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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门

不停 于2016-9-20 10:46:35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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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鸡报晓的啼声刚刚叫了第二遍,严静仪已经在院子里练拳了。
  一套太祖拳法练完,厨房里飘来了阵阵米香。他定了定神,脚下一高一低开始踏起了禹步,这步伐先迈右脚左脚拖曳跟上,如同跛子一般。左手五指变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正凭空画着,手指画动空中隐隐有光影闪过。他嘴唇颤动极快地念着,忽然舌尖一灿,右手往前一指,低声一喝:“灭!”
  院墙边上的树冠里突然闪了一点刺眼的亮光,一闪即逝,几片被烧焦的树叶化成黑色的粉末飘洒下来。
  “师父,早饭做好了。”
  严静仪听着身后的喊声,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小撮黑灰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
  严静仪住的院子不大,两间瓦房,一个五步见方的小院子,屋后四分薄田。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虽然金粉已经掉了不少,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巍峨的气势来,上书三个字--“三尺门”
  这东西是严静仪现在唯二的凭仗了,还有一样就是刚刚练的那一个术法,叫“头上三尺有神明”。
  匾额是师父传给严静仪的,当时他上有两位师兄,下有六个师弟,唯独只有他窥探到了“头上三尺有神明”的门槛,这一门术法是“三尺门”的看家本领,所以这掌门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严静仪的身上。
  但是三十多年来,他只比当初“初窥门径”高了那么一点点--能烧坏几片叶子,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
  饭桌上摆好了两碗水一般稀粥,一碟咸菜,徒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他入座。严静仪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麻布的衣服在他身上稍微显得小了一些,头发挽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粗木簪子。少年人盯着桌上的饭碗,喉头蠕动,显然已经是饿得慌了。严静仪点了点头,让少年入座,又从自己的碗里捞了一些干的给他,道:“你正长身体,多吃一些。”
  “是,师父。”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严静仪,师父还不到五十岁,皱纹已经爬上了眼角、额头,发丝也有些见白,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眼中的关心,虽然练功习字时也挨了不少板子,但随着年岁渐长,他也知道这是师父为了他好。
  严静仪看着这个少年人满眼的慈爱,想起当初在街边把他捡回来时,干瘦得如同小猴子一样,那时候的“三尺门”还人丁兴旺,很快这个小猴子就变了个样子,水灵得惹人爱。
  严静仪的发妻死于难产,一尸两命,他也绝了续弦的想法,便收了这个关门弟子,取了个名字叫“严旭”,当做儿子一般来养,指望着这个嫡传弟子能将本门发扬光大,如同旭日一般--如果没有国教“天师教”的话。
  天师教是朝廷在十六年前立的国教,那时国朝初创世上都是妖魔鬼怪,天师教的大师们经过十年的努力,让那些恶鬼消失,将其他不甚作恶的鬼怪妖精都立了户籍,纳入了衙门的管辖,从此天下升平,诸如“三尺门”这样的捉鬼抓妖的门派一下子失去了饭碗。
  他们中有的接受天师教的招安,比如京师著名的门派“无我派”,有的改行做了别的营生,比如县城的“精益门”与花妖合作办了个花场。
  唯独“三尺门”还坚持着,坚持了五六年,从大院子坚持成了小院子,从人丁兴旺坚持成了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还要靠接受了招安的师兄接济才能活下去。
  严静仪把碗里的几颗饭粒舔干净了,将碗放下,看着早就吃完的严旭,道:“家里还有米吗?”
  严旭点了点头:“还能煮晚上的一顿,明天就没有了。”
  严静仪想了想,手在桌子底下捏着自己的衣角:“我那床头柜里还有七枚大钱,你拿去买半斤粮食,够明天的了。”
  “师父!”严旭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将桌上的饭碗打碎,他一把扶住粗瓷碗,道,“那可是您的法器啊!”
  “什么法器,拿去换米。”严静仪眼皮也没抬一下,语气平静。
  “我找张大伯借点,够对付明天了,后天师伯不是要送银子过来吗?”
