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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

不停 于2017-5-9 13:52:40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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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
  2066年,时光咖啡馆
  时间正值深秋,冷风萧瑟。
  今年秋天的气息要比往年浓郁,但即便如此,这气息却被这家咖啡馆无情地拒之门外了--在这仅有60平米的小屋里,灯光柔和,悠扬舒缓的音乐渗透进混杂着咖啡浓郁香味的空气当中,在屋里缓缓弥漫开来,企图占据里面每一个角落。
  “这时候喝杯咖啡最舒服了!”
  屋里靠窗的一处餐桌上,两杯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而它们的主人--两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正相对而坐。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
  “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我知道,你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我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会和你坐在这里聊天吗。再说,都已经过去了。”
  “真的?那为什么一走就是二十年。”
  “你还在乎这个吗?毕竟我做出了那样的事……”
  “果然,你还是在意那个。”
  “……”
  “我突然感觉我们的这次重逢是命运的安排。”
  “为什么?”
  “因为这二十年以来我一直都梦想着能和你面对面地谈谈心。这次好了,咱们终于可以好好聊聊--在这里,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真的?”
  “当然。而且有些话,二十年前就该说出来了。”
  
B-1
  一连串的呼唤声响彻医院。话语里带着哭腔,撕裂了走廊里的清寂。
  医护机器人无法忍受这样的 ‘噪音’,去手术室的一路上都是“怒”的表情。眼看自己的声音接收器就要爆掉,它急忙加快了驱动电机,推着悬浮担架里血污遍身的伤者进入了手术室。
  “先生,知道您很难过,不过现在伤者正在紧急抢救中,您也不必太过伤心,希望您尽量往好的一面想想。而如果您实在难过至极,无法面对现实的话,我会马上为您联系心理医生。”医院里的机器人是人性化的,但张穆离并不吃这一套:“等你们让她健健康康走出这个手术室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些话!”
  “初步评估,您此时的心绪极不稳定,这是我院几位骨干级心理医师,请您选择。”只见机器人头部的全息投影仪在张穆离的面前投射出了几位中年版的“白衣天使”。
  “我不需要!”
  “好的,那您对我的‘顾客心理疏导服务’感觉如何,如果感觉不错的话,请您点赞,给个好评。这是客户点评页面……”
  “滚开!”
  “好的。”
  机器人走了,走时却还在不停嘀咕:此人情绪暴躁,拒不就医,态度恶劣。家属类型:无药可救型。
  
  “穆离!”
  “谁呀!”他不耐烦的抬起了头,脸上仍旧挂着刚才机器人招致的愤怒。但转瞬,满脸的凶相又化为乌有:“阿娟,你怎么来了!”
  “小林告诉我今天你没去上班,说你去医院了,我以为你……”
  “哦,我没事,是我的--我的女朋友受伤了。”
  “女朋友?!”她突然瞪大了眼:“怎么--没听你--说过……”
  “很吃惊吗?你们可是见过的。”
  “……李欣吗?”
  他点了一下头,虽幅度微小,但足以让人看清。
  阿娟抬起了头,将视线从眼前这个垂着头的男人身上移开了:“她还好吧?”
  “不知道,正在里面抢救呢。”
  “哦……”
  “对了,你怎么来了,不上班了?”
  “我这--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当时吓得我以为自己要失去一位知己呢!”
  他不禁笑了一声,却又再一次愁容满面。
  阿娟走了。
  但她似走非走,她躲在了医院走廊的拐角处,偷偷注视着距自己十步之遥的张穆离。
  “果然是--女朋友么……”
  
  第二天清晨。
  由于一整晚没睡,张穆离的意志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睡过去,只因现在这个由他陪护着的病床中的女人--带给他的牵挂--他要等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令人欣慰的是,在大夫和医疗机器人的全力配合下,李欣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正处于恢复期。然而在当晚,也就是李欣要被转移至病房休息时,出了一个小插曲:他被告知,李欣有可能失忆。
  “虽然身体的伤势已无大碍,但通过人体损伤扫描发现,由于脑部遭受到了重创,伤者很有可能面临失忆的风险。”这是大夫的原话。大夫是个感性的人,当时说时,语气里充满了哀叹与无奈。听到这种消息,换做谁都会揪心,但张穆离却面不改色,甚至在眉眼之间充斥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意味。“我知道了,谢谢刘医生。”
  虽然身上绑满了传感绷带,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人依然美丽如初。
  李欣……你真美……
  什么?
  哦,没什么……
  他突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虽只是短短的一个午后,却从此成为了一段永生难忘的记忆。在品味记忆的同时,他又有些惧怕:这段记忆在此时的李欣脑海中是否还有留存?他知道这样的担心是正常的,但他更知道这样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紧攥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紧闭的双眼:“有我在,你永远都不可能失忆。”
  
