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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

不停 于2017-5-9 14:05:24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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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JPG

梦境
  清脆的一声,梦渐渐打碎,睁开眼的下一秒我弹坐起来:“妈,你干嘛?”
  门缝里,母亲大人的双眼悄悄盯着屋里的一切,见我醒来,她打开房门,和以往一样,在上班前总爱大声告知我:“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锅里,你自己再热一下。”说完再打量了我一会,又补了一句:“别再睡了,免得再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便出门了。
  我摸摸额头的汗,伸手将空调关掉,哎,这空调吹的人骨头都要散架了,却一点用都没有,可能正如母亲所言,又梦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却记不起来是什么,只知道我出了一身的汗。
  大概是从半年前也就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开始,会时不时做一些记不起的梦,每次醒来要么攒了满身的汗,要么莫名其妙的流眼泪。原本以为是紧张的课业导致,但没想到放了假也是这样。这也不怪的母亲会担心,就连那以往都是在门外响起的出门告知也变成了打开房门瞧我几眼。我时常在夜晚将睡之时感到她推开房门,仿佛一夜回到四五年前呀,那时我正值青春年少的初中,是这大好新世纪智能游戏生根发芽的好时光,要知道像《极地之光》这种虚拟现实的游戏到了晚上,就能见到万千光辉一齐绽放,飘飘荡荡变幻无穷。老妈总会在半夜跑来我房间检查我是否进入梦乡,而我要是没睡,总会在听到一点小动静后立马熄灯、断电、躺倒,然而这些都瞒不住我聪明的老妈大人,她总能轻易发现我的小秘密。老妈大人一摸用来控制游戏的计算机,便发现不对,开灯、大吼:“电脑都是热的,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长身体的时候就要按时休息,你眼睛还要不要了!”
  想想当年的小叛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母亲总是说因为当初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让我从高中开始就没怎么长个,这以后啊大概也是不会长了。
  说来也奇怪,那段时间的记忆大多记不清了,只零零碎碎记得像这样的小片段。母亲大人可能觉得我当年太糟心了,也不太愿意提起,只说我初中的时候太叛逆了,后来可能是稍微长大了,渐渐也懂事了。我永远记得第一次帮她洗碗是在高一,那是第一周的周五,一周住宿后回到家里,吃饱喝足的我并没有滋生慵懒之心,利落的收起碗碟筷,母亲的小期待和大惊喜都写在了脸上:“你要洗碗啊?”我只是随意的点点头,她却哭了出来。
  好吧,年轻的时候到底是有多糟心啊。我无奈的摇摇头,将最后一个碟子放入洗碗机,拍拍吃饱的肚子走出厨房。客厅里挂着外婆的相片,她是在我初三的时候去世的,当年的温婉和祥永远定格在相框里。
  我擦擦上面的灰,想起今天可是假期倒数第三天了,得赶快收拾行李了。
  
寿命
  开学前一天,我乘坐学校的专线胶囊,那是一个可以在指定站点出发直达学校宿舍的高速飞行器。刚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许睿,他是我各种课程的搭档。要知道我们智能专业的老师个个都牛气冲天的,总说我们握着世界的未来,要加倍努力,而我的导师谢教授又是一个任性的主,好险我有一个大神兄弟,我俩在刚上大学便一拍即合,从此我主要负责硬件,他主要负责软件,和他一起,去年的任务完成的还算轻松。
  “嘿,你干嘛呢?等一下”我眼珠一动,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你该不会是在等女朋友吧?”
