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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惨遇

不停 于2016-12-21 14:42:48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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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坐在修道院地下的昏暗封闭的抄经室里,心里忍不住回想起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微风习习的清晨。我在床上醒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把我拉出了梦乡,是湿漉漉的风,还是海风夹带的臭气,还是恬躁的欢呼声。我从受潮的床上爬起来,喝一口昨夜准备的劣质淡啤酒,望向窗外,远处,一头死鲸躺在海滩上,它的体积让我想起了在过去的攻城战中,因为挖空了地基而翻倒的塔楼。它浑身都是巨大的伤口,看上去是被同样大的东西肯吃过后的残骸,就像被老虎啃吃剩的鹿一样。肿胀的内脏从巨大的伤口里挤了出来,半埋在沙子里,浸泡在海水中。
  在鲸鱼身上造成这种惨状的是一条海中巨龙,名叫莱伽。很多渔民在海上见过它的影子,它的身躯修长,没人目睹过它的全身,但它的身子据说比贸易港口的灯塔还要粗,它的脚爪和翅膀退化成了巨大的鳍,它皮肤上的每一片鳞就像盾牌一样巨大坚硬,它靠猎杀鲸鱼为食,它只吃好肉,吃够了就抛弃,所以吃剩的鲸鱼常常就这么被海水推上了岸。
  冲上海滩的死鲸鱼越来越多了。过去是一个月冲上两三条,后来一周一条,现在,上一条鲸鱼的骨架还没有拆解,这一条就冲上来了。且不管这莱伽是不是突然放开胃口大吃大喝,假以时日,海滩上腐烂的尸体太多,会带来瘟疫,我必须提前想出处理的方法。
  但目前的情况,对我治理下平民们来说,倒是美滋滋的。喧嚣声就是从前来分割鲸鱼尸体的渔民们传出来的。如果能在鲸鱼的伤口里找到莱伽脱落下来的龙牙,可以发一笔财。毕竟这年头,龙是稀少而绝难捕获的生物,它的牙齿可以作为骑士的装饰物,也可以雕刻成精美的艺术品,也可以保留原样,作为护身符使用。据说这种“护身符”很灵验,这种说法可以理解为过去德根海德大陆“巨龙信仰”的遗留。
  龙牙只是珍贵的锦上添花的宝物,而鲸鱼浑身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不一会儿,鲸鱼身上爬满了人,就像尸体上的白乎乎的蛆虫。剥皮,割肉,榨油。人们甚至钻开鲸鱼的头骨,派个个子矮小的人进去,把里面的脑油一桶桶捞出来。这鲸油是优良的燃料,可以在内陆市场上卖个好价钱。
  人们热火朝天的工作,上一条死鲸鱼染红的海滩还没有褪色,新的鲸鱼就又为海滩填上了一层。我不喜欢这样的景象,因为这让我想起过去在战场的经历,我曾经参加过几次夺取渡口的战斗,一边对付挥过来的刀剑,还要小心沉重的铠甲会把人拉入水中,不下于一场湿漉漉的噩梦。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我因为战功被分封到这个地方,反而要尝尝与水为伴了。
  我要去见见他们,我必须做点什么。
  穿上黑鲸鱼皮做“布面”的板甲衣,外加防护胳膊和双腿的铁叶甲片,套上绣着纹章(蓝色背景,乌鸦抓着一根梭镖)的罩衫,戴上头盔,骑上马,带上同样睡眼稀松的扈从们。出城,回望自己新建的城堡,它有了很不错的墙,主塔也差不多了。它建在山崖上,便于防御,但不方便生活。我虽然一眼就能看到海滩,但骑马下到海滩那里,要绕一大圈路。
  其实死掉的鲸鱼多了,是一件好事,我的领地收入增加了,这样我就可以把城堡建的好一点。我见过很多陷落的城堡的样子,我可以吸取那些城堡的教训,但任何设计--雉堞、铁闸门、角楼、马面、瓮城,等等等等,都离不开资金、劳力和工匠。
  我们下到海滩上的时候,那头鲸鱼已经被热情的民众拆解的面部全非,好像一个血粼粼的巨型肉块,在这些干脏活的渔民中间,一个老人骑着驴儿,戴着遮阳草帽,正扯着嗓子指挥工作,那人是渔业行会的首席发言人,名叫胡来安。
  “骑士老爷。”胡来安看到我来了,手指抬了抬帽檐以示尊敬,“下山来视察了啊,你要不要指挥一场大战尸体的光荣?”一边说着,把我的扈从也扫视一番,似乎想看看我带的人多不多,对他构成多么大程度的威胁。在我带着军队,拿着文件来到这里之前,胡来安是这里的“老大”,一方面是因为他年长经验多,更大的原因在于他的家族里世世代代是侍奉莱伽的祭司。我来到这里,带着军队,也带着传播新的信仰和理性的教士,让他的威权屈居二线,这肯定让他闹情绪,或许某一天我该用剑背把他抽一顿,让他看看谁才是这里的统治者。
  “我只是来表示祝贺,这段时间你们收获颇丰。”我说,“只是……”
  “我们是善良老实的人,绝对的按时上税,何况你的城堡就造的这么高,什么都在你眼皮底下。”
  “你们的忠诚值得赞扬,我是说,我在这里待了有两年了,第一次看到海滩上这么多鲸鱼,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经验自然比我丰富,你说,最近这么多鲸鱼冲上来,这事正常么?”
  胡来安摇了摇头。
  “你以前见过这么多鲸鱼?”我又问。
  胡来安又摇了摇头。
  “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胡来安点了点头,说:“我早就命令工人储存多余的鲸油和骨头,肉也要提前熏制,以备荒年。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莱伽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它们吃完了鱼,会不会吃人?”我终于问出我想问的。
  “我在海上见过莱伽的样子,人太渺小了,它不屑吃我们。”胡来安说道,“你有土豆和鸡肉可吃的时候会吃虫子吗?”
