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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灵的夏流河

不停 于2017-5-2 17:39:1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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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根海根大陆的东岸,有三条大的河流在这里入海,最靠北的那条河,名叫夏流河,每年有一半左右的时间是封冻状态的,只有夏天顺畅的流淌。这条大河与其说是一条河流,还不如说是一个分界线。大河冰冻而且河北岸被大雪覆盖之后,那里就不允许有人活动。那时候,短暂统治那块土地的,是一种灰色的怪物。
  它们被称为灰灵,但本身并不是灰色的,从它们掉下的体毛来看,其实都是黑毛,但由于总是暴露在风雪中,身上沾满了结块的雪和冰,弱化了黑度,所以显得像是灰色。它们的个子,不算胯下的野牛,大概有八英尺那么高,瘦长的身躯上顶着一个绒球似的,看不清五官的脑袋,四条胳膊,每条胳膊上都有松树的最底下的树枝那么长。
  它们每次出现,都是骑着野牛的。没有人见过它们用双腿站立的样子,甚至连它们的腿都没见过。有人认为它们把腿插进野牛脖颈处蓬松的长毛里,一方面是保暖,也能控制牛,也有人认为它们其实没有腿,腰部以下是章鱼那样的吸盘,把自己吸到了牛背上,也有人说,它们其实是寄生物,平日里都在牛的体内生存,只有特定时候,也就是冬天,才从野牛背上钻出半个身子。我对后两种说法不予认可,因为在春天河流融化的时候,我们曾捕到一只它们骑过的野牛,剖腹剥皮,没找到里面的寄生物或是吸盘留下的伤痕,把剩下的肉留给狼吃,也没见狼群有什么事,狼群还是瞪着冒绿光的眼睛尾随着我们,期待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刻,它们尝过人肉的鲜美,喜欢上了,一辈子也忘不掉。
  狼群开始吃上人肉,缘由是这样的:在冬天,灰灵捕杀了擅闯夏流河北岸的人类冒险者之后,就把狼群招来,让狼来替它们处理尸体,吃掉肉,嚼碎骨头。然而狼群吃人肉吃上了瘾,所以常常在人居住的狗金镇周围狩猎,捕杀落单的人。
  这种袭击最惨烈的一次,是在冬至节晚上的篝火庆祝会上,一大群在外面恶疯了的狼,看到镇子里的灯火,从积雪地下扒开村庄的木头栅栏,冲到了喜气洋洋的人群里,咬死了许多人,咬伤了更多,一片混乱。当时,对着经文念贺词的胖修士被咬死了,啃得连全尸都没剩。于是有了空缺,那个镇子的淘金渔猎协会要求派一个相对“能打仗”的武装教士来领导他们的信仰,顺便配合青壮年保卫家园。于是修道院选择了我。
  我本来不该当武装修道士的。我曾经是个骑士,为德根海根大陆南方的一个自治城市服务,被钦定的下一任治安官。那本来是我颇为得意的一天,我带领武装市民打退了一大伙匪徒,匪徒们逃进一个神庙,据守在里面。还把唯一一个碍事的老祭司赶了出来。那庙是古代信仰巨龙的奴隶们建造的,造的特别结实,易守难攻。我珍惜大家的生命,命令大家砍树劈柴,把柴火堆在神庙周围,尤其是上风处,点起火,把那帮人从庙里熏出来,出来一个干掉一个。这一招很管用,但神庙也跟着火了。
  我私自去找祭司道歉,顺便商量赔偿事宜,但那个祭司,这个颓败神庙里的最后一个活人,却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见过你父亲。”那个被赶出来的祭司说道,“三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你爹喝的醉醺醺的,拿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一大把珠宝,要来求神,他想要子子孙孙的幸福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并把他的灾难和痛苦分担给他们的子子孙孙。”
  “你答应了吗?”我忐忑的问。
  “我当然不愿意干这种缺德的事,可看到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于是我喝下圣水,闻了圣息,然后看到了他儿子--也就是你--在刚才干的事。然后,我毫不犹豫的遵从了你父亲的要求。”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掐死了他,然后对我的人说这个祭司因为伤心惊吓过度,呼吸衰竭而死。大家听了,摘下头盔以示尊敬。我说祭司后继无人,这个庙也废了,不如把祭司的尸体扔到神庙火里,一齐火化,权当是为祭司大人准备的光荣的火葬柴堆。
  这个决定没什么毛病,因为很多人都开始加入理性之神的信徒中。但根据我的个人经历看,这个祭司的祈祷是比较有效的。我父亲这辈子确实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一辈子顺风顺水,步步高升,风流倜傥,还当上了领主。这算很成功的了。而我,虽然是他最正统的嫡长子,按说应该按部就班继承一切,但我母亲,一个为他带来大片领地和一个公爵头衔的女贵族早早病死后,他迷上了一个女巫,把那个女巫的女儿立为继承人,然后为给她铺路,在我头上安插上一堆莫名其妙的罪名,害我身败名裂,把我赶出家门。
  这场战斗之后,我意识到这个对我的诅咒确实存在,于是我决定投靠一个足够强大的神来保护自己的命运。我去了理性之神的修道院,自愿当一名武装修道士。不久,我带着人,前往远郊的森林,打野猪、射野鸟来为教友改善伙食。出了城不久,我们看到城市上空升起无数粗大的烟柱,火光映红了天边的云彩,仿佛整个城市都燃起大火。我担心修道院的安危,连忙跑回去看,火烧的猛,灭的也快,我赶到时,全城大半化为废墟,到处都是烧死烧伤的人,听幸存者说,巨龙萨迦来过这里,烧毁了一切,又沿着海岸向南飞去了。
  巨龙萨迦的事件让我认为我加入修道院是对的,理性之神确实在保佑我。如果我还是个治安官,那么我大概会握着弓箭,被烧死在塔楼上。理性之神跟那些庙里披红挂彩的妖艳雕像不一样,它是个制造规律、维护规律的神,它的力量呈现在因果循环、逻辑思辨中,它不会听从某个人的祈祷或是迁怒于另一些人的表现,它是仁慈的,永远在设立一个规则,一个大多数人都有利的规则,然后维护它,确保人类执行它,人类只有在违背规律的时候才会受到惩罚,所以一切循规蹈矩就不会有事。
  过了几年,我接到了从首都第一修道院发来派遣令,就是派我去那个遥远的镇子,位于人类世界的最北端,那个有狼群、有灰灵的地方。
  接到派遣令,我要先到首都去报告,然后再动身前去地方。第一修道院这个时候已经没了“修道”的意思,圣堂周围,门庭若市,酒馆妓院密密匝匝,下发派遣令圣徒就邀请我在酒馆的单间里见面,点了一桌子酒菜,外加两个双耳壶那么多的葡萄酒。
  “你识字吗?”圣徒问道,“我听说你是以军事为主的。”
  “那是当然,我受过担任领主和朝廷官员的基础教育。”我说。
  圣徒有点不放心,拿出一个卷轴,叫我阅读,我读了出来,他又拿出一张不知被刮字刮过多少次的羊皮纸,要我写,于是我默写了几句宗教箴言,小心的避开关于巨龙的段落。就像许多年轻人一样,我小时候常常喜欢了解关于巨龙的东西,还想杀死其中几头,现在我长大了,知道杀龙是无稽之谈,但真理之神教会对龙的态度激烈的多。原因是对巨龙的信仰在人群中根深蒂固,妨碍了理性之神教会的进一步扩张。
