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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节日

不停 于2017-4-13 20:44:53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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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还清楚的记得,故土洛萨的阳光与繁华。
  她更清楚的记得,亲人们的面容。
  但下一刻,这些景象骤然在他脑海中破灭,她抬起了手心,念动着晦涩的咒语,手心上就骤然显出一柄尖锐的匕首。
  “求求你,别杀我!奥迪莎!”
  这样的哀求,来自她眼前的黑木十字架。摇晃中的十字架上,是一个披头撒发的壮汉,正死命地挣扎,汩汩鲜血从钉住他手心的透骨钉头滴淌下来,那来自手心的剧痛让他的面部扭曲,但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求生的欲望,“求求你,别杀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已经死到临头!”她嘴角微微上翘,冷笑以对,在她看来,这样的哀求不过是一个笑话,“从哪儿开始?还是--放弃挣扎轻松点。”
  “臭女巫,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哀求变成了破口大骂,男人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笑瞬逝之间,她目光如炬,仿佛燃有熊熊烈焰,那光直射壮汉锁甲外套的胸口那面纹章,“好吧,我替你选。”
  “臭女巫,我诅咒你今生来世,我诅咒你子子孙孙...”
  “你已经得逞了。”她手心召唤地锐匕登时化作,径直钻入壮汉胸口纹章,只见那壮汉眼睛一瞪,浑身一颤,表情痛苦地垂下了头。
  那披散的白发如撕裂的破布条,褴褛的黑袍挡不住死亡的气息,她如同一个从墓穴中爬出的亡灵,站在山巅,张开双臂,朝着天空凄厉地尖叫,回音化作了呜啦啦的山风刮向远方,惊起了阵阵黑鸦。
  “诅咒,我早已被诅咒!我要用你的灵魂来拯救,迎来我的节日!”她望着山下,枯树杂草间,坟茔林立,幽兰色的萤火像是迷失的灵魂在乱石间游荡。正没入山影的血色残阳,把远方化为废墟的洛萨城染得血红。
  
  山风在呼啸中哭泣,
  手心新添血的痕迹。
  
  残阳于血红里隐匿,
  怨影包围城的废墟。
  
  大地隐坟茔后死去,
  罪恶锁住她的身躯。
  
  灵魂沉入黑暗乱流,
  空壳追随命运钟摆。
  
  那是执念下的母亲,
  期待她节日的来临。
  
二、


  夜晚将至,洛萨城还是灯火通明。人们围着篝火跳着转转舞,这样的景象好不热闹。
  “为了自由!为了南方联盟!祝愿迈克尔王子殿下和欧薇拉公主殿下白头偕老!”篝火前,臣民们欢呼着,甚至不由的唱起了歌,这洋溢在黄昏的欢笑,也慢慢飘到了洛萨城西城堡夫人的窗旁。
  这欢声笑语对于西城堡夫人而言有些刺耳,在轻叹里,她不禁望向了城中央张灯结彩的王宫,出了神。
  “夫人,储君的婚礼晚宴就快开始了。您真不和小主人一起赴宴?”奉来鲜果的侍女对夫人鞠了一躬。
  “兄长又没有邀请我,估计还在为那事耿耿于怀。男爵和莱恩去就好了。”她面无表情的答道,可一只手不由扯住了喇叭裙的边。
  “陛下毕竟是您亲哥哥,他邀请了男爵就等于邀请了您,我猜您一定很想去。”侍女垂了垂眉,不由看向了夫人的花边束腰服,和浅绿色喇叭裙。
  “佩内拉,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我就那么让你厌烦吗?”夫人抿嘴皱眉,在轻哼一声后慢慢吐出一缕幽香。
  “奴婢哪敢?只是奴婢替您可惜,这光鲜靓丽的一身可就白打扮了哩。”
  “我讨厌别人强迫我。特别是莱恩派来的间谍。”
  “好吧,我的殿下!您就是不想看到我们俊俏的莱恩王子像男爵阁下一样在宴会里酗酒嘛。”佩内拉朝西城堡夫人浅浅一笑,知趣的退出了她的房间。
  
三、


  西城堡夫人最终没有去赴宴,而是称病在家。
  她并非讨厌迈克尔王子或者海登七公主欧薇拉,相反她感念离世姐姐曾经的恩惠,一直将储君当做自己的儿子般看待。虽然,今夜以后,海登王国七公主欧薇拉也成为了她的亲人,但她既对侄儿媳妇不了解,也不愿去深交。她只知这桩婚礼,绝对是王兄下得一着昏招,这次联姻决定不仅会将中立的洛萨推至北方狼克鲁齐亚王国的对立面,更为要命的是,今后迈克尔王子和她的儿子莱恩说不定也会因为这桩婚事而不得不踏入绝无怜悯的战场。毕竟,洛萨王国夹在北方铁骑和南方诸国之间,而领地却只和她曾经的恋人,克鲁齐亚王国伯爵亨利相当。
  迎着夕阳射出的最后那缕光芒,她摘下了鬓角大红色头花,随手抛下了城堡,旋转着下落的大红色头花,就像一团不灭火焰,燃烧着正在逝去地记忆。
  哐当一声脆响,王宫宴会厅里,西城夫人将高脚杯仍在了地上,随即当众猛拍身前桌布,从席位上站起,扫视着歌功颂德的贵族们,厉声呵斥:“你们够了!”
  贵族们一个个齐刷刷的看向了西城堡夫人,随即又面面相觑。
  “嘿,奥迪莎,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在座的可还有南方诸国朋友。”主座的洛萨王笑意全无,他板起了因酒至半酣而微红的脸。
  “朋友?我看他们是要把我们洛萨推到火坑!投羊入虎穴!好个如意算盘!”奥迪莎再次提高了声音,怒视着席间的海登王国外交官。
  “陛下,我非常感谢贵国的热情款待,我们完全出于好意,想要促成这段百年姻缘。但贵国西城堡夫人对我们的提议颇有微词,我们海登王国可不希望未来的姻亲内部出现分歧,所以...”海登外交官也从席间起身,与西城堡夫人针锋相对。
  刹那,珍馐佳肴上飘起的热气,化作了二人沉默的硝烟。
  “都别说了。”主座的洛萨王压低了声音,怒目扫向了奥迪莎的方向,“我意已决。我国与海登王国唇齿相连。既然海登王国愿意将七公主许配给迈克尔王子,这必是两国之幸。”
  “不,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您得考虑北方狼的态度啊!王兄!”
  “这是我的宴请,我不想任何人因为其他事情而扫兴,包括你,我的妹妹。”洛萨王一把抓住了餐盘下的桌布,脸色阴郁得仿佛能挤出一滩水。
  “你想过迈克尔的未来了吗?你又想过虎视眈眈的北方狼吗?你又想没有想过曾经不可一世的疾风堡?”
  “你怎敢这样说话!”洛萨王竟怒喝起来,脸颊也变得绯红,”迈克尔是我的儿子,我是洛萨国的王;而你,不过是王储的姑姑,我的臣子!”
  一名宫廷乐师用力过猛,拉断了琴弦,嘎然而止的乐曲声后,是一片死寂。紧跟着,唰啦啦的脆鸣从四面八方响起,三四个宫廷卫士冲进了宴会厅,站到了奥迪莎的身后。
  “奥利维,来日方长。”奥迪莎深深地吸了口气,冲国王挤出了笑脸,随即转过了身,朝身后卫兵破口大骂:“别挡我的道,给我滚!”


