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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世界之39号病房

月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吴天明紧锁眉头,一筹莫展。
刚过40岁的他如今已经是国内神经科学领域的学术带头人,神经学泰斗俨如山院士最得意的门生,他在非侵入神经信息交换领域的研究成果在国际上独树一帜,被称为本世纪神经医学界最有价值的发现。
他的青梅竹马的妻子,也是他的师妹,脑神经医学,心理学,神经病学专家刘小芸,正抱着熟睡的女儿木然地坐着,面无表情。
同为高级知识份子的吴天明夫妇把自己的青春完全投入在了学习和科研工作上。两人从高中开始就相恋了,一起读大学,考研,一起成为俨院士的博士生,又一起医大三院工作了十余年,直到34岁才登记结婚。小月出生的时候,他已经37岁了。
月月刚满3岁。在她1岁之前,曾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月月出生时吴天明破天荒地请了三个月假专门陪护妻女。虽然这三个月他在家仍然象在医院时一样有数不清的工作,但起码他每天能看到襁褓中的女儿。之后,他又重新长在了病房和实验室里。对他们来说,法定假日和传统节日根本不存在,更不用说一起度周末了。
每天睁开眼,他便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边刷牙边做早饭。喷掉漱口水随手洗一把脸,边擦干边把早餐送到妻子面前。随手塞一片面包在嘴里,抓起公文包就向门外冲。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咬着面包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跟出一句:“中午我给你叫外卖,你听着点门铃。”话音没落,人已经在车里。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箭一样的冲出小区。
他的每个动作都象是在抢时间,连贯,迅速,准确。他头脑中仿佛永远已经预先安排好了一切。
而现在,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智慧。面对沉睡的女儿,一筹莫展。连他带的研究生都已经明白,月月正在死去,而且没有任何好转的可能,显然他也知道。
“我再……”他站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居然要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才能办到,仿佛一个七八十岁的虚弱老人。没有说下去,他走出了家门。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与两年前的他不同,两年中他老了不止20岁,小芸的秀发中也出现了缕缕银丝。他吃力地拉开实验室的大门。现在是假期,没有实习的学生来这里实验。整层楼都空无一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沉重的脚步激发着空荡的回声。
大都市的城区寸土寸金。新建的实验楼里也有实验室,但吴天明很少去那里。住院部,门诊部在迎向街道的新主楼中,新实验楼跟新主楼呈L形排列,但并不相连。
在它们中间,半包围地连接着被称作旧楼的废弃建筑——建于上世界80年代末的老式六层楼房。那里曾经是医大三院的主体,门诊,住院部,实验楼,手术室甚至太平间,都在同一个建筑内。但出于资金紧张和担心影响医院正常工作的考虑,似乎短期内并没有拆除或者翻建的计划。
旧楼的某些部分与新楼仅有一墙之隔,为了最有效地利用空间,开发商也搅尽了脑汁。但这样的一来,想从主楼进入实验楼就要从旧楼穿过或者从外面绕半圈。年轻的女医生护士和实习生们宁愿绕路也不肯穿过老楼的。一方面是老楼被新楼包围后,采光完全被遮挡,只能靠几只老旧的白炽灯照明,而且烧掉一大半也没人修理。再者旧楼的科室已经完全搬到新楼,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整个楼内阴森空荡,人气全无。更要命的是用来存放实验标本和试剂的库房和存放解剖尸体太平间留在了这里,里面还有不少尸体和泡着人体器官的玻璃容器。弄得旧楼几乎成了鬼楼的代称。
吴天明根本不在乎。他和平常上班时一样在旧楼的实验室中整夜工作。因为这里有他大量的实验数据,和在需要无菌恒温条件下长期观察而不能移动的培养样本。

几乎每次带实习生来这里的时候,他都象老鹰抓小鸡游戏中的老母鸡一样,被一大串女学生抱着腰排着队,一路上听着女生大惊小怪的尖叫声进入实验室的。甚至有个女生为了能不来实验提出要求转系。当然最后还是放弃了。一方面能考上吴天明的研究生实在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另一方面年轻帅气的吴教授让女孩子们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依赖感,完全可以抵消旧楼的诡异气氛。当然,那个女孩一直到毕业离院,始终都是紧跟在吴天明身后的第一个,也就是紧紧抱着他腰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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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21 个关于[原创][连载][小说]-密世界 之 39号病房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12-7 13:54:09