  “我曾经在东方的荒漠中行军,断粮的时候吃过蛇、蝎子和甲壳虫。”。
  “听着,你是个战士,如果你想借莱伽建立杀龙功业之类的,你先看看这些人,这里贫瘠,土地只能长土豆和芜菁,再不就是些只能放羊的荒地,打渔也就糊口,挣的不多,只能糊口,我们要收入,就必须依靠这些鲸鱼,那些油、骨头、肉,运气好了还有龙延香,只有靠这些,我们才能过上像样的日子,你也能有城堡、铠甲、小喽啰。莱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是你的。”
  对话偏移到了我难以掌控的方向。
  “我只想让你们明白,我希望所有人过的安全。”我说,试着为自己扳回一城“这是我的职责。”
  “不用掺和我们,坐着收钱就行,偶尔出去打猎或是拉上我们这样的人为国王主教什么的送死,这不就是你们骑士老爷干的事嘛。”他笑了笑,“不过今晚我们打算向莱伽搞一个祭祀仪式,感激这段时间给了我们这么多,有跳舞,有聚餐,也有酒喝,如果你愿意去,我们可以给你留位子。”
  我答应了。虽然在修道院学习的时候,教导我的修士曾对我强调巨龙信仰的荒谬性,但是同书斋里的讨论相比,现实中的处世之道是另一回事,我应当搞好我跟治下领民搞好关系,换取他们的忠诚和爱戴。
  我要带上吟游诗人和乐手,他们会在仪式后的欢宴上唱诵我在东方的战绩,添油加醋的来,让那些乡野小民增加对我的尊敬。
  仪式在镇子的广场上进行。住在镇子上的不仅仅有渔夫和农民,还有雕刻鲸骨工具和工艺品的工匠、精炼鲸油的工场等,那些人对鲸鱼的依赖性很强,所以在祭祀中特别踊跃。镇子的广场并不在镇子中间,而是在它旁边的一块临海巨石上,巨石中央有个洞,八尺见方,很深,下面通着某个地下水道,时常发出巨大的水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传说它通向莱伽的“龙穴”祭祀仪式中,祭品就会倒进这个孔洞。
  到了夜里,我换上长袍,带着卫队,去参加祭祀。由于莱伽总是吃鲸肉,所以人类献给它的祭品就是别的东西,今年年景好,祭品特别丰盛,牛羊,糕点,葡萄酒和蜂蜜酒。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男男女女围着洞口跳舞,摇晃的胳膊,跳动的腿。在这群人中间,一个老人一边弹着箜篌,一边唱关于莱伽的长诗,那条巨龙如何从天空中坠落,如何重新塑造了海岸,如何同渔民的祖先订立约定,歌很长,押韵,让我听的昏昏欲睡。
  欢呼声。
  我惊醒过来,看看前面的广场,人们正在把各自带来的祭品塞进一个崭新的渔网里,很快把渔网填成一个巨大的圆球,他们把“球”滚进了洞里,但另一边,许多壮汉拉着渔网的绳子,好让“球”不至于彻底掉下去,就这样,祭品“球”虽然进入洞中,但还是被人力小心掌控着。
  这些祭品大概还会被拉回来把,他们可以说,莱伽不愿吃,可人类的心意尽到了,就自己吃了吧。
  我想站起来加入拉绳子的人,借此展示我的膂力,正要站起来,只见那绳子,忽然偏移了方向,卡在洞边,抖动起来。
  “底下有东西!”一个人大叫道。
  话音未落,那绳子另一好像被巨人拉扯着,飞速的向洞中拖拽而去,快的就像沙漠里逃避酷烈阳光的沙蛇,拉绳子的人不单拉不住绳子,甚至站不住自己的位子,幸运的人及时松了手,还有人被绳子带进洞里,他们的惨叫声就像风中的烛光一样熄灭了。
  “弄断绳子!”我大叫,但已经晚了,那绳子已经拉到了尽头,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一个石柱上,那个柱子也被绳子的力量拉扯的轰然倒地,然后绳子整个被拖进洞中。
  小广场上已经一片混乱,女人哭叫起来,趴在洞口呼唤自己的丈夫或是儿子,没有被拉进去的人无不满手鲜血,那是因为被飞快抽动的绳子磨烂了手掌的皮肉,他们坐在地上,呻吟着。倒地的石柱砸死了一个人,乱飞的石块打伤了另一个。
  还有许多到处乱跑,手足无措的闲人,甚至还有人在埋怨,祭品真的被吃了,他们今天吃什么。
  “先别忙,先把人救上来!还有没有绳子!”我大叫着朝洞口走去,只见那洞口好像一张大口,黑暗,深不见底,不可视物。周围嶙峋的石块就像牙齿,那些趴在洞口边大哭的女人,好像要被牙齿嚼碎似的。
  黑暗,潜藏着混沌和危险,没有人愿意在盲目的黑暗中面对危险。我拿起一个火把,那火把顶部是个金属凹槽,里面燃烧着上好的鲸脑油,火特别亮。我把火把扔进洞里,照亮洞里的空间,我看到层层水波,上下涌动,然而火把落在上面,没有灭,也没有沉没,它就像落在了固体上,那不是水波,那是粗糙的鳞片纹路,纹路抖动起来,就像一个被烈火烧灼的人在颤抖一样。
  地下传来了海水涌动的声音,巨大的躯体在翻滚,带起了水花,犹如浪涛,碰撞着石壁。
  莱伽真的在下面,那条吃鲸鱼巨龙,它就在我们脚下,就在我们脚下,也许它一个翻身,大地就震动起来,也许它尝到人肉的滋味,就要把头探上来,再补一餐。
  这时,洞口旁边已经挤满了人,前面的人小心的不要让自己也掉下去,下去救人就更没法说了。莱伽被照亮的那个部位就这么随着火炬的熄灭重新隐入黑暗,大家慨叹一番,散了。
  “多少年了,祭品都原样不动的,今年那条龙怎么就咬住了呢?”胡来安对我叹着气,“也许这里混进了外来人,他手上的血腥味让莱伽兴奋了。”
  然而,被莱伽拖入洞中的几个人里,竟然有一个生还者。他是第二天中午在海滩上发现的,浑身都是撞伤、擦伤,还有几处骨折,活着,但还奄奄一息。他被一块鲸皮包裹着抬回家,而我带着我的军医前去医治。我们打过仗,任何外伤都见过,这个医生曾经为我挖出箭头,也曾经帮我接骨。同我过去在战场上的经历相比,这个颇有膂力的年轻人身上承受的伤害还不是最糟糕的。
  那个年轻人的家是个简陋的,弥漫着鱼腥味的屋子,渔民家庭,莫不如此,但这里还有一股子腐臭味,那是从那个小伙子身上发出来的。
  我的医生为他抹药膏,上绷带的时候,我坐在一旁,问他在洞里看到了什么。
  “到处都是鳞,水里很臭,恶心,它咬着网,囫囵着咽下去,当时从上冒出火光,我就看到它嘴里全是乱牙,很吓人。我听着声音远离它,洞的一边有干地,很大,到处都是光斑,就跟坟地的鬼火似的,我游过去,发光的是些黏糊糊的苔藓。莱伽又来了,它朝着干地上呕吐,吐了一大滩,还在吐,小山一样,好像它本来把食物储存在喉咙里。
  “靠着那点光斑的光看过去,一个很丑的东西走出来,吃着吐出来的东西,它象马一样大,头像蟒一样长,后背上长着一对东西,就像烤鸡的鸡翅似的,但走路的样子就像一两岁的小孩,它们在那里吃着,很能吃,连一窝小猪都不如它能吃。那怪物眼睛贼亮,它看见我了。我连忙跑,不,游,离光越远越……水流,我想起来了,水流,水不是海水,是发臭的淡水,它带着我往外冲……我醒了,亏了老东家胡来安……”
  后面的话就没意义了,我决定打断他的话,问他一个我认为同样重要的问题:“当时三个人掉进洞里,你有没有另外两个人的消息?”