  “去你的,林再生,一个暑假不见你皮痒啊,我在等你。”许睿一个巴掌呼过来,把我拍晕了。
  “等我干嘛?我才刚回来,不是我们导师又布置了什么任务吧?你看看我,脸上打满了疲惫啊。”看着他手里抱着一堆文件夹,我真的一脸生无可恋,然而许某人只是一个眼神,我便知道难逃劫数。
  “谢教授给我们安排了一些关于刑侦中的微型智能机器的课题,他要求我们这个月内完成,还要交报告。我看了一下,不是很难,一会吃完饭去我们专业新开的学习室--智空间吧。”说着说着,原本在他手里的文件夹就一个个都到我手里了。
  许睿还算有些良心,帮我把行李拖到电梯口才走,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一句“晚上七点,地点已经发到你手机了,不要走错路,那里的网可快了。”说完挑一眉便潇洒走了,可怜我托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收拾一番,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所谓的智空间。它在新校区最偏远的一栋建筑里面,上到顶层在昏暗的走廊迂回的寻找,绕过几个拐角,终于看到眼前那亮堂堂的小天地,我还在发愣,一个摄像头就探了过来,对着我的脸一阵狂拍,总算是把我认出来了,刚走进去,就听到许睿的声音:“你是不是吃胖了?教授假期刚刚改进的人脸识别都没认出你来。这也才录了我们专业四十几个人的数据,你果然是吃胖了。”
  说着,他便停下敲键盘的手,抬头皱眉打量我,我还能说什么,放下手中的一堆资料,我把两盒饼干拍在他面前。
  “这是我们屯的特产,一盒给你,一盒给你哥。”
  “我不喜欢吃饼干,不过我哥应该会吃,谢啦。最近有快十起失踪案,因为这个我哥基本都不回家了,正好拿给他当饭吃吧。”我就看着许某人一脸欠扁的将饼干收入包中还表现的很勉强。
  “我也不是特别想带给你,这不想着你哥哥--许大神探,日夜辛苦,为人民服务,肯定顾不着吃饭,才勉为其难的收两盒带过来。对了,你哥不是管凶杀案的吗?怎么会去调查失踪案呀?”
  “因为案发现场发现了血迹,每个地方都写下一个奇怪的符号,他们怀疑这不是单纯的绑架案,所以两个部门联合调查了。哎哟我拜托您快点拿出电脑,现在可不早了,你说说你,一个理工学院高才生,也能在学校迷路了,真的是服了你了。”
  “嘿,理工学院的凭什么不能迷路啊,要是人人都会找路,干嘛要发明导航啊?正是因为有我这有的人,科学才会进步。倒是你,你不是说你们家是警察世家吗?干嘛不像你哥哥一样读警官学院去为人民服务,非要来趟我们智能这趟浑水啊?”
  “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啊,高科技犯罪那可是一抓一大把啊,没有我这样高智商的人参与研究,现在警察哪能用那么厉害的侦察仪器啊?”
  “呵呵......呵呵呵”
  
  也许就是因为我和许睿每次研究课题总有一半时间在斗嘴,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熬夜写报告。然后这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居然在我亲爱的谢导师的课上睡着了,我以前熬几天夜都没关系的,可能是真的老了吧。
  “林再生。”
  梦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我一半懵一半惊的站起来。
  “再生啊,你说说我刚刚讲了什么吧。”
  “呃......”我怎么会知道在我将睡未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句话噎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坐下吧,我刚刚所说的只是对我们未来世界的设想,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比几十年前翻了一番,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有可能会有奇迹出现在这世界上,你们作为智能专业的学生,我希望你们不要怕苦怕累,也希望你们不要在面对有些看似比我们牛的学校面前自卑。拿出你们的想象,我们这节课,什么也不谈,就谈谈你们的想象,你们学习这个专业想要做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比较沉默,属于观望状态,在几位同学试水之后氛围渐渐活跃起来,我困得不能自已,只迷迷糊糊听到最后一个同学提到利用各种芯片实现器官再生。毕竟话里有我的名字,免不得被吓了一跳,以为又被点名提问,立马端正的坐好,却看到许睿满怀鄙视的瞟我一眼,哦呵呵,要不是因为他非要昨晚写完报告的初稿,我今天能这么困吗。
  “这位同学的设想真的很大胆,且不论这个想法能不能行,我倒是有一个很类似的设想。同学们都知道,大多数机器人的主控器是由微机为基础和核心的,可以控制各个关节的转动和机械臂的动作,这就和我们人类的大脑很像。那么,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人死后,在一定时间内,为保证人体不僵硬,这个时间应该是1-3小时内,在这之内植入微机与记忆芯片,人是否就能重生,是否就能从死亡那一刻再次开始新生命。”
  谢教授的想法总是那么异想天开,但难保未来某天不会实现,毕竟他的很多想法已经被自己或被别人实现。他是一个在国际上获得许多奖项、H指数超过100的人,听说当年是觉得我们这里风水不错,很适合做研究,便推掉许多享誉国际的研究所邀请,来我们学校任职。
