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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献给:为了信仰而战的朋友。

  序、
  古代木精灵之地,帆赛诺山脉顶峰,光之懦夫鲁拉巴达神形俱灭,就连他的光耀魔剑弗莱加赫和光之矛伯雷纳克都皆数化为灰烬。
  艾文娜伏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她的战袍。两行热泪化作涓涓细流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然而他已经无法感受到她的泪水,她的双眸如同荡漾着碧水的帆赛诺顶湖,可身下却只有一片死寂和血红。
  血染透了她撑住地面的手。
  良久,她终于抬起了头,伸手轻轻的拂过他的前额。在狠狠地咬了咬牙后,解下了黑色的破败披风,盖住了这位死去的同伴。
  她半跪在地上,从轻声的呼唤变成了高声的呐喊,她呼吼着石之心的名字,在回声里捧起了他的躯体。
  她颤抖着从血渍斑驳的地面站起,一步步走向了这光之神殿边缘。
  “别了,我的朋友。愿这远古的湖水能让你的灵魂得到安息。也许,你的灵魂会看到她吧。”  最终,艾文娜平静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感受什么。直到在湖心泛起了一阵涟漪之后,艾文娜才猛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有些迷乱,甚至抬起了手,努力擦拭着遮挡住视线血与泪,望着虚空内无垠的湖,直到他的身体消失在虚无,陷入了湖底,她才缓缓的转过了身去,慢步走向了地面遗落着的那面通红的盾牌,石之心的龙翼之盾。
  她垂下了头,提盾的手腕在微微颤抖,顺着光与影交织着的通道,缓步走向了射进这虚无内的阳光。她身后的虚无里,降下了一根飘落的黑羽。
  “提尔!你现在是图德南的神!啊,你是受人膜拜的茉莉安!图德南人为你而战。可你看到没有?你的朋友,还你的未婚夫为你付出了一切,付出了生命!可是,你却在哪里?”她的脸颊留出两行晶莹的泪,放眼望着帆赛诺绵延的山,将红叶染成血红帆赛诺山脉踩在脚下。
  “你却在哪里?”回答她的,唯有空荡荡的回音。
  当秋风扫过,一阵红叶纷飞,穿着残破金色衣甲的剑盾女战士从破坏的入口军营马厩牵出了马,垂头丧气的骑行在萧萧落叶中,朝着来时的方向归去。

一、


  库汉村,就是艾文娜来时的地方。
  只身归来的她,金色衣甲披满刀痕,手提的龙翼之盾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身披的黑色战袍已经失去,那沉默像是冰霜一样寒冷。
  这样的艾文娜,是守卫的佣兵们从未见过的。他们所认识的这位剑盾女战士,从来脸上都是面带着自信的微笑,甚至在归来时,见闻极多的她还会特地请他们去村内的酒馆喝上一壶,而绝不是如今这番沉默。
  没有愿意上去问候这位来自南国的女英雄。
  因为他们记得,艾文娜与她的同伴和领主使者出发时的情形。而现在,归来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朝她致敬,无论她的战斗是成功还是失败,能够敢于踏入帆赛诺地区的她已经值得他们每一个人尊敬。
  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么佣兵的绝大多数目光落在的却是她手中提携着的那面红色龙翼盾和她腰间那柄菱纹宝剑,在不停的唏嘘中,窃窃私语。
  在库汉村外,她跳下了马,将受伤的战马交给了照看马厩的兽医马倌。顺着阡陌,她踏入了库汉村落,走向了她的家,艾旦的旅舍紧邻的那间木舍。
  她抬起一脚,重重踹开了板门,在飞快的钻入家中往身后的板门上一靠。
  寂寥的家里,空空荡荡。有的,是深深的空虚。她像突然被淋了一头冰水,止不住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定神片刻,她才从房门后挪步,径直走向了储物柜,猛然间将柜子拉开。
  那茫然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手提的龙翼之盾上,在犹豫片刻后,她才躬下身子,将他的遗物小心翼翼的摆在了柜底。
  一道明晃晃的寒光闪过了她的脸颊,菱纹宝剑仍旧锋利如初,剑刃上反射着艾文娜黯淡的双眼,就连她自己都不愿多看,她飞快的合上了剑鞘,稳稳的将菱纹宝剑架在了剑架。随即,飞快的卸掉了残破的金色甲衣,褪去了橙色战斗短裙,换上了曾经从南国带来的开领红裳,星星绿裙。她虽然是个战士,却永远也只是一个女人。
  金边的开领口下,白皙的如雪。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平缓。
  一根紫罗兰花饰戴在了头顶,束起的金色马尾根部,系上了亮蓝色的细发带。她的脸挤出一抹酸楚的笑,然而她还是推开门,张开了双臂,去迎接崭新的阳光,“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二、

  艾文娜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去碰过剑与盾,甚至没有看一眼。
  对于库汉佣兵团的悬赏公告和时不时主动找上门请求协助的佣兵队长马利,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断然拒绝。
  大多数时间,她这里的匠人们有一样的作息。利用她曾经掌握的首饰制作工艺,制作一些南国首饰,频繁往返于罗彻斯特城堡和库汉市场间,通过买卖首饰维持生计。她也偶尔会去库汉村外的茉莉安祭坛,望着黑翼女神的石像,虔诚祈祷。余下的大多数时间,她会和她家乡人,那些南国男女们一样,泡在酒馆。但是,这里是库汉而非故土,一个人喝上一通寡酒就是她的选择。
  “抱歉,真没想到文娜会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可是要伤身体的。”
  “用不着玩这样的巧遇,佣兵队长。”她把玩着杯盏,微微点了点头,轻敲酒桌,“艾旦,付账。”
  “艾旦,酒钱算我的。你总得给我个确切的消息吧,文娜。因为你们毕竟揭了那份悬赏。”
  “马利队长,我说过了,他们都死了。好了,别再惹我。我想不出除此之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她于冷冷一笑中放下了杯盏。
  “啊,既然仍旧是这样,我想我马上要告诉你的好消息一定会引起你的兴趣。帆赛诺的四大魔神已经被消灭,我们可以继续探寻女神之路,前往富饶的罗霍兰平原地区。也许不久,因为我也要成为一名出征的战士,离开这里。不过,在此之前,我只是想来向你确认一些事情。”马利眉毛微挑,把手一摊,直视着冷漠的她。
  “噢,那可得恭喜你们佣兵团铲除了挡路的祸根。好了,其他事情恕我无法奉告,我不想提起有关那里的一切。”在避开了马利的直视后,她的脸上竟浮现愠怒的红霞。握成拳头的手,开始不停的砸起了酒桌。
  “难道,你就准备这样让大笔的悬赏奉送给盖联?”一提到盖联,马利脸上立即露出鄙夷神色,“我可从来没有认为盖联可以做出如此壮举。而我倒是认为是你们。”
  “够了,马利。给我闭嘴。赏金?沾满血的赏金那家伙要拿去就拿去吧。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首饰匠人。”
  “我的意思是。你不为你死去的同伴正名?我猜,是你们四人合力击败了魔神,绝不是盖联那家伙!”
  “请你闭嘴!你跟我的同伴们很熟吗?你终归只是拿着卢德勒的臭钱办事的佣兵!”这些名字仿佛从她的嘴里艰难崩出,因饮酒而诞生的两抹红晕彻底消失在了紧绷的脸上,冷漠的口吻里似有若有若无的忧伤和悔恨,“啊,恕无法奉陪。”
  “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样冷漠?你曾经亲口说,为了拯救卡丹和提尔,你不惜牺牲一切。你曾亲口说,你所遗憾的是你在悬浮的废墟,黑龙艾尔库鲁斯之地,见到卡丹变成了白羽魔神锁孔,提尔化身为了茉莉安却无法介入!”马利有些激动,对于艾文娜这半年来的巨大改变,他不由的吼了出来,“我也失去过数不清的朋友。卡丹和提尔就是,即便不怀有任何私人的感情,我们图德南一族难道不应守护自己女神?破除黑暗建立永远的乐园?库汉如今如此破落,我们库汉佣兵不也一样挺了过来?”
  “我已经努力过!无法避免他俩的转变。我即便介入又能怎么样?把卡丹送到你们佣兵的面前,交给卢德勒,让他和德芸一样去送死?啊,其实我现在也很想杀了他!够了!那是你们图德南人的破事,我只是一个南国异乡客,作为你们眼中的外人,我付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我不再想掺和进去!我想我说的已经非常明白了!”艾文娜愤而离席,在猛拍酒桌时,几枚铜币已经放在了台面上。
  “我说了,我请客!他俩都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马利朝着艾文娜的背影大吼。
  艾文娜仿佛被电击一般,立在了酒馆的门扉,半晌之后,她才慢慢回过了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显露丝毫笑意,唯有粉红的嘴角扬起。
  “对不起,马利。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来自南国的女人。一名制作普通首饰的工匠。”
  离开酒馆的艾文娜奔回了家,径直坐回了首饰工作台,拿起锉刀加工起了那件她几乎花费了整整一月心思设计出的盾牌状徽印。
  显然,马利的话题是敲开了她心中的禁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连那柄锉刀都开始不听使唤,直到台上摆放的神秘纹样突然传出一声脆鸣。
  自罗切斯特市场购得的神秘纹样突然崩裂成两半,除非有强大的魔法力量重新灌注,否则修复是无望了。
  艾文娜重重的敲了敲前额,索性将锉刀扎入了工作台内,她根本没有在意掌心被锉刀柄刮破,只管自顾自将她自己的脸埋入了撑起的双臂间。
  黑暗的视觉里,一个个熟悉的影子浮现在艾文娜的眼前,她眼也仿佛在无声的黑暗里,渐渐看到了光明。