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3: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吴!”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吴天明停下了脚步。这声音出现得太突然,连吴天明都吓了一跳。
“哦?杨助理。你怎么在这?”。他是俨院士的特别助理,三十出头,沉稳干练。他是吴天明的师弟,毕业后自愿留在俨院士身边工作。一方面帮助俨院士协调各种科研项目,另一方面负责牵头整理俨院士一生的事迹和学术成果,集结成书。       
“老师听说你遇到了困难,非要我带他来这看你。”杨助理说。“哦?老师也在这?”吴天明眼里现出了久违的光亮。“老师!”他一边呼喊着一边急步跨进实验室。
“老师!您怎么来了!”吴天明几乎是跪伏在老人的身前。俨院士今天精神状态不错,坐在一把木椅子上。看到吴天明,他努力想站起来,吴天明连忙扶他坐好。“您别动,您坐!”吴天明显得很激动,望着老师的脸,眼中闪着泪光,仿佛委屈的孩子见到母亲一样。
“天明啊,导致月月发病的原因搞清楚了吗?”俨院士关切地问。
“还没有,从实验记录中分析,大致总结了几种可能性,但又都排除了。”吴天明眼里的光在变淡,几乎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木然。
“国外同行那里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或者记载?”俨院士继续追问,他不想漏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查过一些,没有任何临床病例的报告。”吴天明回答。
“唔,只查一些还不够,小杨啊,以我的名义给国际神经医学联合会发申请,还有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请求他们帮忙协助查找,不要错过任何一例疑似病例!”俨院士对杨助理说。
“哦对,我再给卫生部打个报告,给你开一份出国调查的批文,你带上它亲自去国际神经医学会走一趟,去找我的老同学克劳伦斯理事长,让他亲自带你到资料库去查找!这里的情况你要了解清楚,该带的资料都带上,多印一些,分发给国际上那些著名的大医院,让他们一起帮忙查!”
俨院士是国际神经医学联合会的前任理事长,终身研究员。这个学会的理事长是按任期轮换的。现任理事长克劳伦斯是他在哈佛医学院的同学,和俨教授同一届取得的神经科学博士学位。
“谢谢您!老师!”吴天明的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光。虽然他知道,从这比从脊髓库中寻找配型的成功几率还低上千倍,但他宁愿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天明啊,不要灰心,我老啦,什么都看透了。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有些事,就随缘吧。”话不在多,更在于出自谁之口。俨院士的安慰对吴天明有着异乎寻常的效果。他的精神状态从此真的有所改观。仿佛曾经离他而去的生命和智慧又开始慢慢回到他的身上。但他始终很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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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3:5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月月六个月大的时候。她是个聪明活泼的孩子,已经会叫爸爸、妈妈,扶着墙壁可以走路了。吴天明每天在实验室工作到后半夜一两点钟才回家,因此错过了月月最可爱的时光。每天回家,他都要斜坐床边,借着微弱但温暖的夜灯的光,看着甜睡的月月出神,月月梦中不时微微笑一下,这一笑有着神奇的治愈效果,让他一整天的超强度工作后的劳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算他脚步再轻微,小芸也总是能敏感地查觉他的归来,轻轻起身为他热上一份晚餐,看着他吃下,然后一左一右躺在女儿身边睡去。早上他离家的时候,月月还在梦乡里。
吴天明的实验计划已经厚到让研究生们直喊娘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短短三年时间内想从头看一遍那如山的实验数据都是一件烧脑的苦差事,更别说还要写出合格的毕业论文了。而吴天明对选研究生的最低标准,就是天才。他到现在还清晰记得恩师俨院士的话:“怕吃苦就不要来找我,我只收天才!”。而他也深切地明白俨院士的良苦用心,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时间也做不完一件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想做成大事,最基本的条件有两条:要么有过人的速度,要么有过人的时间。
“今天39床有位志愿者,通知大家分头准备。”吴天明对三年级的研究生于娟说。于娟,就是那个抱着他腰才敢进实验室的女生。“是!”胆小的她是吴天明的学生中的大师姐,再有几个月她就毕业了,她在申请留院工作,给吴天明当助手。