  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要难为这个死里逃生的年轻人了。”胡来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进这屋子,“让他休息休息吧。”
  “你有没有看到尸体?”我问,一边说着,一边从靴筒里抽出切肉用的小刀,卡在他脖子上,“我是你领主,我有鞭打或者处决你的权力,跟我说实话。”
  “它吃了他们。我跑了,它太狠了,太壮了,怎么也挡不住……”他哭了起来。
  我收回刀子,“你带回了重要的信息,这个消息能救很多人,你是有功的。等你伤好,我会允许你做我的士兵。”
  我抓住胡来安的肩膀,拉着他到外面说话。
  镇子里像过去一样繁忙,拆解鲸骨的声音,炼制鲸油的烟气,撑在架子上的渔网,穿在绳子上的鱼干,这些场景就像是宗教壁画上的符号,告诉我,一切如常,平静的生活仍在继续。然而制造这种平静生活的人也很清楚,地下涌动着邪恶嗜血的暗流。
  “那是莱伽的孩子,死掉这么多鲸鱼的原因找到了,它在为一头幼龙找食物,站在一个‘母亲’的观点上看,这无可厚非,但对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来说,就不妙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镇子的街道上走着,人们看到我们,有的微微欠身,有的抬一抬帽檐,我记得在我父亲的庄园里,人们都是直接半跪的。
  “那幼崽听起来不像是莱伽的孩子,像人一样走路,还有翅膀。”胡来安说,“莱伽是条海龙,种不一样啊。”
  “也许那条龙有一个会飞的父亲。”
  胡来安站住了。
  “前年的时候,一些牧羊人看到天上飞的龙,渔民几个渔民也看到了,我们嘲笑那几个家伙吹牛,可第二天一早,海滩上多了许多焦黑的船板和帆布,还有死人,有几个人像是被烧死的,我头一次看到那种尸体。”
  我们穿过镇子,来到那个发生过事故的小广场旁边,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倒塌的柱子还没有清理,拉绳子的渔民的血还留在石板上,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里离的民居太近了,它们知道人是从这里下来的,它吃过人的滋味,听上去它的体型能穿过这个洞口。所以,我们应该把洞口封上。”我说,“我可以把建造城堡用的石料雕刻成一个盖子,把它封住。”
  “这样做有违我们多年的传统,多少年了,这个洞口一直是敞开的。这个镇子从来没有承受过危险,也没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你不懂,我们一直认为我们世世代代同莱伽有一种神秘的联系,它于我们是有恩惠的,现在它享用了我们的祭品,我们应该感到光荣而非危险,至于把祭品在水里过一过然后捞上来自己吃的习惯,本来就不该有。掉进去的人,也是咎由自取,我们应该直接把祭品推下去的。它不是我们的敌人,它是我们的……”
  “神?”我打断他的话。
  “生活。”
  我回到城堡,查阅往来的公文记录,看看有没有关于胡来安所说的那条龙的记录。我在分的这片领地之前,曾经在国王的卫队中任职。龙是王国的威胁,从未被驯服,很难被消灭,所以它们的动向往往被关注。一有离开“势力范围”的异动,立即层层上报,要求相关地域做好躲避或抵御的准备。当然,躲避多一些,龙基本上都是吃饱就走,不会像敌对国的人类士兵一样故意做杀戮居民、蹂躏土地的事。
  确实有龙飞往这个方向的记录。那条龙的名字叫萨迦,飞龙,身长九十英尺到一百三十尺之间,翼展一百七十英尺到二百尺之间,喷火,居住在德根海德大陆西部沿海火山附近。它附近还曾经有一条龙,可惜那里爆发过一场地震,龙穴崩塌,不知所踪。那条萨迦在前年陷入一种狂躁之中,四处飞行,到处喷火,先后烧毁了五个庄园和三个城镇,然后它沿着海岸线飞行,烧了一个港口城市后,不知所踪。但从最后被目击的地点看,应该是往这边来的。
  现在看那玩意应该是发情了找不到母龙发泄的意思,不过万幸的是,莱伽是一条母龙,它发泄一通,心满意足,也没再搞什么破坏。
  我又清点我的防御力量,我有弓箭手,弩手,长矛兵,骑马扈从,当然,每个战士都有一个或几个经过训练的侍从,这些军队,外加一个建造了一半等着国家拨款自己在攒一点资金好再建另一半的城堡,完善防御还要掏更多的钱。但如果说要在两头巨龙和一波小龙面前保卫一个村庄,那么这点力量实在勉强。
  我坐下来,写了一封信,阐述了情况,派出信使,把它呈送给国王。
  回应来得很快,这里物资贫瘠,给人一种地处偏僻的感觉,但距离首都其实不远。国王把这片土地交给一个他的一个战士,原因是防备某些国家派出舰队从这里登陆。龙可以无意间消灭一些船,但无法替代一支忠诚的军队。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援兵”来了。成车的木料和工具,成队的工匠和劳工,穿着铠甲的弩手、长矛兵,后面还跟着畜群。渔民们饶有兴趣的围观这支队伍,这种围观很快让他们得了实惠,因为在前方的指挥官看到小孩就朝那方向扔几个银币,我认得他,大家叫他老艾,是个军事工程师,在东方作战的时候,他调试的投石机的射程比一般的投石机射程长二十尺,这短短的二十尺决定了许多战役的成败。
  那人虽然是个工程师,但从血缘角度讲是一个骑士。他不爱穿盔甲,受不了那种重量和束缚感,也不喜欢舞枪弄棒。要不是他的技艺天赋在战争中迅速运用到战术机械上,否则他要被当成不适合继承家业的骑士,在修道院度过余生了。
  我带着我的队伍出城迎接,一见面,他开门见山的说:“我的战友,我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现在,我奉国王的命令,帮你把巨龙干掉,把小龙活捉。”
  干掉巨龙这就够疯狂的了,还活捉小龙。
  我做出拥抱的样子,靠在他耳边说:“小声点吧,这里人人信仰莱伽巨龙,如果我们要杀掉它,会遭到反抗的。”
  “沙漠里的游骑兵你都不怕,还怕一群区区村民。”老艾说道,“其实你想想看,这些人依赖鲸鱼的尸体生活,跟尸体上的蛆虫没什么区别。你也不用担心你的收税,因为如果我们消灭这条龙,你就是这里最大的收益者。你可以看看这里的地势,优良的港湾,方便的陆上交通……是这条龙毁了这里的一切,我会让你重新拥有这里的一切。”
  听上去不错。
  我说:“我会召集村民说这件事的,你打算怎么消灭那条龙?用更大的战船吗?我看到了很多木料和铁器。”
  老艾摇了摇头:“方法其实已经写在你送来的信里了。”
  他又说:“我已经亟不可待的想要试试我的屠龙术了。”
  老艾言出必行,而且急着把他的想法变成现实,当然他也听取了我的建议。到了夜里,我们穿上铠甲,带上长矛手和弩手,护送着工人和材料,出了城堡,我们小心、急切的前进,沉睡的镇子里黑暗、寂静,所以队伍毫无阻碍,老艾对他的决定得意洋洋,在白天绝不会这么顺畅。
  抵达小广场,立刻在广场朝向镇子的方向设置栅栏和士兵,以免村民前来骚扰阻碍,与此同时,工人开始忙碌,在石头里打入巨大的铁钉,测量洞口,调整铁链,搭建木头支架。这东西让我想起建造教堂的时候用的起重器,但它又有很多不同。
  老艾跑来跑去,下着命令,精力充沛,我骑在马上,时而看看老艾在做什么,时而担忧的来到栅栏那里,看看士兵们在做什么。
  木工在切削木头,组装设备,一个临时的铁匠炉搭建起来,与此同时,老艾点了几盏鲸油灯,立了一张桌子,在带来的羊皮纸上修改设计图。
  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工场。灯火通明,热热闹闹,包铁皮的梁木,大大小小的齿轮,弹簧片,甚至还有磁铁,这些玩意单单堆放在一起,就足以让人产生某种未知的敬畏。他在建造一个机械装置,我想起在南方的巨龙信徒为了制造神迹,在龙的软性雕像里面加入了机械机关,让龙的雕像看上去在扭着脑袋,眨着眼睛,扑扇着翅膀,栩栩如生,引得良民全都往箱子里扔钱。
  从夜里工作到天亮,栅栏前开始聚集起人来。实际上,我毫不怀疑我们的夜间工作发出的响声早就让许多人夜不成寐,我看到一些影子探出窗户,甚至走出门来。他们敢过来围观,大概是胡来安第一个来到栅栏跟前,他站在这里,给了大家强大的心理支持,于是渔民,工人,都以他为中心,汇聚成团。他们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从众而来,一个个饶有兴趣的看着,还对着结构复杂的铁器开玩笑,闲人想翻过栅栏走近了看,被士兵用矛柄推到一边,不满的嚷嚷起来。
  我带着弩手来到栅栏边上,命令大家回去吃早饭,然后各干各的工作。
  “喂,你们在干什么?”胡来安骑在一头骡子上问我道。
  “保护大家的安全。”我说,“我们在……”
  “……屠龙,拯救你们。”老艾说道,他拿着一截弹簧,出现在我身后,显然是被人群吸引,来看看情况。
  “我们不需要被拯救。”胡来安叫道,“莱伽没有杀死我们任何一个,也没有破坏什么,我们还要指望着利用它杀死的鲸鱼卖钱,你们杀了它不是拯救我们,而是害了我们!”