  “现在我告诉你这一趟旅行的真正目的。你的任务是去北方,调查那些灰灵在人们心中地位,人们对灰灵有什么反应,持什么态度,会不会对灰灵产生信仰,对他们抱有多大程度的恐惧,他们对理性之神抱什么态度,真实情况怎么样,你要把它弄明白,然后写信回来报告给我。我们会给你准备一摞上好的羊皮纸,你的上一任应该也有一些,但不知为什么,信件来的不多,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吃的喝的倒是写了很多。”
  “酒囊饭袋。”我说。
  “他本来是个纯洁善良的信徒,充满了传道的热情,主动去边陲之地,换来这么个结果。所以这次,我拒绝了很多热情的修道士,找了你。我需要你弄明白那边的情况,维护好一方平安,为我们真正的工作打好基础。事成之后,你会被调回来,担任职务。我们其实是为国王服务,少不了动刀动枪事,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听上去很不错。
  于是我带着首都总修道院给的大包的行李,开始了前往夏流河的旅程。我不会傻到走陆路翻山越岭穿过大陆,而是到首都附近的新港口坐船,走相对舒服的海路,乘船去夏流河的入海口,然后溯河而上,去那个村子。
  幸运的是,有条商船是专门朝着夏流河狗金镇去的。他们很乐意捎上一个理性之神的修士,以此避免小概率的意外事件发生。
  船上装满了酒,大桶大桶的酒,多得可以把一个城市的人连续灌醉许多次,而且都是些蒸馏的烧酒,质量差的可以,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边陲小镇竟然会消耗这么多酒。就算全镇子的人男女老少全是每天醉醺醺的酒鬼,也绝对消耗不了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许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条商船的船长是个老太太,满脸的脂粉被皱纹分割成了小块,她看了我的样子,说:“你不像是个正经的修道士啊。”
  “那里很危险,需要一个武装修道士的剑。”我说。“但我没想到他们需要这么多酒。”
  “他们要酒,我们提供,没毛病。”船长说,“每年都要,连酒桶都是新的。你知道那镇子为啥叫狗金镇吗?那是因为夏流河上游淘金,产的金沙比什么地方都多,大块大块的狗头金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但金子他们都自己藏着,等着自己去南方享受用。毛皮,禽鸟羽毛,难找的草药,这才是他们往外贸易的东西,南方的贵族老爷为了几块做毛领用的雪狐皮,大把金币撒出去,眼皮也不带眨一下。”
  我们一路向北,航行了三个月,除了最基本的事物和水的补给,船长基本不停靠,因为他们要在夏流河封冻之前完成航行,否则船会冰冻在水面,直到下一年解冻之后才能航行脱离。冰封状态下,一条船不一定撑的过整个冬天的。因为冰块会膨胀,会把船的龙骨挤压变形,到了冰化的时候,整条船的结构可能会失去支撑,沦为一团烂木片,船上的人,要么在冰还没化的时候把船拆解成木料,再把木料做成雪橇,雪橇上载满维生物资,用人力拖拉,从陆路撤退到温暖地带,要么整个冬天,在冰融的时候,尽可能维修,或是干脆重新拼装成木筏,以从海路回去。
  狗金镇在夏流河入海口不远处的支流岸边,它有一个码头,似乎经常有船停靠,在码头边,是几个木头搭建的仓库,那是存放草药和皮子用的。在仓库旁边,是露天堆放的优质原木,由于是上游采伐,扔进河中通过河流本身输送的,所以还湿漉漉的,结着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冰。
  人们开始忙着卸货装货,镇子里的人不多,还是要指望商船上的船员做主力。这个镇子其实就是个过冬地,在没有大雪和冰封的时候,大多数劳力是到野外里工作的,淘金的淘金,打猎的打猎,还有人在镇子不远处的土地上耕种,但庄稼只能成熟一次。镇子的大门朝着河岸,码头并没有和镇子连为一体,而是隔了一小段布满了车辙的路,临河防御是没有用的,冬天结冰后,河面就会变成平地一样坚实。
  一个穿着束腰熊皮袍子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毛皮坎肩,无精打采的搬运工,那人皮肤松弛,胡子生的七扭八歪,眼神有点涣散。“你是新来的修士?”他问道。
  “对。”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个时候,我穿着棉布板甲衣(北方天冷,我把所有能穿的都穿上了),背着没有上弓弦的钢弩和杂种剑,腰间还挂着短柄斧和钉头锤。
  “你的一大卷羊皮纸。”他说,“我当镇长好几年了,什么看不出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当众撺掇你讲道,这里的人没工夫听修士的哲学论述,你懂记账吗?我的账房先生作假,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帮我,一个虔诚的战士信徒最可信了,为了一个连面貌都没有的神杀人送死,怎么会贪污区区几个金币?”
  “我曾经作为领主继承人培养的,计算收支,经营土地,维护城堡,都要亲自掌握情况。”我说,“仆人很少有可靠的,贪污点钱算好的了,向上一级告密,下毒,勾引领主妻子女儿,夺占财产,都不少见。我们修道士不一样,我们对神负责,只做神允许我们做的事,而不是按照自己的贪欲胡作非为。”
  我故意这么说,引起镇长对财产的恐慌,这样他能依赖我。
  “我要去验货了。”镇长指了指运上岸的大酒桶,“给灰灵的东西,很重要,我要亲自尝尝,所以不陪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献祭吗?我一定要跟修道院写清楚这件事。
  镇子并不大,房子挤挤挨挨,都是上好的木材建造的,低矮,为了保暖,都搞成半地下的方式。挖出来的土堆在了镇子外围,形成一道环形的矮墙。狼群直接跳肯定上不去,但叠罗汉的就问题不大了。在我看来,防御的话,矮墙不够用,应当在外围再挖上一圈壕沟,挖出来的土把矮墙加高加宽,做成平台,再在矮墙顶上加一圈木质工事,如果人力允许再加一个瞭望塔,这样就差不多了。
  圣堂是这里最大的建筑,还是用砖头造的,走进去一看,座位全拆了,改造成木头架子,上面放满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俨然成了一个大仓库,我走到圣堂后面,修道士住的地方。抽出短剑,挑开门闩进去,只见里面放满了各种果酒甜酒,房梁上挂满了熏制好的禽鸟、猪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腿,还有血肠什么的,满满当当,要不是这些吃的落了不少灰,床头上堆满了私人物品和书籍卷轴,我还真以为圣堂的仓库延伸到了这里。
  这个修道士被狼咬死前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的开始。
  到了下午,黄昏即将来临,夕阳让大地染上一层血红色的时候,我决定讲道,恢复理性之神的权威。圣堂变成了仓库,我就在广场上讲道,我似乎站在那个修士被咬死的地方。我对聚在我跟前的所有人(缺胳膊少腿的闲汉,洗衣老太婆和妓女,醉鬼,晒太阳的狗)说,上一位祭司遭此厄运,完全不是理性之神没能发挥作用,而是因为他自己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把这里的平常状态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中。