“王凯,去检查设备。小张小刘,你们两个去39床推病人过来。其他同学,做好采样准备。”于娟熟练地分配着任务。自己快步走向控制台,在键盘上噼哩啪啦飞速输出一串串控制指令。设备间里响起了一阵散热系统加速声的和设备启动的嘀嘀声。控制台和实验台上的灯光屏幕陆续还始闪烁。实验室的气氛不象是一个医疗机构,反而象一个大型计算机或者通信机房的控制中心,科幻感十足。
“吴老师这里一开动,鬼楼马上变成外星人基地了!”王凯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外星人呼叫总部,我们已经准备好入侵地球,请指示。”他拉着平声模仿机器人说话的样子,惹得于娟笑出声来。王凯和于娟是同班,小王从大三开始就玩命追着于娟,追到研三也没见个结果。可他还真有韧劲,仍然不肯放手,跟着小于一起递交了留院申请,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私底下学妹们也问过小于,难得遇上这么专一条件又好的,就别当剩女了。小于其实很有主见:“男人这东西,一旦到手了马上就会变心,他要追就让他追,追到他年老珠黄了,没机会变了,才安心。”学弟们听了则一吐舌头,这一对,果然都是他妈的天才。
小张和小刘推着病人从新主楼方向向实验室方向走来。为了方便往实验室运送器材和病人,在新楼建设过程中特意修建了一些专门入口,这些入口连接着新主楼、新实验楼和旧楼的实验室。出于实验室保密和安全要求,封密了其中的一部分,而留下的部分都设置了专门的门禁系统,只有特别授权实验室工作人员可以进出,而一到晚上,除了吴天明和刘小芸两位主管主任和少数几位高级领导之外,连副院长都无权进出。
小刘推着活动病床,小张高举着输液瓶子。“快,马上开始!”于娟说。“连接生命维持系统,连接监测设备,启动姿态调节,建立数据连接!”她发出了一连串指令。
“系统就绪!”,“连接完毕!”,“启动成功!”,“连接成功!”回答简单利落,显然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实验团队。
“生命体征平稳,心率95,血压90,130,体温37.5度,呼吸正常,脑电信号正常。”王凯简要地汇报。
“眼底正常,瞳孔正常,脉博有力,呼吸道无异响,病人处于轻度昏迷状态,符合实验条件。”,于娟迅速检查了病人的身体状态:“请求开始实验。”。
“各岗位注意,实验开始!”吴天明发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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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01:58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老师,实验报告整理好了,您看一下”。于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对吴天明说。“哦,放我桌上吧。”吴天明难掩一脸的失望。
“数据分析表明,没有预期的反应。”于娟补充说。
“嗯,知道了。”其实实验结束时吴天明就已经知道了。但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拿起笔,在实验报告上画了个叉,写了个:12。
这已经是自上次实验成功后连续第12次失败了。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除了用他,刘小芸和黄思敏作为实验对象以外,换成别人就没有成功过。他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才可以,为什么在别人身上都不行。
“没理由,没理由,没理由……”他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自从他和她发现了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思,他们就认定人的思想是可以不通过语言接收和传递的。为此他和她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一起考入医学院,一起成了神经学泰斗俨院士的学生,一起开展了非侵入神经信息交换研究。
起初他们的研究并没有得到学院的认可,而他们之间的意识交流也并非百验百灵。专业的观察者们把这定性为长时间相处产生的心理暗示,也就是默契。可他们心里却坚信这是心灵感应。
他们的演示一直被周围的人看成是小把戏,或者蓄意安排的表演。直到他的出现。
他叫黄思敏,吴天明和刘小芸的高中同学。他曾经追求过刘小芸,但无功而返。因为小芸心里永远只有那个吴天明。他连做情敌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小芸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就像拒绝其他不识趣的追求者一样:“谢谢你的好意,这不可能,我心里只有天明。”
他苦笑着,看着天明和小芸,他连对小芸动一点歪脑筋的念头都没有,因为小芸根本没给他留一点想象的空间。而他们居然还没结婚。
“你俩没病吧!”黄思敏是个技术宅,根本不懂什么对方感受,更谈不上沟通技巧。“我和老范孩子都五岁了,你俩还不办啊!”。老范叫范冬梅,是黄思敏的同桌,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到了黄思敏嘴里简直成了街道大妈般不堪。
黄思敏是个极品技术宅。自从在小芸那碰了个钉子,就一头扎进书堆,直到大学毕业也没交过一个女朋友。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遇上了同桌的范冬梅。冬梅从高中时起就在暗恋着黄思敏,但从没有表白。