  此言一出,他的支持者们爆出一阵欢呼声。
  “一群乡巴佬。”我听见老艾的嘴里咬出几个字,我连忙捅了捅他,向他要求国王的敕令什么的,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于是把卷轴递给我。我上马,高高站在马镫上,把卷轴展开,卷轴是上下展开的。国王的印章像块饼干似的,挺大一坨,里面掺杂了大量金粉,所以在初生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些人赞叹,一些人费劲的看着,好像他们识字似的,一个傻子很开心的踮起脚尖,伸出胳膊,想把金光灿灿的印章抠下来。
  我开始威胁:“跟这件事作对就是跟国王作对,如果跟国王作对,你们会被处刑,你们会被绑在车轮上一个关节一个关节敲碎,你们会被绑在桌子上挖出内脏给大家看,极少数崇拜巨龙的家伙会被绑在柴队上慢慢烧死……”
  “通过我检查火刑者的肺部其实是被烟熏死的……”老艾小声纠正道。
  为了避开那个傻子的手指,我把卷轴举得更高。当然我想把它一脚踢开,可马镫不好站,我要是踢脚就没有平衡了。他开始跳起来,一下比一下高,我伸直了胳膊,挺直了膝盖,尽可能高高举着,这样也不管用,那个傻子险些抓到卷轴的下沿,我心里一阵惊恐,把这扯碎了可不好玩了。
  这场“游戏”,严重毁灭了一个领主的威胁的严肃性,我的威胁甚至沦为了这个可笑的游戏的背景。
  “噔!”我听见弓弦松开的声音,傻子直挺挺倒了下去,左眼里露出一只短短的弩箭的尾部。
  寂静。
  “国王的权威无人可以侵犯。”老艾大叫道,“国王的印章代表国王的权威!”
  “他是谁家的?长辈赶紧出面,去把这个人埋了。”我说。许久,傻子身边没人动,我就摸出两个银币,扔在尸体上,“谁给他料理后事谁就收起这钱。”
  几个人扑上去,但胡来安把他们几个踢开,拿起银币,下了骡子,把尸体放在了骡子上,屎尿从死人身下流出来。
  龙还没杀,人先死了一个。
  人群渐渐散了。
  我下了马,看看老艾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你对你的人太仁慈了。”老艾说,“你应该上书国王,给你派几个骑士,不出半个月就能把他们教训的服服帖帖的。对了,你爹把你家领地传给了你弟弟,你自己以流浪骑士的身份出来参军作战,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感到手在颤抖,但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老艾是对的。我的家庭确实常常说我过于仁慈软弱,能误大事。
  但我强压下自己的怒火,改变话题问道:“你准备怎么杀死那条龙?”
  “实际上方法是你在信里启发我的。你说你们把祭品垂下去,被龙咬住了,是吧?这就跟钓鱼是一个道理了,让它咬住鱼饵,然后我再弄它。”
  “把龙钓上来?”我望向那几根粗壮得可以做货船桅杆的包铁木梁,想说这点材料的能力不够对抗莱伽的力量。
  “只要它咬住我们的‘鱼饵’就没问题了。”老艾把我领到铁架前,“你看到这一圈铁钩吗?它有双层结构,外面再包覆厚厚一层肉,它既然能咬住你们的祭品包,就肯定也会咬这个。”
  “就这样?”
  “不止如此,首先,我们在肉里加上这个。”
  老艾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稻草,塞得紧实,稻草中间是两排六个玻璃瓶子,里面是红色的液体。
  “从我们过去的敌人那里收缴来的战利品,斑点蝎子的毒液提取物。”他说,“你还记得埃兰家族全军覆没那次吧,他们从井里喝的水就是加入了这种毒,仅仅是一滴的量。”
  我记得那座营地里的景象,到处都是恶臭,无数只苍蝇就像一团盘旋在城头上的龙卷风,乌鸦在下面大快朵颐,然后仆倒在尸体身旁,组合成乌黑的底色,然后是有一批乌鸦,然后是秃鹫和野狼。我们骑马抵达的时候,战胜者的尸体,战败者的尸体,食肉动物的尸体,食腐动物的尸体,充塞了营地里的一切,变成了一张毛骨悚然的地毯。
  “它咬住这个大肉块之后,肉块里面的‘鱼钩’会受到压力,弹射六根长矛出来,这一圈‘长矛’是朝着四面八方弹射的,所以肯定有几只刺进莱伽的嘴里,确保这诱饵不会被它吐出来,也确保它发狂的时候,不会咬人。”
  这种设计有点书生气。
  但我看到架设在“龙洞”周围的三个包铁木梁架子,下面用铁盘铁钉固定,“吊绳”都是铁链子,人们还在安置绞盘、滑轮那些让人省下力气的东西,我想,他们一定想着把龙的尸体也弄上来,剥皮,取骨头,作为荣耀的纪念。
  只是,用毒药这种下三滥手段,真的就这么好吗?面对国王派来的队伍,我无法说什么,毕竟这块封地就是国王封给我的,只要他愿意,这块小小的领地他也可以随时拿走。
  “那条龙会为了自由而奋力挣扎,当然,我们不指望这些木料和钉子能像鱼竿钓鱼一样弄住它,但只要它挣扎,毒药会在血液里加速扩散,它就离死亡近了一步。”老艾得意洋洋的介绍。
  “绝妙的主意。”我说,“就像当年那台防火攻城塔和投石机一样,对敌人造成伤害,对自己确保了安全。史书上应该记上你的一笔,也应该有个游吟诗人把你的故事记录下来,在宴会上到处传唱。”
  我嘴里在夸他,但心里却在想,没了莱伽送上来的鲸鱼,那个镇子怎么维持?当然,会有商船和贸易,但这些还没有发生,谁也说不准。
  暮色时分,对付莱伽的机械装置打造完成,三台机械装置,伸出三道弧形的木梁,正好把洞口分成了三个相等的扇形。三道木梁交汇的地方,安置着滑轮和铁链装置,人力绞盘设置在靠近镇子的那一侧,如果铁链被强力向下拉扯,那么操纵绞盘的人可以快速松手脱离。
  我们开始杀牛宰羊,制作“诱饵”。上次莱伽吃掉祭品是在晚上,所以引诱行动也在晚上进行。我们把杀牲流出的血倾倒在那个洞里,勾起它的食欲,我们叫来乐队,在坑洞边吹吹打打,模仿出那个晚上的祭礼的喧嚣。屠夫把每一片肉都浸上了毒药,在结构复杂的“鱼钩”上固定,直到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肉块”为止。
  要开始了。广场被照得灯火通明,栅栏另一边再次站满了人,只不过这次大多数人举着火把,有的拿着干草叉,有的拿着切鱼刀,有的拿着鲸骨棒,就这么组成了一只临时军队。胡来安站在队伍的中央,被人们簇拥着,手里握着一把短剑。
  “我们的神你们不能杀,我们的活路你们不能断!”胡来安大叫,响起了一片应和的叫喊声。他这次穿着一身发绿的铜鳞甲,显出一种不伦不类的勇武,我猜想,这是他的祖先模仿巨龙的祭袍。士兵原本守候在洞边以防万一(当然很可能没有卵用),但紧急抽调到栅栏这一边。弩手和长矛手站在一起,形成一道防线。
  老艾命令工匠们继续工作,“肉块”被装好,金属部件被脂肪润滑过,弄得油光瓦亮。壮工们拉动绞盘,那个有毒有刺的诱饵就这么垂入洞中。
  这个壮观的场景被人们看在眼里,他们向栅栏拥去,但看到闪着寒光的兵器,又怯懦的停止脚步,就这样,好像浪潮似的涌动,这浪潮在栅栏处止息,就好像碰上堤坝似的。
  但愿那些锋利的箭尖和矛头能让他们恢复理智,我上了马,我的扈从们也是,二十个顶盔戴甲的骑兵对付一个小镇子不少了,一旦那些家伙鼓起勇气,冲过了栅栏,我就带着人马反冲,打散他们。
  在我背后,“龙饵”就位了。
  只等莱伽把诱饵咬住了。
  然后它被毒死。
  它真的能被毒死吗?