  “他也没少吃喝玩乐。”一个醉鬼在下面叫道,引起一阵应和的笑声。
  “这里的主流不是吃喝玩乐,而是开拓和奋斗,你们在喝酒吃肉之外做的事情。作为这里的修道士,我要以身作则……”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它们离得镇子并不远,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我看到周围人恐惧的神情,“我打过狼。”我说,“我曾经是个骑士,曾经四处寻猎,上过战场,我会让这里的夜晚清静下来的,就像我在其他地方待过的夜晚那样。”
  我拿出钢弩和长剑给他们看,还有各种各样的武器,我自小接受训练,骑马打猎是娱乐,后来又会了各种杀人的技艺。我开始吹嘘我在南方做过的事,做佣兵,陷城堡,屠蛮子,烧神庙,最后看穿了尘世,皈依理性之神,做了修道士。就这样,来听的人越来越多,入夜,镇里的权贵们宴请我喝酒吃饭,接风洗尘。
  我们吃的是河里的上好的小鱼,它们比定期回溯产卵的大鱼更难捕获,所以殊为珍贵,极为鲜美,生吃才能品出妙处。喝的是蜂蜜酒,那条船送来的烈酒,在这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于是我问起商船运送这么多烈酒的用途的事情。
  “灰灵喜欢酒,不用多好,够烈就行,我不知道它们拿去喝还是拿去用。”镇长说,他正在对付一小缸活蹦乱跳的小鱼,而是在鱼身上切几道口,用叉子插住,在味道很重的酱料里涮两下,往嘴里一放,尾巴还在嘴外面甩动着,他滋溜一下吸了进去,弄得到处都是水点子。
  我学他的样子吃鱼,但舌尖被它细小的牙齿咬住,一阵刺痛,想吐又吐不得。
  “这就是贸易。”镇长的会计说,他吃的很慢,把鱼死死按在酱料里,鱼不动了才放进嘴里吃掉,“我们给它们东西,它们也给我们。”
  “给我们什么?”我含糊的问,我把鱼咬成两截,但它的牙还不松口。
  “梦冰,好东西,吸一口,那感觉好的没话说,梦冰是我们一年到头的渴望,盼头。不过今年的量我们已经享用完了,我们想用更多的酒去换更多,可灰灵只给这么多,无论我们交出多少酒。我们给它们别的,它们也不要。”镇长说,“这样我们就等今年的交易吧,如果你跟我们一样吸了它,你就会跟我们一起留在这里,盼望着明年的梦冰,再也不会离开。”
  我喝了口蜂蜜酒,含在嘴里,打算把嘴里的半截活鱼闷死。
  “我期待这一天。”我说,口舌很不利索,我心里很懊恼,不知怎么的,这鱼总是不松口,我想,我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小心的把它的下巴和上颚松开,“但我更期待着到外面打狼猎熊,过一过男人的生活。”
  “我每天都去巡查捕猎的陷阱。”治安官说,他很瘦,但脸皮还是松弛着的,他脑袋上一大半的头发剃掉了,露着光光的头皮,剩下的头发结成了小辫,串成了8字形。
  “收获怎么样?”我问。我试着用门牙把鱼头磨成碎片。
  “不怎么样,你要是跟它们面对面,你一定会发现,南方的狼在它们面前,就是一群小崽儿。”
  就这样,我开始了狗金镇的修士生活。
  不,我更像个猎人。对一个贵族领主来说,出门打猎是一项刺激有益的娱乐活动,而且是独占的。维护一片有猎物的森林,把盗伐、开垦、偷猎的农奴们挡在林外是一项很麻烦的工作,可是在这里,在这个蛮荒地带中央的狗金镇,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
  虽然说到处都是的鹿、狍子、野兔什么的,很诱人,但为了表明一个修士的承诺,我坚决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狼身上,以保一方平安。这里的狼确实个头巨大,比马驹还高,脑袋堪比熊头,我用一头死鹿做诱饵吸引来一头落单的狼,钢弩射之,没死,反而扑过来,我放下钢弩,挥舞对付钢盔用的钉头锤,砸烂了它的脑壳。我一直穿着板甲衣和保护四肢的铁叶甲,还戴着保护脖颈的锁子甲兜帽(这比较重要),没有这些保护,我大概会在它跟前落荒而逃,或者爬到最近的树上。
  狼尸特别沉,比我过去打过的每一个猎物都要沉。加上我穿着沉重的铠甲,所以走的很慢。拖着它回镇子的路上,下雪了,好像天上有个得了皮肤病的冰雪巨人,没命抓挠着自己的身躯。在这种漫天雪花的掩护中,太阳悄然下山。我遇到了同行的队伍,黑黑的一条长线,都是回来过冬的淘金人。他们正赶着大车,背着行囊,回狗金镇过冬。我跟着队伍走,顺便自我介绍,他们不信任的望着我。
  “要是你们的神有用,你只要祈祷就可以了,何必拿着锤子亲自上。”淘金队的队长说。
  我一时语塞,那人接着说:“什么神的保佑都不如灰灵好,他们给我们梦冰,这东西,给我南方窑子里的女人我也不换,给我东边的点心我也不换……”
  一声狼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我给钢弩上了箭,所有人不约而同凑得更紧了些。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一个流动不止的大幕,在这个幕布后面,我能看到什么东西在不停移动,好像还不止一个。我小心估算着它们运动的方向和距离,瞄准,放箭,雪让弩的弦和箭又湿又沉,它飞入远处的黑暗和混沌当中,不见踪影。
  回到镇子里,我把狼的皮剥下来给自己保暖用,把没了皮的残躯挂在镇子的大门上,以示人类不是好惹的。治安官提醒我说别的狼会没心没肺的把这个尸体吃掉,我听了,便在上面涂抹了一层毒蘑菇汁,毒死它们。
  冬天正式来了,随着淘金客的归来,散落各处的人开始聚集在这里过冬,猎人带着一捆捆野牛皮毛,伐木人操纵着原木捆制巨大木筏顺流而下,到了镇子里,又把木筏拆回成原木,堆在岸边,等待运走或是利用。
  镇子变得热闹起来,每一个屋子里都挤满了醉汉,响着色子的声音,人们在街上斗殴,抱怨换酒的灰灵怎么还没有来,男多女少,连母猪母狗都抢手了。治安官开始四处奔忙。为了消耗这些人的精力,镇长要我带领这些人为镇子干活。我就带领他们,挖土,加固围墙,建造木头工事,那些运来的原木成了绝好的材料,镇长要求我把木墙建的高高的,这是为了保护人,也是为了限制一些喜欢冒险的人,不要这个敏感的时节,出于无畏的好奇心,去闯灰灵的领地,一道难以翻越的高墙虽然不会阻止他们,但好歹也能制造点阻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初冬到深冬,愈加严寒。木头高墙完成了,看上去挺不错,能够抵抗袭击者了,狼群自然是不在话下。哪怕是无风的天气,寒气也能渗透一层层皮毛外衣,象许多排湿漉漉的长针一样扎进自己的皮肤。没人愿意出门,有的人甚至不愿意离开被窝。而我不会歇着,我时而跑到酒馆跟人喝酒吹牛,时而跑到寡妇小孩家里去开导人生,想办法套出关于灰灵的信息。大多数人不愿意谈这件事,每年都有好奇的人在冬天里跑出去窥视灰灵,没有人回来,所以也没有什么信息。
  然而,换梦冰的日子就要到了,镇子开始弥漫起一股欢乐和期待的气氛。有的人开始站在高高的墙顶上,计算太阳在空中的日子。人们开始练习射箭、扔梭镖,因为这个时候狼群很多,换梦冰的人有可能跟狼群发生冲突。更多的人在练力气,因为雪橇是人力拖拽的,他们没法驱动骡马,骡马见了灰灵,会发疯咬人的。最后人们拖出巨大的装酒用的雪橇,擦得一尘不染,又拿出大块大块的脂肪,抹得油光瓦亮。
  我一直记得圣徒交给我的任务,所以一看到消息,就跑到镇长那里去,要求我也加入。