  严静仪一听他说“师伯”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长凳碰倒了也不理,径直回了房。
  严旭抓了抓脑袋,有些纳闷。师父已经靠着师伯徐知接济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提起这事他都会不高兴。
  严旭想起师伯徐知在衙门里的威风不仅有些向往,如果不是师父跟师伯势同水火,他也想去衙门应个差事。他胡思乱想了一阵,苦笑了笑开始收拾碗筷,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将师伯视如仇寇,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严静仪的脾气,现在找张家借粮才是大事。
  上个月张家闹鬼,家里的小孩莫名晚上惊醒哭泣,满嘴是血。他与师父去了两次收拾了张家的鬼祟,虽然那并非鬼祟--只是那小孩晚上磨牙咬破了舌头。但是张家人一直挺感激他们的,严旭现在去借点粮应该并无不可。
  严旭把碗筷洗好,收拾了厨房桌子,师父还躲在屋里不出来。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往外走去,院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严……严法师在吗?”
  严旭走过去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一个老头。他佝偻着脊背,杵着一截磨得光亮的木棍,满脸的皱纹,堆着笑,五官似乎都被挤在了一起。老头看着严旭上下打量着他,拱了拱手:“小师父,请问严法师在吗?”
  “您找我师父?”严旭将老头让进来,请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你稍坐,我去请师父出来。”
  老头作揖鞠躬地感谢了。不一会,严静仪走了出来,他只看了老头一眼便“咦”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拿起他一只手翻看了许久,道:“老丈是惹到什么东西了吗?”
  老头一听,张大个嘴巴,忽然跪了下去:“请法师救救我们。”
  严静仪请老头坐下,细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这老头姓李,住在城外的李家庄,是个老农。从大前天开始,家里就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昨夜忽然在正屋的东边传来了一阵哭声,他大着胆子去看,只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墙角,只有一张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现在一家人都不敢进那间房子了。
  严静仪面容严肃,但眼神中的喜悦却也掩盖不住,他抿着嘴想了想:“老丈为何不去报衙门?”
  老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浑浊的双眼看着严静仪严肃的面庞,才道:“百姓上了衙门,什么也不问先得吃一顿板子,我这老骨头怎么经得住。”
  严旭听老头的话禁不住笑了出来,看到严静仪面色无碍才插嘴道:“你是请他们出人来降妖又不是告状,怎么会挨板子?”
  “反正没事不往衙门钻,我听了三里八乡都说严法师手段高,这事还是只能拜托严法师。”
  严静仪沉思了一小会,拍了拍腿对严旭道:“去取东西,我们跟着老丈去看看。”
  严旭喜上眉梢,最近几年都没正事可做,最多有几例“笑话”,好不容易碰到个“真事”,赚钱都在其次,学本事才是他最想的。
  ----
  李家庄并不太远,三人步行了大约一刻半钟便走到了。李老头的家在庄子的东面,一座不大的院子,李老头指了指正中的房子:“法师,就在里面。”
  院子当中一间瓦房,两侧各有两间茅草房,院子门口一个黑壮的青年满眼焦急地等着他们,来回地在门口踱步,一双大手不停地搓着。
  李老头将严静仪师徒请了进去,走到青年跟前拿手指戳了戳他,小声地道:“去找你娘拿两吊钱来。”
  青年愣了一下,长大着嘴急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伸了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李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瞪着眼睛:“莫要多问!快去!”
  青年没有办法,一边往西边的草房走去,一边回头望着严静仪在院子里踱步,似乎要一步步丈量院子的大小。
  严旭站在严静仪的身后,将缠着红绳的铁钉沿着院子的四角插下,又取出七枚点朱的铜钱依序摆在院门当中。他抬头瞅了一眼躲在院门后的老头:“老伯,你去西边屋子里躲一下,这个阵法一旦把妖物逼急了,怕伤人。”
  院子四角插了铁钉,三面用红绳围住,只留下正门的缺口,这叫‘围三缺一’是“三尺门”用惯了的阵法,正门严旭又用点过朱砂的铜钱设置了一个七星小阵,这是“画地为牢”阵。这一环套一环严旭平时练习得多,但是没有见过真阵仗,也不知效果如何,此时将阵法步完也是满眼兴奋。
  这边阵法布好,严静仪已经踏完了七七四十九步,最后一步恰好踩进了正中的那一间瓦房。他左手五指并拢,在右手掌心快速一抹,袖口飞出几张黄符,如同风吹柳絮一般。
  屋中忽然起了暗了下来,一阵灰白色的烟雾腾起,严静仪的耳边也响起了风声。他错步往旁边一让,一道乳白色的烟尘如同利箭一样射出来,在院子里左冲右突,却三面碰壁,发出凄厉的叫声。盘旋在院子上空逐渐凝结成一个不甚分明的人脸,没有躯干,哭声渗人,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背后发麻。
  严静仪踏出房门,脚下一高一低开始行走,左手极快地变换着法决,双唇咒语跌出。严旭一看,这是师父要施展本门绝学“头上三尺有神明”了。
  虽然这门术法严静仪只比初窥门径高一点,远远未达到登堂入室的地步,威力也只是一瞬间。但这妖物只能稍微幻化出人形,道行也不高明,就这一瞬间的威力也足以降了它。
  严静仪踏完最后一步,左手法决掐毕,右手二指戟指,舌尖一灿,喝道:
  “灭!”