并非偶遇,而是冬梅在同学聚会时听说了黄思敏没吃没喝躲在出租屋里搞研究,心急如焚的她沉不住气了,打听好黄思敏落脚之处,便找上门去救驾了。
黄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你来干什么?我忙着呢。”门一关,人不见了。她哭了。过了一会,门又开了,他一把抱住冬梅,他眼睛是红的,泪水一串串落下,他就在门后,背靠着门,强忍着没哭出声。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哭了个昏天黑地,却一句话也没说。
日子是艰苦的,但生活很甜。她陪着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得到了天使投资,成了技术新贵,大老板。
他们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豪宅,自己的管家和佣人,最重要的,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
他再次见到天明和小芸后,就成了他们的赞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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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老师,刘老师和月月来了。”于娟凑到吴天明耳边说。“她们来干什么?让她们在门口等,不要进来。”吴天明的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一排屏幕。上面一条条曲线规律地跳动,没有任何变化。
“实验已经进行了57分钟,距离结束还有3分钟。”马凯报告。“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反应。”。
“知道了。”吴天明盯着屏幕的眼睛没有离开。
“爸爸!”女孩清脆的声音从吴天明背后传来。他心头剧震!
而震撼他的不是女儿的呼喊,而是面前的曲线。它随着女儿的喊声剧烈振荡出一条清晰的曲线!
吴天明猛地回过头,一把抓起女儿,举在眼前。刚刚能离开妈妈独立走路的月月显然被爸爸突然的举动吓住了,张着嘴,眨动着大眼睛,那眼睛里已经现出了泪花,但随即还是懂事的笑了笑,“爸爸!”。
曲线剧震!
几乎所有的指示器都同时发出了超限警报音,此起彼伏的嘀声响了好几秒钟才停止。
“怎么回事?”学生们惊异的眼神一起指向吴天明。
“实验继续!延时15分钟!王凯,记录月月的声音,用它对实验对象进行重复刺激!”
吴天明第一个反应就是月月的童音激起了病人的情绪反应。
“是!”王凯麻利地拿过麦克风,连接了记录仪,手指飞快地在调节台上滑动了几个滑块,然后按下了录制按钮。“录间准备完毕!”王凯报告。
“来,乖女儿,喊爸爸!”吴天明抱着月月对着话筒。
“爸爸爸爸,嘻嘻嘻!”刚刚学会喊爸爸的月月非常配合。仪器的嘀嘀声又响成一片。
“录音完毕,杂音已消除,样本清晰!”王凯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毫不逊色于电视台直播节目的现场录音师。
“马上对病人进行语音刺激!”吴天明焦急地发出命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爸爸爸爸!”病人耳侧的扬声器中播放着刚刚录好的月月的声音。曲线纹丝不动。
“连续重复3次,间隔2秒!”吴天明难掩心中的期盼和焦虑。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曲线仍然不动。
“爸爸?”月月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新奇又费解。“嘀”声再起,曲线象打了激素一样上下翻飞,几乎所有记录仪的信号都超出了量程。
“怎么会!!!”吴天明已经完全清楚了信号的真正来源。“不可能!!!!”他触电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月月,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活的外星人。
“老吴?怎么回事?”刘小芸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她想亲自听到吴天明的证实。
“停止实验!快!”从没见过一向沉稳的老师这么惊慌,学生们也乱作一团,慌忙进行着实验收尾工作。
“小于!小王!马上整理出实验数据,特别是最后这3分钟!实验结果确认之前,任何人不许对外透露任何情况!快!!”吴天明抱起月月,“走,回家!”他招呼着小芸,然后快步跑出了实验室。
这一次,吴天明病倒了。整整在家躺了三天。刘小芸把实验报告放在他床头的时候,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是真的吗?”他仍不愿相信自己经历过的那一幕,那对他来说,简直比活见鬼还可怕。
“是真的。”刘小芸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影子。“给我一支笔。”吴天明接过笔,努力坐起身,在实验报告的封面上写了个 13,又划了个对号。丢下笔,重重的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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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吴天明回到了医院。这几天他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胡子都没刮,面容憔悴。他已经病了3天,但小芸知道,他的病在心里。