  一年前。
  神经药物公司,第三实验室。
  “小林,唤醒人工大脑。”
  “好的博士。”话音刚落,只见小林走向了一个庞大的玻璃柱状物。
  玻璃柱是一个生物反应容器,位于整间实验室的中央,它上承天花板,下接地板,贯穿了整间实验室的空间,其周围满是奇形怪状、高低起伏的精密仪器,犹如一群虔诚的信徒围在他们崇拜的主教周围一般。这个反应器是整个实验室里的核心仪器,它的功能除了能够实现生化反应以外,还能够完美的维持生物细胞活性,为实验的进展提供便利。
  此刻,反应器的内部满是淡绿色的液体,而其间正悬浮着一个充满褶皱的团状物--一个大脑。
  看着柱中的大脑,小林按下了柱体上的虚拟按键。
  只见液体中的大脑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触电一般。随即从中缓缓飘出了一些气泡,在绿色的液体中弥漫开来。
  “博士,准备好了。”
  “好的,”张穆离低着头,按动着机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开关:“开启神经网络图像。”
  “是。”小林顺着指令又走向了靠墙的一台机器,在她按下一个红色按钮之后,一个由密密麻麻的“丝线”相互缠绕交错而成的团状物出现在了这台机器的正上方,散发着阵阵幽蓝的光芒--这是人工大脑的神经网络全息图,用途是研究大脑中神经网络的运行机制,并可定期检查大脑中的神经元是否出现损伤等状况。
  “情况如何?”
  “海马体部位里的神经突触仍存在损坏。”小林伸出双手,将食指各放于图像的左上角与右下角,然后两手同时相背而行,两臂也随之张开,只见图像随着小林的手势逐渐变大,“其中几处突触部位的前后膜都处于损伤状态。”待到小林停止动作,整个图像已大如磐石。
  张穆离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
  在对眼前的图像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小林松懈了下来,随即将视线移向了张穆离。只见他面前的那台机器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从那台机器中传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声音:药物配制完成。
  一支玻璃容器被缓缓传送了出来。电机声停止,容器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之下。张穆离将容器取出,而它却吸引了小林的目光:容器与化学实验室里常见的小型试管极为相似。但与之不同的是,它的口是被一个金属圆盖封住的,而那圆盖上有一个突起。小林没有见过这种容器,心想:反正才入职半年,张穆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很,没见过倒也正常……
  小林被吓了一跳--张穆离幽灵般地出现在了身旁。
  “小林,咱可是在工作……”
  “哦……”她低着头,脸开始泛红。
  就在这时,张穆离手中的容器再次进入了小林的视线,她发现容器中盛着一种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橙光,色如琥珀。在灯光的照耀下,那股液体愈显晶莹,在容器的约束下,好似一块橙色的棒状水晶。
  “锁定突触受损部分,放大图像。”张穆离说完后,走向了人工大脑那边。
  生物反应器旁,他将手中容器带有凸起的一端插入到了嵌在玻璃柱上的金属凹槽。只听得“咔嚓”一声!“橙色水晶”便垂直的固定在了玻璃柱上。
  容器内的橙色液体向反应器中缓缓推进,柱中淡绿色的液体里逐渐有橙色弥漫开来,然后,洋溢在了大脑周围。
  张穆离微微点头,又抿了抿嘴。不一会,便扭头走向了小林那边。
  “海马体内受损的神经突触好像正在--愈合。”小林瞥了一眼张穆离,随即把视线转回到了图像当中:“这两处本已受损的突触膜已经重新愈合,神经递质的传输恢复正常。”说的同时,她指了指几处相关的突触部位。
  “嗯。”他点着头,眼睛里有一丝闪烁。
  之后,二人看着图像,陷入了沉默。然而表面上看去,小林是在观察图像,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动,也不曾眨一下。很快,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小林走神了,她好像在想着什么。
  十多分钟过去,一句话打破了实验室里的沉寂:“博士,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行。”
  “这段时间以来,您给我的任务都让我感觉匪夷所思。”
  “怎的?”