  这一声,中气十足,院中的烟尘也随着腾起了两寸,四周的空气为之一凝。悬浮在空中的人形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惊叫一声缩在一团。
  老李一家躲在西侧的茅草房里,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一声断喝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妖物“嘿嘿”一笑,反身往正门冲去。地面上七枚大钱闪起红光如同鸟笼登时将妖物困在里面。严静仪咳嗽了一声,稍微化解了一下尴尬,快步走了过去。
  严旭伸长了脖子盯着“七星阵”中的妖怪,看了好一会,问道:“师父,这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魅,‘气’所化成,只是道行还不深。”
  严静仪话没说完,李老头跟着儿子已经走了出来,他们看也不敢看那个妖怪,把两吊钱举起来:“法师,小小心意……”他虽然把钱举得很高,但双手紧紧握着,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怎么也离不开手里的钱币。
  严静仪注意到了钱上来不及擦掉的浮土,知道这钱刚刚从地里挖出来,便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三尺门规矩,三十个大子足够。”
  老李一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立马从两吊钱里数了三十个铜子交给严旭。
  铜钱还没有落在严旭手里,门外便走进来两个白袍男人,阴阳怪气地道:“小心钱烫手。”
  两人一进来,便有一人亮明了身份:“天师教办案。”
  老李父子听到“天师教”三个字立马跪下来磕头,天师教如今是国教,在县衙都有一张公案,只比县太爷的小那么一丝,算是朝廷官员,百姓见官必跪。
  两人也不理他们,将严静仪师徒围了起来,为首的那人乜了严静仪一眼:“没想到,现在还有敢做私活的。”他哼了一声,拿下巴点了一下。另外一个白袍男人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念了一句决将那魅收入了葫芦里。
  严旭见他们说都不说便劫了东西,踏步上前就想理论。严静仪伸手挡住严旭,向当面那白袍男人抱拳一礼:“还没请教?”
  “请教不敢。”白袍男人随意拱了拱手,满脸不屑,“时人叫我一声卢大士。”
  “卢大士,这妖物是我收的,你这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道上规矩?”卢大士“嗤”了一声,向同伴招了招手,抬脚向门外走去,“世间一切邪祟都归我们管,这才是规矩。”话说完,理也不理他们径直走了。
  李老头跪在地上,抬眼皱眉看着门外两个白影,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有些害怕。严旭看到了李老头的眼神,紧握着双拳,又看了一眼严静仪。师父面无表情,表现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但他嘴唇紧抿着,眼角微微颤抖,严旭知道这是师父正在强忍着内心的怒意。
  严旭一跺脚,一下子冲了出去,指着两位天师道的人大喝道:“站住!”
  卢大市转过了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声音似乎从鼻孔中发出来:“大师有何指教啊?”
  “劫了我们的东西,就这么走了吗?”严旭话虽说得愤恨,但是身体却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总有有个说道吧?”
  “呵呵。”卢大士伸出右手,屈指一弹,一点红星直奔严旭而去。巨大的冲力将他打得后退了几步,胸前的衣服也被烧了一个焦黑的洞。卢大士轻蔑地道,“这就是说道了,天师道做事,何时需要你这个野人来置喙了?”他看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严静仪,等他搀扶着严旭,又道,“本来按照律法,你们这些擅自动法的野人要交付有司审判,不过……”他顿了顿,“看在徐知的面上,我当你们是个屁,滚吧!”