  “你是个修道士,灰灵的形象不符合你们的教义,不方便。”镇长说。
  然后我对镇长讲出我加入理性之神的原委,我对理性之神的信仰不予认同,我之所以要跟一群事事一厢情愿的白痴为伍,完全是因为我不希望我的人生被我的父亲的神毁掉。
  镇长答应了。“你有做一名恶棍的潜质。”镇长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本来就是恶棍的儿子。”我说。
  我被允许了。
  我不知道交换的日子是怎么定下来的,只知道那天,太阳升起的很晚,镇长的会计挨个敲门,通知出去交换的那一天要到了,我们把酒桶装到雪橇上,捆紧绑好。每个雪橇都被放的满满的,摞得高高的,就这些准备工作,就忙了接近一上午。穿好层层毛皮的外套,拿上补给和武器,出发离开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尽管去拖着雪橇幻梦冰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以伐木工人和猎人为主,但这一路,还是一个不舒服的旅程。
  我们没有在陆地上走,而是在相对平整的河冰上前进。河冰冻的很厚实,完全可以承载人和马车,而且平坦,没有树木和山丘的阻碍。许多雪橇组成了这个长长的队伍,显得薄弱而又分散。雪橇轮流拉拽,没有轮到拉雪橇的人就拿着武器,承担保卫职责。我们走的十分艰难,不止如此,从我们走路的开始,狼群就开始尾随我们,期待捕杀落单的人,我们人多,它们要是正面冲突,肯定落败。我没有拉雪橇,而是全副武装,端着弩,走在队伍的后面,确保没有人或者雪橇掉队,如果狼群想要从后面突袭,那么它们就要面对我。要知道,来了狗金镇这段时间,我讲道只讲了三次,杀狼却杀了三十多头,完美的阐释了“不务正业”这个词的正面意义。
  我们沿着河面来到夏流河的主河道上。河道宽阔,望不到北面的河岸。“不要再往前走了,”领头的治安官传下话来,“我们必须保证自己待在河冰上,要是上了地面,就会被灰灵猎杀的。”
  我们停下来。
  我不喜欢这个位置。这里太平坦,没有掩护。我宁愿退到陆地上,找便于防御的一个高地,把雪橇围成一圈当做防线,轮流值夜。
  它们突然出现了。
  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过来的,是从天而降,还是预先埋伏在冰雪中,还是从迷蒙的空气中凝结的,总之,它们来了,不是从我们翘首期待的北岸,而是从大海的方向走过来,它们有数十个,但它们背后跟着一个巨大的牛群,黑压压的,好像挟裹暴雨的乌云。在这个绝对优势的逼迫下,人们放下雪橇,纷纷后退,因为灰灵巨大而怪诞的身躯产生了巨大的压迫性,就像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板甲的重骑兵那样。
  我随着人们后退,我们离开雪橇之后,便站到了一起,不由自主的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与此同时,狼群也在河岸上聚集成团,目光炯炯的盯着我们。它们东一群,西一群,几乎堵住了我们的后路。
  灰灵带着牛群走进放置在这里的雪橇中间,它们没有直接把雪橇拖走,而是把捆绑酒桶的绳子弄断,在把酒桶放在跟随的野牛身上。每一头牛的后背上都有藤条编制的大型容器,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这么算,每头牛都能驮两个酒桶。灰灵虽然高高的“骑”着牛,但四条手臂十分灵巧,比人类还要快。它们的四条手臂看上去可以任意缩短伸长,雪橇最顶上和最底下的桶都能轻松够到,而且看不出使劲或是放松的样子,也没看出肌肉膨胀或缩小。它们运动的时候,黏在身上的碎冰沙沙作响。
  我看着它们,心想,如果一个心思纯正的修道士在这里,看到这个场景,会怎么想?
  灰灵工作的很快,四条胳膊挥舞的眼花缭乱,很快装走了所有的酒桶,雪橇空了,灰灵群中飞出一个袋子,它在半空中划出道沉重的弧线,落到雪地上,我听见它砸烂冰块的声音,我身边的所有人立刻沸腾了,不顾危险,狂奔而去,把那个袋子抢救回来,我意识到,那就是“梦冰”。
  看到人群混乱,没了阵势,一头头狼发出兴奋的嚎叫声,朝着人群扑去,好像一股灰色的洪流,我对准洪流射箭,没射两箭,狼群就跟人群混了在一起,让我没法射击。我扔掉弩,一手挥着剑,一手挥着钉头锤,冲到狼群中间,砍杀,有些人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挥着斧子跟我一起加入了战团。狼群是懦弱而斤斤计较的,一旦人群组织起来,有了反抗力,它们就会胆怯逃走,极端环境下的狼,尤其如此。
  它们冲得快,退的也快,但没有退远,而是聚集在岸边高地,期待着下一次突击的机会。
  我们抬起头,只见灰灵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到处都是深深的蹄印、抓痕,
  “梦冰你拿着!”治安官朝我大叫,“你来保护它,最安全!”
  我恨这个东西,灰灵把这个袋子“交给”我们的方式,分明是一种羞辱。但看到所有人看待梦冰的眼神,我还是装在褡裢里,背好。
  它真沉。
  人死尸一个雪橇,伤员一个雪橇,狼尸在另一个,有几头狼被我用钉头锤打断了骨头,没死,我把它们折磨了一番,撕掉它们的面皮,保持它活着,让它们慢慢的流血、哀嚎,以此警示别的狼。
  回到狗金镇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镇子里灯火通明,虽然我们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虽然有好几个人永远不再醒来,但我们还是收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梦冰带回来了,人们要开始狂欢了。
  我明白为什么这东西要我来保管了,所有人都朝我扑过来,有的哀求,有的威胁,还有人托着一把把狗头金,施以重贿。场面就这样乱哄哄的,人群丑态尽出,我很拔出沾满血的剑来,威胁所有人不得近前,镇长和治安官在加他们的亲信,拉着我,躲进圣堂,关闭大门,解开袋子,分冰。
  圣堂仍然是个仓库,今年大丰收,连架子之间的空地都堆满了皮子,臭气熏天,我曾经想着把这里清理出来,可当我发现这些东西我有权按照存放货物的数量比例扣一笔保管费之后,就永远断了这个念头。
  怪不得我的前任在寒冷的空地上搞庆祝会,而不是在圣堂里面。
  我们在圣堂里守了一夜,北方的冬天,夜晚格外漫长,到了白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人们终于疲惫了,冷静了,屈服于秩序,排队领取。还有人在黑夜中冻伤,脚趾根被火烧过一样黑黑的,但还是扶着锄头,站在雪地里。
  对所有人来说,梦冰是最好的东西,镇长宣称这东西是狗金镇全民平均分配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镇长他们几个分了三分之一半,剩下的匀给别人。他害怕搞的太过分,影响了自己的威信。
  梦冰是一种灰色的块状物,像石头,又像充满了杂质的冰块,它不是冰块,放在手里不会化,但扔在火堆里会挥发,挥发成气体,人吸到那种气,就会产生美好的感觉,我拿到的那一份梦冰高达镇长的量的三分之二,因为我保护众人干退了狼群,又保卫梦冰干退了众人。我回到我的房间里,点上火盆,躺在床上,把一小块梦冰扔了进去。
  那是很小的量,但我的意识还是脱离了现实。