  “首先,您让我将一段视频文件转换成电信号输入大脑中。然后,您又让我操纵纳米机器人来破坏人工大脑的神经。说实话,光是看到那个缸里的大脑我就已经感觉大开眼界了!再加上您的这些莫名的任务,我就更加蒙圈了!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小林,这个……”
  “还有还有,”没等他说完,小林便打断了他:“博士,自从我成为您助理的这半年以来,我从入职第一天就想问这个问题,而您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我问您的时候,您也不回答我,于是这问题就在我心里憋了半年之久……现在我还想问,也请您允许我再问一次:咱们现在做的这个研究项目到底是什么啊?!”
  小林说完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把这半年以来的话在此刻全都吐了出来,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而接下来,她期待着张博士的回答,眼里散发着殷切的光芒。
  只听得一声笑声传来,她发觉这笑声是从--张穆离的嘴里传出来的。
  “怎么,博士?”小林感觉莫名其妙,脸上浮现了几丝迷茫。
  “看来这些话把你憋的不轻呀,小林。”说完后,又是一声笑。
  又是这样含糊的说辞!小林低着头,心中懊恼:其实自己本该想到这点,但终归还是浪费了口舌!
  “委屈你了,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张穆离恢复了平时的常态,说:“不过,看在研究已经成功,现在就一一回答你的问题。”
  话音刚落,只见小林迅速抬起了头,眼中忽地泛起了活色。虽然张穆离刚才的话自己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仍然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首先,我让你将视频文件传输到大脑中这个步骤,是为了使人工大脑产生记忆。因为当时生物公司提供给我们的这个大脑是“空”的,毕竟是人工产物,是没有一丝记忆的,而你所做的这一步就是让它产生记忆,也就是将一段影像传入大脑,使脑内神经兴奋,借以模仿记忆的产生,这是此次研究的第一步。而紧接着第二步,就是破坏记忆。也就是后来,让你用纳米机器人来破坏大脑神经,以达到大脑“失忆”的目的。”穆离顿了顿,看向小林:“这两步就是模拟大脑失忆的过程。”
  “哦~~”小林连连点头,又问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说的,”穆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继续道:“我们是神经药物公司,主要工作自然就是研究治疗神经疾病的药物。而咱们的这个项目就是研发治疗失忆症的药物。”
  小林此时疑惑:“可博士,失忆症药物不是早就有了吗?”
  “没错,可那无法根治失忆症。而且现今治疗失忆症的方法主要是心理治疗,而结果往往也不甚理想。而咱们的这个药物则不再需要心理治疗,并能完全根治失忆症。你看。”只见张穆离指向了一处受损的突触结构。小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不断有红点在一条条神经线上涌动。这些红点不断涌向断口--神经突触的受损处,而那些损伤的突触膜正在缓缓进行弥合。渐渐地,膜上的缺口越来越小--缺口消失了。
  “看见那些红点了吗?”
  “嗯。”
  “那些红点就是药物,其主要成分是一种名叫SM216679的霉菌提取物,主要功能就是弥合受损神经,使损伤处得以恢复,从而达到恢复记忆的目的。”
  张穆离的话挑起了小林与生俱来的求知欲,她的眼睛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不停地在这错综复杂的神经线上游走。
  “药物企业不只咱们这一家,所以药物研究也存在竞争。所以公司人员与科研人员都要对此做到绝对保密。在你之前,只有公司高管和我知道这件事,其他人我们都不敢告知,以防万一。”
  “明白了,博士。”困惑小林整整半年的疑问在此刻终于明晰起来。自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话说博士,药物呢?怎么没看见实物?”说完后,小林沉默了几秒,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又“哦”了一声。
  “没错,你刚才看到的那瓶橙色液体就是治疗失忆症的药物。”张穆离的眼神游走在巨大的神经图像上,鼻梁上的眼镜也在时时倒映着那种幽蓝的光芒。
  看着红色的亮点在这密密麻麻的“线团”中来回穿梭,小林不禁感觉眼花缭乱,不时地眨巴着双眼。她又扭头看向张穆离,发现他的嘴角在上扬着。
  “不过博士,对于保密这件事,我可从不会让别人失望。”小林也微笑着:“您还信不过我吗?”
  张穆离没有言语,只是笑出了声。
  