四、


  梦魇困扰着奥迪莎,她在花床上辗转。
  “好酒量,不愧是老爹的种。”粗犷的言语声后是豪迈的笑,不仅划破了夜的寂静,也击碎了她头脑里的噩梦阴影。
  她登时跳下了床,赶紧跑向了窗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去。
  那里,是数名举着火把的骑马军士,簇拥着中央并肩骑行的父与子,一个身材魁梧强壮,像是一头大棕熊,一个文质彬彬,但相比之下瘦得如同火柴棍。
  “好个巴勒斯!”奥迪莎暗自叫苦,她竟不由的直跺起了脚,直到呼唤了起来:“佩内拉,佩内拉!”
  “来了,来了!夫人。”佩内拉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入。
  “你难道没有替我告诫莱恩,叫他不许喝酒?”奥迪莎厉声质问。
  “在莱恩王子出发前,奴婢就已经告诉很多次了。”佩内拉匆匆摸出了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烛台,这才快步走到了奥迪莎的跟前。
  “你告诉过他一旦喝酒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了吗?”
  “去东城诵经院本杰明牧师那里修习德根海德的命运誓约三天,还要对错误认真忏悔。奴婢怎么会忘?”
  “但我认为你没有认认真真的告诉莱恩这些代价!”奥迪莎示意佩内拉站到窗边,指向了归来的父与子。
  她手指的方向,魁梧强壮的男爵巴勒斯伸手拍打着莱恩的背,虽然看不清莱恩垂着的脑袋,但从他摇晃的身影来看,显然喝了不少。殊不知东城堡窗口立着的那两个女人,一个内心阴云密布,就像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前;一个内心寒凉如秋,仿佛恐慌就像深秋树林里飘落的叶片。
  “老爹可不希望你在成年时,成了一个只会听妈妈话的娘娘腔!”
  “可母亲说...饮酒会坏事。我们应该多学知识。”若不是窗口刚好顺风,莱恩此刻地答复是西城堡夫人听不清的。
  “坏事?那倒未必!酒精能激发男子汉的勇气!可是好东西。”哈哈大笑的男爵又拍了拍莱恩的背,揽住了他儿子的肩,“有一次,你老爸喝了酒,喝了多少呢?至少喝了一桶!正巧碰上马克贝尔爵士邀请,就到了他的猎场打猎。可说来也巧,刚好遇到了5个偷猎者。这些小贼见我们人少,想杀了我们,没喝酒的马克贝尔那家伙当场就被这伙小贼吓得哇哇大叫。你说老爹怕不怕,那可都是一群玩命的亡命徒,但幸亏酒劲上头,你老爹登时就大喝一声,骑马直接向这群亡命徒撞去,然后抽出宝刀,手起刀落,只一刀就砍翻了其中三个。其余人见状不妙,哇啦啦地就一哄而散。到现在,马克贝尔爵士虽然是陛下的斟酒人,却也随时忘不了我这个老朋友。”
  “噢,巴勒斯你这蠢货能别吹这牛了吗?”西城堡夫人没好气的瞪了瞪身旁的佩内拉,“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叫城堡门口的卫士牵马去接回我儿子!让我省省心吧!”
  “是,夫人。”侍女只顾得点头,飞快退出了奥迪莎的房间。
  “喂,记得带上一件厚外套,查乐思公爵送的那件,别让我的莱恩受凉了!”


五、


  烂醉如泥的男爵翻上床后就呼呼大睡。奥迪莎狠狠掐了一把男爵的屁股。
  现在的她,睡意全无,在让佩内拉照顾好熟睡的丈夫后,就径直去了莱恩的房间。
  儿子的莱恩斜躺在床上,胡乱扯过的被子竟横盖在胸下,更过分的,是莱恩竟连脏兮兮的马靴也没有脱掉,而是直接踏在了床垫上。心情郁闷得奥迪莎将照顾儿子起居的仆人叫了过来,狠狠训斥了一通,又吩咐仆人替醉倒地莱恩收拾干净,这才坐到了床边,心疼地看着几乎快要丧失知觉的儿子。
  尽管壁橱上烤着炭火,莱恩俊俏的脸却是苍白的,甚至不住的发抖,胸口也在剧烈的上下起伏,仿佛酒醉后的世界冷若霜寒,而莱恩就在那醉酒后的世界里挣扎。
  “你真是不听母亲的话。”奥迪莎轻轻的抱怨,却不由伸手摸了摸莱恩的额头,随即眉头一蹙,“告诉我,今天你喝了多少酒?”
  “唔...”莱恩轻哼了一声算作应答,仅在床上翻了个身,转头去睡了过去。
  “你何时才能让母亲省心?”奥迪莎嘀咕着,在跳动的烛光中,她撑着桌沿枕着头,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进入梦乡的莱恩。
  夜很沉,唯有窗外透过的月光作伴。她的心也仿佛被刀割,因为她凝听到了莱恩每一句呓语。
  “欧薇拉真美。”这样的话,睡梦中的莱恩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自古红颜多祸水。”奥迪莎强打精神,于低吟中摇着头,“不过,母亲向你保证,未来一定有一位身世显赫的贵族小姐成为爱你的妻子。”
  
六、


  王储大婚之后,南方联盟的星月旗帜飘扬在了洛萨城的城头,南方诸国倒也派出不少外交官员,向洛萨王递交了国书,送上礼物与祝福。一时间,洛萨城城内城外车水马龙,大批从南方诸国出发抵达的商贾也云集在了洛萨王都。
  彼时的大街小巷,臣民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他们歌颂着南方联盟,赞颂着海登七公主,为它们带来了满是黄金的陪嫁。
  就连曾经濒临倒闭的小酒馆,也都奇迹般恢复了生机,几乎每一个酒馆的门口都有一堆抱着酒罐摇摇晃晃的异乡人。
  就在欧薇拉嫁入洛萨的2年以后,奥迪莎深深地记得那次清晨进行地宫廷议事,在王座下侍立的众贵族里,唯有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她相信德根海德的誓约,更加坚信有所得便有所失,越是歌舞升平,洛萨王国为自己埋下的灾祸也愈发茁壮。
  只是,没有谁预见,就在宫廷财政总管向洛萨王夸夸其谈他功绩的时候,掌管情报的斟酒人马克贝尔爵士就匆忙进殿,还一个骨碌地跪在了地上,神情里流露着深深地恐慌。
  “陛下,边境急报!北方王以勒克斯公爵窝藏温德尔家族乱党为借口,发动了闪击战,灭掉了霍斯兰公国。”他话音未落,洛萨国的军事总管又慌忙跑入了宫殿,“快马来报!陛下!北方王在龙武日宣布陛下的头衔...非法...”
  “什么?那家伙怎敢!”洛萨王差点从王座上摔了下来,幸亏撑住了王座扶手,“然后呢?”
  “我要见国王陛下,给我躲开!”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名满身血渍的陌生人气喘吁吁的吼道,随即他拔剑与前来阻扰的宫廷侍卫对峙,只听得他大吼一声,摆动剑背,只听得两声闷响,阻拦的宫廷侍卫便被剑背打翻在地。
  军事总管和马克贝尔齐先是一愣,随即抽出了腰间佩刀,一阵高喝:“竟在陛下面前舞剑行凶,好大胆子!”
  “陛下!请为黑山城堡上下...报仇啊!”执剑之人丢掉了手握之剑,双膝登时跪在了地上,一时间声泪俱下:“伯爵兵败身死,城堡的臣民全被屠戮,北方佬还把死者的头挂在了城堡南墙!”
  整个宫廷登时哑然,军事总管和马克贝尔更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们都知道,这黑山城堡虽处边境,但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则洛萨门户,而克鲁齐亚王国刚在3天前宣布入侵,而他们才刚收到远方的消息。
  “啪嗒。”一滴汗水从洛萨王的额前滴落,在王座下摔得粉身碎骨,突然他抬起了头,握拳砸向了王座扶手,“骑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在拿我开玩笑!北方人三天前才对我们宣战!宣战书的影子我都还没见到!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么快!黑山城堡固若金汤!”
  “陛下...是他们的细作...可恶的波蒙男巫...”骑士颤抖着说,牙齿在嘴里互相磕碰着,“他易容成了戍守的卫士,借着夜色用邪恶巫术杀死了我的兄弟,打开了城堡大门。”
  “那你怎么没有和史莱特那笨蛋一起殉葬?”洛萨王气冲斗牛,甚至连鼻孔里都喷出了两股白烟,跪下的骑士早被洛萨王的怒火惊得魂飞天外。但就在这刻,洛萨王却突然紧张地张望起来,仿佛眼睛在努力搜索着什么,“罢了,你说?你说是波蒙男巫?北方山区的野蛮人?攻占了黑山城堡?”
  “是的,那些冲入城堡的敌人衣服上的纹章,我再熟悉不过!所以,还请陛下为黑山臣民报仇雪恨呐!”
  一时间,宫廷里的贵族们炸开了锅,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整个议事殿里的嗡嗡声,就像是漫天苍蝇在飞舞。
  “陛下,我认为战事紧急,该去姻亲的枫树镇那儿搬救兵。”
  “召集诸国特使求援!”
  “陛下,远水救不了近火,割地求和才是上上策!”
  “西城堡夫人早就说过,我们不该和海登联姻,霍斯兰公国现状就是与南方诸国联盟对抗克鲁齐亚的下场!”
  “对,对,最好的请罪书就是把海登七公主送到北方王的面前!”这些事后先知的贵族终于把一直沉默的奥迪莎推至了殿前。洛萨王游弋的目光也最终落在了奥迪莎的脸上。
  她能感受到王兄的目光蕴藏地矛盾,她也知道他王兄的目光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避过了洛萨王的眼神,悄悄的退至殿后。
  “背叛是不义!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敌人来了,我们要让他们...”洛萨王的脸如同涂上了一层白蜡,面对廷臣一一投来的目光,他极不情愿细声表态,“片甲不留...”
  没有人因洛萨王的决定而欢呼,整个宫廷安静得像死寂的英灵殿。奥迪莎仿佛听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急促心跳,同时她也隐隐嗅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七、