  他不提徐知还好,提到徐知严静仪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踏前一步,道:“废话不用多说,今天有你没我。”
  卢大士摇了摇头,将手背在身后,双腿下屈蹲了个马步,拿下巴点了点严静仪:“我让你双手双腿,今天你要让我挪动了一寸,便算你赢。”
  严静仪一扫衣摆,大踏步向前迈出,双手挽了个法决,右手掌心浮出一抹白雾。这一掌去势极快,周围的空气都被带出了啸声。
  卢大士只是眼角动了一下,手在身后捏了一个法决,舌头一吐,喝了一声:“起。”
  这一声刚刚落地,地面的浮土全都激射了起来,在空中凝结成一只大手,照着严静仪当胸劈了过去。这一掌来得即为迅猛,严静仪刚刚还没来得及抵挡便倒飞了出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严旭立马跑过去,扶着严静仪靠在自己身上。他看到师父的前襟上赫然印着一块烧焦的的掌印。严静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推开严旭,挣扎着站了起来。
  “好本事。”卢大士点了点头,终于拿正眼看着严静仪了,“你是第二个挨了我‘金刚掌’还能站起来的。”
  严静仪将胸前的黑灰拍了下去,拉开架势,双腿已经有些颤抖了。严旭看着师父泛白的嘴唇,小声道:“师父,不如算了吧。”
  严静仪没有理他,从袖口抽出一柄青铜短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右手将短剑往空中一扔,左手三张符纸同时扔了上去,符纸旋转着托住短剑,隐隐有红光泛起。严静仪强吞下一口翻涌出的血,右手食指捏住一个法决,往剑尾一点。
  短剑急速前窜,直奔卢大士的前胸。
  卢大士屏气凝神,手指在身后飞速变换,胸前忽然显出一片龟甲,继而越来越大很快便覆盖了他整个前胸,短剑来势虽快虽猛,但击打到那龟甲之上只发出了“叮当”一声便坠落在地,三张符纸也烧成了纸灰。
  “这一手‘御剑诀’比徐知那个好看,也比徐知强上几分。”卢大士嘴上虽然夸赞,但这话听到严静仪耳里却是巨大的嘲讽。
  他眯缝着眼睛,强提起一口气,右脚向前,左脚拖曳跟上,一高一低开始踩起了禹步。左手极快地捏着法决,右手飞速地画着,空中如同一块画布被他画出了一道闪着金光的符文。左手法决捏毕,右手符文画完,舌尖一颤喝道:
  “灭!”
  刚刚才失手的“头上三尺有神明”这下却一下子成功了,威力也是大增。卢大士的头顶,忽然闪出一道三寸长的雷电,当头劈下。他眼睛猛然睁圆,向后闪开一步,那闪电却如跗骨之蛆!卢大士暴喝一声,伸出双手在头顶飞速一划,画出一道巨大的银盘,脚下也不曾停顿,脚尖眨眼间就在身侧四个方位画好了防守法阵。
  闪电劈上银盘,银盘顿时碎成万片消散不见。卢大士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抬头向严静仪看去,却是一惊--严静仪倒在地上,像是一只煮熟的虾一般蜷缩着,生死不知。严旭站在他一步之外,盯着自己的师父,想去扶却又不敢。
  卢大士抚平了身体里混乱的气息,走上前去蹲在严静仪跟前,上下看了看,对怒目而视的严旭道:“你师父还活着。”
  严旭听到这话连忙走过来将严静仪搬正,果然看到他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心头大喜,赶忙将师父背在背上,瞪了卢大士一眼转身就走。
  “等一下。”
  严旭转过头去看着卢大士,眼神中也有些害怕。卢大士从口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子扔了过去:“我说过,只要我挪动了一寸便算你们赢。银子是彩头,但那妖魅我要带走,那是国法。”他说完,带着同伴转身走了。
  严旭看着地上的那锭银子,起码也有一两,咬着嘴唇犹疑了半天也没有去捡。李老头看到外面平息了下来,缩头缩尾地走了出来,拾起那锭银子连同着刚刚的三十个大钱捧到严旭眼前:“这是严法师赢来的,赶紧揣着。”
  严旭点头“嗯”了一声,抓过来揣进怀里,向老头道了声谢,认准了方向,朝家里走去。
  ----
  徐知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师弟,除了叹息什么也说不出来。严静仪还在昏睡中,气息平稳,他稍稍动了一下肩膀,徐知赶忙退到门外,见他依然闭着眼才放下心来。
  “师伯,您喝茶。”