A-2
  当时我说出李欣是我女友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吧。你那时的表情我永远都忘不了。
  ……的确……
  早知道就不告诉小林了,这样你就不会去医院找我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了。
  可我觉得这是早晚的事,不是么?
  但起码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了,你的那个助手小林现在还在你那工作吗?
  早就走了,现在是一名科研项目的负责人。
  不错,名师配高徒。
  呵呵,什么‘名师’!就是个情商极低的工作狂。
  情商低是没错,不过你现在的名气可是不小。把失忆症治疗变得跟治普通感冒一样容易,很厉害。
  难得你关心起我的工作,倒也不值一提,自己只是把份内的事做好罢了。只是其中的过程坎坎坷坷,又经受了那一次的打击……不是不是……总之--现在人们根本不把失忆症当回事了,这就是我希望……
  等等!你刚才说……
  我没说什么,你听错了!
  别蒙我了,我都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
  你告诉我,刚才说到的‘打击’--是不是那一天……
  
B-2
  暮色渐隐,白日里嘈杂的病患消停了许多,医院难得的一次清静。
  然而正是这样的安静,使得某人的意志再一次濒临崩溃。本来白天时病房外的噪音可以成为令他清醒的闹钟,但此刻这个“闹钟”停电了,大脑立即对周围安静的环境条件反射--巨大的困意袭来,他知道自己的大脑马上就要“停机”了。
  这是李欣昏迷的第二天。他仍然在等待着她醒来的那一刻,但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睡过去,也许就在下一秒。
  伤者很有可能面临失忆的风险……
  不知不觉间,这句话闪过他的脑海。只是“有可能”吗?他想:万一不会发生呢?
  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假设,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她是否会失忆的问题。当然,不失忆最好,如果失忆,他也有药物可以医治好她。
  只是--有一点。
  他知道,只要是人用药物,都绕不开这一点--人体实验--新的药品必须经过人体实验才可以运用到临床上,这是必不可少的用药程序。
  令他苦恼的是,自药物研制成功的这一年来,他和助手小林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争取着人体实验的顺利进行,但每次都被扼杀在了“起跑线”上,而原因无非就是一个:患者的家属不同意--他们担心药物会对患者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想到这些,自己竟也在无意中清醒过来,困意全无。他凝视病床中的女人,眉头紧皱:如果李欣真的失忆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的药物,但是没有经过人体实验就应用到临床患者身上的话:那她将会在潜移默化间成为失忆症药物的实验体。
  这还只是次要的,关键是对于这种“半完成”的药物,他在心中犹豫起来:就算可以成功医治失忆症,但万一的话--与其在意99%,他更在意那1%。
  算了!
  他不再多想,随即拨通了小林的电话。
  
  “博士,你要神经扫描仪干啥呀?”说时,小林把仪器递向了张穆离。
  “确定一下她是否患有失忆症。”张穆离摆了摆手,说:“不用给我,你用机器对着患者头部扫描一下,然后把数据结果告诉我。”
  “好的。”
  小林将仪器的激光端口正对李欣额头部位,然后按下启动按钮,绿色的激光线在李欣的额头上上下浮动。
  几分钟过去,一串数据显示在了上面的屏幕上。小林看着屏幕,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情况怎样?”
  “数据显示患者的神经线路中70%的神经元遭到破坏,60%的突触膜破损,神经递质的传输已无法正常进行,失忆率达到99.8%。”
  本来,张穆离是想确定一下李欣的失忆症,以便再据此提前准备一下药物。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小林道出这段数据时,自己心里仿佛冻住一般。
  他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对小林说:“回实验室准备药物去吧,要尽快。”
  “没事吧博士。”
  “没事,回去吧。”
  “哦。”小林应声走了。
  感知到小林远去的步伐,张穆离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在他的眼眶中聚集。而与此同时,就在小林行将走出病房门的时候,她手腕上的腕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穆离低着头,眼前的一切已经看不清了,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虽是如此,他突然发觉到眼前的事物起了变化--多出了一片阴影。眼眶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打湿了李欣身上的被子。这让他恢复了清晰的视野。而这时,他发现--那阴影还在。张穆离顺着阴影投射出来的方向,抬起头,看到眼前正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还是小林。
  “怎么回来了?”穆离疑惑地看着她。
  “博士,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小林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双眼放光:“有人愿意参与药物的人体实验了!”
  