三、

  那是个罗彻斯特的夏天,湛蓝的天空下,城堡的塔尖似乎都在冒烟。城堡内,氛围也如当头艳阳,仿佛极高的气温并未对游走在城堡内任何人的热情带来什么影响。
  尽管,这里在前不久才发生了一场骑士团叛乱。尽管,离这里不远的库汉村遭到了魔族的焚烧。尽管这里与弗魔族根据地接壤。纵使有一万个不利的条件,但罗彻斯特地区的富庶却掩盖过了这片地区暗藏的危险。就算那些经历过火烧库汉撤离出的冒险者们,也索性一个屁股坐在大教堂外的喷泉石凳上不走了,更有小贩直接就在内城门的市场边摆起了地摊,兜售着各式各样的魔族战利品。
  艾文娜也身处人群之中。只不过,她并非是到这里来观光,也不是与大多数从库汉撤下的冒险者一样来这里避难。她是来寻找一个人,一个能够借助领主特批公告在罗彻斯特管辖的宽阔领域内寻求强大附魔盾牌的人。
  她披着一袭黑色战袍,穿着着金色的华丽羽翼盔甲,橙色的短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摇,显出了她修长的腿。更兼之有阳光射在盔甲的表面,使得盔甲四射出一片金光。尽管,这种盔甲在南国非常普通,也并非精良铠甲,但在这些冒险者们的眼里,艾文娜姣好的面容与身材已经足够夺目,再兼之盔甲射出的金光,倒是赚足了冒险者们的眼球,以至于路过这里的贵妇人们黯然失色,不停的以她手中提着的那面哥布林头颅盾太难看为由,侧头闭目,故意噘嘴挺胸从艾文娜的面前飘然经过。
  城堡东部,冒险家商店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聚集在其中的不乏有这罗彻斯特领内知名战士,他们的手中无一例外的提着各式各样精良盾牌,而艾文娜手中那面木制的哥布林头颅--伊索克要塞在这些盾牌的面前就显得简陋无比了。尽管这面盾牌被足不出户的布林完完整整的附上了他金贵的洒脱之力和金刚石之力。
  “就这破盾?拿走,拿走。”艾文娜的前方队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吼声,一名冒险者提着魔族指挥官圆盾,竟悻悻离去。艾文娜自然认得那种珍贵的盾牌,只是没有想到,这寻求强大附魔盾牌之人的口味是这么刁钻。
  排在艾文娜之前的人,无一例外的失望离去。倒是艾文娜很快就被身后的排队出售之人推到了最前面。
  她的眼前,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贵族,褶皱的花边领口和袖口,这穿着倒是处处流露着小家女人的气质,显然这样的装扮与她的想象截然相反。然而从他花边领口上刺绣出的凯尔特结纹章来看,这个贵族的地位显赫,无疑就是那个发布领主公告者。
  只是,他墨色的瞳孔里充斥的,满是狐疑,他板起了脸,同样上下将艾文娜打量个遍,直到最终他好奇的将目光锁定在了艾文娜提携的伊索克要塞上,才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女士,你是不是--找错地方出售你的地摊货?啊,这种东西,连哥布林常规部队都不会装备。啊,我看到表面泛起的魔力光芒,这竟还被附着着洒脱之力和金刚石之力,真是一朵鲜花开在了堆满牛粪的屎盆子里。不,对不起,我并没有讽刺的意思。我的意思--”
  “石之心阁下,显然你对我的来意有着错误的判断。”艾文娜将伊索克要塞放在了贵族的面前,她身子前倾,注视着眼前这位几乎快笑岔气了的青年贵族,她才注意到这贵族左手虎口满是老茧,可奇怪的是,他的左手虎口却光滑如玉,再兼之手背白皙的皮肤,恐怕就是女人见了都会心声妒嫉,就算他的魔兽皮腰带的一侧悬挂着的那柄绝非凡品的棍锤闪烁着幽幽焰光,却仍旧无法让这个年轻的贵族显出一名战士的威严。
  “女士,我不记得我还另外发布了其他什么领主公告。”石之心撇了撇嘴,努力压制着他冒失的笑。
  “其实是因为我最近心情不错,只是来这里和你会会面。”艾文娜淡淡的说道。
  “我今天心情可是恨糟糕。那些白痴送来了不少烂大街的盾牌,看得我眼花缭乱。希望你别认为我说的是你,陌生女士。”石之心微微皱了皱眉,仰在了贵族椅的华丽背靠上,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艾文娜腰间的绿橄榄石腰带,“倒是你的绿橄榄石腰带引起了我的兴趣。怎么样?开个价吧。”
  “抱歉,我一般不会轻易出售这类战利品。”
  “那你可以走了,女士。我还得继续寻找强大的附魔盾牌,有了它,我就能放心的脱离这淡出鸟儿来的平静生活。有了他,我才能--”
  “我倒是认为你最好别去寻求战斗的刺激。据我观察,你对战斗技巧的掌握可能比不上一个新兵。”艾文娜的话音未落,身后排队出售盾牌冒险者们竟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再看仰靠躺椅的石之心,他的面色依然绯红,情不自禁的按住了腰间的锤柄。
  “嚯,我战胜的魔族,看到身后的酒桶没,有一大打!我觉得你倒是故意来找茬的!”恼怒的石之心撑起了身,猛拍堆满钱袋的桌台,充满怒火的眼睛与艾文娜对视着。
  “尽管这样认为好了。”
  “无礼的女人,报上你的名。我认为你已经侮辱了我。我决定和你进行一场决斗,你敢应战吗?”
  “我怕你后悔,我是赏金猎人--艾文娜。”她慢悠悠的说道,石之心脸色变得苍白,“为了治疗你的骄傲,告诉你战场的残酷,我似乎别无选择。年轻的贵族。”
  “噢,库汉的那个艾文娜啊?狂妄的女人。”他狠狠的咬了咬牙,声音自齿缝中崩出。“角斗场见!”

四、

  闪烁的烛火映着艾文娜的脸,她浮起一丝黯淡的笑。她摇了摇头,努力驱赶着想起的曾经,可她越是抗拒,就越是纠缠。她于首饰工作台前,突地站起了身,竟快步走向了尘封的储物柜,伸出了手去握住了柜门门环。
  那是角斗场铁栅门的锁环。
  被拉开的瞬间,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一道刺眼的光。
  “呼啦!”她拉开了铁闸门的锁环,耳中即被灌入了阵阵呐喊。即便,她的视野刚才有些模糊,可战斗的直觉还是迅速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偌大的方形角斗场上,只有站立的两人。
  倒是观众席,坐满了围观决斗的冒险者和贵族,角斗场四周是雷动的呼吼。
  只有角斗场一角的碉楼上矗立的龙之雕像,在静静俯瞰着她和他。
  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抖了抖肩,挥了挥手中的舞动玫瑰,提起了伊索克要塞挡在自己的面前,透过盾沿半遮的视野,目视着她的对手。
  石之心穿着的,是一套完整的末日战甲。提着的竟然是一面古代艾尔库鲁斯红龙鳞制作的龙翼之盾。
  熔岩恶魔般的头盔完全罩住了他的脸,唯有露出那对眼,被熔岩暗光照城橘红,他的盔甲表面也是橘红的,看上去就感觉温度极高,还有一层强劲的魔法护佑之光。他的臂铠和腿甲上的角质钉刺上,是一圈圈的猩红的螺纹,而这种盔甲装饰显然来于守卫地狱的巨兽,那不是人类的守门人--拉巴特。
  “一决胜负。”他举起了末日战锤,锤头仿佛他在高呼中开始燃烧,焰光成长成了烈焰,将周围的空气变得炙热。
  身着金色华丽羽翼战甲的她,只是一甩黑色战袍,一步步向石之心迎去,随着距离与石之心越来越近,她的前进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周围的呼吼声也是一声高过一声。
  在艾文娜挥剑的同时,石之心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龙翼之盾。
  闪耀星点自盾牌牌面闪现,坚固的盾牌竟然连擦痕都没有留下一点。
  燃烧烈焰的锤头,就在这时砸向了艾文娜的侧翼。
  她抬手摆盾,锤头刮在伊索克要塞的表面竟迅速改变了方向,烈焰只是扑过了哥布林头颅上的鼻尖。
  石之心的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他已经露出了空挡。
  艾文娜并未刺出手中剑,反而借力旋摆,竟以闪至石之心的身后。
  寸力的摆盾,伊索克要塞劈砸之力直撞得石之心一个趔趄。
  石之心失去了平衡,急速朝前扑了两三步后才猛然站定转过了身,他的动作似有慌乱,但仍旧立即龟缩在龙翼之盾后,恢复了底气,“喂,赏金猎人,你就这点实力?”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艾文娜冷冷的说道。
  “可笑,刚才不过是一个小意外。我倒是给你个建议,早早投降。你得知道,你那破剑根本无法伤到我毫毛。看清楚,这是巴拉斯打造的末日盔甲,看清楚,这可是坚固的龙翼之盾!”石之心的话音未落,艾文娜已经成为了石之心眼前的幻影。
  “我说过,你不适合去前线战斗。”艾文娜的话语冷不防自石之心的右翼传来,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眼前的剑盾女战士竟有如此敏捷。那是举盾突进中的艾文娜,已然绕到了石之心的右翼,更在猛然间止住脚步,使出一记回身挥斩,战斗的节奏堪称完美!
  “这--”
  当石之心看清艾文娜的动作时,他的眼前只有一阵划破炙热空气的玫瑰色剑光,紧跟着还受到了一记后踢猛踹。
  他只觉胸口一紧,身体更是失去了重心,双腿离开了地面,直接飞了出去。
  重重的跌落,使得石之心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力量,他眼前的飞扬尘土中,是艾文娜的身影,就在她靠近的那刻,舞动玫瑰剑锋就已贴在他了咽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曾经的我干掉了数不清的哥布林战将,如今却对付不了一个身着普通盔甲,提着一柄单剑的女人。”
  “强大的盔甲的确能够让你刀枪不入,强大的盾牌也的确有效保住你的命,再加上你的锤头具有不义的审判之力,的确能让你无坚不摧。但你忘记了一点,你缺乏战士的信仰。那些被杀死的魔族,功劳并不全在于你,大多数情况下,你的胜利应该归功于末日战锤上的附魔之力。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言毕,艾文娜将地上的末日战锤,踢到了一边。
  在轰鸣般的欢呼声中,艾文娜收起了剑,向躺在地上的石之心伸出了手。