  我梦见了美妙的宴席和风骚的女人,但什么也比不过我回到往昔的记忆中。在都城的比武大会上,我用空心长矛把所有的对手掀下战马,直到已经内定了冠军的王子跟我面对面,我不得不来一个合乎身份的假摔来完成臣子的义务,在那些辉煌的宴会厅里,我跟文臣讨论政史,不落下风,我能用几首短诗赢得那些侍从的心,他们跟我一样送到国王的宫廷里做侍从,也就是国王的人质。如果我通过婚姻能达成家族联盟……
  我醒了,我的意识回到了冷冰冰的现实中,我想起这一切被摧毁的那一天,一封信从我父亲的城堡发到这里来,上面写满了怪异的罪名,一夕之间,身败名裂。
  我擦着眼泪,把梦冰收好。我不知道别人沉浸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我的世界是真实的。我身败名裂之后,就做了佣兵,靠着年轻时训练出的各种军事技能声名鹊起,我自己也认识很多杀人如麻的战士,我要把那些人吸纳为武装修道士,纳入我的麾下,我要在教会军队里掌握权柄,然后以剪除异端的名义发动圣战,把她烧死在火刑架上,夺回我的一切。
  夺回我的一切。
  这让我振奋了一点。我拿出纸张,捂化了墨水,开始奋笔疾书,写下我所看到的一切,灰灵,狼,梦冰,丑态百出的人群。很明显,灰灵的存在根本不符合教会关于“理性”的定义,而教会一直在寻找敌人,打败敌人,增加权威。就像不久之前,教会总是拿着被毒死的海龙“莱伽”和它的崽子说事一样。
  我写了一天一夜。兴奋之后,又进入了疲惫和冷静。我把手稿藏好,又留出一部分梦冰作为样品送回到修道院进行“测试”,我把剩下的梦冰拿出来,出了门。
  我在清醒中度过了整个冬天。我看着白天越来越短,最后消失不见,我度过了长达数周的黑夜,在这种黑暗的惶恐中,我失去了对理性的信赖,求助于其他的一切神灵,直到太阳重新出现。而镇子里的其他人则淡定许多,他们不停的吸着梦冰,沉浸在虚幻里。短暂醒来的时光靠着靠着一年攒下的存粮和野味充饥。直到冬天最寒冷的时候过去,梦冰吸光了,人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在镇子里徘徊了一阵,然后去酒馆或是赌场。酒馆的人吸的节省一点,开门开的晚,一些人在门口等着,然后打起架来。
  我把一小把碎梦冰握在手里,去找那些淘金的人,换了些大块的狗头金,作为贿赂送信人的礼品,我既要确保信件送到,也要确保这东西保密,所以我需要看得见的金子。
  梦冰用完,回到“清醒状态”的人越来越多。镇子里开始热闹起来,人们开始准备野外的工作,修理工具--那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重新开始酗酒赌博嫖妓,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从享用梦冰的极乐状态与劳动状态之间的过度阶段,就像他们在初入隆冬的放荡生活一样。我试图组织一支狩猎队,尽可能消灭狼,捕猎野猪,结果遭到了抗议。我不会跟他们讲道,也不愿意太违逆他们的意思,我就算再强大,我也只有一个人。
  镇长醒来后,要我跟他喝酒。
  “你做的很明智。”镇长对我说,“比上一个人聪明多了,上一个修士终于无法忍受,大叫我们再享乐会遭受理性之神的天谴。大家发怒了,把他扔出镇子,看看他的神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第二天,我们找到他的一小部分。”
  “我听说是狼群冲进了镇子。”我说。
  “如果我们说实话教会就发怒的。”镇长说,“但现在教会对你来说,远在天边。有时候狼真的会进镇子捕人,我们也没有完全说谎。我只想提醒你,大家要相安无事,不要仗着自己的能力搞事情。你上一个修士认为自己代表着神,或许他真的关心我们,但他那副做派让我很不愉快。”
  这席话称得上威胁了。于是我从“善”如流,吃喝嫖赌样样不缺,几乎称得上所谓的“鸡鸣狗盗修士”了。
  春天就要来了,各个“行业”的人开始统计各自队伍的人数,果不其然,每个队伍都少了人。虽然人们好像就住在这个防御妥当的镇子里,但有些人就那么失踪了。
  雪化到狼群不能藏身的程度之后,治安官组织队伍出去收尸,作为修道士,我也加入了。我们先在镇子周边走了一圈,找到不少残骸,有手有脚,河面的冰融化后,我们就去了北岸,那里的尸骨更多。
  “该死的好奇心。”治安官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去找灰灵讨要梦冰,我无法了解这些人。”
  我也无法理解,区区那么一两个人,在寒冷的黑夜中,翻过高高的栅栏,冒着被狼群杀死的危险,去找灰灵,难道他们不知道灰灵会杀死他们吗?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镇子开始空了,但一条条货船开始开来,运走毛皮,带来南方产的生活用品和各种食物。船只回航的时候,我把我写的各种情况汇报和梦冰的样品包藏在一大捆我从猎物身上剥下来的狼皮、熊皮等野兽皮毛里面,说这是送给都城最高修道院各位师长的礼物,请务必送到。
  然后我开始焦虑的等待。
  我害怕商船上的人会出于好奇而拆开那些皮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也许他们会出于私利,贪图了拿点东西,我的信件也会跟着落到那些人手里。这些想法让我疯狂,于是我尽可能离开镇子,远远的出去打猎,要是事发,也好逃命。我不仅仅打狼猎熊,还跟人学习采摘草药,治病救人。我把所有的肉带给那些残废的人、穷人、女人和小孩,好尽一个善良的修士的本分。
  春夏之交的时候,我遇上了放牧驯鹿的野人部落。狗金镇从来不向南方说起他们的存在,但把一些生活用品以匪夷所思高价卖给他们,大赚差额。这让人很不齿。我试着传授他们一些神学思辨,来进行一个修道士的至高义务:传教。我跟他们住了两个月,每天像个壮劳力一样工作,融入他们的生活,但我的话他们完全不听,因为他们坚持认为他们的图腾和精灵是存在,他们的生活中,面对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理性之神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权威。他们说,如果我放下身段做一个萨满,能够忽悠很多人。
  我从部落里回到镇子里的时候,气氛变了。
  我看到一条架着弩炮和投石器的战船停留在码头边,黑色的船帆上画着理性之神的徽记。我长长的松了口气,信送到了,他们作出反应了。
  而镇子完全是另一片场景。
  骇人的景象。
  镇子的高墙上,垂挂着一排头颅。我认出了镇长,还有镇子里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还有些工头和劳工。
  我没想到修士会做这样的事情,是我害死了他们。
  治安官没在里面,但这并没有让我的罪恶感减少几份。在镇子的门板上,用匕首钉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这是个邪恶堕落的镇子,他们跟北方的魔鬼交易,用毒药麻醉自己,在享乐中堕落。因此,这个镇子被修道院接管,重新整顿,整顿的第一件事,就是处决这里的首恶们。
  我感到惊恐,作为这里的修道士,我是不是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走了进去,从那么多头颅地下,那一个个断下来的脖子,里面的东西滴流到地上,渗透到泥地里,形成恶臭的一片,两个披着粗木外袍,里面是板甲的修士来到我跟前:“你是哪的?”