  第三实验室。
  体感床准备完毕之后,小林看向正在调制药物的张穆离。只见一片药落入一杯水中。很快,药物在水中融化,分解成数不清的白色细小颗粒在水中四散弥漫。
  “博士,我来设置神经检测仪吧。”
  “不用,你把显示器准备好就行,检测仪我来设置。”
  话音未落,张穆离将手中的水杯递向了正坐在体感床上的女人:“杨女士,请先把这杯水喝了。”
  女人接过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好的杨女士,现在请平躺在床上。”
  女人躺在体感床上,双目轻闭。
  “数据显示,患者身体状况良好。”体感床传来语音。
  神经检测仪在张穆离的操纵下缓缓向女人的头部推进,然后停止在了额头正上方。
  “小林,开启显示器。”
  随着绿色的虚拟按键被按下,一幅巨大的神经网络图像呈现在二人面前。
  “药物以口服方式进入体内,半小时左右开始进入脑区域,所以现在图像里暂时不会出现药物标记……”穆离顿了顿,看向小林:“对了,小林。昨晚忘了问你。”
  “什么?博士?”
  “你是怎么说的,让杨女士的家属同意这次人体实验的?”
  “其实--也没多说什么,跟以前对其他家属说的内容一样,就是有关项目的内容、性质、目的以及对志愿者的相关保障等等。”
  “真的?”
  “是啊。”小林又皱着眉,说:“这些话要是对之前那些家属说,结果往往就是,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是考虑几天过后再直接拒绝!可是杨女士的母亲听完我说的之后,就同意了!昨天在手机里说地特别坚决!差点儿把我吓一跳!”
  “这位母亲很开明。”张穆离赞许着:“我们要感谢她,让这次研究能够真真正正进入尾声。”
  李欣,等着我……话语间,他心中还有一个声音。
  这些话换来小林一番高频率的点头,但很快便停止了--她突然想到一个人。“博士,昨晚我从医院回实验室的时候遇到阿娟姐了。”
  “哦。”
  “您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啊。”
  “嗯?哪有?”
  “您是不知道,昨晚阿娟姐多担心你!她一看见我就紧抓住我的手不放,然后就问了一大堆‘这几天你有没有休息好’之类的问题。”
  他默不作声。
  “阿娟姐挺好的,博士你要抓住机会啊!”
  张穆离欲言又止--他知道小林是个单纯的女生。
  随着电子钟上的数字发生更改,显示器里产生了一串语音:“已进入目标区域。”
  “好了,药物已经开始进入大脑,你去观察图像中红色标记的数量变化。”
  小林应声走至显示器前。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密集到已经看不出这是一幅神经网络的图像。她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得‘密集恐惧症’。
  张穆离站在体感床旁,注视着神经检测仪上的波形图:“除原始损伤外,大脑内部暂时没有出现其他损伤状况。”他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正好是十三点:“药物完全生效的理论时长是五个小时,不知道在真实的大脑里会有怎样的表现,不出意外的话,患者应该会在十八点左右恢复全部记忆。”他停顿一瞬,看向小林:“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我汇报一次红色标记的减少情况。”
  “明白博士。”小林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神经图像,而其中的红点正在陆续消失。
  一小时后。
  “红色标记减少了10%。”小林根据相应数据计算出了第一组值。
  张穆离微微点头:“大脑已吸收10%的药物,促使部分受损神经突触再生,神经递质传输回归正常。大约已恢复12%的记忆。”
  两小时后。
  “红色标记减少60%。”
  “大脑吸收60%的药物,大约恢复全部记忆的73%。”
  ……
  转眼间,暮色将至。
  小林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自己不停地眨着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点,她感觉自己快要瞎了。
  “博士,红色标记已经全部消失了。”
  “嗯?”即使时间已过去多时,但当小林话音刚落,张穆离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露出手表,定睛一看:17:03!
  “确定所有的红标都已经消失了吗?”
  “确定。”小林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可能呢?才四个小时!”他不禁讶异:“这比理论时长几乎要少了一个小时!”
  “我也感觉有些快!”小林看着屏中‘干干净净’的神经图像,说:“以往人工大脑对药物的吸收时长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短过。”
  “看来患者的大脑要比人工大脑的吸收效率高。”张穆离吐了口气,因为长达四小时的高度的神经紧张已经结束。但他知道,这并不算真正的结束--人体实验还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或许是整个实验当中最令人紧张的一步。
  在关闭了神经检测仪与体感床之后,小林唤醒了已进入睡眠状态的杨女士。
  女人从床中坐起身来。
  张穆离俯下身,语气轻缓地问:“杨女士,记起你的名字了吗?”
  “我的名字--”
  “对,你的名字。”小林重复道。
  女人环顾四周,双腿并地紧紧的:“我的名字是--什么啊?”
  
A-3
  果然,但凡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坏事,你总会将其和那件事情联系起来。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么!
  可阿娟,那不是你的错!相信我!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呢?!你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告诉我,当时的你--怎么了?
  真没怎么!
  我还不了解你么,整整十年的研究轻轻松松地就被一句话--仅八个字给否定了,换做谁都会‘疯’掉!还有李欣的失忆症……你并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结果一想便知。
  ……
  果然是这样……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别这么说,虽然当时挺难受的,但原因很快就找到了。
  是因为我的那封信对吧。
  不,比信还要早。
  真的?
  真的!这还要多亏了小林。所以阿娟,不要再这样自责了,都已经过去了。
  可我过不去!
  