五、

  艾文娜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打开的储物柜里,残破的华丽羽翼盔甲和龙翼之盾的表面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菱纹宝剑上的绿宝石也在灰尘的掩盖下黯淡无光,射不出它的莹莹绿光。
  然而,这些器物却向艾文娜传递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像在呼唤着她,涨汗的手在颤抖中伸向了她那尘封的菱纹宝剑。
  突如其来的扣门声,击碎她的回忆。她才猛然惊觉,飞快的掩住了储物柜柜门。
  “黑卡斯缇娜?”记忆的碎片尚能吸引艾文娜窥见曾经的一隅,“啊,是谁?马利?我说了,对于帆赛诺四魔神的事情,我无可奉告!这些事情,你别来烦我了!”
  “是我!不是队长!”那声音有些猥琐,却带着央求的口吻。
  “哦,原来是库汉‘大英雄’。我记得库汉坊间说你可是无人能敌,堪称战神。你不是在哭泣的花园卸掉了布拉哈的脑袋,又在岛内遗迹穿越次元用女神判决戳碎格里斯贝恩的脊梁,还在月下神殿斩断了雷吉纳羽翼,单凭一声怒吼,就在顶峰光之神殿将鲁拉巴达惊得烟消云散的那位盖联吗?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找我?”艾文娜发出一声哼笑,这贪婪的家伙不过在他眼里就是个库汉佣兵队的害虫。
  “别再开我玩笑了,我真得出事了。”
  “冒领赏金出的事吗?我建议你在我没发火前你立即滚吧,我的房间太小,可装不下你这位‘大英雄’!”
  “文娜,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绝不会讨厌这个东西。如果你不开门,我就把这东西交给铁匠福格斯敲碎它!”门外传来两声闷响,伴着两声熟悉的鸟鸣。
  艾文娜猛地拉开了门,她的身前,身着褐色长袍的盖联正杵着一根艾文娜熟悉的魔杖。
  紫色的杖体散射神秘的光泽,鸟巢状的杖头似有数只飞鸟幻影在盘旋。
  “我们可以进屋说吗?这根魔杖,我是在岛内遗迹的废墟里发现的。”盖联一大一小的眼睛里射出的贼亮贼亮的光。可盖联根本就没有想到艾文娜会这样做,只见她早已疾步走到他的跟前,猛然伸出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竟然偷走了她!这是黑卡斯缇娜的...”艾文娜在一时间潸然泪下。
  “别着急,你有见过这样的小偷吗?这魔杖我拿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在你决定帮助我时,我会将他归还给你。”盖联神色的细眉挑动着,那张欠揍的脸像极了表演中的宫廷小丑,他抱着魔杖大摇大摆的钻入了艾文娜的房间,口中还念念有词,“真香,不愧是女人的闺房。哈哈哈。”
  “说吧。你准备让我帮你什么样的忙?”艾文娜直截了当的问道。
  “噢,我有说过需要你帮忙吗?不,不,不。我现在是来找你是做个交易的。”在艾文娜闺房转悠了一圈的盖联,又绕了回来。
  “说。”艾文娜冷淡相对。
  “罗彻斯特骑士团指挥官卢德勒已经答应支付给我赏金,预计几天后,这笔钱就能被运到我的房间。”盖联卷起舌头舔舐着薄嘴唇,“有了这笔钱,我干嘛还要接受那家伙的指挥?所以,这次来找你,我就想让你代替我出征。不仅是这柄法杖我会还给你,我还会分你可观的报酬。”
  “别忘了,大小眼,那钱本来就是我的。你现在没资格与我谈论报酬的事情。再加上我现在已经不再想要卷入你们图德南人和弗魔族之间的战事。所以...”艾文娜拉住了板门,手掌在胸前一挥,“留下缇娜的魔杖,那些卢德勒的赏金就算我送你了。”
  “不,不,不。你还没有搞清一些事情,库汉佣兵团接受了卢德勒的委托将要前往罗霍兰平原寻觅卡丹的消息,我知道你和队长与卡丹熟识,不过我和卡丹却没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何况有些事情你很久没有来佣兵团自然也不清楚。”
  “马利不久后要亲自带你们出征霍德兰。谁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装备极差的佣兵团去那里?我看是队长这人脑子可不太好使。不过,我可不想愚蠢的跑上前线。而且那片地方一定蕴藏着未知的危险。”盖联弹出一个响指,随即皱起了眉头,“虽然我冒领了你们的赏金。但是,我却在帆赛诺山脚入口遇到了一个受伤的逃难者,自称是从罗霍兰逃出的平民,他向我发出警告,要我们不要接近罗霍兰平原,罗霍兰平原已经被邪恶的魔力污染,曾经富庶的平原遭遇黑魔法的控制成为一片废墟,甚至还在平原的心脏建立起了古代魔神锁孔雕像。可我不得不--杀掉了他。”
  “这种谋杀可不意外。你总是会有亿万个不得已。我真惊讶你会亲口给我讲你那可耻的行为,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你这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小算盘。”
  “不,不,不。好歹,我不会对正常的人胡乱杀戮。顶多让他自生自灭。最主要是在于--”盖联朝门外瞧了瞧,又鬼祟的看了看房间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家伙突然变成了一头浑身长出恶心肉瘤的怪物。”
  “这你可不该给我说,该给你的队长说。看来,那可恨的家伙的确是在那里了。”
  “我有那么蠢吗?”
  “这样,我告诉你个办法,你既可以享受到手的财富,又可以远离不想掺和的战争。”
  “什么办法?”盖联登起了他的大小眼,兴奋的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一只黄鼠狼嗅到了鸡的味道。
  “那就去做一个逃兵。在我眼里,你这人可没什么荣誉可言的。”她不耐烦的低吼,把手伸向了盖联,“让你脱离战争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把缇娜的魔杖交给我!然后给我滚蛋。”
  “这是方法?幼稚。虽然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丑,随便你怎么称呼,不过,在别人的眼里,我可是个不容诋毁的英雄,我既要享用那笔钱,又要保住名誉,我得在罗彻斯特民众的面前既有英雄的战斗力,也得有英雄般的识人智慧。”盖联在摇头中将魔杖抱得更紧,“你,无疑是我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看来你在逼我对外宣称自己将参加罗霍兰的远征,并当众告知是你推荐了我,然后与马利一同前往罗霍兰平原与未知的危险作战。”艾文娜的双手攒紧了拳头。怒视着眼前这狡猾之徒。
  “艾文娜,我个人认为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出征的日子就快临近了,那是最后的期限。”盖联摇头晃脑,故意重重的杵着鸟巢魔杖,傲慢的走向了艾文娜早已为他拉开的板门,“哈哈哈哈,我看到了福格斯高高举起的铁锤了。哐当--哎呀,我手滑了一下。哈哈哈哈。”

六、

  纠结,让艾文娜魂不守舍。痛苦的记忆,仿佛像是一只手要扯掉心底的封印。
  降临的夜幕,让她吹熄了蜡烛,她决定在黑暗中享受回忆。
  她曾默默发誓,永远不再踏入那里。
  帆赛诺山脉是罗彻斯特领的边境地区。自古以来这里便流传着远古木精灵的传说。同时,那里也是远古木精灵的圣山,相传木精灵女王雷吉纳安息帆赛诺某处开满白花的神秘山洞花园内。
  可原本平静的帆赛诺山脉,却在变成魔神的卡丹飞掠后,变得极为诡异,它落下的白羽带着咒怨的魔力,森林变得狂暴,曾经消失的木精灵仿佛自森林的影子里走出,怀着对人类永恒的仇恨。就在异象出现的当夜,驻扎在那片地区的罗彻斯特守备队遭受了狂暴木精灵的袭击,他们几乎一夜之间几乎全军覆没。幸亏有幸运逃脱的士兵带回了这个消息,否则罗彻斯特的领主还仍旧睡在骑士团叛乱已被平息的美梦里。
  一封悬赏公告就在翌日太阳刚刚升起时,被卢德勒发出。就在中午,它就已被罗彻斯特城堡来的使者张贴在了库汉佣兵团门外。
  一时间,阅读公告的冒险者很多,可凑热闹终归就是凑热闹的。直到日落的黄昏,阿维卡渐渐升起时,人群才渐渐散去,悬赏的公告仍旧贴在佣兵守护的公告栏上。
  “看,娜娜,那里可又有悬赏!”那是小夜曲般的恬美话音。库汉酒馆外的灯火阑珊处,一名杵着紫色鸟巢魔杖黑色直发女子指着佣兵团外的悬赏公告栏,俏皮的眨了眨眼,紧接着她的樱桃一样小嘴里发出一声轻唤,一只白色的小鸟就从天空飞下,悄然落在了她柔弱的肩上。
  “一定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不然的话,佣兵们还不抢着把悬赏公告给揭了呀?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缇娜。”艾文娜倒是显得非常平静,直到他瞅了瞅一旁的瑟瑞贝拉,脸上才显出无奈。
  “肯定又是马利遇到了什么麻烦。”黑卡斯缇娜不再杵杖,将鸟巢魔杖轻轻插在了地上,背起双手望向了佣兵团事务所,泛滥的同情涌动在她如夜空般的双眸内。
  “我们也遇到了麻烦。你看瑟瑞贝拉,那家伙喝光了艾旦所有好酒,欠了一屁股酒钱不说,现在还连站也快站不稳了。”艾文娜朝旁指了指瑟瑞贝拉,那名满脸通红的短发女战士,尽管她已经靠在了挂着油灯的灯柱,可整个人却仍在不停的晃晃悠悠。
  “这有什么麻烦的,到时候有了赏金,还他就是。现在我倒是觉得咱们该去揭下悬赏,要不然,咱们可只能在库汉喝西北风了。缇娜,快用你的法术把悬赏公告揭了。”个子娇小的瑟瑞贝拉眼神迷离,她抬起手来,摇了摇酒壶,不满的将酒壶抛了出去。直到这时,她才面带着被什么陶醉了的微笑,旁若无人的唱起了她家乡那粗犷的歌谣,“贝尔法斯特的狂风卷起海浪,掀起山峦一样的海啸;我们乘坐着无畏号,撞向大海的屏障。溅起的海水,是浪的狂欢。不论浪有多高,不论海有多广,丢掉罗盘,踢碎船舵,迎着闪电,直面险阻,开怀畅饮,期待未知的航向。”
  和着瑟瑞贝拉的歌声,一股狂风蓦地出现,守卫悬赏公告的佣兵被这阵狂风吹得护住了脸,只见它卷起了牌子上的悬赏公告,载着这张戳着领主印章的羊皮纸稳稳的飘到了黑卡斯缇娜的手心,狂风才和着瑟瑞贝拉的歌声止歇。
  “终于有人肯揭悬赏了!啊,是我们的英雄--艾文娜一行!”守住公告栏的佣兵,一脸兴奋,快步走向了艾文娜。
  “完蛋!娜娜!公告说帆赛诺之地,天空已经开始飘零着落花,在夜晚,那里能听到从岛内遗迹传出的恐怖低吼,山腰的月下神殿射出了惨蓝光亮,遥远的顶峰,降下耀眼白光,照亮了顶峰的天空。森林的阴影里走出--”缇娜吐了吐她的舌尖,“这让我想起了更古老的传说。”
  “说重点。哎!”艾文娜皱起了眉头,干脆一把从黑卡斯缇娜的手中抢过了悬赏公告,“呵,这是要赏金猎人去清缴帆赛诺地区?这就是送死!卢德勒真会打算盘。我看是他骑士的命太过值钱,赏金猎人的命就是草芥?”
  “不就是天上散花?配上怪物低吼,还有山腰山顶发出的光嘛。”瑟瑞贝拉东摇西拐的晃到了艾文娜的身边,伸出手搭在了艾文娜的肩膀,更是吐着满嘴酒气,朝侍立一边的佣兵吼道,“这悬赏我们揭了,快去告诉你们队长那一无是处的蠢货。”
  一滴眼泪从艾文娜的眼角落下,浸润了她的枕头,一张一翕的嘴唇上是干裂的纹,发出轻声呓语:“别去...别去...”