  我被带到圣堂里。圣堂已经不是仓库了,所以空荡荡的。我在都城见过的那个圣徒正坐在祭坛后面,把祭坛当成书桌,在上面奋笔疾书,看样子,大概是写给都城的报告。在他脚边,是梦冰,分成小袋封装,小袋子很多,堆成一座小山。看得出,这个镇子的权贵们一直在私下里囤货。
  “你的报告我看了,写的很好。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的文章,已经被修正过,并在各个修道院和领主中间下发,让人们引以为戒。”圣徒说。
  “你的话让我受宠诺惊。”我小心翼翼的回应道。
  “我们能名正言顺的得到一个新的财源,光金矿带给我们的收益,就超过一个中等大小的封地的全部产出。”圣徒说,“这多亏了你的报告,让我们有了这么一个借口,但我问你一句,我们的兄弟来到这里的时候,人们都说你打狼去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野蛮人的部落里传教,尽可能让理性之光……”
  圣徒大笑起来:“野人对我们没什么帮助,你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谨遵您的教诲。”我说,“那么跟灰灵交易的事情……”
  “仍将继续。用烈酒换那么美妙的东西,再合适不过。”
  圣徒的话让我惊愕。
  “我们需要这些梦冰,不是自己用,虽然那东西确实让我……我们可以用它们来控制大人物,国王,不听话的贵族,某些商人,就像灰灵用梦冰控制这里的……人渣那样。”圣徒停下笔,“这是理性之神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独占它的渠道,让贵族们对它上瘾,我们……我们不单要得到它,还要学会怎么制作那些东西……这些梦冰,将会是教会登上至高之巅的铺路石。”
  我坐在这里,心里开始重新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
  有那么一刻,我感到窒息和惶恐,我一个人的私欲,成功不成功另说,害死了多少人,将来还没个数……
  我该怎么面对那些头颅?我该怎么面对……
  “我们需要你在这里的经验。”圣徒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你会担任这里的新修道院的副院长。这里的所有败类将通过为修道院无偿劳动,来为他们的堕落赎罪。”
  我走出圣堂的时候,外面正值一年中最温暖的时刻,但我心里仿佛冬天里那没有一丝阳光的黑夜,但我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说:打起精神来,我本来要夺回我的一切,现在已经踏出了更好的第一步:我要在这里重新起家。
  我仍然是一个佣兵,只不过披了身道袍,仅此而已。
  我们开始度过第二个冬天。这个冬天过的更加忙碌,响着皮鞭声和哀嚎声,狗金镇扩大了,原本的屋子变成了武装修道士的军营,木头栅栏变成了砖墙,普通人的房子则在砖墙外面。塔楼也建造起来,有了个城堡的样子。圣堂扩大了,但修道士们更愿意在里面宴饮而非讲道。河边的大片森林开垦成耕地,伐下来的木材大部分都卖到国王的港口那里,成了战船的原材料。河道冰封,大雪落下,武装修士们嚷嚷着要到北岸见识见识灰灵的厉害。他们宣称,南方一个二流领主带着几个卫士就能干掉一头龙,对付灰灵那种货色,肯定更简单。
  我坐在桌边,喝着闷酒,不知该说什么,这半年来,我感到我的一切都是错的。我带领弓箭手四面出击,杀死了大量的狼,现在修道院周围都听不见狼嚎声了。安全的环境建立之后,修道院打算引入农奴,建立农场,毕竟这里有的是荒地。
  “在跟它们交易之前,我们都不准行动。”圣徒坐在祭坛后面,说道,“我们要躲在这里,就像之前统治这片土地的人渣们一样,等到了那一天,他们群起出动的时候,我们包围它们,俘虏它们,直接来一场大捕猎。”
  有的修士欢呼,有的修士叹息。
  “你认为计划怎么样?”圣徒转向我。
  “我们至少需要领路的人。”我说。我是指那个治安官,他现在还活着,被关在地牢里。一见我就吐唾沫。“别让他把我们带到沟里去。”
  “放心,我答应给他梦冰,作为帮我们带路的奖赏。”圣徒说,“这是合理的损耗,没什么说的,这一趟路我一边走一边让人记录,回去以后,就把那人咔嚓掉。”
  圣堂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们是专门的战士,跟那些跪舔国王,追求贵族小姐的‘骑士’不一样,我们的全部精力就是用来训练和战斗,我们一定能打败那些野蛮的物种,就像教会初创的年代,我们的先贤打败数量庞大,装备精良的异教徒那样。”
  我听不清是谁说的,我正沉溺在葡萄酒的滋味里,那酒出自我家的领地,我察觉出葡萄生长的并不好,也不是在最合适的时候采摘的……
  “你是我们之间唯一见过灰灵的,你有什么建议?”圣徒问我道。
  “长矛。”我说,“先用弩箭吸引它们进攻,然后用长矛阵,对付骑兵的方式,就是一端插进地里,斜立着,让矛尖对准敌人的胸膛,我建议矛尖要做成那种分叉的猎猪矛的形势,它们的胳膊很长,所以长矛也要加长到二十尺,至少二十尺。”
  “牛骑兵。”一个修士讽刺道。
  “冰甲。”另一个修士说。
  “赤手空拳。”我说,“我们必须学会抵挡野牛群的冲击。它们很会利用野牛的。”
  我听到鄙夷的笑声。
  “但无论如何,我会战斗在最前头。”我说着举起酒杯,“我在这个地方杀死过很多生物,狼,熊,还是别的,我没有杀死过灰灵,我深以为憾。所以,这次,我要带领大家开开荤,只要做到这个,我死而无憾。”
  刺耳的欢呼声。
  几天后,前去交易的队伍出发了。队伍很长,分成两部分:轮流拉雪橇的劳工和全副武装的修道士。修道士不拉雪橇,保存体力。我们沿着河冰前进,但狼群不再尾随我们了,原因很简单,它们被新近涌入的外来者杀的所剩无几了。
  灰灵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上次它们出现在东面,这次它们出现在北面,太阳行将落山,黝黑一片,它们徐徐走进,身形怪异,恍若鬼影,背后跟着大片野牛,好像乌云,又好像黑夜本身。我听见惊呼声和兴奋的叫嚷,继而是一大片张弓上弦、拔剑出鞘的哗哗声。
  “别动,先把梦冰换到手再动手。”圣徒叫道。
  “大家先后退,让它们装卸,装卸完之后就给我们梦冰。”我说,“它们会把袋子扔过来,袋子一到,我们就拿下袋子,然后动手!”
  修道士把劳工们推到前排,自身在后面排列成阵型,而灰灵若无其事的来到雪橇之间,开始搬运工作。
  我们小心的等待着,我想起去年今日,狼群冲到我们中间,引起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们是怎么离开的,这就导致了现在面对的不确定性,我甚至想,那些灰灵是不是跟狼群有过约定。
  但我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了。
  站在前面的治安官忽然站起来,挥舞着双手,朝着忙碌中的灰灵跑去。
  他大叫:“小心!快跑!有埋伏!”
  其他人也跟着狂奔起来:“快走!快走!”一瞬前,前方动摇,武装修道士们试图冲上去拉住他们,但人太多,完全控制不住。
  “要不要射死他们?”我问圣徒道,尽管我心里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反而会有反效果,关键是,灰灵的反应。
  “不要动,我们保持阵型,告诉我,它们懂不懂人类的语言?”圣徒问道。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冲到灰灵之间,大叫大嚷着。
  “据我所知,不懂。”我说。
  “那灰灵是怎么知道酒换梦冰的。”
  “它们抓住了一个到夏流河北岸的人,那人带着一皮囊烧酒,应该是喝了暖和身子用的,灰灵接触了那些酒,它们给了那个人梦冰,让他回去了。”我说。
  好像灰灵不耐烦了似的,其中一个灰灵一把抓起一个人,惨叫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回来!”我大叫道,“它们不是你们的朋友!”