  北方克鲁齐亚王国的军队势如破竹,而洛萨王国却兵败如山倒。频传得噩耗一时间让洛萨王都人心惶惶,往日的繁华很快就像逝去的繁花,不仅挨家挨户早早就关门闭户,集市上的货物也全都因臣民的疯抢而脱销,可那些离开了的诸国商人却在卖掉货物赚足金币后,毫不犹豫地遗弃了这里,日益凋敝的街道很快在白天也能听到城外农户家传出的鸡鸣。
  不到半月,克鲁齐亚王国的先锋部队波蒙伯爵亨利就已经挥师杀到桑夏地区,距离洛萨王都仅半日之遥。
  战争的阴云如同天降浓雾,压在了王都之上,同时压在了每个人的心房。
  “妹妹,王兄知道曾经一意孤行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可事已至此...”洛萨王的书房内,堂堂一国之主却带着央求口吻看着一个男爵的夫人,“想想,你可是迈克尔的姑姑啊!”
  “是,但我也只是迈克尔的姑姑!要让他们幸福,我只能带着他兄弟俩离开...”奥迪莎在苦笑中摇了摇头,又一次避过了他王兄的眼神,把头扭到了一边,“永远也不回来...自己埋下的种子,自己去尝种出的果。”
  “看着我的眼睛!”洛萨王鹰目一闪,愤然从端坐的椅子上起身,“迈克尔是不会放弃王位的,王位是祖先的基业,你这样做,我绝不同意!奥迪莎,我奉劝你不要逼我...”
  “我知道王兄你要让我做什么!让我再次出卖自己!晚了!先是将我许配给你中意地巴勒斯,后来又不听我劝阻执意迎取欧薇拉!我曾告诉过你不要试图激怒野心勃勃的北方狼!”奥迪莎的脸色绯红,她也生气的站起了身,与洛萨王针锋相对。
  “妹妹,这次算我求你!”洛萨王垂下了高傲的头,略略顿了顿,轻轻将手搭在奥迪莎的肩上后,才缓缓开了口:“我是知道的...你们有过曾经!只要你能说服他停止进攻,就算是割地求和,附带战争赔款,我都能答应!他在北方王的座下算是一个颇有分量的伯爵。通过他,战争一定会平息!”
  “你怎敢这样?”奥迪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惊呼了起来,她推开了洛萨王的手,“你把妹妹当成什么了?用来交易的货物?还是随意抛弃的棋子?巴勒斯现在才是我的丈夫,更何况他是你忠诚的助手,难道在德根海德的面前订立的婚约是一张废纸?这么多年了,连莱恩也就快长大成人!你竟然要要求我去见亨利?”
  “算是你王兄的请求!”洛萨王的脸陡然一怔,双目如炬,随即他绕过了书桌,从书桌后的书柜里翻出了一大叠信件,丢在了桌上,“你自己好好瞧瞧,这么些年了,你和波蒙伯爵还是在频繁联系,间谍总管可给我抄了一大摞!对此,我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竟在监视我!”奥迪莎厌恶地看着洛萨王,“可你也看到了,书信里只有我的拒绝!今天我也要告诉你--身为一位孩子的母亲和一个丈夫的妻子,你的提议我仍然选择拒绝!”
  “在先祖的基业面前,个人荣辱不值一谈!既然你拒绝哥哥的请求,那就接受一国之主的命令!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妹妹,你去还是不去?”洛萨王的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了奥迪莎的手,将一封写给伯爵亨利的手书塞到了奥迪莎的手中,“过往你对我的一切不敬我都能够忍受,今天,你必须要这么做!”
  “哼。”奥迪莎一把握住了洛萨王递来的手书,在颤抖里渐渐后退。
  “格拉斯家族会为你的牺牲而自豪!”洛萨王的脸上当即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奥迪莎挺直了腰,猛然抬起了头,双眼里却噙满了泪水,那泪几欲夺眶而出,可她还是挤出了一抹冷笑,向洛萨王突然展示着手心那封洛萨王亲笔。
  “让这下流的自豪和牺牲见鬼去吧!”奥迪莎话音未落,洛萨王的那封亲笔就被她撕得粉身碎骨。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奥迪莎的脸,她突然觉得周围到处都是嗡嗡声,她想要呼救,却发现她自己连呼吸都做不到。洛萨王肥硕的手死死扼了她的咽喉,她面前的兄长眼中竟凶光毕露。
  她想要挣扎,可立即就发现她不过是具任凭摆布地木偶。紧跟着,强大的推力让她失去了平衡,她在趔趄里仰面倒地。这突如其来的磕碰震得她身体好似散了架,心酸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耳中除了嗡鸣,就只剩洛萨王歇斯底里地咆哮:“把这贱人给我绑了,打入地牢!”
  