七、

  黑夜里梦魇,是一团急速扩散的黑暗。
  艾文娜无心买卖,倒是一头扎入了艾旦的酒馆,呼酒买醉。
  库汉佣兵占据了酒馆大半座位,碰杯之后是阵阵粗犷的欢笑。这里的佣兵绝大多数她都认识,尽管呼不出名,却曾实实在在的一起并肩战斗过。
  “这次出征罗霍兰,不仅是佣兵队长马利阁下,就连我们的英雄盖联也会与我们一同前往。不论遇到什么,这二位都能将之解决。说不定,我们能在那个地方见到我们祭师提尔,听说她已经蜕变成茉莉安女神了!但愿她能赐予我们祝福,在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得到女神的祝福将会是多么美妙的事!”佣兵们兴奋的交流着,甚至抬起酒杯向一旁的艾文娜致意,“其实我们勇敢的女战士也值得钦佩,我想,盖联能做出如此壮举,扫清帆赛诺的障碍这一定和我们女英雄艾文娜的奋战有极大关系!”
  “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这个南国女人。库汉的守护者们,祝你们马到功成!”艾文娜扫视着一齐举杯的战士们,面露尴尬的从酒桌前起身,却仍旧抬手将杯中酒饮尽,倒扣的酒杯为她赢得阵阵欢呼。
  “会和我们一起去那片富饶的地方追寻茉莉安女神的踪迹吗?”
  “你们图德南人的信仰值得钦佩。”她并未正面给予佣兵们回答,倒是收起了尴尬,迅速坐回座位。
  那些认识的佣兵也向她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喝起了他们的酒,聊着对未来的期望和对罗霍兰平原的赞颂。
  “这就是希望?”艾文娜轻轻的哼了一声,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绝望,直至,摇晃的酒杯在她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那是揭下悬赏公告的第二日,三人在酒馆汇合后,就径直去了佣兵事务所。
  佣兵队长马利的办公桌上摆放着独一无二的末日头盔,倒是与他摆满刀剑的办公桌非常协调。
  “难道是那个人?”她目视着这顶头盔,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那末日头盔表面附着着温润的魔力,像是被赋予了保持平衡之力。
  “真是一个变本加厉的家伙。”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就和她的两位同伴在佣兵事务所队长会客厅里铁凳上落了座。
  伴随着阵阵沉重的铁靴踏步,马利推门而入,他扫视着会客厅里艾文娜一行,显露出满意的笑,他的身后跟着的果然是那个来自罗彻斯特的年轻贵族。
  “石之心阁下,您带来的领主悬赏如果不是战斗英雄,是绝不敢揭下悬赏的。容我为您介绍下,为首这位是南国女英雄...”
  “哟,这不是艾文娜女士么?真是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石之心不耐烦的朝马利摆了摆手,就径直走到了马利的位置上落了座,墨色的瞳孔直视着艾文娜,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和不快。
  “你好,石之心阁下。我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你的头盔真不错。也难怪你能顺利到达这个地方。”艾文娜冷冷一笑,目光与石之心针锋相对。
  “这--你们认识?”马利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石之心,又看了看艾文娜,他感觉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起来。即便,他不知道艾文娜和石子心是怎么认识的,不过他知道他们的认识很可能是个怨念的故事。
  “哼,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印象还十分深刻。不过看来你还是坚持己见。”
  四目相对的彼此几乎快擦出战场中的刀光剑影。就连大大咧咧的瑟瑞贝拉也不由的将手伸至了刀把,黑卡斯缇娜的摊开手心也升起了一团若隐若现的微光。
  “使者阁下,还有你们,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注意,这里是库汉佣兵团事务所!”马利一声猛喝,声音虽然但底气却不太足,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高挺的鼻梁滑落,挂在了鼻尖,“一方领主的是委托代理人,一方是领主委托的受委托人!这是公务的时间,可不是解决你们之间恩怨的时间!”
  瑟瑞贝拉的手这才从刀把上挪开,黑卡斯缇娜手心的那团微光也迅速熄灭。唯有艾文娜和石之心仍旧对视着,无动于衷。直到沉默良久,双方的目光才平静了下来。
  只见这贵族将手一滩,无奈的耸了耸肩,“既然你们已经揭下了悬赏,看来我的队友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赶着去送死是没人会拦你的,别碍手碍脚就好。”艾文娜抿嘴一笑。
  “您是说您也要一同前往帆赛诺地区?这种责任我可担不起。石之心阁下!”马利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可豆大的汗珠又一次从他的额头渗出。
  “这和你们库汉佣兵团无关。因为魔神锁孔飞掠了那片地区,为那片地区降下了灾祸!我猜,傻傻的提尔肯定也会跟去那里,卡丹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去爱的。我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女神,我要她回来,卡丹那家伙从来只是个麻烦制造者!德芸已经为他死了,现在又拉上我的提尔!”
  “哇喔,想不到你对提尔还这样痴情!不过,提尔倒是不怎么提起你啊。不过,既然是这样,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瑟瑞贝拉,黑卡斯缇娜都是她的朋友,而且我们之所以前来履约,其中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找到她。”艾文娜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过石之心和提尔会有丝毫关系,提尔曾经并未提到过石之心,倒是把身为骑士团团长的卡丹经常挂在嘴边。
  “我以为你们和我完全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既然你们算是提尔的朋友。我就不妨告诉你艾文娜。我和提尔有着婚约,我就是她的未婚夫!”石之心狠狠的咬了咬牙,墨色瞳孔里是深深的忧郁。突然,他将双手按在了桌上,站起了身,“倒是卡丹那家伙!”
  他的右手虎口不再光滑,布满了血茧。

八、

  迷迷糊糊中,艾文娜似乎被谁盖上了一袭披风。温暖仿佛很快驱走了后背的寒凉。
  “得走了,得走了!”那声音好像她梦境中的幻听。
  “去哪里?”她睁不开眼,呓语着。
  “哈哈哈哈,走了,走了,出征的号角将在明天的清晨吹响!追随女神的脚步!醉吧,醉吧,醉到我们归来时!哈哈哈!”轰隆隆的笑声,就像艾文娜脑海中的魔咒。
  艾文娜的世界,死一般寂静,倒是满山的红叶,随风飘落。
  “叮当,叮当。”铁锤的敲打声自红叶深处传来,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循声走去,脚下落叶在踩踏里发出沙沙声响。
  “娜娜--”熟悉的声音向小夜曲般恬美,又像帆赛诺的游灵那般飘忽不定。
  “缇娜,你在哪里?”她在疑惑中东张西望,捕捉着周遭的光影,她看到了森林深处的枝桠处传出点点星光,叮当声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光亮处走去,连忙拨开了阻挡的枝桠。
  那是一座铁匠铺,阵阵叮当声正是来自于铁匠铺外的砧台,鸟巢魔杖在挥舞的锤头的挥砸下溅射出点点星光。那是一个梳着中分短发却络腮胡子中年铁匠,他深褐色的双目炯炯,专注于敲打砧台上魔杖。
  “哟嚯!”铁匠手臂上的肌肉青筋暴起,高举的铁锤猛然砸下。
  “娜娜!”黑卡斯缇娜在轻声呼唤。
  只见福格斯手臂一抖,魔杖传出一声脆响,他痉挛似的丢掉了铁锤,神情沮丧的哀叹,“哎。我总是会手滑!”
  “不!福格斯!”她恐惧的吼出声来。猛然睁开了眼,酒馆的窗户早已射入了戮目的阳光。
  “艾文娜女士,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效劳的?”酒馆老板艾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咱们库汉佣兵团出征了没?”
  “哦,马利队长在凌晨就集合了几乎所有佣兵出发了,听说是去罗彻斯特领外的什么平原来着?”艾旦敲了敲脑袋,“记忆力是越来越不好了。”
  “那佣兵团的盖联呢?”她连忙问。
  “唉,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那位英雄倒是一大早来了我这里一次,对了,还带了一根鸟巢魔杖说是要我亲自交到你的手中。不过他气色很差,似乎是在生病。”艾旦一瘸一拐的走去了柜台后,从墙角抱起了被麻布包裹好的魔杖交到了艾文娜的手中。
  艾文娜接过了它,立即将麻布扯开,紫色的鸟巢魔杖被盖联擦拭的干干净净,光亮如新,杖杆上还系着一条血色丝带。
  她重新包好了魔杖,站起了身来,将一块珍贵的提勒币放到了酒桌上。
  “这...马利队长已经为您付了酒钱!”
  “那就等我回来时,为我温一壶好酒!”艾文娜头也不回的推开了酒馆门扉,沐浴着天空骄阳。
  艾文娜踹开了板门,猛得拉开了储物柜,麻利的穿上了华丽羽翼战甲和战斗短裙,擦去了剑与盾上的尘埃。
  在系上了充满魔力的绿橄榄石腰带后,她将菱纹宝剑悬在了腰间,拾起了赤红色的龙翼之盾。
  曾经的战意仿佛就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双眸。
  “我的马!”沐浴在阳光下的艾文娜走向了马厩,从马倌的手中扯过了马缰,顺势跨上了她的花斑战马,又将一枚提勒币弹到了马倌摊开的手心。
  “您的马被我饲养的壮硕无比,女士!”马倌握紧了手中的珍贵金币,喜笑颜开,可他的话音未落,艾文娜早已策动战马冲出了马厩,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马儿,马儿,我们再去一次帆赛诺!马儿,马儿,顺着记忆的山脉,去寻找你的故土!”挂在马脖上铃铛叮当作响,它载着艾文娜奔出了库汉,沿着布满脚印的野外小路,奔上了足以眺望前路的山岗,艾文娜的远方,是绵延起伏的山峦,山峦的尽头是变幻的风云,诡异的深紫色气息在那里聚集。
  战马迎着阳光扬起前蹄,它仰天长啸。