  要是它不咬饵怎么办?
  我站在马镫上,没敢回头望一眼广场,我相信老艾能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就像过去他在投石机的阵地上一样。我专注于保卫场地的安全,我扫视着这些人,两年了,我能叫得出一些人的名字,看另一些人有点面熟,将来,我还要征他们的税,带他们出去打仗,他们……那些个青壮年去了哪里?最强壮、最机敏的渔夫和牧民都没在,也许他们认为杀死莱伽对他们没有影响,于是远远的看热闹?
  “我们得拆了那个木头怪物!”胡来安大叫着,挥着双臂,
  但队伍中并不是没有渔民,我看见一些老渔夫也擎着火把喊叫着,我看到牧民的妻子挥舞着投石索,他们的家庭都参战了,他们自己不会不来。
  除非……
  广场靠向海的那一边,就是我们当成后方的位置,是一段悬崖峭壁。那段峭壁怪石嶙峋,攀爬起来不是很难。
  “老艾,注意后面,他们可能会从海面那边爬上来!”我大叫道。
  老艾正在指导后面的匠人、壮工们武装自己,听到我的话,点了点头,突然,他的表情僵住了。
  “该死的龙啊……”他嚷着,黑红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在他的胸膛中间,一根血淋淋的尖端伸了出来。他倒下去,只见背后是一个短杆,是一根梭镖,那根梭镖从后面飞来的,我看到广场那边站着许多影子,有的站稳了脚跟,有的正在爬上来。我能看到许多熟悉而矫健的影子,胡来安真是个聪明的家伙,搞两面夹击!
  我大叫:“把他们扔下悬崖!”但匠人们被死人震惊了,吓呆了,萎缩不前,我甚至听见了哭声。在他们不远的悬崖边上,一群壮汉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每个人都有不止一杆梭镖。
  “为了莱伽!”胡来安大吼一声,人群朝着栅栏推挤而来,拿着斧子的匠人开始破坏栅栏,当当作响,木片乱飞。在我们背后,更多梭镖朝着我们背后--多是工匠们--飞来,有的躲避,也有人被击中,死伤一片。
  现在我是这里的唯一的指挥官了,无论我对那个杀死莱伽的装置有什么想法,我都要抵抗这些家伙,保护我的人,我要指挥战斗。
  “步兵,保卫栅栏,接近者格杀勿论,但也不要追出去。弩手,一起瞄准那个穿着青铜的老傻瓜,射死他!其他人,跟我一起把那些卑鄙的偷袭者赶海里去!”
  “是!”
  我听见令人振奋的吼声,我拔出剑,朝着那些袭击者冲去,但冲得非常小心,我不想穿过那些人然后从他们后面的悬崖上掉下去,那些人的速度很快,已经毫无抵抗的冲锋到木架之间,把安置在旁边的火炬推倒在木架上。木架燃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出奇的明亮、灼热,我想起来,工匠们用上好的鲸油来润滑机械部件,现在这些润滑物变成了毁灭他们的助力。
  我们冲到那些袭击者之间,砍杀,驱赶,把他们逼下悬崖,在骑马的士兵面前,几个散兵不足为惧,有的人被战马撞倒踏死,有人被刀剑砍杀,其他人被我们逼得跳下悬崖,我们追杀到悬崖边上,我看到水花,也看到被礁石撞碎的尸体。
  但对我们来说,现在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敌人,而是火,这个广场上到处都是木头和人,烈火会飞速蔓延,烧灼我们的后方,老艾带来的工人们开始逃命,但那些保护他们的士兵的脊背和栅栏反而成了他们的阻碍。
  我们小心的避过火场,绕着广场边沿来到我的士兵中间,我感到我的铠甲因为烧灼而变得滚烫难耐,我满头大汗,汗滴沿着睫毛滴下,影响了我的视线,马匹也因为热气而步调混乱,难以控制。
  我们实际上是失败的一方,老艾死了,杀死莱伽的装置被毁掉了,镇民群起反抗。我回到栅栏边上,只见场面一片混乱,栅栏被推挤破坏的歪歪斜斜,而在它的另一边,是遍地的血和人。有的人被长矛捅伤,有的人身上插着弩箭,有的人被没有受伤的男人拖着离开,大概是回到各自的家庭,我听到女人和儿童尖利的哭声,他们比受伤男人的呻吟声更加响亮。
  “我们要离开这里。”我说,“现在可以把这些栅栏移开了,我们回……”
  我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回头望去,木料断裂,钢铁崩裂,“火堆”崩塌了,消失不见,直接没入洞中,或者说,那些燃烧的机械被洞口下面的东西拉扯碎裂了。
  “……回城堡去!”