八、


  扑鼻而来的浓烈霉味,还有滴落在她鼻梁的冰冷水滴,让她陡然从昏迷中惊醒。
  借着隐约的火光光亮,她扑向了冰冷的铁栅,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放我出去!我是西城堡夫人!”
  冰冷的铁栅在她摇晃里纹丝不动,令人绝望得幽暗里,唯有她呐喊地回音。
  直到嗓子彻底沙哑,她才扶住了铁栅停止摇晃,有气无力地跪在了发霉的干草堆上,垂下了高傲地头,撕扯着衣襟边角。
  “呼呼,呼呼。”死寂中突然有了一丝轻微响动,奥迪莎竖起了双耳,仔细凝听起来,“是谁,谁在暗处?”
  “啊,瞧瞧,瞧瞧我闻到了什么?”阴暗的角落里传来老妪惬意的轻叹,“绝望的味道总是让我感到别样舒心。”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奥迪莎猛然转过了身,警惕地盯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唯有一片黑暗,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哦,黑暗者。我有很多名字,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老妪地声音深邃而冗长,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住嘴,你这个神棍。”
  “啊,新鲜的称呼。见过我的沙子称呼我为老巫婆,没见过我的沙子他们称呼我为厄运...还有一部分捕风捉影的沙子称呼我为...”
  “哼,被投入这地牢还有几天可活?”奥迪莎打断了黑暗中那老妪的声音,她在冷笑中轻哼,可话语里却带着深深的失落:“我只知道在这洛萨,神棍不受待见,被人鄙视。何况你被投入这地牢,能否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犹未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向德根海德祈祷,修改你命运的誓约,让你能活长一点点。”
  奥迪莎言毕,黑暗中隐匿的不速之客却发出了深邃的笑,她的笑声好似能穿越时间与空间,去到那遥远的未知之地。
  “德根海德?唔...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
  “洛萨城的断头台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你这样的狂妄地女巫掉了脑袋。”
  “很可惜,我看到洛萨城断头台上掉脑袋的,恐怕是你的丈夫!”讥讽间,黑暗之处哪里还有老妪的声音,倒是那声音仿佛出自一个男人之口,低沉而雄浑,“不久之后,就是你的儿子。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命运。”
  “闭嘴!恶毒的家伙!我要拔掉你的舌头!”奥迪莎尖叫着,举拳冲向了黑暗的角落,可她却扑了个空,声音传来的黑暗里根本没有人,那砸下的拳头打中地,不过是牢房的砖壁。
  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奥迪莎的耳中,她抬头仰望,只觉天旋地转。她失去了力量,瘫软在地,恐惧地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可那深邃的笑声却有增无减。
  “绝望,恐惧,再加点愤怒,这滋味真不错。再强烈一些会更好。”
  “滚,女巫!给我滚,恶魔!”
  “灵魂沉入黑暗乱流,空壳追随命运钟摆。黑暗者,这才是你的使命。”
  “这小王国的灭亡就在眼前!你的家族将被尽数屠灭!”
  “滚!住嘴,恶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我现在给你一次带着你家人离开的机会。”
  “求你离开!离我远点...”她抱住了头,蜷缩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幽深得地牢里回荡。
  “佩内拉?”奥迪莎猛然惊觉,抬起了头,匍匐着爬到了锁住的铁栅。
  “殿下!殿下!”熟悉的轻唤,显得小心翼翼。
  “佩内拉!!”她摇晃着铁栅,仿佛见到了救星。
  循着声音,佩内拉找到了关押奥迪莎的牢房,猛然握住了奥迪莎的手,脱下罩帽后,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佩内拉,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来了?”
  “别问了,殿下。陛下已经疯了,他亲手杀了男爵阁下!”佩内拉紧张的左顾右盼。
  “不,不可能,巴勒斯是他的妹夫呀!”奥迪莎心中一惊,不住的摇头。
  “千真万确!陛下一定是疯了!”
  “那莱恩呢?”奥迪莎激动地摇着铁栅。
  “小殿下藏在诵经院,好在男爵先知先觉。”佩内拉紧张的用钥匙搅动锁芯,止不住地踏脚。
  “王储殿下呢?”
  “听说王储殿下都在桑夏兵败将亡,下落不明!
  “不可能!可我才被送入地牢!”
  “愿德根海德赐福给你!您不知道您已经在这地牢待了3天了吗?”
  “3天?不,绝不可能!”
  “不论你相不相信,奴婢要你快走!洛萨王城现在人心惶惶,国王一边满城搜捕莱恩,城外又被波蒙伯爵围困,现在只有还暂未被陛下接管地西城堡暂时安全!”
  “这么说...”奥迪莎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别说了,殿下!快走!去找本杰明牧师!”铁栅上的锁钥终于被钥匙打开。
  “好,我们走!”奥迪莎推开了牢门,一把扯住了佩内拉的袖口。
  “不,我得留下,被药晕的那些看守一会儿就会醒!”
  “可你...”
  “别管我了!如果被发现,一个都走不了!”
  匆匆换好衣服的奥迪莎在佩内拉的示意下带上了罩帽,佩内拉又用钥匙将铁栅锁好后,将钥匙递给了奥迪莎。
  “把钥匙随便丢到地上。快走!”
  奥迪莎无奈,只得松开了拉住佩内拉的手,她俩目光相遇的那刻,剩下的就只有主仆间地依依不舍。
  按照佩内拉的计划,她在地牢走廊扔掉了钥匙,又避开了地牢入口那伙被蒙晕地士兵。一路低埋着头,故作镇定得走出了地牢。
  第一缕月光射入她的眼,她仰望着南方的天空,数点流星正拖着长尾坠入了璀璨的星带里。
  借着月色,她在忐忑中东躲西藏,终于来到了熟悉的诵经院,敲开了它的大门。在本杰明牧师的引导下,与躲在藏骨室内儿子莱恩再次相见。
  “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莱恩似乎非常生气,“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瞧瞧这里,真是过分!还说是保护我!这根本是在囚禁!”
  “谢谢你,神父。去准备吧。”奥迪莎对本杰明牧师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此刻,她终于能长舒了一口气,但一想到丈夫的惨死和生死未卜的佩内拉,她又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
  “谢他?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对我做些什么!”莱恩大发着脾气,随手抄起了身前石棺上的烛台,狠狠砸在了地上,“现在大敌当前,男子汉应该像骑士那样奔向战场!”
  奥迪莎苦笑着,尴尬地望了一眼正待离开的本杰明,这才回过了身,轻轻拉住了儿子的手,“我不会让你走上战场,那是以卵击石。现在,我和你的导师要带你离开。投奔你赤龙谷的表叔。”
  “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追随父亲,如同一名真正的骑士,抗击侵略者!”莱恩推开了奥迪莎的手,浓厚地敌意刹那写在了脸上,犹如一头自大的小牛犊,毫不怀疑在见到老虎时,会用小牛角顶撞老虎的粗皮肉。
  可还没等莱恩回过神来,呼呼的两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两清脆的声响后,是奥迪莎的质问:“什么叫骑士?什么叫侵略者?”
  “我不想活在你的阴影下!”莱恩捂住了脸颊,眼中却是怨恨,“我当然知道什么是骑士,谁是入侵者!”
  “可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没有死在北方人的手中,却被你舅舅所杀!”
  “我不相信!大敌当前,举国上下都应该同仇敌忾!陛下怎么会杀死我父亲?”莱恩推开了奥迪莎,冲向了藏骨室的虚掩的门,“我要找舅舅问个明白!”
  “挡下他。”奥迪莎冷冷地吩咐,把守藏骨室的两名武僧死死架住了企图挣脱的莱恩,武僧与奥迪莎眼神交汇的一瞬,她只得轻叹了一声:“让这冲动地孩子先冷静冷静吧。”
  “是,夫人。”把手藏骨室的武僧抬手重击莱恩的颈部,只一击,挣扎的莱恩就安静了下来,软绵绵地挂在武僧的肩膀上,昏死过去。


十、


  马车的窗口挂有厚厚帘幕,车厢里黑魆魆一片,奥迪莎唯一能在此刻听到的,只有马蹄铁磕砸地面的叮当声和身边昏睡中的莱恩那轻微的呼吸。
  马车向右绕了一个弯,又前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慢慢停了下来。
  奥迪莎知道,这无疑到了西城堡的城门,过了这里,就能彻底逃出洛萨。
  “停!陛下有令,在火舌日至知命日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城!”
  “那是你们世俗的约束!现有教会事务需要立即出城。开门,军士。”车外之人声音稳重。
  “噢?那马车内又装着什么人。”
  “闭嘴,这是牧首霓下派遣的特使,护送着诵经院圣物离开洛萨!世俗之人,速速退避。”
  “但,陛下有令...”
  “洛萨王无故诛杀了你们的主人,他的亲人,已经违犯了命运十诫。如果你们再胆敢阻扰教会事务,等待你们的就是火刑!”本杰明的声音凌冽。
  “这...请神父不要为难我们。”
  “退下!”护送的武僧一齐呐喊。
  “打开城门...放行!”伴随着一声兵士地低吼,前方便响起了沉重的铰链声,伴随着城门传来吱呀一声,马车重新开始前进。
  马蹄铁的踢踏声,如同奥迪莎的七上八下的心。直到道路开始颠簸,她的心才平稳地落了地。毫无疑问,他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洛萨西城堡,疾驰在了洛萨城外的林区山道上。