九、

  夏天的帆赛诺山脉不仅绿色葱茏,更是繁花似锦。
  梧桐树和枫树的枝桠上挂满了深绿叶片,绿意一眼望不到头。山道的两旁的齐腰高的罗米纳尔上开满了乳白色的盐花,散发着奇异的芳香,微风吹动着,摇摆的盐花上飘起片片花絮,山道两旁登时如同花海汪洋涌动起了层层白色的浪。
  难以想象,就在大半年以前,这里发生过一场血腥的战斗;也难以想象,就在大半年以前,剧毒的魔物和狂躁的木精灵会充斥在这片山林中;更难以想象,往日的一切回忆,好似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幻,至少,现在的帆赛诺已经找寻不到往日的痕迹。
  艾文娜浮在马背上,拔下了一朵罗米纳尔上的盐花,沁人心脾的幽香让她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个悲情女王雷吉纳。
  帆赛诺的山洞内是一片白色的花海,中央的远古花柱上绽放着一朵洁白的巨型花朵。
  直到艾文娜率先踏入花园,花柱之上才传来一阵女人的嘲笑。
  “呵呵,胆大妄为的蝼蚁们,竟然胆敢踏入我的领地!也难怪我的领地里出现丑陋的魔兽和强制召唤出的格里斯贝恩。”那根本不是巨型花朵,不过是一个妖艳女精灵收聚洁白翅膀,她扭动着轻盈的身躯不情愿的睁开了眼,银色的星冠下,那浅蓝眼影下的双目中是闪烁的邪气。就连她手中的菱纹宝剑也在摇摆的花海中,闪着莹莹寒光。
  “想必你就是精灵女王雷吉纳了。我们本不愿踏入你的安息之所,倒是你的木精灵先袭击了罗彻斯特的军营,屠杀了那里的士兵和军官。”艾文娜惊叹着这女王妖艳,金色长发下,一袭轻薄的白色绫罗绸缎露而不俗,雍容华贵的珠宝首饰恰到好处的点缀,让雷吉纳显尽王者之气。
  “说的好听,圣山之所本为我雷吉纳的国度。幸亏那个声音将沉睡的我和我的臣民唤醒,我们才能抗击你们这些大言不惭的侵略者!”言毕,雷吉纳伸展双翼,飞至半空,她俯瞰艾文娜和接连跳下洞口石台的石之心和瑟瑞贝拉,登时将菱纹宝剑举于胸前。
  “艾文娜,别和她废话。只要胆敢挡住我石之心寻找提尔之路的家伙统统都得死!”顶起的龙翼盾后,末日头盔下的墨色瞳孔内射出盔甲的熔岩焰光,手中握住的末日战锤锤头更是升腾起熊熊烈焰。
  艾文娜侧目一扫,就站在石之心身边的瑟瑞贝拉早已双刀出鞘,充满敌意的望着半空中展翼的女王,“深有同感。罗彻斯特贵族。”
  “狂妄!”雷吉纳的菱纹宝剑一挥,劈碎了飘至半空的花瓣。
  “小心,她要来了!”艾文娜的凝视着半空中的女王,握紧了手中的舞动玫瑰。
  唯有尚未踏入花园的黑卡斯缇娜仍旧站在洞窟石台上一动不动,一直冷静用意念翻阅着她的魔法书,翻动的书页呈现出历史的漩涡,让她看到了百年前帆赛诺山脉的烽火。
  “圣山之所早就在百年之前被入侵的弗魔族毁灭,你的敌人应该是弗魔族,而根本不应该驻扎于此的图德南人呐!”她的眼里唯有怜悯。
  “废话,踏入我王国的都得死!”雷吉纳俯冲中猛然摇了摇头,仿佛在犹豫,可就在短短的刹那,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菱纹宝剑,腾至半空。
  可令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就在这时,雷吉纳竟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旋转中迅速降下,挥扫出一击死亡旋斩,就连那些白色花瓣也追随着她的扫动的剑锋。
  “石之心,危险!”艾文娜眼快,她在凌空翻滚中闪过了雷吉纳的袭击,可卷起的花瓣仍旧拂过了她的脸颊,登时在她的脸上擦出一条血痕。
  “不过如此。”石之心的嘲讽由近及远,他的龙翼之盾闪烁着惨白的火星,尽管他受到了猛烈冲击,被推出数尺,但龙翼之盾似乎为他保住了一条命。
  倒是本就灵巧的瑟瑞贝拉毫发无伤,在轻盈的滑步中,她避开了雷吉纳的致命旋风,“好个长翅膀的家伙。”
  黑卡斯缇娜手中魔法书页仍在翻动,花园内百花被涌入洞窟的山风戏弄。倒是黑卡斯缇娜的同伴滴流的辗转在花园内,与怨念十足的雷吉纳进行着殊死缠斗,可就算是战技高超的艾文娜也根本进不了女王的身,甚至严重消耗的体力使得三名战士疲态尽显。
  “我想不通,为何现在的你要将剑对准你的盟友,百年以来,你的盟友图德南人不仅为你驱走这里的魔族,还不遗余力的守护你的圣所,可我想不明白,也从魔法书里看不到你因何复苏,为何要像鲁拉巴达一样被毁灭你们的弗魔族利用!?”山洞内,回荡的质问一次次扣动雷吉纳的心扉。
  雷吉纳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她不停的摇着头,仿佛想要从脑海里驱走着什么,她再次腾空展翼,看向了黑卡斯缇娜的方向,“鲁拉巴达?我的光耀者还活着?”
  “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不过那里有魔力结界,我的冥想无法穿越结界的壁障。”
  “不--不可能,他活着为什么不肯来见我?!”雷吉纳扶着额头,闭目之下的表情显得极度痛苦,就连她白色的羽翼好似也撑不起痛苦的重,她挣扎着落到了花海丛中。
  “好机会!”瑟瑞贝拉捉刀滑步,迅速窜到了雷吉纳的身边,迫不及待想要使出她的十字斩。
  “你们在说谎,骗子...”雷吉纳猛然睁眼,她淡蓝色的双眸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通红,她的足下闪现出一圈红色邪光。
  瑟瑞贝拉登时被红光弹飞,重重的摔在地面。甲衣的碎片散落一地,“这女魔头一定是疯了。”
  一道鲜血顺着雷吉纳光滑手臂流淌下来。
  重新站稳的雷吉纳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红色的邪光开始在白色花海蔓延,所过之处,百花迅速枯萎。
  “别沾染枯萎的花草。”艾文娜飞快的奔到瑟瑞贝拉的身边,一把拉起了气喘吁吁的瑟瑞贝拉。
  “该怎么办?魔法师,你勾起了这女魔头的回忆,让他发了狂!”石之心朝百花盛开处狼扑,他的身后是碎裂的空间爆炸。
  “净化。”石台上的黑卡斯缇娜已经不见了踪迹,再一看,黑卡斯缇娜已经闪到了花海最后一隅白花盛开的地方。
  “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玩意儿!麻烦说重点!”
  “可恨,我无法突破邪光结界。”瑟瑞贝拉有气无力的低哼,看来这次意外使得她受伤不轻。
  小夜曲般的魔法吟诵声回荡在枯萎的花园。
  花园在雷吉纳的怒吼中哭泣。
  无数白鸟载着一片片洞窟外的阳光聚集在黑卡斯缇娜的杖头。
  疯了的雷吉纳举起长剑,洒下了黯淡魔力光弹。随后拍翼舞剑直取黑卡斯缇娜。
  激闪的日光,自黑卡斯缇娜的鸟巢魔杖杖头射出,光明登时笼罩了女王雷吉纳的全身。这是黑卡斯缇娜释放的毁灭之光,将要毁灭的是永恒的黑暗。
  “雕虫小技!纳命来!”
  “倒是你该清醒了!”雷吉纳的眼前,是木制的伊索克要塞,它的表面闪烁着刺目圣光,雷吉纳还看到了冲锋的伊索克要塞后那双湛蓝的双目,饱含着她从未见过的信仰。
  只是一闪。
  黑气自雷吉纳的身体蒸发。
  艾文娜的舞动玫瑰在盾摆之后扎入了她的胸膛,贯穿了她的身体,“雷吉纳,这个世界早就不属于你。”
  一滴泪水顺着雷吉纳的脸颊落入了她身下的花丛。
  时间仿佛凝固,雷吉纳的脸上绽放出了惬意的微笑,她在光斑里,渐渐开始升华。
  “懦夫,鲁拉巴达。我爱你一生,你却出卖我一世。”舞动玫瑰在雷吉纳的光逝中,同样飞灰湮灭。唯有那柄菱纹宝剑插在了艾文娜身前复苏的花丛中。