  虽然最大的“火堆”已经没了,但广场上的烈火已经蔓延,所以我们被烧死的危险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栅栏一推开,士兵们争先恐后狂奔而出,冲到镇子中间的街道上,我命令传令官骑马跑在最前头叫开大门,而我在后面确保士兵们全部逃离。除此之外,我命令两个人脱掉铠甲,在武装衣上浇了水,抢救出老艾的尸体,那人被烧的面部全非,只有身上的装饰物才能让人辨认出来。
  大队人马穿过小镇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石块,从房子之间飞来,好像一阵冰雹似的,几乎落到我们所有人身上,军人都穿着铠甲,对这些投射物可以勉强承受,我们把火把扔到那些房子上面,让他们也尝尝被烧的滋味,飞石之后,更多镇民涌出来--他们大概是之前的栅栏战斗时没有受伤的人--拿着工具改造成的粗糙武器,直接朝我们扑来。
  但我不怕他们,我的士兵也是。
  我站在马镫上,居高临下,面对着人潮,右手挥着剑,左手挥着钉头锤,两面开工,我的身边还有士兵,弩手都来不及上箭,就拔刀来,然而,就在我们打算背靠背大战一番的时候,大地猛然震动,好像一头巨兽在底下猛烈的四处碰撞,摧毁我们站立的根基,一些人倒在地下,我的马匹发狂,驮着我踏过一片混乱的人群,冲向镇子外的开阔地,不结实的房屋在簌簌发抖,烈火蔓延到鲸油作坊,瞬间暴涨,烈焰狂飞。这里已经不适合战斗了,求生的欲望让所有人达成了某种和平的共识:平民和士兵全部扔掉武器逃命,有的人从燃烧的屋子里抢出妻儿,还有些傻瓜抢出财物。我要感激我的马,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们所有人都输了,老艾和我的行动被毁灭了,镇子,还有巨龙莱伽,天明的时候,我把士兵和镇民们收纳进城堡,清点伤亡但解除了所有男人的武装,他们的工具,器械,通通解除,这个城堡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要在战乱中收纳人们避险,同时关押一部分作乱的人。人们一个个满脸黑灰,只有汗水和泪水流过的地方才有白色的印记。最后几个镇民把胡来安的尸体扔进了海里,他们过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惊呆了似的,一个个嘴巴张的大大的。
  海岸上又多了一条鲸鱼,这次,它不是残尸骨骸,而是一条完整而活着的鲸鱼,它停留在沙滩上,就像一条搁浅的大船,它艰难的呼吸着,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这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一条活着的、没有被啃吃的鲸鱼的模样。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杀死它。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它身上的肉是在太多,只怕所有人放开肚皮吃都吃不完。
  这让我们意识到,莱伽也许不是那么伟大,鲸鱼来到这个岸上,也许是海流的作用,也许是它们把海滩看成自己的坟地。莱伽也是在守株待兔而已,它并没有辛辛苦苦潜行到远海捕猎,然后大发慈悲把它送到这里。它只是在海中吃了这顿便饭的第一口,我们在岸上吃剩下的,仅此而已。
  现在我们可以吃“第一口”了。
  原本的镇子储存着大量的鲸油,所以一直在燃烧,镇子夜间被火焰笼罩着,白天则被浓烟笼罩。一些人要去镇子里取回些工具或是财产,但被浓烟和灼热逼退回来。如果装油的大桶都被烧破了,鲸油横流,会把火势引到更多的地方,我命令我的俘虏们,也就是青壮年村民们,开始为他们的行为服苦役,第一个任务就是在镇子周围挖掘一条长沟,好把流出的鲸油引到海里。避免它们危害到更多的地方。
  我带着军队监督他们劳作。
  浓烟后面,飞出一个怪异的物体,好像长着蛇头的鹰,又像身形膨胀的蝙蝠,它带着一身腐烂物的恶臭,翅膀扑扇过的地方,粘稠的脓液像雨点似的到处挥洒。我这才想起,它是龙,莱伽洞穴的生还者中所说的还未长成的小龙,飞的歪歪斜斜,既不高,也不快,但已经有了某种捕食者眼中的凶狠目光,一看到人,一个盘旋,俯冲,朝着我们扑来。
  囚犯们欢呼起来,他们还是龙的信徒,但我不是。“干掉它!”我大叫着,如果我们举起长矛在它的落点用矛尖对准它,还很有取胜的机会的,但我的士兵是分散的,他们还有眼前的事,那就是暴跳起来的囚犯们,那些家伙好像真的以为那条龙要来救他们了,于是群起攻击士兵们,配合他们的救星,他们的神。
  它似乎直直朝我扑来。
  我伸手拔剑,但它就像一片影子,瞬间降临到我的头上,情急之下,我用安置在手肘上的鸢尾盾朝它的方向撞了过去。
  盾牌同样挡住了我的视线。
  它的爪子从我的盾牌上擦过,发出刺耳的尖啸,我被它的力量带倒在地,但也仅此而已。在我不远处响起了惨叫声,它的真正目标是我身后一个浑身鱼腥味的肥胖的渔夫,它把他扑倒在刚刚挖出的沟里,掘出的土堆一时间遮挡住我们的视线,但血液和残肢从地里飞溅而出,那人发出惨叫,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栗,头皮发麻,在他的惨叫中,还夹杂着骨头被折断的响声。
  人们被吓得四散奔逃,我大叫着命令士兵们先不要管人,站在沟边上用长矛一起把那条龙捅死,虽然这件事情很意外,但那个渔夫多少发挥了“诱饵”的作用。
  那条正在吃人的龙就这么在我们眼前显出了真容,它的身躯跟跟大象一样大,周身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发出五彩斑斓的光彩,让我心里有了一种把它的外皮剥下来做成铠甲的欲望。它的四肢相对粗短宽大,让我想起海兽的鳍,但它的翅膀却十分巨大,少说也有三十尺长。它在吃人的时候,翅膀扑扇划动,翅膜带起一阵阵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让我几乎感到窒息,翅膀骨头的尖端生着尖锐的指甲,那指甲就像镰刀,我意识到,这也许是为了对付它的空中敌人用的。
  它有一根长长的脖子,就像南方蛮荒丛林里的巨蟒,相对于这种庞大的身躯,它的脑袋却不是很大,充其量比狼头大一些,圆滑得像块石头,它有一双比鸡蛋还要大的眼睛和横贯半个脑袋的巨嘴,尽管如此,它啃吃身下那个受害者的方式却十分精细,而不像画里的那样把人粗粗吞掉嚼烂,那个渔夫一直活着,他不再惨叫了,或者说没有惨叫的力气了,而是瞪着眼睛,抽搐打颤,我想起那个逃生的年轻说过的话,也想起他在手无寸铁的时候面对的一切,我那个士兵拿过弩,瞄准那人的心脏,放箭。
  箭矢插在那人的心脏上,也等于是插在它的眼前。它抬起了头,我看到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有了一种熟悉的,任何人和生物都有的茫然和恐惧,我知道这是一头小龙,当莱伽不再能捕食的时候,它就不得不自己出来捕食。或许一些人会怜悯它,但它的存在对所有人构成了威胁。作为一名战士,一个有责任保卫治下领民的人,我必须把它给解决掉。
  它张开嘴,我能看到里面交错的长牙,还有舌头和怪异的软管,那嘴张开的幅度如此的大,好像要把整个脑袋撕裂。
  耀目的烈火朝我扑来。
  它喷火了,而我见过被火烧死的人的惨像。巨大的惊恐占据了我的一切,匆忙后退,不知踩到什么还是紧张,踉跄倒地,就这样,从斜下方,我看到它喷出的火焰是个什么样子,也就比宴会上杂耍的匠人“喷火”喷的远一点。我感到灼痛,但称不上烧伤。
  比之灼痛,我的更大的感觉是羞耻,作为一个带队作战的领主,我竟然第一个吓倒了。但战斗还要继续,只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看来,对一头龙来说,喷火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熟练的,它需要练习。
  两个士兵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拖的远一点,这让我颜面无光。其他士兵朝着那条龙跑过去,一个人试着从后面攻击,但被它的尾巴扫倒在地,另一个人向它掷出长矛,但那把沉重的武器被它有力的翅膀拍飞到一旁,那头龙环顾四周,它一定知道它被包围了,它要起飞,离开这里。
  它张翅鼓风,腥臭四溢,黑色的翅膜展的大大的,绷的紧紧的,“体积”变得巨大而骇人,但也更容易被击中了。
  更多的士兵赶来,“不要放跑它,”我大叫,“射箭!扔长矛!攻击它的翅膀!”