十一、


  周围到处都是蛐蛐儿的歌唱,与马蹄声混杂在了一起。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心也渐渐麻木。于摸索中照料好昏睡的莱恩后,她就在黑魆魆的马车内发起了呆。
  回想起最近数日的遭遇,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头脑变得昏沉。
  先是王兄的背叛,至亲之人彻底将她视为了棋子。
  后是地牢中的神秘声音,让她感觉到了深深恐惧和时光的错乱。
  又是佩内拉的舍身相救,却听闻到地是迈克尔的兵败和丈夫的死亡的接连噩耗。
  唯有的幸运,就是她的手还能触碰到孩子,莱恩还在身边,莱恩的导师还一如既往的忠诚。
  周围到处都是蛐蛐儿的歌唱,与马蹄声混杂在了一起。
  她害怕哭出来,只愿忘掉这一切的一切。把它们权当成是一场梦,只要梦醒了就会消散。她枕着脸颊,在摇晃里昏昏入睡。
  突然,一记猛烈的颠簸,让奥迪莎突然睁开了眼,紧跟着,昏睡中的莱恩就一头撞在了她的肩上。她立即扶住了莱恩,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等到莱恩坐稳后,才侧身抬手,挑起了厚实的帘幕。
  “神父,怎么回事!”
  “夫人,可能是车架撞到了什么,这道路真是越来越差!”牧师本杰明应答着奥迪莎。随后,他举着火把,跳下了驮马,快步走到马车窗前向奥迪莎颔首施礼。
  “那就快处理,神父。这里还没有脱离洛萨的控制。”借着火把光亮,她张望着周围的林子。
  “夫人,月夜风寒。请安心休息。”牧师本杰明当即躬下了身,指挥着同行的武僧替他照明车轮,“可恶,是陷坑卡住了车轮!”
  “陷坑!?”奥迪莎大吃一惊,迎面刮来的夜风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猛然醒悟,突然紧张了起来,放眼朝月光照不到的林子深处眺望。对她而言,这一路似乎太过于平静。要知道,平日通往洛萨王都的道路虽不算平坦,但至少绝不会存在任何陷坑。更何况,王都周围任何一条大路都会有护路骑兵来回巡逻,除非...
  黑暗的林子里,甲胄反射的冷光一现,紧跟着就是数声沉闷的梆子响。呼啸的箭鸣划破了夜的寂寥,冰冷的箭头载着月之寒光,像饥饿地飞蝗自暗影下一窜而出。
  “有埋伏!”她埋头向神父呼救着,抬起地手情不自禁的指向了树林里那甲胄光闪处,可她看到的,却是本杰明抬头后变得凝固的眼神,一根利箭不偏不倚的命中了神父的后背,从胸前兀地钻出。骤然喷出的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让那月光都变成了血红。
  唰啦啦的一片脆鸣,数不清的人影从树林的暗影下闪现。受惊的驮马发出了一声嘶鸣,死命拖拽着拉车绳。
  奥迪莎吓得将头缩回了车窗内,只是抱住昏睡中的儿子不住地颤抖。
  “才离狼巢,却又入虎口!德根海德呀,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车外,护卫的武僧发出了数声惨叫,那回音却在奥迪莎听来变了味道,奥迪莎在双目紧闭间仿佛看到了车外正发生的一切。护送她的武僧们死状惨烈,灵魂正从肉体被一种不知名的黑暗力量剥离,又化作了数道幽兰色的光,于惨叫中飘向了远方的天空,而那里有一头恶魔,正肆意狂笑着。
  顷刻,马车门被一脚踢开,冷冷寒光钻入了马车车厢。
  “来者休得无礼!”奥迪莎强压下恐惧,迎着长剑寒锋,厉声高喝:“我是波蒙伯爵旧交,西城堡夫人奥迪莎!”


十二、


  克鲁齐亚王国波蒙伯爵军营,就设立在洛萨城外曾经的郁金香地上。这里不再有郁金香,而是布满了错综地坑道和战壕,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尸腐的气息。军营外,是一排林立地大型攻城塔,除极个别还在被木匠修缮外,大部分都已完工。就这样的攻城器械规模来看,显然北方人的军力殷实,洛萨城被攻陷几乎已是必然结局。
  马车进了军营,也印证了奥迪莎对波蒙伯爵军军力的推断。营地内,果然是一片忙碌景象,尽管这已经是深夜,但这些摩拳擦掌的北方人根本就没有一点睡觉的意思。一部分军士在营区内列队巡逻,一部分在欢笑里享用着掠夺来的战利品,有美酒,有烤肉,当然还有部分,她没有见着,倒是听到一个个士兵营帐内传出女人的尖叫。
  马车至少在士兵的营帐间穿梭了一炷香的时间,伯爵亨利的中军营帐才出现在马车前面,这是偌大一块空地上唯一一块金色大帐,可光是守护的军士就至少有三四十名。在马车停歇的瞬间,周围军士就纷纷杵着各自的枪戟,发出了哗啦啦的一片声响。
  车门被狠狠拉开,军士一把就拉住了奥迪莎的手,又将她昏睡中的儿子拽出了马车外,丢在地上。
  “跪下!跪下!跪下!”守卫的军士高喝着,奥迪莎也在颤抖中任由野蛮的北方士兵捆绑。
  “报!伯爵阁下!我们在洛萨西城外设伏,捕获一名女人,自称西城堡夫人奥迪莎,说是您旧交,要求我们带她见您!”负责押送马车的军士在大帐前一步一跪。
  “噢?”金色大帐内,帘幕被一只粗壮的手猛然挑起,内中,走出来的是奥迪莎从来未曾真正忘掉的男人。
  “快,给我的夫人松绑!”他推开了挡道的军士,只是快步走向了奥迪莎,又在奥迪莎面前单膝跪地。旋即,他轻轻捧住了她的手。在目光相遇的刹那,奥迪莎看到那股如火一般的渴望。
  “亨利,最终我还是来到了你的面前。”她委屈的眼泪竟刹那夺眶,可旋即,她却又避开了亨利凝视的眼。
  “来到我这里,一切都会没事的。”粗糙的手还是轻轻刮擦着她的脸颊,拭干了她一时间情难自已的泪。
  “阁下,这个尸体一样的家伙怎么处置?”
  “还用问?直接处理掉!”
  “不,那是我的儿子,莱恩。为了送他出城,我不得不命人击晕了他!”
  “哦,既然这样。奥妮,我会叫人好好伺候他的!”伯爵嘴角微翘,脸上却并没有显现任何笑容,转头朝军士吩咐:“腾出一间百夫长营帐,抬他过去。给他点吃喝,不要饿着我们这位小王子。”
  