“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他经常眼望着天花板,重复地自言自语。“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这对他来说,是个困难的选择。这几年中发生了太多事,每一次对他和小芸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
就在吴天明结束陪产假回到实验室后不久,老黄和老范竟然离婚了。小芸也没少劝,可以老黄一口咬定范冬梅有外遇,被他捉奸在床。范冬梅则是一言不发,哭得死去活来。最后范冬梅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后,失踪了。吴天明和黄思敏担心她想不开寻死,撒出人马找了半个月,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事对老黄的打击太大了,他一病不起。吴天明找了最权威的专家给他治疗,却被黄思敏的女助理拦了下来,说是请了什么神医圣手,不用吴天明他们这些庸医西药。吴天明气得够呛,却插不上手。
老黄的病好后,又和女助理混到了一块。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她打理,自己则每天喝得烂醉。有时候还跑来找吴天明陪酒,喝多了再哭一鼻子,吐得满地,然后自己打个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实验设备调试完毕,准备开始实验的时候,黄思敏和女助理结婚了。
在他结婚之前,给了吴天明转3000万,并把天思基金转到吴天明的名下。告诉他以后公司他不想管了,都交给新任妻子。这是以他个人名义给吴天明的最后一笔实验经费。“就这么多了,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他说。
黄思敏和吴天明一起调试设备,并亲身参与了最初的几次实验。实验取得了成功,他和吴天明,刘晓云先后亲自作为试验对象,都取得了满意的效果。全套设备验收之后,差不多一整年都没见到他。
一年前,吴天明接到了让他震惊的消息——黄思敏死了!据说他是开车带女儿星星回老家探亲,半路上连人带车冲进了山涯下的深潭里。事故现场只打捞到了星星的遗体,老黄连尸体和车都没找回来。
吴天明好象被雷击了一样呆坐了一上午。这好人怎么都没好下场呢,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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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11:16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月月静静地躺在39号病房里。她只有3周岁。在此之前,她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但那时是妈妈带着她来看爸爸。而现在,她成了这里的病人。
自从吴天明下决心要月月作为实验对象,他就担心过会有这么一天。
要是那时老黄还在,那么他一定会给出更加稳妥的实验建议,但现实,是只能靠他自己。
起初的一段时间,月月表现很正常,并没有受到实验设备各种高风险刺激的影响。实验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和丰富的数据。这让吴天明多少松了口气。
他和刘小芸联名发表了学术论文,大量的实验证据不容置疑地证实了他们的观点。研究成果轰动了世界神经学界。但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的实验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家其他的研究机构被复制成功过。
这一方面归结于他们没有老黄这样的天才设备开发商,另外一方面,他们没有月月。
老黄只有一个,并且他已经死了。月月也只有一个,而她……。
“心率35,血压40,55 ,体温36度7,呼吸微弱。脑电反应……”于娟没有再说下去。吴天明紧锁着眉头,他已经知道结果。月月现在成了一个植物人,而且生理节奏越来越慢。她现在的生理机能比一个植物人还差得多,然而她仍然活着,因为她的心跳和呼吸一直没有停止,虽然越来越慢,已经突破人类的极限,并且还在变慢。
没有人劝他放弃。因为他一定会坚持。他自己没勇气计算,但王凯替他算了。王凯把一张曲线图递给吴天明,那上面是每一天月月的生命体征变化记录,几条向下倾斜的直线,都已经穿过预设值的那条红线——人类生存所必须的下限。而每条斜线的后面都延长了一段虚线,这些虚线不约而同地交汇在座标轴上,在那里,所有的数值都将是0。
而水平轴上以星期为单位标记着那一刻发生的时间:第41周。而现在,已经是第14周。
“老师,这是最理想情况。因为她不可能坚持那么久。再降下去,她随时会走的。您要……”王凯很了解吴天明的性格,他替他保持着理性。
吴天明抬起右手,制止了王凯继续说下去,沉重地点了点头。“再等等,做好记录。”
“是。”王凯低声而坚决地应到。
月月是因为实验而病倒的,而直到现在,这个实验还在继续进行。王凯沉稳的外表下,内心几乎快要崩溃了。于娟已经不止一次在背地里咬着他的肩膀哭。他完全感受得到吴天明的心里有多么的压抑。那完全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而吴天明仍然在坚持。
这是一个明知道结果的等待,一切都无可挽回,但仍然要坚持!