B-3
  距离实验结束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但“不可能”三个字仍然回荡在实验室里,久久不曾停歇。
  在经历了人生当中最绝望的打击之后,尤其是刚过去不久的情况下,想要在短时间内走出心里的阴霾是很难的。张穆离的表现就强有力地诠释了这一点。然而,还有一人仍保持着冷静--这位叫小林的女助手改变了一切。
  “这--这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穆离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消沉下去。不过谢天谢地,他还有小林。当他目睹了她的发现时,之前的颓丧瞬间烟消云散,一前一后像是换了个人。
  “我对杨女士的大脑进行了深度扫描,结果在里面发现了异物。”小林指向某处神经元的全息图,指尖正对着其中一个遍身荆棘的物体:“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纳米机器人!”张穆离几乎是要喊出来,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这不是一般的纳米机器人,从它的外形结构不难判断,这是吞噬型纳米机器人!”
  “吞噬”二字让小林不自觉地敏感起来,之前的某些瞬间回放般闪过她的脑海:“难道是它……”
  “我错了,看来并不是什么吸收效率的问题。”穆离咽了口吐沫,继续道:“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药物标记之所以会提前一小时便消失殆尽。就是因为在药物被吸收之前就让这些纳米机器人给吞噬掉了。”
  “可博士,纳米机器人的各种行动都是人工操纵的,谁会这么做?是不是竞争对手干的?”
  “这先放一边,关键是这可以证明我们的药物是没有问题的。”话毕,张穆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李欣……”他不自觉地说着,声音极低。
  失败的原因已经找到,二人恢复了之前的动力,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脚前脚后、忙忙碌碌之间,开始了又一次的实验。同样的过程,同样的专注。不同的,是时间和最终的结果。
  
  “谢谢您,张博士。”女人比较腼腆,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言辞,但那份感激的神情是溢于言表的。
  “我更要感谢您,杨女士。”张穆离也没有说太多。
  女人被小林送走了,但她留给了张穆离一段无法抹去的回忆,他永远不会忘记,实验结束之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那一刻,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空洞无神。有的,是无限的绚烂。
  因为对实验的过分投入,张穆离忽略了时间的概念,所以过了好半天他才纳过闷来:此时此刻,已是破晓时分。
  “张博士在吗?”一声男中音回荡在实验室门外,声音浑厚。张穆离透过玻璃,依稀看见,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正向自己走来。
  “有事吗,小刘?”
  “博士,有一位女士托我把这个给你。”只见小刘将手中之物递了过来--是一封信。
  谢过小刘之后,他打开了信封。
  
  穆离:
  我最后下了巨大的决心去写这封信,因为我承受不住来自心底的谴责。
  对不起,是我干的。是我破坏了你的人体实验。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前天晚上,我碰巧遇到小林在实验室。在得知了她刚刚从你所在的医院回来时,我问了她关于你在医院里的一些情况。不出我所料,你一如既往的令人担心。但与此同时,小林还说到了李欣的失忆和人体实验。
  你可曾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十多年了,你根本不知道。
  我嫉妒李欣,因为她那么轻松地就得到了你的爱。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嫉妒,我鬼迷心窍了。
  我知道,你为了救李欣,这次的人体实验肯定非常重要。所以我就准备破坏这次人体实验。这样的话,就会造成你的药物根本无效的假像,你或许就不会选择用药物去救她。而已经失忆了的李欣不会知道你是谁,你们或许就会分开。这样一来,我便有了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机会……
  于是,我趁小林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盛放药物的容器里掺进了纳米机器人……
  穆离,对不起。
  在破坏了你的实验之后,我的心中有些不安,然后彻夜难眠。我在想,即使我的计划成功,但最终的结果真的会如我所愿吗?一个声音告诉我:不会。我的心里渐渐煎熬起来。
  但假如你真的回到了我身边,我会真的高兴吗?另一个声音给了我同样的答案:不会!
  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没有脸去见你。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另一个城市的路上了。
  对不起,穆离。
  
阿娟
  不知什么时候,信纸飘落在地。屋里屋外,是空荡的回响。
  
A-4
  我都可以看开,你为什么就不呢?
  你不懂!
  怎么会,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友,我还不懂你吗。我知道,你绝不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但你最后却做了。当一个人做出自己从未做过的事的时候,那么这件事就会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更何况是一件在别人眼里你不可能做出的事。但是阿娟,有些事虽然已经做过了,可它们毕竟过去了,成为了历史,所以……
  过去了就代表可以被原谅吗?!
  当然不是。但是,有一点,所谓事出有因,你能做出违背自己本愿的事,那么一定有着其中的苦衷。而这一点,往往是可以得到原谅的。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当然!读完那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你了。
  什么?!
  本来想找到你和你好好聊聊的,但你在信尾的那些话直接把我抛在千里之外了。
  ……好吧……
  所以,放下那些心结,不要再想了。况且,也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吗,这二十年以来,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也是个失忆症患者,就像李欣那样。
  为什么?
  因为可以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可以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活着。
  阿娟,别这样。
  如你所愿,我并没有做到……呵呵,算了,不说这些了。对了,后来,你把药物给李欣了吧。
  嗯。
  那她……
  恢复记忆了,所有的。
  哦……那--你们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
  我们的孩子?
  对呀,你和李欣的……
  阿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我在意你的想法。
  在意我的想法?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出乎你的意料。
  没事的,你说吧。
  好吧……是这样,虽然,我已经成家了,但我的妻子--并不是李欣。
  