十三、


  凑近她的亨利,让她想起了彼此最初的相遇。
  那是洛萨老国王的寿诞,赴宴的贵族络绎不绝。男人们一个个好勇争先,或参加马术竞技,或马场围猎;女人们则衣着光鲜亮丽,三三两两盘坐在漂亮的绒垫上享受郁金香地上花海美景。
  可一个年轻俊朗的骑士却策马闯入了怀春少女的心扉,就在俯身垂首的那一刻,一朵洁白的郁金香就被送到了少女的面前。
  她把玩着手中的郁金香,闻着它那芬芳,于腼腆中不情愿的抬起了粉嫩的手。
  那是轻轻地一吻,触动少女的心房;那一吻如箭,命中她的灵魂。
  年轻骑士垂下了他的臂膀,如同结满果实地大树垂下了坚韧得枝条,她垂涎果实的甜蜜,勇气让她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她翻上了马背,坐在年轻骑士的身后,可涌动的内心,早已是波涛澎湃。迎着香气四溢地风之气息,两人恣意驰骋在缤纷花海。直到夕阳西落,隆重的盛典才阻隔了二人的视线,但手指间的那枚新编地草环,始终吸引着她的视线。
  “亨利,我们还会见面吧!”夜月下,两人深情对望。
  “会的。我亲爱的殿下。我这就回去,求父亲替我向陛下求亲。”亨利彬彬有礼地向奥迪莎摇了摇手,策马离去的身影让奥迪莎驻足凝望。
  现在的亨利,已经不是那时的少年。他猛然将奥迪莎推倒在床榻,如同一名熟练的骑手,很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举手间开始触碰着奥迪莎身披的衣衫,还有裸露的玉颈。
  “别,亨利。我们回不到曾经了。”奥迪莎央求着,推开了亨利的双手。他将头侧到一边,紧咬着嘴唇,仿佛只有痛感能让她麻痹屈辱。
  “我亲爱的殿下呐,你可知道我这十七年,为你背负了怎样的罪名?为了你,我可以放弃荣誉的誓言,我可以背弃这片大地的信仰,若不是洛萨城中那个昏聩王储,若不是那该死的巴勒斯。如今的洛萨王国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洛萨王国也不会即将被克鲁齐亚吞灭。”
  “你帮助了北方的野蛮人,背叛了曾经的誓言,曾经的主人呐!”
  “哦,那你现在不也背叛了巴勒斯?”亨利猛然抓住了奥迪莎的手,如恶狼一般撕开了她的衣衫。
  “不...”奥迪莎的内心是慌乱的,她很快感受到了身体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在撕咬。除了流下屈辱的泪水,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的亨利,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英俊的年轻骑士,现在的他,炽焰灼烧着他的眼,他是一头发了狂的蛮牛,在她成熟的身体内外,横冲直撞。
  “把它当做交易...我要莱恩和迈克尔...活下去。”
  “哈!曾经的我哀求你赐爱,如今的你哀求我留下他们的命。”
  疾风骤雨下,残花纷飞。美好的记忆蓦然消散,只剩下曾经破碎的残片。
  郁金香地的百花凋零,她在这边,而他却立在那端。
  “殿下,老陛下与我父亲订立了婚约,你我也曾经山盟海誓!”亨利拔出了佩剑,于怒吼中拦住了车辕仪仗。
  “世事难料,亨利,过去的就随它过去吧。”她挑开了马车金帘,朝亨利摇着头。
  “退下,波蒙骑士。陛下有令,惊扰车辕仪仗者死!”仪仗护卫们组成人墙挡在二人间,双方登时剑拔弩张。
  “我是波蒙伯爵恩德里克之子,子爵亨利。就算是陛下也会给我几分薄面!”亨利勒马扬剑,剑锋直指阻路的仪仗护卫,“我今天,就是要带公主殿下离开洛萨!”
  “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王命!惊扰殿下尊驾!拿下!”仪仗侍卫长扬鞭一指,护卫们就举起枪戟相互散开,步步进逼阻住去路的亨利。
  亨利也不甘示弱,他在怒喝里策动战马,可早有两名仪仗骑士从车辕两旁杀出,他们拍马舞刀,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亨利的身边,二话不说就与亨利缠斗在了一起。虽说亨利是名武勇的骑士,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刀剑相交中,他渐渐败下阵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奥迪莎焦急地向仪仗长官喊道:“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有话要向子爵说。”
  “殿下,我们得在正午时分赶往罗德洛克大教堂,牧首,陛下,巴勒斯阁下,还有众多贵族想必都已经抵达,等候您的尊驾了。”仪仗侍卫长垂手附耳,低声朝奥迪莎耳语。
  “叫他们停手!”
  “住手!”
  “说吧,殿下,告诉他们你爱我!”亨利这才用剑背狠狠推开了仪仗骑士劈来的战刀,随即猛拉马缰,策马跳出了仪仗护卫的包夹。
  “不,阁下。我要告诉你,陛下已经宣布婚约无效,我将嫁给西城堡男爵巴勒斯。”
  “不,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我们会在一起!”气喘吁吁的亨利面如死灰,“巴勒斯有什么好?一个武夫!一条狗!”
  “住口!格拉斯的公主以长者意志为先。”奥迪莎脸颊通红,直视亨利,然而她的目光中却没有愤怒,相反还隐隐藏着悲伤。
  “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绝对不是!”亨利僵在原地,连佩剑都从手中滑落,扎入了马下的泥地,那从虎口滴落的血水,也跟着剑上的血槽侵入了剑下的泥土里。
  “你我缘尽于此,这就是我的想法!”奥迪莎朝亨利大喊着,“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滚吧!狂妄的封臣,在殿下还没有让我们动手之前!”仪仗侍卫长嘲笑着这失落的骑士,命起车架,浩浩荡荡的重新上路,朝罗德洛克大教堂的方向径直而去。
  亨利就立在那里,他仰天怒吼,彼时的奥迪莎身心俱,灵魂深处唯剩空虚。
  一股热流登时将那空虚填满,伯爵亨利像是一座垮塌中的高山,顷刻压在了奥迪莎的身上,将奥迪莎整个淹没在他的怀抱。


十四、


  她以为那是亨利的温存,她以为这就是亨利一直想要的一切。但是,她错了。
  亨利的确抱住了她,但随后他却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不仅将她拖下了床,又开始掌掴起她,直至打到她眼冒火星,大声求饶。她才被亨利捆了起来,衣不蔽体地丢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还有当年姿色?你以为你现在还配合给我讨价还价?”亨利的食指拖住了奥迪莎的下巴,恶狠狠的低吼,刚才的温存早在他眼中当然无存,只有深深的恶意。
  “亨利,你!”奥迪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惊又恐。
  “叫我征服者,你这条不要脸的母狗。”亨利提起了裤子,厌恶地朝奥迪莎啐了一口,“这口恶气,出得真是好痛快!我足足为今天等了十五年!十五年!”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当然不假,不过我爱的是十五年前的那少女,而不是现在你这个老女人。”亨利哈哈大笑,“从你与我决绝的那一天开始,我失去了一切!甚至是信仰!你这个贱人,你知道你当时对我说了那一通话后,我在想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那时是在保护你,王兄已经将我许配给了巴勒斯!!”
  “那个武夫?那条野狗!王兄?”亨利眼珠乱转,他按住了自己脑袋,似乎彻底沉浸在回忆的愤怒里,突然他抬脚一踹,直踹向奥迪莎的小腹,“我明天就叫他们人头落地!让他们在炼狱中哀嚎!!告诉你,贱人。那时的我,就一直在想,我有朝一日一定要带兵冲入洛萨,屠灭格拉斯家族的子子孙孙!”
  “你--”
  “卫兵!把这贱人给我押出去,明日攻城,在洛萨城外祭我军旗!”伯爵亨利不由奥迪莎开口,呼吼着帐外兵士入帐。
  “好歹毒!恶魔!你不得好死!”奥迪莎叫骂了起来,入帐的士兵也毫不客气,拖住她的头发就往帐外拖。
  “哦,这贱人在明日处死前,是你们的了。”