“我真的受不了了!”一个女生在宿舍里对着于娟哭诉。“我去给月月做安乐死!我宁愿老师恨我一辈子!我宁愿当个杀人犯!我……”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放声大哭起来。大家都知道,她做不到,而且没有人做得到。“这样慢慢等死比杀了我还难受!为什么会这样啊!”哭声和抽泣声和着眼泪一起喷涌着学生们心里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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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19:48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老师早。您没事吧?”小娟的声音把吴天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哦,小娟啊。我没事。”
“这几天39床有什么安排吗?”吴天明问。
“吴老师!”王凯老远就看到了吴天明,一路小跑奔了过来。“老师,您回来太好了!今天又有一名志愿者要住进39床,我和小娟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您签字了。”他说着递过一个文件夹。
“王士文……男……49岁……咦?这照片怎么这么眼熟。他是……”吴天明感觉这个人好象什么有点印象。
“对呀对呀,就是那个写《五脏》的作家,得过什么奖来着!”小娟说。
“是啊,他的小说好恐怖,但这人的医学知识非常专业,我们很多同学都看他的作品,简直称得上是硬医学实力派恐怖大师!”王凯忙着补充。
“呵呵,我只听说过有硬科幻,这哪又冒出来个硬医学呢。他得的什么病?”吴天明被他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但笑容一闪就被憔悴重新占据了。
“这个有点意思了。他自称得的是亚急性硬化性全脑炎。”王凯说。
“什么叫‘自称’啊?这诊断还有病人自己下的?”吴天明问。
“神就神在这了,我们全科室的专家会诊后,结论是……亚急性硬化性全脑炎。”王凯回答。“现在片子和单子都在刘副主任那里,她说等您看了以后签个字就可以确诊了。”
“哦。好,跟我去看看。”吴天明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病人病情发展很快,目前已经进入第3期。”刘小芸手里拿着指示笔,在CT片上指点出一个区域。“皮质出现大面积缺损,病人经常深度昏迷。老吴……”看到吴天明和小娟他们走进办公室,刘小芸停顿了一下。
“哦,大家早。你们继续。”吴天明边打招呼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病历。
“病人入院前报名参加了吴主任的实验项目,是一名符合条件的志愿者。”刘小芸继续说。“病人目前已经完成了入院前的检查,暂时留在观察室,下午情况稳定后就转入吴主任的39号病房。小王,下午你带人提前去观察室接应一下,小于,你带人做好病房方面的准备工作。”
“是。”两人应声答复着。
“好,我这里没别的事了,老吴,你呢?”小芸交待完自己的工作任务,转向吴天明。
“我这没有别的事。哦,小于,我很想和王作家谈谈,他如果他神志清醒的时候马上来通知我。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是”。小于脆地应着,拉起小王转身走出办公室。吴天明带学生采用半军事化标准,要求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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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35:34 | 显示全部楼层


志愿者,是“非侵入神经信息交换项目志愿受试者”的简称。在吴天明和黄思敏一起安装实验设备的时候,吴天明跟他谈起了这件事。“你说这没有经费可以找你解决,但没有实验对象可找谁好呢?”
“找我呀!”老黄大咧咧回答得倒干脆。“我来给你当小白鼠!”