  投掷的长矛和飞行的弩箭雨点似的朝它飞去,由于它在沟里,而大多士兵在地面以上,所以我们这些人大致占据了地利,而那条龙看到漫天飞来的器械,还是连忙挥着翅膀格挡,挪动着四足躲避。但不一会儿,它身上就像豪猪似的中了好几只箭,一侧的翅膜也被长矛捅穿,随着它的摆动的幅度而撕裂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看它怎么飞起来。
  也许那怪物看到情况急转直下,于是扭转身子,伸长脖子,对准我们喷火扫射,这次火焰飞的更远,逼得我们连连后退,看来没有人能在烈火前面保持自己的位置,它就这样打出一个突破口,从沟里爬了上来--爪子踏进挖沟挖出来的松软的土堆,陷了进去。
  就这样,在这一瞬间,它失去了平衡,身子歪斜,喷火自然也失了准头,火焰消散,而我趁这个机会,挥着剑冲到它跟前,对着它的脑袋,来了一剑。
  它的脑袋用力一摆,好像一个重锤,剑折断了,我被撞倒在地,但断下的上半截剑刃留在它脸上,割进了它的一只眼睛,它痛苦的嘶叫,我后面的士兵跟着冲上来,趁机把长矛刺进它的口中,拧动,但长矛随即被它咬断,矛头留在它嘴里,它试着吐出矛头,这反而给了更多人机会,包围圈收缩了,士兵用最后几根长矛把它的翅膀钉在了地上,然后挥着斧子砍向它的脊背,而它的脊背已经中了数箭,就像豪猪。
  它疼的扭动身子,但反而漏出更多破绽,这下子,哪怕最笨的人都看出胜利在望了。这里已经有了很多战士,有的人用长矛刺向它的肋腹,有的人靠的更近,试着砍掉它的脑袋,杀死一条龙是很大的荣誉,现在,争取这个荣誉变成了一件容易的事。
  我试着爬起来,阻止我的士兵这么做,我还记得国王对老艾下的命令是活捉小龙而非杀死它,现在活捉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办不到了,因为我身上穿着沉重铠甲,而且接连的战斗和摔倒让我感到疲惫。许多靴子和胫甲从我身边踏过,我试着用断剑撑着自己站起来,恰好地面一震,什么东西倒在了我的脚边,新鲜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矛头。
  又一股火焰扫射而来,这次更加猛烈,犹如一道火柱,许多人变成了火炬,惨叫连连,它也终于从土里拔出爪子,尘土飞扬,蒙了许多人的眼。人们败退,人们奔跑,要不是它的翅膀被长矛在原地钉着,需要挣脱,否则它就会追杀到我们之间。大家跑了一段,停下来喘口气,拿到更多的长矛和更多的箭,返回去向它又是射箭又是投掷,我感到浑身疼痛,但还是在指挥,我命令所有人不要再跟它近战,而是以投掷的方式,耗死它。伤了这么多人,活捉是不指望了。
  这次除了守备城堡的基本的人力,士兵们都上了,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没有在小镇里闹而没有被关押的青壮年,猎人掷出梭镖,牧民甩出石头,渔夫抛出网罩,农民挥着干草叉,但主要的攻击力量还是密密麻麻的弩箭。长矛太沉重,所以只能排列着防备它冲到跟前来。人群把它围的水泄不通,稍有差池,投射物就会从龙的头顶上飞过去,伤到自己人。
  我们从日头高照战斗到夕阳西下,那头龙被射的如同刺猬,身上没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慢慢的,它不再移动自己,而是颤抖、抽搐。它的嘴角里不再喷出火焰,而是吐出泡沫,它的脑袋垂在了地上,它的眼睛睁着,就像一块乌黑的原石,但不再反射光彩了。
  它大抵是死了吧。
  我们打算蹲守,升起篝火,建造营地,但又怕它缓过来对我们再来一击。我想出了主意,叫人吧鲸油泼到它的翅膀尖上,然后点上火。挨过火攻的人都知道火烧到人身上那是一种怎样疯狂剧痛,必然会挣扎一番,但那条龙一动不动。
  这场疯狂混乱的人龙大战终于结束了。可苦工还在后面,我要叫人把它的尸体捆在大车之类的工具上,运去首都。我打算亲自去,我要解释作为一个骑士的老艾被杀的事,除此之外,镇子被毁了,需要重建。目前我还拿不出重建家园所需的资金和财物,这笔钱只能国王出。所以我需要这条龙的尸体来为自己表功,换来我们所需的建材、物资。
  我没有想到我离开这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国王大概是派来老艾的同时,也早就在我的城堡里派驻了密探。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密探是谁。我屠龙镇反有功,治理领地无方,统御民心方面则全面失败。我的领地被收回,改为国家的直属辖区,没有了莱伽,那里将会从渔村一跃而成获利丰厚贸易港口。这种摇钱树若是变成一个骑士的私人领地,会助长骑士的野心的。
  我和我的军队被收纳为教团武装,工作之一是武力镇压巨龙信仰的平民,但更主要的是跟教士们护送着那条被杀死的小龙的尸体--它运到首都的作坊里被第一时间做成标本--在城市和乡村之间四处巡游,向德根海德大陆的平民宣讲我们的(被严重粉饰过的)屠龙故事,以此告诉所有人巨龙的软弱和巨龙信仰的荒谬性,而且龙就在这里,它也不巨大。我的新工作就是这么一个游山玩水的美差,一支穿盔甲的杂耍团。
  就这么过了许多年,我又听到了萨迦出动的消息,这次它沿着海岸直接飞到了那片我过去统治的领地,目的无疑是找莱伽交配,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繁荣密集的港口城市。莱伽的尸骨也已经被从洞里拆碎取出,由于规模骇人,容易引发某些人的朝拜,所以被抛弃了。愤怒躁动的萨迦把那座城市烧成一片废墟,然后扬长而去,也许,它去找别的母龙了。
  这个消息就是我在修道院的抄经室里写下这篇文字的原因,龙长存于这个大陆,过去就是这样,将来,随着一代代小龙的出生,很可能也会这样。我们人类必须找到一个跟龙相处的方法,所以,也就必须有人把与龙遭遇的真实情况记录下来,作为将来的参照,我也希望这篇文字将来能真的发挥一点作用,当然,要在新神的保佑之下,我对巨龙毫无信仰。现在我必须结束这篇文章了,我眼睛花了,握笔的大拇指累的酸痛,我真想回到温暖的酒馆里,喝上一杯烧酒,跟闲汉们吹吹当年我在沙漠里跟野蛮人奋战的事,还有侍候老艾那几台投石机的事,就是不要再提什么巨龙了。
  再也不要提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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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3 个关于钓龙惨遇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6-12-12 09:54:53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6-12-16 16:5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喝一口昨夜准备的劣质淡啤酒,望向窗外,远处,一头死鲸躺在海滩上,它的体积让我想起了在过去的攻城战中,因为挖空了地基而翻倒的塔楼。
这样的表达主角身份‘我’的方法非常高明!从这句话既描写了景色,有表明了主角身份。给赞
“下山来视察了啊,你要不要指挥一场大战尸体的光荣?”
语病。
“我们是善良老实的人,绝对的按时上税,何况你的城堡就造的这么高,什么都在你眼皮底下。”
对话方面还需要加强情感。没有情感导致人物对话有些苍白。如果改成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呢?“小人是老实人,按时向您缴税,更何况您的城堡那么高,没什么逃得过您的视线!”