十五、


  她在亨利的军营里任由那些满身臭气的士兵摆布,若要说普天之下谁最绝望,恐怕只有如今沦为士兵玩物的西城堡夫人。
  她的身体已经被这些粗犷的北方佬折腾到彻底麻木,她数次求死,但枷锁和镣铐让她四肢根本动弹不得,她甚至企图咬舌自尽,但嘴早被破布条塞的满满当当。她数度昏厥,却又被凉水泼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直勾勾的望着夜空星斗,绝望地等待着无尽黑暗下潜藏的朝阳。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罪恶的长夜终于临近尽头。波蒙伯爵的军营吹响了沉重号角,攻城的命令让这些北方蛮子欢呼雀跃。
  伴随着朝阳射出的第一缕金光,她这才被那些意犹未尽的士兵推入了牢车,由数头老马拉着,在北方蛮子的嘲笑声中,被送到了洛萨城下的开阔地上。她的前方是洛萨的城郭,后方则是北方入侵者黑压压的军阵。她看到了同样在囚车内的迈克尔和莱恩,绝望让她只能在瑟瑟发抖里摇晃着囚车牢笼,却喊不出一句话。
  清晨的草甸,充斥肃杀之息,北方入侵者停止了前进,脚步声马蹄声停歇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城上城下唯有死寂。
  数名彪形大汉,从军阵中走出,同时出列的,还有手执军旗的波蒙传令官,朝洛萨城呐喊:“洛萨城上的人都给我看着。这就是与伟大的北方之主作对的下场。”
  遍体鳞伤的囚徒们被一一拉出了囚车,列好了纵队。
  “洛萨王储迈克尔。”传令官的声音像是在传递死讯,两名彪形大汉就将迈克尔押到了前方,一脚将迈克尔揣在了地上。王储死命挣扎,可一切无济于事,两名大汉蹋住了他的背。
  “不,迈克尔。”奥迪莎想要冲向前去,但身边壮汉却死死拽住了她的臂膀。
  “别着急,等会儿你也和他一样。”
  “混蛋,放开我母亲!”莱恩使劲扭头,叫骂着。
  “斩首。”传令官的话音一落,刽子手手起斧落,迈克尔鲜血淋淋的脑袋就骨碌碌的掉到了圆木台后的木框里。
  奥迪莎欲哭无泪,脑海里只剩下嗡嗡声。
  “下一个,西城堡夫人奥迪莎之子,莱恩。”
  “你们这些蛮子,放开我!”莱恩叫骂着,怒吼着,不时回望她的母亲。然而行刑的刽子手在一脚踢开迈克尔的尸体后,壮汉把莱恩也推到了那里。
  “亨利,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奥迪莎尖叫了起来,使劲扭头在军阵中搜寻着波蒙伯爵的影子,然而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心满意足的笑脸,她绝望的吼叫着:“看在曾经的情分上!”
  “立即斩首。”
  “亨利,求你放过我儿子,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求求你,求求你!”奥迪莎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哈哈哈哈。”军阵的北方士兵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待到回头看时,行刑处的莱恩已经血溅当场,鲜血已自脖子上喷涌而出。
  “不!亨利!!我要杀了你!!!”奥迪莎的声音变得凄厉,却不再挣扎,而是恶狠狠地看着她周围的一切。她视野里,每一个人都令人憎恶,丑陋的欲望将这些人变成了一个个怪物。每一株草都垂下了腰,她每走一步,都踩碎了它们,它们是那么的无助和可笑。她渴望复仇的力量,一种声音仿佛自脑海浮现。
  “绝望,恐惧,再加上彻底地愤怒,这滋味极好。”
  “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无处不在。我是你们的命运的主宰,我可以是正义的化身,也可以是邪恶的源头。有人称我为德根海德,有人称我为噩梦起源。”
  “给我力量!!”
  “灵魂沉入黑暗乱流,空壳追随命运钟摆。黑暗者,这就是你的使命。”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要复仇!”
  “这小王国的灭亡就在眼前!你不再是他们中的一份子,所有人都该杀!它们都该死!”
  “我只求让莱恩回来。”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得亲手获取九十九个灵魂,换我手中莱恩的灵魂。那是你的节日,我会看到的。”
  “来吧,给我黑暗的力量,自此以后再无怜悯!”
  她抬起了头,匍匐在地,巨变的身体让她变得佝偻,头发变白的瞬间,后背突然生出一对巨大地蝙蝠翅膀,那束缚着她地手链脚镣也登时变红,融化。
  她仰天嘶吼,天边飞来无数的蝙蝠和乌鸦,直唬得那些押送她的壮汉掉头就跑,只不过那行刑的刽子手再无机会,奥迪莎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伸出利爪地手就直接捅入了他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瞪大眼的刽子手眼里充满恐惧,努力甩着头。
  “用你们的灵魂,换我儿子的命,迎来我的节日。”她的脸微微抽动,从刽子手的胸腔扯出了心脏,使劲一挤,爆裂的鲜血在她身前化作一阵血雾。
  “恶魔!那女人是恶魔!”退却的士兵纷纷拈弓搭箭。
  奥迪莎慨不理会,倒只是抱起了莱恩的尸体,从木筐里抓起了莱恩的头颅。
  一时间,万箭齐发。飞蝗一般的箭雨遮天蔽日。
  而她,却扑打双翼,一跃闪至半空,俯瞰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波蒙军阵,冷冷地吼道:“我诅咒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的灵魂将成为噩梦起源的傀儡。永生永世遭受奴役。”
  
尾声


  一只硕大地蝙蝠飞抵了深渊,落在深渊上用骸骨建立起的宫殿祭坛石棺旁。
  刹那,它化作了一个佝偻的黑袍老妪,在祭坛石棺旁站起,凝视着捧在手里的奇怪瓶子,神色庄重。
  那瓶子里幽光阵阵,萦绕的幽兰光芒不断冲撞着瓶中壁,似乎像是无数怨念想要冲破瓶子的瓶壁去到外面,结束这无法冲破的束缚。
  她抬起了头,仰望着深邃无垠的黑暗。
  “命运的主宰,我奥迪莎已经完成了你的游戏!”她呼喊着,白发也因浑身散发出的黑暗力量震得飞起,“把它们拿去吧,被剥离地九十九个灵魂,我要换取我的奖励!”
  骸骨宫殿四周,幽光一闪,奥迪莎的呼唤犹如深渊里的风嚎,化作了奇怪的呜呜声,久久回荡在永恒的黑暗里。
  她揭开了瓶盖,瓶中的灵魂迸发出阵阵怒嚎,一并从瓶口涌出,无数道幽幽寒光涌向了她放眼望去的黑暗深渊,“你就在那里!”
  没人给她应答,倒是黑暗里,一道幽兰色的光,化作了隐约的人形,安静地向奥迪莎走来。
  她看清了魂灵的面孔,那正是她日思夜念的孩子。久违的笑容自苍老的脸上绽放,她激动地张开双臂,迎向了慢慢走来地莱恩,“我亲爱的孩子!我的莱恩!”
  可魂灵却仿佛没有看到奥迪莎似得,而是穿过了她的身体,径直向着祭坛石棺走去。
  “去迎接你的节日吧。黑暗者。”满足的低吟总算自无垠的黑暗里传来,“好好享受这一切吧,懦弱的沙子,不过别忘了,这是我对你的嘉奖。”
  奥迪莎兴高采烈的点了点头,转身面对石棺,仿佛那黑暗的力量在渐渐离他而去,灵魂的重压渐渐被卸掉。她竟直起了腰,用意念换上了记忆中爱穿的华裳。
  黑白喇叭裙上诞出两朵红花,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绽放出和煦的微笑,眼前虽是一片森森得骸骨,但灰蒙蒙的眼里总算闪出一两点光亮。
  莱恩的灵魂默然地走入了祭坛石棺。刹那间,石棺中也终于有了一丝轻微地响动。
  奥迪莎知道,莱恩回来了!命运的主宰所说不假!这是她的节日,这是一个母亲的节日!
  她的手对着石棺猛然一挥,打开了棺盖,随手又是一转,一件华丽而鲜艳的贵族服饰就拎在了手上。
  一股腐臭的气息从棺椁内喷出,沙哑的低吟自棺椁内传出。
  “莱恩!快出来!”奥迪莎兴奋的叫喊,“让母亲看看你!”
  奥迪莎话音未落,莱恩就从棺椁内兀然坐起,可奥迪莎身上的华裳却在母子相见的这一刻登时腐朽,爬满蛛网,就连手中为莱恩准备的那件新衣,也化作四散飘飞地齑粉。
  “我诅咒这个世界!我要让这个世界全部去死!”黑暗中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咆哮。
  
  山风在呼啸中哭泣,
  手心新添血的痕迹。
  
  残阳于血红里隐匿,
  怨影包围城的废墟。
  
  大地隐坟茔后死去,
  罪恶锁住她的身躯。
  
  灵魂沉入黑暗乱流,
  空壳追随命运钟摆。
  
  怨念母亲唯有绝望,
  亡者国荒草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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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1 个关于母亲的节日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3-15 10:55:09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7-4-6 14:27: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haoqiak415fire 于 2017-4-6 14:37 编辑