“废话,你当然得当小白鼠!”吴天明被他气乐了。“不光你,还有我和小芸,这么说吧,包括你家老范,都得给我当小白鼠。”
“呵!好么,老吴,你这劫财害命也就算了,怎么,还想劫色啊!”黄思敏脸上坏笑着打哈哈。
“滚一边去,我没给你戴帽子,你自己扯一顶扣上了。老范要是听到不撕碎了你。”吴天明也拿老黄凑趣。两人哈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高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
“好了说正经的,你点子多,帮我想想办法。”吴天明先回到现实。
“要钱找我好使,可这要人么……”黄思敏甩了句念白腔,手捏下巴大眼珠子四下乱转了一通。“你算找对人喽……”
“快说,你有什么办法?”吴天明急忙追问。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老黄学着京剧里诸葛亮的调调。
“妈的,从你嘴里问不出个正经的。得得,不说拉倒,反正这事就栽你身上了,到时候我就找你要人。”吴天明假装生气。
“得令啊。呛气咧气呛气咧气空咧框一得框。我独坐城楼……”老黄居然真唱开了。
把吴天明和刘小芸笑得几乎岔了气。
那是一段多么愉快的日子。可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现在,吴天明已经知道了黄思敏的“妙计”。
他自己出钱在全市作宣传,征集志愿者。专门招募身患绝症的神经类病患,为他们提供一笔可观的补助金,为此他还专门创立了一个“天思基金”,一方面这是他们俩人名字各取了一个字,另外他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天才的思想。而吴天明和院方则承诺为志愿者免费治疗,而这花的自然也是黄思敏资助的款项。
“上学的时候也没看我们感情有多好,怎么你就能信得着我呢?”吴天明问过黄思敏。“妈蛋老子信你就象信自己一样,要没这点眼光,凭啥干大事!”老黄的回答带着天生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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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老万  发表于 2016-12-7 14:43:2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士文醒了。
当他看到吴天明,眼睛流露出一丝欣喜。“吴……吴教授,您好。我是王……士文。”缺失的脑皮层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语言能力。一个天才的作家,如果到了说话都成问题的地步。
“王先生,您好。我是吴天明。您别急,慢慢说。”吴天明坐在王士文床边的椅子上,轻声对他说。
“哦。我……见过黄……黄思敏先生。他对您……很……很敬佩。”听到黄思敏三个字,吴天明心头阵疼。
“您认识黄思敏,他是我同学,也是我的赞助人。”吴天明轻声说。
“对,同学。好……好人啊……”王士文情绪有点激动起来,眼睛有点红润。
王士文初见黄思敏,是在他看到志愿者征集通告的时候。他自幼体弱多病,这反而让他痴迷于医学知识。他找到黄思敏,为的不是得到救助金,也不是为了免费医疗。他对吴天明和黄思敏的研究课题有着浓厚的兴趣。王士文早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而且通过大量分析和自测,已经对自己的病症有了清晰的认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上天已经计划好夺走他天才的智慧,他的大脑早晚会被麻疹病毒慢慢地掏空,成为一个充满空洞的海绵。这个对平常人微不足道的常见病,对他,是致命的死神。
他并不在乎生死,但他在乎时间。他还有太多想法没有实现,还有太多话没有说完。自从他察觉到病症起,他就决心写作。那将是他思想的结晶,是他生命的延续。
“别人看到的也许是恐怖,而我看到了生命和思想。这是用生命写成的故事,我和你有极其相似的人生感悟。”王士文没想到黄思敏也看过他的作品,也没想到一个搞电子的土豪老板会对说出这种文学感十足的话。
他们谈了很久。他发现黄思敏并不止是一个电子专家,他的博学让王士文感到惊讶。
“呵呵,让您见笑了。我只是干一行学一行。天天跟吴天明那种人打交道,要不是懂他在干什么,是没法默契配合的。所以我多少也学了一点儿他那个领域的知识。”黄思敏的话王士文非常赞同。只守着自己本专业的技术是没法满足不同领域的业务需求的。而黄思敏的“学了一点儿”的水平,几乎已经不亚于神经学本科生的水平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强于吴天明带的研究生。这一点吴天明深有体会。经常是黄思敏先提出某项实验所需要的技术标准和实验手段,然后找吴天明商量。而吴天明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点头,“嗯,对,好,没错,就这么办!”。搞得私下里吴天明的学生都在问他“黄老师是您什么时候的同学啊?好厉害呀!他也是俨院士的弟子吗?”。当他说明了黄思敏的情况后,学生通常都是嘴张得老大,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他们成了好朋友。“帮我报个名吧,我义务当志愿者。”王士文对黄思敏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对我也是个机会,在我走之前起码还能多做点事。我只希望让我在清醒状态下参加实验,我希望能亲自见证科学奇迹。”
吴天明知道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之前的实验都只能在病人确定深度昏迷,生命即将终结的情况下进行,以免测试过程对病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预知的损害。换句话说,实验只在临终前的弥留状态进行。
而这一次,吴天明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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