B-4
  医院。
  “昨天晚上就已经醒了。不过醒归醒,患者的情绪可是非常激动,昨晚大喊大叫的,闹了半天,就连心理疏导都不管用。最后没办法,采取了注射镇定剂的措施。”护士机器人说完后,张穆离哑口不言,只见他垂着头,嘴颤抖着。
  机器人见状,默默走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仅仅离开一天,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张穆离的心一阵剧痛。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自己或许会选择在那天陪伴她。
  张穆离像是陷入了自责与痛苦的漩涡,无法挣脱……直到李欣醒来的那一刻。
  李欣醒了,首先迎接张穆离的是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相遇,这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一刻,但张穆离却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熟悉--眼前的这双眼睛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双美丽眼睛,但又有些似曾相识。是的,参与人体实验的杨女士在被治疗之前也是这样的双眼--空洞无神的双眼!
  “你是谁呀?”在此时的李欣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陌生的。
  他有些哽咽了。所以博士,杨女士的这件事其实也是对您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趁人之危是多么的可怕与卑劣。失忆者是脆弱的,她们需要的是真诚与关爱。小林的话也浮现于脑际。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缓缓说着:“我是--你的朋友。”
  “哦?是吗?”
  “当然。”
  “那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你健忘,经常忘事情……这不,我给你带来了一些专治健忘症的药,你先喝了它,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药片从手中落下,在水中渐渐融化,然后消失于无形,就好像它不曾出现过水中一样。李欣先是端详了水杯几秒,然后便一饮而尽了。
  “好了,现在躺下好好休息吧。”
  李欣很听话,躺下去,慢慢合上了眼睛……
  
  两小时前。
  因为这次人体实验的缘故,没能在医院里陪伴李欣。所以他现在惦念着:她有没有苏醒过来。
  药物已经准备好了,是装在一个小玻璃盒中的。而它此时正被张穆离紧紧地攥在手中,就连露出的部分也被一双眼睛紧锁着。
  他这样注视手中的盒子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一旁的小林也在看着他,皱着眉。
  “小林,问你个问题。”
  突然的一句让小林的眉头松懈了下来:“什么问题?”
  “假如有一对男女,他们的关系很特殊,是单恋。也就是男人爱着女人,但女人不爱这个男人。然而突然有一天,女人失忆了,她不再认识这个男人。而这时候,男人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想过着那种单恋的生活,他一直想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这次女人的失忆是一个机会,因为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个女人都会相信。于是男人最后谎称自己是她的男友。”张穆离将视线从盒子转移到了小林身上:“你觉得--这个男人做的对吗?”
  “当然不对!”小林回给他一个坚决的眼神:“这是趁人之危的行为呀!博士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但是男人很爱她,他会给予女人足够的爱……”
  “NONONO!”小林的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这是自私!爱是两个人的情投意合。这个男人没有得到女人的芳心,却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女人去爱他,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如果男人真的爱这个女人的话,他就会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是么……”
  “当然……”正说着,小林突然停顿了,随即猛拍了一下脑门:“对了博士!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一件事儿!昨天忘了告诉你了!哎呀,看我这记性!”
  “什么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关于杨女士的。”
  “杨女士?哪个杨女士?”
  “就是参与咱们人体实验的那个杨女士!”
  “她怎么了?”
  “您还记得杨女士的母亲吧。”
  “当然,是她同意的这次人体实验的。”
  “其实--”小林故意抬高了音调:“那个女人并不是杨女士的母亲!”
  “什么?!”张穆离愣住了:“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其实是杨女士家的一个保姆,她觊觎杨女士的财产已经很久了。这次碰巧借着杨女士的失忆,谎称自己是她的母亲,意图要套出杨女士家的保险柜密码。”
  张穆离突然感觉身上一股寒流涌动。
  “但是杨女士可是失忆,什么东西都记不起来了,更别提什么保险柜密码了,这让那个保姆很焦灼……直到了解到了我们的项目……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样痛快地同意了这次的人体实验。”
  “小林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就是昨天实验结束之后,送杨女士回去的时候。那时她的‘假母亲’--那个保姆正在门口等着她。当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那个保姆一口一个‘女儿’地叫着,杨女士一脸蒙圈。”
  “的确,那个保姆并不懂咱们的实验,她以为我们只能恢复杨女士那段关于密码的片段记忆,但她殊不知我们会恢复她的全部记忆。”
  小林的思绪仍徘徊在刚才的回忆当中,因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一声叹息。
  