  严旭将端着茶碗递到徐知跟前,对这个师伯他很是尊敬和羡慕,看着对方一身公服,也时常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穿上一身。但是侧眼看到躺在病床上严静仪,他还是将这份心思强行压下来了--就因为徐知身上的公服,严静仪已经十来年没跟这位师兄说过话了。
  “茶不喝了。”徐知从口袋里摸出三块碎银,看了看放在桌上,“给你师父找个好郎中,别落下了病根。”他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睡着的严静仪,摇了摇头,叹着气自言自语地道:“你怎么就跟卢弥杠上了,那人放在京里也是数得着号的。”
  徐知摇着头慢慢地走出了院子,夜色正浓,弯月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严旭看着师伯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他也叹了口气,将桌子上的碎银子装进了神龛下面的小木盒里,里面还有一锭昨天师父赢来的一两银子。
  他将盒子放好走进严静仪的屋子替他掖好了被角,转身回到了自己屋子里。
  严静仪睁开眼睛,听着屋外消失的脚步声,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月光铺洒下来,整座院子里似乎都裹上了一层银纱,树影斑驳如同鬼魅,夜风袭来,便开始张牙舞爪。严旭收回了心神,将窗户关上,从床下拿出一个纸盒,上面一丝灰层也没有,显然是常常拿出来的。他摩挲了一阵纸盒,将它打开,看着里面的一张写着字的纸出神。
  良久,他叹了口气,收拾好纸盒躺上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渐渐步入了梦乡。
  梦中,严旭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四周都是欢呼的人群,他胸前戴着大红花,不停地向四周拱手,笑容灿烂。忽然,马前跳出来一个人,那人一枚鸡蛋就砸了过来。严旭还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便被鸡蛋砸来,抬手去挡,惊醒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严旭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准备继续睡觉,却听到屋外有阵阵的咳嗽声。他一怔,立马翻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严静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凝神看着空中的弯月,夜风吹来引起他阵阵咳嗽。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理顺了气息,双腿下屈,吞气刺拳打起了太祖拳法。一套拳法打完,似乎他内息已经平顺了很多。
  他长吞了一口气,掸了掸衣摆,右脚迈步左脚拖曳跟上,像是一个跛脚之人,一高一矮地行走,他走的步伐极有讲究,每踏下一步,地上便现出一个蓝色的光圈,七步踏完,地上便是七个光圈,竟然是北斗七星之势。脚下踏步,手上也未曾停止,他左手五指变化之快让人看不清他的手指路数,似乎一只手生生地又多生出了五根指头。右手食指伸出,每踏一步便画下几下,符文如同烈焰一般在空中燃出,烧灼出一个巨大的篆文。
  脚下步子踏完,左手与右手的动作也同时完成,严静仪吐出一口气,舌尖咬破,一口喷出,高声大喝:
  “灭!”
  话刚出口,原本风轻云淡的夜空一下子被乌云遮蔽,狂风大作,云中银蛇翻滚。忽然,一条如巨蟒一般的闪电,笔直坠下,声势惊人,啸声好似龙鸣,整座院子都被照得如同白昼。院中树叶纷飞,烟尘弥漫,严静仪手势所指,那条闪电便转向何处,如臂使指。
  “收!”
  严静仪高喝一声“收”,那条闪电便是一闪化成一条冰柱,瞬间化成万千晶莹的碎片,消失不见,天空中又恢复了平静,一弯月亮静静地挂在上面,月光温柔地抚摸着大地,似乎刚刚不过是一场幻境。
  严旭躲在窗口完全被吓懵了,往日每天清早严静仪就会演习一遍“头上三尺有神明”,但那术法在严旭眼里比戏法好不了哪里去,还不如“御剑诀”和“飞沙掌”,但是刚才所看到的,几可开山劈地一般,他想:这才算得上三尺门的看家本领吧!
  突然,严静仪一个趔趄,向后倒退几步栽倒在地。严旭连忙冲出去扶他坐好,严静仪看了这个徒弟一眼,微微一笑:“为师这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吧?”
