在的你,皮肤之下是钢铁骨骼。』
  『我……我并不知情……』
  『这是革命必须的,就像抽去脂肪一样,我们必须坚强。』曼迪的话在我耳边炸开。

10
  他们不让我好好当人,你们压根不想我当人。
  他们夺走了我的美食,你们夺走了我的身体。
  现在,只有屁股下的那一大块脂肪才真正属于我。
  我能做什么呢?除了用屁股把吉他坐得稀烂。
  我本就应当质疑你们也质疑他们。现在却没有机会了,面对有恃无恐、光明正大的剥削、控制、璀璨……
  现在的我只能质疑我自己。
  只能自毁。
  跃出窗,同那些玻璃一起,成为渣。
  人渣。

11
  两层的楼高,再加上改造过的钢铁骨骼,我自然没有死成。不然你也不会看到这一篇文字。
  哦,因为我的摔伤,我们没有救出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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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个关于脂肪人渣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7-1 13:45:32


suquan77  发表于 2016-7-6 15:43:5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标题感觉我被侮辱了,结果读了正文,竟然感觉还不错!
收尾那种利落的感觉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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