  在这位老师的疯狂鞭策下,我感觉这一个学期真的是拼死拼活才拿到了专业第一。但当我寒假回家兴奋的和母亲提到这件事情,她却有一瞬飘渺的不安,随后便笑了笑,告诉我不能因此骄傲,转而问了些其他话题。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一直听你说掉头发掉得厉害,是不是经常熬夜学习啊?学习是要学的,但你要照顾好身体呀。”
  “哎,我也不想熬夜啊。”我边抱怨边将行李放回房间,捏捏酸痛的肩膀回到客厅。“对了,我上个月开始经常晕乎乎的,可能是没睡好吧,有时候觉得手都不听使唤了。”
  “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拿不稳东西还是?”母亲大人一听,着急了,冲过来抓着我的手,瞪着眼睛看我。
  “哎呀,你别紧张,可能只是没睡好,我先在家里好好睡几天,说不定几天后就没事了,要是还不好的话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我原本想把母亲一起拉到沙发上瘫坐下,但她依然皱眉,我不知道她为何那么悲伤,想安慰她时她却偏头,话语声中放不下许多重担:“那你先休息几天吧,我去做饭了。”
  在我无聊翻着电视的时候,许睿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你小子可以啊,期末考这么好。对了,你身体怎么样啊,前几天还直接晕过去了,你能现在好好活着真的要好好感谢我和教授,要不是教授博学多才,除了在我们专业有那么高的成就,还稍微懂点医学知识,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是在和什么说话了。”难得见许睿噼里啪啦说这么一大堆。
  “我打算先睡个三天三夜,要是不行就去医院看看,我晕的事情千万不能让我母亲大人知道,要不然就......呃”还没说完我想说的话,周遭的一切仿佛按下某个按钮,在哔的一声后变成静音。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心脏在此时跳的无比快,像是随时会爆的炸弹,手也开始抖了起来,手机便摔在地上,后面的事情我便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我挣扎的爬起来,在朦胧中努力挣脱梦境,又是一个记不起来的梦。忍着一身酸痛下床,想去洗个澡。走到客厅,阳台的灯暗暗的亮着,母亲居然还没有睡,她在和谁打电话呢?
  “你说过不会有后遗症的,可是我女儿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你说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活不过22岁,她还只是个孩子!”
  “妈!”
  母亲转过身,她脸上横七竖八的沟堑里满是泪痕,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绝望。
  “我为什么活不过22岁?”


医生
  母亲说,我生下来便有先天性的罕见疾病,小时候有一个医生一直照看我的病情,隔三差五就要去检查,后来渐渐大了,我的病慢慢稳定住,那个医生也出国游学。在我初三暑假的时候,病情再次发作,她几经周折找到当年的医生帮我做手术,算是成功保住性命,可没想到才不到五年,病情又复发了。
  昨晚打电话的便是那个医生,母亲今天带我再去找那个医生看看。
  诊所在城市的郊区,往东,若是有我们学校的专线胶囊,便能在二十分钟内到达学校任意一个角落,不过专线胶囊是我们学校研发的专利,除了签约的几个大公司外,也就只有在我们学校的学生、老师和工作人员的家附近设立站点。
  那是一栋长得奇奇怪怪的白色建筑,远远望去就像人的大脑,隔近了看简直是千疮百孔。也可能是我不懂建筑的艺术,欣赏不到其中的美吧,我抖了抖鸡皮疙瘩和母亲一起走进去。
  我都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母亲应该还真切的记得,她带着我在这曲折的走廊里穿行,来到一个办公室前,推开门,里面是四四方方小天地,墙壁、天花板没有一处拐角,白色的墙上散落着各种公式与推理,还有些许分子结构。整个房间只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旁摆放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医生就坐在靠背椅上,带着口罩。落地窗外的光是几个斑点一样的洒进来,在地上很像星宿图,也像墙上某些分子结构的节点。
  “坐吧。”医生伸手指了指桌前两张椅子,刚刚坐下便问:“我向你母亲了解了一些你最近的状况,你详细说一下是哪里不舒服吧”
  “我有时候会觉得四肢无力,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就像......它不是我自己的。”
  “从什么事时候开始的?”
  “大概......有小半年了吧,好像是去年十月份左右吧。”
  “还有些其他的状况吗?”医生边敲打键盘边问。
  “昨天,有一瞬间胸口特别的疼,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然后耳朵也短暂性的听不见了。”
  “胸口疼?怎样的疼?是闷闷的疼还是什么样的?”