十、

  艾文娜特地去了帆赛诺山脚的湖心,因为她随身携带着黑卡斯缇娜的鸟巢魔杖。
  岛内遗迹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庄严的时之神庙,时间与空间的裂缝也早就伴随着布拉哈的封印消失不再,现在的神庙,只是一片塌陷的废墟。
  她下了马,杵着魔杖,开始攀爬着废墟,直到爬到了顶端,她才狠狠的将缇娜的魔杖插在了废墟之巅。
  “大半年过去了。我又来到了这里。缇娜,谢谢你。”艾文娜亲吻着废墟上的鸟巢魔杖,单膝跪地,凝听着风之吹息。
  时之神庙的巨型时钟投影,被突如起来的剧震撕裂。原本行走其中的四人被裂缝中爬出的巨型魔兽隔开,她和石之心的面前是深紫肤色的巨怪,而另一端,黑卡斯缇娜和瑟瑞贝拉则在同样面对着另一头,他们的中间隔着的是深邃的时间裂缝。
  两头疯狂的魔兽同时锤动着地面,时之神殿的前门在剧震中塌陷。
  “是布拉哈!布拉哈双子!娜娜!”黑卡斯缇娜于奔逃中猛然转过了身,望着眼前的庞然巨怪,发出惊呼。
  瑟瑞贝拉则回望神庙后门的光亮,在犹豫中勉强驻足。
  “我们过不去了!”艾文娜仰望着这如山般的巨怪,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办,艾文娜!你不是说有信仰!再强的敌人都能战胜?”石之心的声音发颤,慌乱的看着眼前的阻住去路的巨型肉山。尽管他的末日战甲和龙翼之盾出奇的坚固,可他总感觉这个巨怪只需要一巴掌即可将他像苍蝇样拍死。
  她拔出了雷吉纳的菱纹宝剑,抬起了头,怒目直视着布拉哈邪恶的双目,将宝剑往身旁一挥,剑锋之上即刻洒下一片花雨,放声呐喊:“缇娜,乘着神庙后门有路,快离开这里!我和石之心将拖住这两头怪物!”
  黑卡斯缇娜摇了摇头,当即念动着充满魔力的咒语,将空气中的魔力凝聚在挥舞的魔杖杖头,杖头一时间已经聚集起数枚火球,于她的轻舞回旋中一并推出,奔突的炎弹在空中划出数道火弧,呼啸中撞向布拉哈的胸口。
  布拉哈双子仅以咆哮回应着地面小人的挑衅。它张开了两条巨擘,投下了它们巨幅的阴影。
  巨擘一齐砸向了地面,艾文娜的视野在震颤中模糊,神庙的顶部在布拉哈的砸击下渐渐崩塌,巨大的石块从空中坠落。根本不用怀疑,这地方将在片刻后彻底崩毁,之内的所有人绝无生还的机会。
  艾文娜深知如今的危机,却无法对皮粗肉厚的怪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尽管,她身经百战,无数敢于同她交手弗魔族躺在了她的剑下,可面对如今这个家伙,却也束手无策。她原本想要攀上它的手臂,爬到它的头顶为这怪物送上致命一击,然而想法虽好,可现实却截然不同,布拉哈不会睡觉,它的臂膊更是迅速甩动的撞锤,想要攀上手臂无疑需要先挨上一撞,可人非钢铁之躯,撞上的后果是必死无疑。
  “走吧,魔法师,我们需要省点力气,这家伙虽然长着一副痴呆脸,可强壮的很呐!阿维卡的神殿里还有强制召唤出的格里斯贝恩,顶峰的光之神殿,还有那变节的光明之神。”瑟瑞贝拉慢慢的后退,她不认为仅凭手中的双刀和黑卡斯缇娜的魔杖能干掉这头巨怪。
  “不,这巨怪是非常力可以击败,但是魔法书告诉我,让它通往这世界的时之诅咒却可以通过特别的方式消除。”黑卡斯缇娜嫣然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升入半空,“如果一条命能封印这两头魔兽,如果一条命能拯救两个同伴,我为何不愿牺牲自己?”
  “缇娜!你要做什么?下来!”瑟瑞贝拉呼喊着,即便心中认同黑卡斯缇娜的言辞。
  布拉哈双子的头顶,时间的裂缝之上,黑卡斯缇娜身影闪现,浮空的她正闭目凝神,握杖的双手似乎正为魔杖注入全身的魔力,只见杖身开始闪烁,一圈金光如同一张密织的光网开始蔓延,布拉哈双子仿佛受到了猛烈的重击,它们身体竟开始下沉。也许是由于不甘心,它们的巨擘仍旧死死的攀住了地面,与头顶的魔力做着最终的抗衡,好似想要用本身的力量撕破黑卡斯缇娜洒下的魔力光网。
  “石之心,抓住我的手!”另一端,艾文娜抓准机会率先攀上了布拉哈的手臂,向仍在臂下攀爬的石之心伸出了手。
  布拉哈双臂下,地面兀得碎裂。密织的光网已经将布拉哈双子彻底笼罩。
  她和石之心奔至了布拉哈弓起的脊梁,他俩的对面,是另一个布拉哈平坦的背,他俩的脚下,是时间的深渊。
  相视中的二人,腾空一跃,空中泛起的涟漪使得他俩仿佛穿越了时间隔膜。
  “快下来啊!”艾文娜呼喊着浮空施法的黑卡斯缇娜。
  “快下来,神庙要塌了!”瑟瑞贝拉不停的在尚未坍塌的后门旁朝三人挥着手。
  “没有机会了,娜娜。这封印之法一旦开启,就没法终止。”黑卡斯缇娜艰难的说,她的肤色变得毫无血色,似乎浑身魔力即将消耗殆尽。
  “为什么你不走,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曾经我的朋友莉莉安娜为了拯救我,选择了牺牲。而今天,我也选择了与莉莉安娜同样的路。她说,这是友情的力量。快走!也许提尔还在不远的前方等待你们救援!”黑卡斯缇娜猛然睁眼,腾出手往艾文娜和石之心一挥,一道气柱将二人吹下了布拉哈的身体。
  “提尔--”石之心呐喊着。
  光网变得暗淡,布拉哈再挣扎中跌落时间的深渊。
  黑卡斯缇娜松开了握杖的手,径直从半空中跌落,坠向深渊。唯有鸟巢魔杖仍旧悬浮在半空中。
  艾文娜的周围是一片混乱。隆隆的巨响充斥在混乱的神殿内。
  他们朝着光明一记飞扑,身后的尘浪终将他们湮没。
  待到尘土散去,回望他们身后的神庙。那里已是一座垒成土丘的废墟,那废墟顶部,鸟巢魔杖正孤独的竖立着。
  “缇娜。友情也是一种信仰。”