  灰灵们开始大开杀戒,牛群上前,有的人被顶翻,有的人被撕裂,天空中到处都是人的肢体。一些人朝这里狂奔,但被它们追上顶翻踩道。
  “理性之神的脏手臭脚丫子……”圣徒恶狠狠的叫着,“放箭!兄弟们记住,要是我们空着手回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乱箭朝着灰灵飞去,有的灰灵被射中了,但箭只卡在它们身上,好像射在铠甲上,似乎没什么作用,有的箭射中了它们胯下的牛,有的牛扑倒在地,连带着上面的灰灵,它试着用四条手臂支持自己“站”起来,但徒劳的没有成功。
  “看清楚了吗,杀牛!让它们动弹不得!”我叫道,“然后我们就能捉活的!”
  说话间,它们已经冲到我们跟前,修士们纷纷扔掉弓弩,立起长矛,拔出刀斧,站稳脚跟,这里的武装修道士都是受过训练的军人,有洗白的雇佣兵,也有失去继承权的贵族之子,哪怕是普通的步兵,也是受过训练的,跟平日务农的步兵不可同日而语。
  大群的灰灵同修道士组成的方阵撞到了一起,混乱,嘈杂,让人窒息。长矛捅进了野牛的肩膀和肚子,那股子冲击力,有的长矛弯了,有的折断了,木片乱飞。灰灵的牛有的翻到在地,也有的分开密密层层的长矛,冲入修士当中,飞起一团血肉,但每个修道士都在御寒的皮毛下穿着全套铠甲,就像一道带有杀伤力的长墙,一个修士倒下了,后面的握着长矛补上,矛尖一轮轮,一层层,
  “维持阵型!”圣徒在后面大喊着,“它们都是些野蛮物种,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倒下的灰灵在地上挣扎着,用过长矛的士兵抽出剑或者斧子,朝着灰灵长长的胳臂砍过去,冰块,皮毛,蓝黑的污秽,和修道士们的汗水和血液一起,飞溅,落到脸上,落到嘴里,它们不会乱叫,但会扭动挣扎,而它们的牛哞哞叫着,它们从胯下的野牛身上脱离开来。
  我终于看到了,它们的下半身不是腿,而是一大丛柔软的触手分成了好几簇,一簇簇触手缠绕着牛的肩膀、前腿,软绵绵,湿漉漉的,就像乌贼的腕足,但少说也有二十尺长,数量巨大,比大树的根部还要密集,而且,每一簇之间都有闪闪发亮的薄膜,现在那些柔软潮湿的东西蠕动着把灰灵的身躯拖走,但是,它们看上去并不利索,它们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跟地面冻成了一起
  战线僵持了,鲜血、内脏让地面黏黏的,哪个冲锋都会滑倒,灰灵挥舞着长长的手臂,想把人抓住,捏碎或扔向方阵,修道士则分成两部分,有的跪地用长矛戳刺下面的公牛,有的站着用长剑利斧挥砍灰灵伸过来的手臂。
  我们谁也没想过后退。
  敌人也是。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圣徒对我说,“现在部队由你指挥,顶住正面,我抽调后面的修士绕到侧翼,来个包抄,它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来这一手。”
  圣徒竟然也是军人出身。我以为他在修道士里面有如此地位,好歹是个研究经典的人。
  “我曾经是个伯爵,带着自家军队跟沙漠地带野蛮人交战,有一点,那些阴狠的家伙在水井里投毒害死了我的士兵,当时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水都不怎么喝,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圣徒说,“失去了军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我不得不加入武装修道士,重新开始。”
  他说完,带上两队士兵,奔入黑暗的夜色中。
  战斗仍在进行,实际上,我们的士气更高了,我们是一群为神而战的修道士,我们砍杀怪物,不落下风,恍如古代传说中的勇士,同样,我感到焦虑,因为圣徒带走了那么多人,让我们的阵型变得薄弱,如果那些怪物退一退,再鼓足劲儿来个冲锋,也许就能穿过我们的阵势。
  但那个场面并没有发生。
  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它张开了大嘴,嘴里是冰凉的唾液,我们其实早就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无与伦比的错误,我们不是在坚实的土地上作战,而是在河冰上!
  许多人掉进了冰缝里,扑腾着,不一会儿就沉了下去,他们根本没有活路,因为所有的武装修道士都穿着沉重的铠甲和厚厚的毛皮,掉进水里,靠着浮力和游泳,完全不能拯救自己,除了沉没,没有别的可能。
  每一个修道士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连忙后退,避开裂缝,但裂缝不停扩大,快的好像一个隐形的巨人在拿着一把大刀,把地面快速的劈开、撑裂,于是我们开始狂奔,因为那个裂缝是开在战场中央的,正好把修道士和灰灵隔绝开了。
  修道士的战技再高超,也无法跟深水和冰裂做对,我们一边跑一边丢下阻碍我们的东西,武器,板甲衣,铁手套,丢了一路,但冰裂还是在继续追杀我们,一个一个吞没我们,最后,我也掉了进去。
  人们被淹没了,我在水中不停的脱下我的胫甲和铁鞋,因为跑路的时候还办不到这个,它们灌满了水,这时,我看到,灰灵也在水里,它们身下的触须展开了,显示出巨大的体积,像水母,又像乌贼,那些触须是它们赖以游动的器官,它们是某种两栖生物,只有到了冬天,结冰的时候才会捕获野牛,走上陆地……
  丢盔弃甲的人身子轻快,我们拼命划水,浮上水面,但它们在水中追击我们,水中是它们的主场,就像我们在陆地上一样,黑色的长毛像水草般摆动,长毛之间,我看到了长满细牙的裂口,还有类似眼睛的长缝,它们每抓到一个人,就将他拧成麻花,我看到受害者痛苦的表情,便加快了速度,寒冷的河水让我麻木僵硬,直到一只手伸下来,把我拉了上去,我浑身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好像失去了知觉。
  救我不是修道士,是野蛮人,我传教失败的那个部落。
  他们一共拉上来了三个。
  他们来到河冰上,倒不是为救我而来,而是来这里钻洞,钓河鱼。结果看到了我们相继落水,而我挣扎求生的样子。他们打算救我,也不是善良,而是利用我从狗金镇换回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比如工具,甜酒,面包。
  总之,我安全回到了狗金镇,修道士不仅给了他们吃喝,还给了一卷理性之神的宣传卷轴,考虑到对方不识字,所以卷轴上都是图画的。
  圣徒大人和他的队伍避免了这个灾难,他们听到冰块碎裂的声音,从远处目睹了我们的灾难。他意识到脚下的“地面”是不可靠的,紧接着,他看到那些灰灵跳入裂缝当中,于是果断带人撤退,他曾经在世界上最炎热干燥的地方失去了他的军队,他不想在世界上最潮湿干燥的地方再失去另一只军队。
  我们认为再去跟灰灵交易梦冰是危险的事,也认为,造成我们惨重损失的冰裂是它们有意识采取的策略,我们虽然在冰上战斗,但也没见“地面”改变多少。这意味着,这个战场其实是灰灵掌控的,我们虽然对它们造成了损伤,但它们的伤亡远远低于我们。
  我们这次是彻底战败了。
  整个冬天,我们据守在狗金镇里,盯着河面的变化,时不时的,我们看到河面裂开,碎裂的冰块和河水像喷泉似的喷上天空,有时,我们早上起来,发现河冰发生了变化,大块大块的冰像山峰似的,斜指着我们的城堡,好像攻城锤,有时候,我们在狗金镇的外围发现大量的死尸,各种动物的尸骨,拼成了人的形状。又过了几天,那个部落的全体男女老少来我们镇门外寻求庇护,因为灰灵在不停偷袭他们的族人。
  我们收留了它们。
  灰灵一直没有攻击我们。看来那些怪物也知道欺软怕硬,不敢面对我们的刀剑。我们也一致认为,由于这种危险的敌对关系,我们不可能通过任何方式得到新的梦冰了。
  春天来了,河冰融化,但人们害怕灰灵会继续肆虐,不敢再出去,我们派出队伍在岸边巡逻,安全迎来了第一条贸易商船之后,淘金、伐木的人才各司其职,去了各自的工作岗位。狗金镇真的成了“狗金”镇,没有了梦冰这个最大的意义,圣徒决定带着所有搜刮到的梦冰离开,在离开之前,他我任命为这里的修道院院长,也就是说,狗金镇是我的“封地”了。
  我想夺回我的封地,但是,今天我有了我自己的封地,我管理着一个修道院,这个修道院控制着一个镇子和一片广阔的土地,还有自己的武装部队。以此推之,我是个“领主”了。
  我放松了管制,因为这里是比较富裕的,所以我开始招收真正的修道士,研读经典和抄写经文的,这里有足够多的资源保证他们的生活,这里能猎取到足够的皮子,所以也能制造足够多的上好的羊皮纸。我们也有足够长的冬天把他们关在抄经室里努力。
  我要把这个地方建设成一个美好的地方,我喜欢我家族的领地,但我要让这个地方更好,让驱逐我的土地变得相形见拙,让那些领主们对我仰视,这也是一种“报复”,一种有益的“报复”。