“你们的忠诚值得赞扬,我是说,我在这里待了有两年了,第一次看到海滩上这么多鲸鱼,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经验自然比我丰富,你说,最近这么多鲸鱼冲上来,这事正常么?”
我觉得这些地方,完全可以添加人物自然而然的动作,比如“忠诚值得赞扬。”我冷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从未见过这么多鲸鱼被冲上岸,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我曾经在东方的荒漠中行军,断粮的时候吃过蛇、蝎子和甲壳虫。”。
  “听着,你是个战士,如果你想借莱伽建立杀龙功业之类的,
同样是老问题,对话很出戏。“骑士大人,您是个伟大的战士...”
龙延香
别字:龙涎(xian)香。注意校正错别字。
莱伽真的在下面,那条吃鲸鱼巨龙,它就在我们脚下,就在我们脚下,也许它一个翻身,大地就震动起来,也许它尝到人肉的滋味,就要把头探上来,再补一餐。
同样,病句,还有句子冗余的问题:莱伽真的在下面,那条吃鲸鱼巨龙,它就在我们脚下!就在我们脚下,删也许它一个翻身,大地就震动起来,也许它尝到人肉的滋味,就要把头探上来,再补一餐!
外加一个建造了一半等着国家拨款自己攒一点资金好再建另一半的城堡,
别字,句子冗长,看起来非常恼火。
他于是把卷轴递给我。我上马,高高站在马镫上,把卷轴展开,卷轴是上下展开的
注意句子简练。这段话,到卷轴展开即可。没必要事无巨细,读到这里,发现作者很喜欢事无巨细的解释,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写作坏习惯。
通读了这篇小说,这是一篇屠龙故事,我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者和记录着,通过口述记录这次杀莱伽和莱伽小龙的故事。这篇故事,不得不说,写的非常用心!虽然有些地方没有校正,但几乎不影响故事的内容和表达情感。
根据藏龙组委会评分标准:
语句:和很多作者一样,作者也非常喜欢频繁使用长句。虽然长句表达的观点和内容会变多,但是频繁通过长句进行描写,叙述会使得读者非常疲劳。在描写方面,作者显然非常用心,细节处理的很好。而且作者对于中世纪城堡构造等等方面,应该有很多研究。总之,语言方面除了提及的缺点,就只剩值得学习的优点了。16分。
语境:在人物对话方面,作者显得还是很生疏,因为作者没有站在一个角色的身份具体环境下,写出应有的对话,特别是胡来安这个角色,分分钟对话让人出戏,让人感觉他是我的领主,而不是我是他的领主。就这点而言,不好。人物刻画方面,描写不错,但语言没有根据小说特有的环境进行改造,以至于缺乏感情。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主角我内心的旁白,挽回了一部分情感。故10分。
故事完整性:这是一篇完整的屠龙故事,情节几无逻辑硬伤。故事交代清晰,描写应景。对于故事环境营造上,下了很大功夫。18分。
剧情:作者注意留下了萨迦这个伏笔,以至于有后来城堡城市被毁。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转折。但仍旧不够曲折。12分。
立意:作者通过我的历程,不仅是回忆,还有现在。写了信仰的转变。表达了一种观点人之力量渺小。有些事情无法靠人力去完成。不错。15分。
总分:71分。
这是一篇非常棒的小说!请作者在注意自身一些写作习惯改进后,继续努力!为我们带来更漂亮更精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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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  发表于 2016-12-20 17:4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hlher 于 2016-12-20 17:44 编辑

看这篇之前已经有朋友推荐了,今天拜读一番,果然好文。除了巨龙以外,这篇小说里还有四个势力,即以胡来安为代表的渔民、主角领主大人、和以老艾为代表的骑士,还有幕后的国王一方,信仰的表象之下,是利益的联系。巨龙能带来鲸肉,这维持了渔民们的生计,令他们不劳而获;作为领主的“我”,则一心维持领地的稳定和安全;老艾方面则是狂热的屠龙者,骑士为了建立功勋,而国王则有自己的小算盘——无论屠龙成功与否,都可以将领地纳入囊中。最后的胜利者既不是号称“信仰巨龙”的渔民,也不是耿直的领主,更不是焦头烂额的骑士们,而恰恰是那位不曾露面、却坐收全场的国王。
文章对于信仰的解读,是十分透彻、甚至有点讽刺意味的,而作者的笔触已经成功达到了他想要展示的深度。
……它靠猎杀鲸鱼为食,它只吃好肉,吃够了就抛弃,所以吃剩的鲸鱼常常就这么被海水推上了岸。
作者文思熟络,只从这段对龙的介绍中就可见一斑,堪称本次练笔的佼楚了。

语句:很正的西奇风格,除了如“它大抵是死了吧”之类破坏观感的只言片语,可以说完美。18分。
语境:同意楼上所说的,胡来安这个刁民角色“太过”了,和领主刚正面从头刚到尾,不太真实,这是一大遗憾,其他的人物都很不错,我格外喜欢傻子那一段。12分。
故事完整性:非常完整,起承转合,前因后果交代清清楚楚。20分。
剧情:不错的剧情,有深度也有创意。15分。
立意:信仰表皮下的“利益”之争,比起巨龙的洞穴,人心才是更黑暗的深渊。15分。

总分:18+12+20+15+15=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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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6-12-21 14:42: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应该是一篇不需要太多评论的文章。电影化的场景描述,矛盾冲突的层层升级,时代人物背景的介绍铺垫,从主要人物到配角龙套的刻画以及略带沧桑感的情节渲染和起承转合的流畅度都处理得不错,可以看出作者是一名很成熟的作者。
其实这也是向广大作者朋友们推荐和分享的地方,我们写小说很多时候会陷入一个误区,以为有一个精巧的构思,或者华丽的遣词造句又或者宏大的背景设定就能够写好小说,其实不然,好的故事往往都是娓娓道来,水到渠成的,各种细节综合在一起才构建出一篇好的文章,很多时候太过用力了,却可能适得其反。
关于本文:
1语句:描写通顺,意思表达清楚完整,语病和歧义较少。
评分:18分
2语境:语言的运用跟故事的情节相称,在场景和细节的描写上,生动有真实感。许多部分有电影的画面感,这种描写可以支撑起整个剧情,不会因架空世界而显得荒谬夸张。
评分:18分
3故事完整:故事从开篇发现鲸鱼尸体变多的异常开始,逐渐抽丝剥茧,交代各种背景,人物关系和设定。逐渐将各种矛盾一一展开,人与环境之间的矛盾,人与龙的矛盾,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信仰与现实的矛盾,主人公自己我的矛盾,各种各样的利益纠缠都展现在读者面前,直到最后所有的矛盾集中爆发抵达高潮部分,人龙大战。随后的结局部分却显得风轻云淡,标示着相对于整个大陆沧海桑田的历史而言,一个人的生涯即使再风云激荡,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粟而已。
评分:18
4剧情曲折:在故事完整的基础上,有几个关键点作为整个剧情的推动,巨龙产子导致与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和谐关系出现裂痕,主人公老友的到来让其力量陡然增加以至于决心钓龙,钓龙导致的居民与军队的冲突以及巨龙死后幼龙的复仇,情节曲折同时顺理成章,张弛有度。
评分:18
5立意 :本文讲述了人与龙两个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不同种族争斗的故事,在长久的岁月里,人与龙之间可以和谐共处,但一旦某日,在利益的驱使下,平衡被一方打破,灾难即到来,在这样的战争中,没有胜利者。
评分:19
总分:9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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