十一、

  路过帆赛诺山腰上的阿维卡神殿的时候,艾文娜不由的想起了她。
  她不怪曾经的瑟瑞贝拉没有去阻止黑卡斯缇娜的选择。
  她知道那时的瑟瑞贝拉是根本没得选择的。就像曾经在这阿卡娜弯月照耀下的神殿,贝拉没法去选择她自己的命运一样。更何况,瑟瑞贝拉也是一名赏金猎人,无意义的付出生命对他自身而言本身就不合逻辑。
  “你为什么不阻止缇娜!”她质问着瑟瑞贝拉,眼里带着愤怒。
  “我当然阻止了,然而她根本听不进去,执意要救援你们!不过我转念一想,牺牲一人能拯救两人的确是个不亏本的交易!”瑟瑞贝拉争锋相对,显出贝尔法斯特人特有的倔强。
  “交易?难道缇娜所做的就仅仅只是你眼中的交易?够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艾文娜双眉紧蹙,痛苦的捂住了胸口,浑身在颤抖。
  “我当然清楚,我是为了赏金。”冷漠的回答激起了艾文娜心中愤怒,愤怒突然向席卷的烈焰风暴,就连双目都射出熊熊火光。
  “你--”艾文娜抬起了摊开的手,冷不防朝瑟瑞贝拉的脸上挥出。诚然,她知道瑟瑞贝拉是个冷酷之人。可那也仅仅是在敌人面前这样显露,她压根就没有想过,瑟瑞贝拉竟会给予她一个这样无法让人感情接受的回答。
  仅仅只是一阵风扑过了瑟瑞贝拉的脸,艾文娜的手腕竟被石之心果断抓住。
  “混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的敌人都还未消灭,你们倒是自己乱了起来!”石之心墨色瞳孔里笼罩着一片阴云。
  唯有瑟瑞贝拉仍旧冷如冰霜。尽管眼眶里泛起了拨动的浪。她目视艾文娜片刻,就攸然转过了头,望了望前方枫树后,那闪烁着惨蓝光线的阿维卡神殿,便提着双刀朝神殿的方向飞奔而去。
  “站住,瑟瑞贝拉!”她向瑟瑞贝拉怒吼着,回答她的只有瑟瑞贝拉迅速消失的身影和呼呼吹过耳畔的风。
  巨型的阿维卡神殿只剩前殿屹立,其余塌陷之所悉数被帆赛诺的红枫占领,是自然的力量撕裂了这古老的建筑,后殿内,只落得数段刻印月痕的石柱残垣倾倒在那里。
  瑟瑞贝拉是到了这个地方。通往神殿的泥地上还有她的脚印,可神殿内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除了照亮这里的惨蓝光线。
  “瑟瑞贝拉!你在哪里?”石之心寻找着她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艾文娜循着惨蓝光线传出的地方,探索着。
  被枫树包围的后殿空地上,激闪的蓝光自空地中央的一口月井下发出,“这里,石之心,瑟瑞贝拉一定在月井下!”
  迅速赶来的石之心扑在地上,朝井内呼喊。月井之下,只有卷动的魔力漩涡。
  “这里什么也没有!”
  “跳下去就知道了,月井内是我们唯一没有寻找过的地方了。”艾文娜甩了甩头发,看向了身边的石之心,“你守在这里,如果我很长时间没有出来,你就继续去顶峰追寻你的提尔,这帆赛诺的战斗已是你力不能及。”
  “战士岂能退缩?我不仅要寻找提尔,我也必须和你们同行。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朋友,可魔法师竟然可以为了我们奉献自己的生命。这可是鲜血铸就的友谊。”石之心的眼神变得坚毅,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骄傲的贵族子弟。
  “我们当然是朋友,更是经历生死的战友。所以我要你不必涉足接下来的事情,月井内的魔力漩涡变化多端,谁知道它将指引我们到什么地方?也许这一去,我们彼此会陷入不同的次元。”艾文娜将手搭在了石之心的肩上,“留下,去寻找你的提尔。年轻的贵族。”
  “也许提尔更喜欢一个同时拥有爱和勇气证明的男人。”石之心推开了艾文娜的手,朝月井中的魔力漩涡内纵身一跃,放声呐喊,“瑟瑞贝拉!我石之心来了!我将与你一同战斗!”
  “好吧。我的剑将与你们同在!”艾文娜向前一跃,紧跟着跳入了月井之内。
  魔力的漩涡内激闪着蓝光,身陷漩涡的艾文娜和石之心仿佛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次元,他们冲破了诡异的力量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数百年前的阿维卡神殿前殿,四周点亮的火柱将宏伟的神殿照得通明。神殿内,体魄强壮的白羽光头四臂手舞着勾剑,正朝形体娇小的瑟瑞贝拉发起猛攻,旋转中的挥扫劈砍,使得瑟瑞贝拉只有招架闪躲的份儿。
  白羽光头格里斯贝恩正是当年她在地下墓穴遇见的那个怪物。只不过,如今它更为完美。曾经的遭遇过的它虽然尚是一具被魔族控制的未完成体,但拥有‘破坏化身’这样名头的它显然已经在那时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就像一头身长四条巨擘的狂怒暴君,不仅仅拥有使用光之矛的力量,更是全身笼罩在魔法铠甲之中刀剑不入。
  艾文娜和石之心在魔力引导下,稳稳的从空中落到神殿地表,当即冲向了格里斯贝恩的所在。
  三人合力在格里斯贝恩的脚下劈砍,可坚硬的魔力腿甲却挡住了三人的所有攻击,就连艾文娜手中的女王之剑也派不上任何用处。
  突然,格里斯贝恩单膝跪地,猛的将勾剑插入了地面,它的脚下再次显出了与月井内中相同的魔力漩涡。
  神殿之内,摆在神殿四周武器架上的判决之矛开始发出幽兰的光芒。
  “注意脚下!”艾文娜和石之心一个激灵,翻滚之中闪出了漩涡的边界。可话音未落,以为抓住了机会猛攻的格里斯贝恩的瑟瑞贝拉立即就被它脚下生出的魔力漩涡拖住,任凭瑟瑞贝拉如何挣扎,她仍旧一步步的朝漩涡中心滑去。
  “抓住我!瑟瑞贝拉!”石之心向瑟瑞贝拉伸出了手,然而他们俩仅仅指尖相触。
  “坚持住!”一根判决之矛朝施法中的格里斯贝恩掷来,它的右臂中了一矛,可格里斯贝恩的施法却并未因受伤而中断。
  金色的身影向漩涡猛扑过来,“坚持住,瑟瑞贝拉。”
  “娜娜,下一世,我们在做姐妹。”魔力的漩涡已经将瑟瑞贝拉的半个身体吞没,“听到没有,别过来!”
  瑟瑞贝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的中心。
  “艾文娜!”
  在石之心的呼吼里,艾文娜提着判决之矛一个跟头扑入了魔力的漩涡,“贝拉!”
  时间和空间的隧道内,她死死的握住判决之矛,在跌落。时间和空间的隧道内,她仿徨,在寻找。可这时间与空间的漩涡内,哪里还有瑟瑞贝拉的身影,唯有她一腔热血和怒火在翻涌,在燃烧。
  她竟然突破了次元,自神殿穹顶穿出,双手握矛的她大吼一声,将闪烁万丈金光的矛锋对准了格里斯贝恩的脊梁。
  艾文娜刺下了手中的怒。时间在那一刻静止,空间开始急速破碎。
  攀爬的藤蔓和大地的林木将之占领,神殿开始塌陷,这里的一切重归黑暗。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死寂一片。
  “石之心?瑟瑞贝拉?”恍然醒悟的艾文娜站在空荡荡的阿维卡神殿内,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十二、