这篇故事,借用了上期《命运之树》的世界观。展现了欧薇拉公主嫁入的洛萨王国的兴衰。以洛萨国王的妹妹的西城堡夫人奥迪莎为视觉,描写了身为棋子的母亲悲哀。
在宫廷,她是联姻棋子。尽管有着国王之妹的荣誉头衔。
在普天之下,她是一个被命运主宰掌握的沙子。无法与命运抗衡。
在现实,她不过是柔弱的女人,一个母亲,为了儿子能不顾一切。
小说场景并不大。也没有恢弘的大场面。它着重讲述了一位母亲的遭遇。采用了先扬后抑的写法。结构清晰。
然而,在倒数第一二段,结尾方面感觉缺少了一定的衔接。
评分: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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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1: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可能很多人没有看下去,所以细节方面没有提出意见,要我说,作者细节处理还是有问题,我先把细节部分一一举例说明问题所在,之后再做总结评分:
摇晃中的十字架上,是一个披头撒发的壮汉,正死命地挣扎,汩汩鲜血从钉住他手心的透骨钉头滴淌下来,那来自手心的剧痛让他的面部扭曲,但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求生的欲望,“求求你,别杀我!”
这里所见是一名壮汉被钉在十字架上挣扎,作者说无法阻止他求生的欲望,之后只有一句求求你别杀我,你觉得这样描写好吗?如果他求生欲望很强,不是应该用力去扯钉在木板上的手掌吗?一句求求你别杀我,表达效果太弱了,而且毫无说服力,别杀我就是表现出来求生的欲望了吗?既然一句别杀我无法表现出这段话的意思,为什么要写呢?细节体现了是不是真的把故事写到位了,有时候华丽的描写根本抵不上几个字的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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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2:3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篝火前,臣民们欢呼着,甚至不由的唱起了歌,这洋溢在黄昏的欢笑,也慢慢飘到了洛萨城西城堡夫人的窗旁。
欢笑声可以飘进耳朵里,欢笑是指声音我懂,但是不一定所有人觉得舒服,这个词就可以有多种意思,声音,表情,动作等那么飘到窗旁又是什么样的描写呢?你能想象出这个细节是什么样的吗?有什么描写让你是认为夫人站在窗旁看到的吗?有什么让你觉得夫人不舒服躺在床上听见窗外声音的吗?都没有,所以描写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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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2:4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由于文字语言上的细节太过于繁多,字数也太多,下面再说说其他方面的细节问题:
“兄长又没有邀请我,估计还在为那事耿耿于怀。男爵和莱恩去就好了。”她面无表情的答道,可一只手不由扯住了喇叭裙的边。
  “陛下毕竟是您亲哥哥,他邀请了男爵就等于邀请了您,我猜您一定很想去。”侍女垂了垂眉,不由看向了夫人的花边束腰服,和浅绿色喇叭裙。

喇叭裙让我印象深刻,两次描写,不是扯住裙脚,不是正装晚礼服,而是喇叭裙,我又看了看后面的一段,大概也没有喇叭裙什么事,那么为什么要让读者走神走心的关注这个喇叭裙,为什么描写了两遍,说明什么呢?准备好了服装但是没有被邀请,我知道作者用意,但是这个重点错了,裙子也错了。后面侍女看了一眼,她垂下眼睛了还怎么看向夫人喇叭裙?那要看夫人的裙子,也要在之前看一眼然后马上垂下眼去才好啊。干扰太多,让人无法看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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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2: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用对话来讲故事,还讲的不是那么流畅,那么带劲:
 “坏事?那倒未必!酒精能激发男子汉的勇气!可是好东西。”哈哈大笑的男爵又拍了拍莱恩的背,揽住了他儿子的肩,“有一次,你老爸喝了酒,喝了多少呢?至少喝了一桶!正巧碰上马克贝尔爵士邀请,就到了他的猎场打猎。可说来也巧,刚好遇到了5个偷猎者。这些小贼见我们人少,想杀了我们,没喝酒的马克贝尔那家伙当场就被这伙小贼吓得哇哇大叫。你说老爹怕不怕,那可都是一群玩命的亡命徒,但幸亏酒劲上头,你老爹登时就大喝一声,骑马直接向这群亡命徒撞去,然后抽出宝刀,手起刀落,只一刀就砍翻了其中三个。其余人见状不妙,哇啦啦地就一哄而散。到现在,马克贝尔爵士虽然是陛下的斟酒人,却也随时忘不了我这个老朋友。”
这段来讲,讲述人貌似侃侃而谈,但是作者强加给讲述人的语言风格和叙述剧情,让这段话索然无味,一个人哇啦哇啦讲一堆,结果呢,我们全然没记住剧情,讲述人更惨,本来是个受人尊敬的老人,结果变成一个不会说故事的糟糕角色,作者把角色写死不要紧,惨的是把角色写的不招人喜欢了。所以说这就是对话表现人物形象,你的人物说什么不是你来决定强加的,写前先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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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3:25: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经大脑的对话:
“陛下,我认为战事紧急,该去姻亲的枫树镇那儿搬救兵。”
  “召集诸国特使求援!”
  “陛下,远水救不了近火,割地求和才是上上策!”

可能有人评论就直接说你这个对话翻译腔,太死板,不鲜活,所以我拿一段不那么翻译腔或者死板的对话来看,这个对话整体上不细想其实看不出来什么,当然也感受不到什么,细想起来就是作者凭感觉写的,没有把对话当作一个很重要的器官,而是当成叙述工具。战事紧急到了什么地步呢?割地赔款,这个就能解得了战争之火吗?如果说对方和你谈判,要么割地赔款,要么打,那你说马上作出决定还是割地赔款吧,那也得是这个国家以前就经常干这种事儿,比如清朝,就算如此,大臣也得考虑再三才敢说出口,动不动割地赔款,你是卖国贼啊。另外形势已经紧急到攻打过来了,割地赔款有什么用呢,能口舌条款解决的还用动武吗?人家都打过来了,你一个割地赔款战争就平息了?打半截就撤退了吗?
而且这个皇宫里的大臣听到了大战的消息纷纷手忙脚乱一通瞎支招,他们到底是怎么当上大臣的?这个群体对话就直接把一干角色打死了,完全没用的角色,只能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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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3:37:10 | 显示全部楼层
突然蹦出来的道具:
“在先祖的基业面前,个人荣辱不值一谈!既然你拒绝哥哥的请求,那就接受一国之主的命令!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妹妹,你去还是不去?”洛萨王的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了奥迪莎的手,将一封写给伯爵亨利的手书塞到了奥迪莎的手中,“过往你对我的一切不敬我都能够忍受,今天,你必须要这么做!”
这个突然出现的书信,前面没有任何交待,我想作者也不想交待,大概觉得无关紧要吧,无关紧要你还写这个细节干什么呢?所有细节都应该有其作用,有作用都应该好好交待,如果是信早就写好了要交给妹妹,那读者也应该知道的,不排除有些写的很流畅的网络小说也出现过类似的问题,但那都不是问题,因为没有这个突兀,这个太突然了,刚才还拿一堆信扔出来,手里空空,突然抓着妹妹往手里塞了一封信,起码要从胸口掏出来,或者从容不迫的从在纸上写好放到妹妹手里,哪里能在混乱的拒绝中突然出现一封信就能塞手里了呢?我想知道信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种细节举不胜举,大概作者从来没有关注过。你的每一个动作,对话,细节都是要有意义的才行,否则不要写。琢磨着去写,凭感觉写的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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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3 13:5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看下来也不是一点好的地方都没有,但是总体而言,复仇,始终是个很无病呻吟的命题,因为整个故事对仇恨的描述轻描淡写,还不如一些外表衣装的描述细致,人物感情没有调动起来,源于我以上说的各个细节把握的不够,坏人脸谱化,复仇主题让人觉得很无语,基本上读者没有想要复仇的意愿,人物再想复仇,没有说服力也不行,此外前面剧情过于冗长,好像宫斗剧,感情上没有多少起伏,这个起伏:比如一开始对婚姻的不满,后来见到了真爱,再后来真爱的背叛……感觉没有真实情感,及其缺乏人物情感的细节描写,全部都是作者用叙述性语言来表述的,而这个故事格调其实不够高,不是说非要高大上,而是你的喷薄而出的情感嘶吼,那些语言写出来,并没有一个高调的理由来支撑,很尴尬啊。
结尾有反转,结尾把握还是好的,但是前面一穷二白的,结尾再好也不起作用了。就像作者结尾所描述的一样,死而复生,然而并不可能。

综合评分: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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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1kindman  发表于 2017-4-13 20:44:5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故事很长,楼上上也已经把主要问题说过了,但这篇对我最大的不适感是在有些对话上出戏太多。
 那笑瞬逝之间,她目光如炬,仿佛燃有熊熊烈焰,那光直射壮汉锁甲外套的胸口那面纹章,“好吧,我替你选。”
  “臭女巫,我诅咒你今生来世,我诅咒你子子孙孙...”

例如这句,一个求生的大汉在骂人的时候说的是“臭女巫”……让人感觉这是个文明礼貌的公主殿下。
而再如
“哼。”奥迪莎一把握住了洛萨王递来的手书,在颤抖里渐渐后退。
这句,作为一名怨念深重的女人,一个哼字就接受了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请求,情节推进缺少说服力。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这篇文章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内核撑不起故事,作者试图构建起一个恩怨情仇故事,但搭出来的故事却像是木偶戏。评分6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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