  
尾声
  时光流转,杯中的咖啡已经少了一半有余,屋檐下的客人也是来来去去,但不变的却是靠窗的那一处餐桌--让人感觉时间仿佛在那两人身上变慢了。
  “这其实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比那次她出事的时候还要早……怎么说呢,她拒绝了我。而最后,我接受了她的拒绝。”
  阿娟沉默着,面无表情。
  “这还要多亏小林,让我明白了那种想法的危险性。如果我真的那么做的话,那将会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
  “你可以继续追她的呀?!”
  “我试过了,而且试了很多次……但她的回答总是一样的。”张穆离低着头,眼神变得些许迷离,又透着几分失落:“终于,我放弃了。之前抱有的所有希望也随之破灭了。而那时,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我,甚至连一丝感觉都没有。被心爱的女人拒绝的那种难受滋味,再加上自己又那么渴望得到她,拥有她。那时心里就非常焦灼。”他目光一转,投向正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而在这两种情绪的冲击下,我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麻醉自己--让自己认为李欣就是我的女友。”
  “所以,那天你……”
  “那天我会对你说出‘李欣是我女友’这样的话--其实,是我撒了谎。”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突然感觉这就是自己此时的心境……你在信中说自己鬼迷心窍。我,又何尝不是呢?
  “怎--怎么会这样?!”这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在惊讶之余,阿娟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又加深加重了。是什么呢?哦,对了,还是它--自责。听完张穆离所述,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没有意义的。相反,还因为自己的私欲而给他人徒增麻烦。而这些,皆源于那段冲昏头脑的感情。自责之余,还有悔恨。好在那段感情在长达二十年的岁月长河中被冲刷殆尽,自己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想到这些,她不禁吐了口气。
  “还在自责吗?”张穆离看着她,用关切的目光:“那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你总说不是我的错呢?!”阿娟脸上泛起怒色,不耐烦地说:“那不明摆着的么!还有你今天的话……”
  “阿娟,对不起。”
  突然的一句话让她‘噎’住了,阿娟愣在那里,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其实,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张穆离忏悔道:“阿娟你可以回想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会发现,导致如今这样结果的真正源头其实是我--如果我不曾当着你的面谎称李欣是我女友的话,你或许就不会被那段感情折磨,或许就不会出现那个小插曲,或许,你就不会走……”
  阿娟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但不说一句话。
  “所以,错的人是我,不是你。人体实验那场事故,是我的咎由自取,是我的报应!”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阿娟开口了。
  “并不是,这是事实。”张穆离摆着手,语气坚决:“是我的一句话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又让你饱受多年的自责之苦,确确实实是我的错。按理说,阿娟。应该是我求得你的原谅。但不管你是否原谅我。今天约你到这里,我其实还有着一个期许。”
  “什么期许?”
  “延续我们的友谊。”他说:“我们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一个曾与我有着数十年友谊的朋友!”
  阿娟看到一道光从张穆离的眼中迸射出来,她想:那是希望的光吗?
  “我……”她犹豫了。
  “你这样的犹豫我可以理解。”张穆离语气平和地说:“的确,人体实验那件事造成了你我之间的隔阂,长达二十多年的自责更是让你难以逾越这样的鸿沟。但阿娟你知道么,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自从李欣恢复记忆后的这二十年以来,张穆离的感情生活一度陷入了低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喜欢除李欣之外的女人。想到自己不会再有那样的心跳,他还是选择了封闭自己的情感,这样一来,自己或许不会被其所累。开始吧,新的生活!反正不会再有那样的女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了。于是,带着此份信念,他又回到了以前那段黯淡无光的生活,日复一日。
  然而,仅仅过了两年。毫无征兆的,自己不曾预感的那一天--到来了。那一天,似曾相识的感觉,久违的心跳冲破了封闭情感的壁垒。一个女人如神迹一般降临他的生活……当然,这一次与之前的那次有所不同--这一次,她也爱他。
  恋爱中的张穆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而这件事,他知道自己会在未来说给某一个人听--如果能再次遇见她的话。
  “既然与李欣不会有好的结局。那么恢复她的记忆就成为了一个改变的契机--我终于明白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它终结了我的单恋生活并开启了通往新感情的道路。所以说,结局是可以被改变的,就算它是糟糕的,但我们可以通过改变而使它不会往更糟的方向去发展,就算不会尽善尽美,但总会好一点。而现在,我正在做着这件事情……”他极认真地注视着她,像是极力要挽留住什么:“今天咱们的谈话,我的想法,我的态度,都已经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所以,不要再有那些顾虑了。虽然我和李欣的结局已成定数,但我和你的结局--我希望能好一点。”
  一声笑。虽短暂,却清晰可辨的一笑。“算了,都已经过去了。”阿娟摇着头。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张穆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是说,虽然我们上一个十年的友谊因为一次错误而断绝了,但是错误一旦被原谅的话。”她将目光投向他,嘴边突然挂着一抹笑:“那么我会期待下一个十年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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