  这就是新生活的开始,我要想方设法跟灰灵友好相处,弥补过失,但愿,这还不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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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6 个关于灰灵的夏流河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3-16 09:13:41


zhaoqiak415fire  发表于 2017-3-20 11: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haoqiak415fire 于 2017-4-1 16:27 编辑

巨龙萨迦的事件让我认为我加入修道院是对的。作者明白了比赛的用意。这点就非常不错了。这个故事中的‘我’和钓龙惨遇的我属于一个人,这一次,‘我’又将展开一段奇遇。
缺点:
一,第1,2,3段我不太喜欢这枯燥的纯粹设定。我认为作者应该将设定,杂糅进剧情当中。从剧情里慢慢写出夏流河和灰灵。这或许才是更聪明的做法。而这种强行脑补设定的写法不得不说拉低了小说的档次。
二,数出错别字,虽然无伤大雅,但作者和上一篇相比,缺乏了校对。
三,我对聚在我跟前的所有人(缺胳膊少腿的闲汉,洗衣老太婆和妓女,醉鬼,晒太阳的狗)说。类似括号解释有数处,个人不太喜欢,我认为这些不必要的描述,愿意写就写在情景中,要么就省略。读者不喜欢看注释。四、转折方面比较欠缺,整体故事略微平淡。

总体读完,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比《钓龙》阅读感受差了些。
优点:
一、故事围绕着我被驱逐,踏上狗金镇,了解镇子与灰灵交易梦冰,向教会告密,寻找梦冰,最后失败,自己却当上狗金镇领主为线索的线性主线故事。故事线清楚。
二、语言朴实,描写应景,故事非常完整,可读性也比较高。值得一读。
三、必要背景都进行了交代,对灰灵的设定也毫无违和感。

总体评分: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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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4-11 17: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就我的阅读体验来讲,这篇文章开始还是吸引我的,作者对故事的描述可谓教科书一样清晰,字里行间也透露出作者对世界的认真构想。然而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就故事而言,这篇作品大概属于不合格一类,剧情只是为了构架世界,不能勾画出一个生动的人物形象的作品和教科书真的就很接近了,看看历史书大概会发现,就算是教科书有时候也会有令人激动的故事,然而本文的弱点就在于此,尽管作者用了第一人称来表现,然而却忽视了自己也使用了上帝视角加以描述,你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来述说是个很大的失误,这样一来,‘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复存在,所有的惊恐和喜悦也无从说起,看完全篇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希望作者多看看经典作品,体会别人如何去写故事,而不是仅仅关注整个世界的描写。

综合评价: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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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1kindman  发表于 2017-4-13 20:0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的功力很深,叙述沉稳,文笔像刀一样雕刻出一个冷峻的故事,像是一个娓娓道来的说书人。而且,作者是个细节控,大量细节扑面而来,让世界充满了真实感。但是,过于丰富的细节也是作者的一大缺点,因为作者在堆砌细节中缺少选择,反而让重要的内容无法突出。在故事转折上,由于处理的过于圆润(这似乎是作者特意追求的),故事缺少感情上的起伏,虽然手法高明,但却失去了与读者的共鸣,读者完全置身于故事之外。总之,作者文笔、情节设计、故事节奏上都做得很棒,但如果能代入更多感情,故事一定会更加动人。评分:8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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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发表于 2017-4-18 08: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这篇文章作者在细节的描述上非常到位,语言风格成熟老练,主人公在经历若干事件后的心理上的变化也有巧妙的体现,总体上来说,是一篇可读性很强的文章。从风格的感觉上,跟上一期的第一名作品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评分:1语句:略有错别字,标点符号有时候“逗”得比较多,整体来说顺畅。评分:15
2语境:作者得语言文字的掌控力非常好,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值得热爱写作的朋友们学习。评分:17
3故事:故事并不算复杂,由于细节描述的到位,使得真实性很强。15分
4剧情:情节描写生动,但除主人公外,其他人物的塑造上稍弱,使得剧情在转折上缺乏悬念以及惊喜。不过这也跟作者的叙事风格有关。16分
5主题:像是一个老者在讲述自己前半生的故事,比较自然。没有刻意牵强地去附会“深刻的思想”。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中规中矩。14分
总分: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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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gy004  发表于 2017-5-2 16: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可能我评分略低了,所以重新打一下,还有我觉得这种叙事方式大概不是我的菜所以……可能也说的有点过了,总觉得作者故事性没有表现力,都是平铺直叙,也没有情绪上的起伏变化,不过中间叙事部分还是完成度很高的。大概因为这一期和上一期都是要构建一个世界,所以这篇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了吧。
第一人称叙述总觉得显得多余,因为根本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基本上等于上帝视角,所以故事写成这样都还亏了作者语言运用的娴熟。

更正评分: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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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亚瑟  发表于 2017-5-2 17:39: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反讽文。对于文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梦冰”,它是什么呢?你可以理解为类似海洛因的毒品,但我认为不仅如此。其实它是一个梦,遥不可及的梦。或者说,这是在残酷环境中挣扎求存人们最后的一丝精神安慰和对现实的无声抗议。整篇文章通读下来很顺畅,作者对第一人称驾轻就熟,这个不错。还有,全文浓浓的翻译腔很对我的脾胃,相信,喜欢西方奇幻的人会有同感。9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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