  严旭“嘿嘿”一笑,一手在严静仪背上抹着帮他理顺气息,一边赞叹着:“师父这岂止是‘驾轻就熟’,我看完全就是一代宗师啊。”
  严静仪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握着严旭的肩膀,道:“这辈子,我也不算辱没了师门。”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空中的月亮,又扫视了一遍整个院子,最后凝视着严旭的面孔,看得严旭毛骨悚然的,却又不敢稍动一下。
  “你……”严静仪还是开口了,嘴上虽然犹犹豫豫,但眼神中一片坚定,“你想跟你师伯走,已经想了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严旭连忙摇头否认,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了,连忙道,“我会一直守在师父跟前的。”
  严静仪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满脸的慈爱,语气不疾不徐:“你床下的纸盒子里不是一直藏着我师兄送你那张告身吗?”他拍了拍严旭的肩膀,示意自己别非责怪他,看着严旭重新平静下来,才道:“去拿来我看看。”
  严旭揉搓着手指,扭捏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不肯去。严静仪假装生气,他“嗯”了一声,硬着头皮往屋里走去,刚刚踏过门槛,他听见身后,自己的师父如同呢喃一样的声音:
  “世道变了。”
  当他再转身看去,严静仪低着头,双眼紧闭如同熟睡了一般,但是胸膛却塌了下去,一丝起伏也没有。严旭“嘭”地跪了下去,重重地把头磕了下去。
  月光依然温柔洒下,夜风萧萧,树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夜空更加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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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7 个关于三尺门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8-24 09:18:44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9-2 15:3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haoqiak415fire 于 2016-9-7 09:31 编辑

问:师父怎么死的?答:师父是被养子徒弟气死的。
通篇设定偏多,一下子涌出了好些个陌生名词,‘无我派’‘天师教’‘精艺门’那几段看得比较懵。
其实抛开这些设定不说,三尺门就是‘道教’缩影,而且是故事里没落的门派代表。
从情节方面而言,没有什么出彩的情节。倒是语言比较诙谐,有种很脸熟的感觉。人物刻画方面,做的还是很成功,至少,对于猪脚严法师刻画很不错。这个人清高守旧,却又好面子,心眼小,以至于最后被气死。
立意方面暂未看出,得仔细研究后,在打分时间评分。
看了吴瑶的评论后,我认为严法师的死,代表这类时代的终结。如果从这方面看,立意算是有了。
立意:墨守成规,不遵循时代意志的人,最终会于无声中死亡。大概这个意思吧。
总体评价:7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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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遥  发表于 2016-9-6 23:1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实名反对塔叔认为师傅是被养子徒弟气死的,师傅的死只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在所有人都在追求,传统的应该有创新,融入时代的时候,最先抛弃的往往是从前最重视。师傅之所以让徒弟和师伯走,并不是伤心,而是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得安排好后事。
如果看过《百鸟朝凤》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故事和那部电影其实很相像,结尾稍有不同的是,电影里的徒弟留下了根,而小说里的徒弟,顺势而为。
其实,我也知道,这个故事,或许没有我想的这么多,但是我还是执拗的这么解读,因为这个故事看的我想流眼泪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人,总会被时代忘记,但是这样的人们,永远都会在黑暗中闪亮着。
评分: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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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  发表于 2016-9-8 07:34:53 | 显示全部楼层
吴遥 发表于 2016-9-6 23:12
实名反对塔叔认为师傅是被养子徒弟气死的,师傅的死只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在所有人都在追求,传统的应该有创 ...

对。但是不是《百鸟朝凤》,是致敬《断魂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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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6-9-18 10:5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很赞同吴遥的说法,师父的死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这就是社会进步的代价。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能在恪守传统和锐意进取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呢?或许这个平衡点很难寻找,但它确实存在。
PS:至于师父的死,我个人的推测是这样: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两次强行催谷,再加上内心的压抑与愤懑,最后导致撒手人寰。
评分: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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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6-9-19 15: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好,小故事体现大的时代变迁,这篇故事很出色。

综合评分: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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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9-19 20:56:01 | 显示全部楼层
额,文章没有过多复杂的情节,也没有拖泥带水的铺陈,文字运用得凝练而顺畅,在复古与现代中做到了不错的平衡。人物塑造的也不错,在顺应大势与坚持传统的夹缝中生存的人们,往往是按照正态分布的,故而严师父这样别扭的人格变成了时代大潮中的一个泡沫也是不可避免的。而新的一代,循序传统和妥协于时代并存,或许才是“延续”之道。
打分:文笔,剧情,立意:28+26+2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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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黑兔  发表于 2016-9-20 10:4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干净利索,剧情流动很顺畅,剧情很好,老旧小门派被时代吞没的故事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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