  帆赛诺顶峰,秋日朗空。
  虚无顶峰湖早已消失。倒是鲁拉巴达的光明神殿还孤零零的矗立在峰顶,眺望着山脉尽头的罗霍兰平原。
  破碎的伊索克要塞还静静的遗留在原地,只是它的牌面已经长出一层厚厚的青苔。在神殿外逗留片刻后,她毅然步入了这曾经的终点。她渴望寻找着石之心留下的痕迹,可是就连那地上的血迹都已经被雨水冲净。
  年轻的贵族为了寻找消失的未婚妻,为了赢得勇气的证明,他与她在那个流星划破天空的夜晚身心俱疲的走到了这里。
  “提尔,提尔!你能否听到我的呼唤?我石之心来了!你常常称道卡丹的勇猛。不,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证明,证明我比卡丹更爱你,是他害你离开了我,是他害你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回来吧!”石之心喘着气,可他还是大踏着步,毅然冲入了神殿中的虚无结界。踏着满地闪烁星光的棱镜,走向了这光与影交织出的圆形殿宇。
  “可耻的鲁拉巴达!你给我滚出来!把提尔还给罗彻斯特的图德南人!”她朝着天空呼吼着,“别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虽然我并不明白你这样的家伙怎么竟然能被称之为神?滚出来!”
  为了来到这里,她已经失去了两位真挚的伙伴,她只能将心中的一切痛苦注入了手中的雷吉纳宝剑,这柄剑不仅带着山下花园里女王的哭泣,也带着她的愤怒。
  夜空降下一束明亮的光线,伴随着光明的降落,整个神殿被光芒在瞬间映照的通明。刺眼的光亮让踏入神殿的二人抬手遮住了眼。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光明之中,响起几声掌声,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头戴金色环饰的家伙自光芒中走出,略显狂野的寸发下,那张面孔的确英俊,“真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里来,还闻到这熟悉的花香。看来雷吉纳真是个不中用的女人。啊,布拉哈和格里斯贝恩那两头蠢货就更不用提了。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们勇气可嘉,但接下来,你们结局却非常悲惨。可以想见。哈哈哈哈。”
  “别说那么废话,鲁拉巴达,我要你将提尔交出来!”石之心的战锤上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提尔?那个被锁孔禁锢的黑翼达努神族?”鲁拉巴达哼笑着,抬手挥动,神殿的地上登时出现了一柄炽热光耀剑,那柄光剑从他身前飞起,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他抚摸着炽热剑刃,又将剑搭在了他的肩上,仿佛这光剑对他而言,就是一件玩具。
  “她到底在哪里?”
  “哼,大不敬的人类,还是担心你们自己吧。即便我告诉了你,恐怕你们永远也见不到了。”鲁拉巴达身子一侧,猛然睁开了眼,挥剑直指她和石之心,那散发着光之气息的身影逐渐变得高大。
  “那可未必。一个连女人都背叛的懦夫。”她举盾挡在了石之心的面前,摆下的剑锋,载着片片飞花。
  “放肆,卑微的人类,我手中的弗莱加赫会让你的刺耳杂音付出代价。”鲁拉巴达身影登时消失在了原地,只在原地留下极其微弱的数点光斑。
  鲁拉巴达的消失似乎太过突然,就连反应极快的她也没有注意到鲁拉巴达隐到了何处。
  她只觉后背发麻。
  “后面!”石之心眼快,他奔突至她的身后,仰天举盾,闪现出的鲁拉巴达,在翻滚中劈下一记剑光。
  石之心即便用龙翼之盾格挡住了这突然袭击,可巨大的力量仍旧将他劈倒在地,末日头盔被撩飞,碎成数块。
  猛烈的剑气并未因格挡而消失,它越过了石之心的身体,突至她的后背,只是一击便将她的铠甲护肩击得粉碎,冷不防的重击让她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失去平衡的她重重摔在地上。
  “做的不错。但下一击,我就会了结你们的命。”提剑而走的鲁拉巴达像是一具呼啸而过的幻影。
  她强忍着肩部疼痛,从地上翻起,疾步冲向鲁拉巴达。
  鲁拉巴达只是侧身一瞟。
  挥洒出的剑光卷起片片残花。
  可鲁拉巴达身躯似如空气。她的挥击只是带走了消逝中的幻影之躯一片光。
  “后面?”已经容不得她细想,回身摆盾的她仅凭直觉猜测。
  余光扫视中,闪现的鲁拉巴达果然自远处握剑突刺,直到四目相遇的刹那,鲁拉巴达的眼神里流露出隐隐畏怯。
  原来艾文娜早已转柄挑剑,回身甩臂,娴熟的剑术配合行云般的横扫,花雨之击化作了一阵锋利的弧形剑光,登时被打出。破空的剑气劈裂了鲁拉巴达的臂盾腕带,以至于恐慌中的鲁拉巴达猛然闪避。却于无法止住的突进中,奔向了压根儿就没回过神来的石之心。
  他炽热的光剑狠狠灌向了石之心露出的腹部空挡。
  “石之心!”回过身来的她放声大喊,可速度奇快的鲁拉巴达早已将年轻的贵族整个挑起。
  他的嘴里发着痛苦的咕哝声,末日铠甲的腹部现出崩裂的纹痕,在鲁拉巴达的撩剑甩摆间,石之心自鲁拉巴达的光耀剑尖端飞出,径直撞向了神殿的石阶,头破血流的石之心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混--混蛋。可恶。”
  “越来越有趣了。人类的铠甲竟能扛住我的光耀剑弗莱加赫的突刺。”鲁拉巴达哈哈大笑,他在来回踱步中,抚摸着炽热的剑刃。突然他将光耀剑插在了地上,手指朝石之心一点,缠绕的光芒就从石之心的足下升腾,牢牢的将他束缚,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石之心浑身上下被白色的烟雾笼罩,他的末日战甲竟然开始光芒中蒸发。
  “看着人类,这就是冒犯我的下场。”鲁拉巴达的手心幻化出一柄光之长矛,“哼,尝尝伯雷纳克怎么样?”
  “给我放开他!懦夫!有种直面着我!”她甩开步子,举盾前冲。企图在迅猛的冲击下让鲁拉巴达分心收手。
  她扑了个空。
  鲁拉巴达毕竟是神。
  片片残影消失在她的眼帘,即刻收势的她下意识的回身一望。
  石之心的后背,鲁拉巴达已经闪现,在举矛奔袭中,鲁拉巴达突地纵身一跃,狠狠地将伯雷纳克掷出。
  天空降下无数道激闪的光芒,她不得不举盾护住身体。
  她的周围在爆鸣,猛烈的冲击突破了她的伊索克要塞,登时身飞。
  再也没有石之心痛苦的呻吟。她的眼前,石之心的身体已经被伯雷纳克贯穿。
  “起!”鲁拉巴达哈哈大笑,只有将手一抬,伯雷纳克重新回到了他的手心,连同被刺穿的石之心。
  他把玩着挑起伯雷纳克,甩动着。石之心就像风车的风叶在旋转,直至最终被抛了出去。
  石之心重摔在了艾文娜的身前,贯穿的腹部中涌出的鲜血登时淌在地面,顺着地面的印痕成为鲜红的涓流。
  “不--”她的脸色苍白,爬到了石之心的跟前,手心已经满是鲜血,“没事的,没事的,坚持住,年轻的贵族,我艾文娜带你出去!”
  石之心摇了摇头,露出了勉强的微笑,嘴角全是血。
  “一定要活下去!你就快找到提尔了!你怎么能半途而废。”
  “信仰...我看到了远方的...你是对的,文娜...我看到了...”血色的微笑里,他的墨色瞳孔失去了迅速失去了光泽。
  “鲁拉巴达!”她厉声喝道,拾起了石之心的龙翼之盾,猛的站起身来,石之心的血染红了她的眼。
  “有意思,凡人,我闻到了你的愤怒。不过,你很快会和他一起上路的。”
  鲁拉巴达在邪笑中走向了光之神殿的中央,将手中的伯雷纳克也插入了地面。紧跟着,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升华,飞至天空,摊开的手心似聚集了巨大的力量,炽热的光芒在手心跳动。
  “凡人,好好享受光之魔弹--塔赫伦风暴的洗礼吧!”笑声伴随着无数光球从天而降。
  炽热侵袭着艾文娜的全身,艾文娜身体似乎在炽热的光中蒸发。
  “死吧,卑微的凡人。”光球在鲁拉巴达的手心膨胀,顷刻推下。
  炽热的光芒将光之神殿照的通明,飞扬的尘土如狂怒的波涛。
  待到尘土散尽,光影泯灭,鲁拉巴达稳稳的落在地面上,“可怜,在塔伦赫的轰击下连渣都没有剩下。”
  “你想多了,懦夫。”
  鲁拉巴达登时惊慌失措,他只看到了一面燃着烈焰的龙翼之盾正急速朝它撞来,盾牌后的一双眼里,似有无数塔赫伦的炽光,那是艾文娜,她还活着,她的身法敏捷的如同鲁拉巴达的幻影。
  惊诧中的鲁拉巴达被龙翼盾猛地撞退,他看到了,一柄载着飞花的雷吉纳长剑在他的眼前化作一阵旋舞的剑光。
  鲁拉巴达跪在了地上,失去了之前的神气,胸口的一道剑伤仿佛夺走了他所有的神力,“为何--你能挺过我的塔伦赫洗礼?”
  “因为你是懦夫,不仅背叛了深爱你的女人,甚至连自己信仰也都背弃。而我,从未失去了信仰,甚至在塔伦赫的洗礼中感受到了友情的信仰,爱的信仰,战斗的信仰。”艾文娜挺立在鲁拉巴达的身后,她垂下了手中的雷吉纳长剑,一步步走向了石之心的遗骸。
  “等等,凡人,让我再看一眼蕾娜的遗物。”鲁拉巴达的身躯在光芒中渐渐飘散。
  “你不配。堕落的光耀者,这片殿堂不再属于你。”艾文娜跪在了石之心的遗骸前。她身后的鲁拉巴达消失在破碎的光斑中。

尾声、

  帆赛诺的尽头,气氛变得诡异。这里留有佣兵队的足迹,却看不到人影。
  深紫色魔力污染笼罩着这片平原,她不得不放逐了战马,改作步行。越是前进,她越是离真相越来越近。
  破败的旌旗倾斜在平原的入口,却看不到佣兵的尸体,倒是衣甲破烂的丧尸到处都是。就连魔物,也在紫色气息污染中,长出了难看的肉瘤和巨大的眼睛。
  她终于在罗霍兰平原的一处大石块后的罗米纳尔旁发现了垂死的盖联。他的腹腔被撕裂以至于肠子都流了一地,他的身旁一头巨型的变异怪物躺在那里,长满肉瘤的尸体正在迅速腐烂。
  “我寄给你了红丝带--为什么你来得这么...迟..我不...甘心。”盖联怨恨的瞧着艾文娜,不停的喘息着。
  “马利在哪里!?”艾文娜摇晃着即将走向死亡的盖联,大声吼道。
  “前--前面...第三位祭司...终结...”他的迷离的眼定格在了远方废墟,那为这片曾经肥沃的平原带来阴影的锁孔雕像。
  艾文娜骤然松开了盖联的肩,在他不瞑目的眼上放了两块铜币,“你错了,盖联。这里不是终结,这里才是开始。”
  早有魔物围上了前来,站起身的她,身影化作了道道闪烁的剑光,带着一阵洁白的飞花。
  罗霍兰平原一侧的枯山上,三名身着褐袍的神秘之人停住了脚步,望着山脚下毙敌奋战的艾文娜。
  “米莱西安,茉莉安的战士在那里!”一条浑黑的布拉哈法杖指向了平原的中心,小夜曲般婉转的声音自其中一人的嘴里发出。
  “哼,还说什么?就是干!”干净利落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他扛起了崭新的棍锤,从后背拖出了塔伦赫五角芒盾提在手里。
  “深表同意。米莱西安们。”那身材娇小的褐袍神秘人从腰间拔出了双刀,双刀的寒锋熠熠生辉,如同天空的阿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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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5 个关于信仰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8-9 19:56:42


吴遥  发表于 2016-9-19 17:43:52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在看了三遍之后,看懂了这个故事)
(不得不说,塔叔的文笔一如既往的繁复)
(这就是一个甄别信仰的故事,为了圣光啊)
(在这篇西方魔幻里,出现一个阡陌,有点出戏)
(有些桥段处理的是真的棒,比如说,与石之心决斗那一段,现实与回忆的完美融合)
(我还是喜欢安德烈更多一点)
评分: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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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黑兔  发表于 2016-9-20 11: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过气英雄重返战场,死后新英雄们继承事业的传奇故事。细节描写很酷!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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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9-20 12:32: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文从游戏《洛奇英雄传》中派生出来的故事,不过很遗憾,我没玩过这个游戏,只玩过该游戏公司生产的另一部著作《跑跑卡丁车》。本文中故事不算复杂,现实与回忆两条线如同两条河水般纠缠并进,到达文章结束汇合流入大海。作品行文老练,架构清晰,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主题得以彰显,毫无疑问,这是一篇中规中矩的游戏同人小说,如果说美中不足,那就是如何带给并不了解游戏背景设定的读者有更深的感触。
打分:27+27+2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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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9-23 21: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塔就是老塔,不错。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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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9-29 10:3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haoqiak415fire 于 2016-9-29 10:33 编辑

一不小心,没有用安德烈的名字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啊。
这篇小说的确是我写的。当然也必须给这篇小说一个自身的评价。
首先,这是一篇《洛奇英雄传》的同人文。写的是艾文娜追寻信仰,新生英雄传承信仰的故事。
雇佣兵艾文娜在委托与古代魔神的战斗中,接连失去了3位挚爱的战友,虽然最终击败了光神鲁拉巴达,却落得孤单一人,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在信仰与失去信仰的徘徊下,她选择一个人沉沦于杯盏。
但世界并不和平,为了追寻一个战士存在的意义,她再次拿起了剑,骑上了马,奔赴被魔族气息污染的罗霍兰平原。
小说分双线进行,脉络非常清晰,正如老王所言,颓废的现实和激烈的回忆如河水般纠缠并进,最后在罗霍兰平原的战场上,汇入大海。
写这篇小说,其实个人是有另一个愿望的。毕竟,读了藏龙擂台的很多文,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故事架构不清晰的问题非常突出。同时,我采取了上期《未来》的架构,为的就是讲一个重要的事情——架构和脉络,并自认超过了该文的结构。
同时,这篇小说,同样也为了纪念游戏中一直陪伴一起的朋友们,每天一次又一次的打本,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目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一种对游戏的信念和深厚的友谊把彼此联系在了一起。
因此,就连我本人也将这个小说读了五到六遍。
当然,这篇小说仍旧有不足,就是如何让读者了解凯尔特神话的背景。恩,这是一个值得考量的问题。
总体评分: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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