  “不是,是心脏跳的特别快,感觉随时能爆炸。”
  “你的手术也做了有四年多快五年了,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多的不适应,有可能是你大学期间太过劳累,也有可能是神经出现了问题,我需要给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才能够判断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医生停下敲打键盘,十指交叉,透着银边框的眼镜看着我们,然后打印出一张张检验单递给我,母亲说她去缴费。
  门轻轻关上,这四四方方的空间就只剩下我和医生了,虽说小时候的病情多得这位医生的照顾,但我对他却几乎没什么印象,母亲说可能是原本的病情让我损失了部分记忆。
  “医生啊,我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了,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姜。”
  “昨天,我听到母亲打电话了。”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但哽咽了好久才说出来:“我是真的不能,不能活过22岁吗?”
  “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19岁,若是什么都不做,也许你,很抱歉这么直接和你说这些话,你可能最多拖三年。不过,以上说的只是在不作为的情况下,你要相信我们这个时代的技术能创造许多奇迹。”
  “嗯”我默默垂头,无奈的苦笑一下,“倒是有人,和您说过很像的话。”
  整个屋子沉默了一会,母亲就开门进来了,姜医生安排了一个护士带我们去检查,这栋建筑的构造甚是神奇,曲折中上升下降就能去到不同的楼层,由于构造特殊,整栋建筑中没有电梯,急诊病人都是通过建筑外面的升降空间运送。
  在去做EMG检查的路上,经过一个灰色的小门,门上的显示屏浮现“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警告语。门是没有把手的,大概只能从里面打开或者得从外面靠什么识别才能放行吧。
  我们三人缓缓走过灰色小门,门在那时却突然开了,我本着好奇心望了几眼,在还没怎么看全的时候一个穿白袍、戴口罩和头套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些文件,门随后便缓缓关上。
  我下意识的抱住母亲的肩头。我们跟着护士姐姐快速的将几个检查完成。由于某些检查结果需要时间分析,我和母亲便先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姜医生嘱咐一句:“你最近要注意休息,三天后同样的时间再来找我。放宽心,你要相信我。”说完,他轻轻拍拍我肩,我忍住不让自己的恐惧表现出来。
  送完母亲回家,我便快速收了电脑准备出门。
  “母亲,我和许睿约了点事情要谈,一会就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渐渐消失,我在奔向专线胶囊站点的时候拨通了许睿的电话。
  “许睿,四十分钟我就能到智空间,你在那里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许睿是个很重约定的人,我刚到门口便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等我。
  “怎么了?好好的假期有什么事儿啊?”
  “许睿,我今天,去一家诊所检查,那里的建筑很奇怪,那里的人也很奇怪,最重要的是。”我大喘几口气,坐在许睿旁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怀疑,那家诊所在做非法实验。”
  许睿的黑眸子定定的看了我几眼,然后将左手放到了右手上,“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记得大一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跟着教授一起做的那个研究课题吗?”
  “关于几种新型智能医学仪器的安全性检查?”
  “对,就是那个,我记得教授当时说,其中有一种仪器未达到安全标准,是拿不到国家安全检验注册的。”
  “HT-ONE?”许睿的声音无比震惊,他不可置信的眉毛拧作一团,整个人侧坐着面对我。
  “那不是对人体进行细胞和组织的分割采集,企图修复损伤器官的仪器吗?若是想要救活一个人,必须杀死另一个人,将死者细胞分割植入活者。当初这个仪器一拿出来我们和教授便定下了不可投入使用的结论不是吗?”
  “是啊,我去做检查的路上,经过一扇灰色小门,正好有一个白袍医生出来,手里捧着一堆资料,我分明看到了HT-ONE的字样,里面有几台很像的仪器,只是当时空空的没有人在上面。”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许睿沉着声音问我,我突然感觉微微一阵发晕,好险这只是短暂的晕眩,“不会的,当初为了保证学术严谨性,我们对着那个仪器看了好多天,我不可能看错的。许睿,能不能让你哥哥帮帮忙。”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当今国际上大多废除死刑,只有残忍杀害他人性命或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者会被判处死刑。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哥哥也没有办法申请调查的。”许睿有些忧伤的叹气。
  “三天后,我会再去一次诊所,那时候带上微型声画捕捉装置,你们就可以在远程看到当时的景象。”
  许睿看了我好一会,转头叹气,“行吧,这两天我会把装置放到你的眼镜里,你到时候要小心,不要逞强。”
  “好,辛苦你了。”
  “对了,你是因为之前晕倒再去那里检查的吗?”刚刚的话题告了一段路,许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便问了一句。
  “呃......也不全是,是我母亲认识的医生,姓姜,那里是他的诊所。”
  我心里打着鼓,终于还是碰到了这个话题,我要如何告诉许睿我的病,我现在自己都没办法面对,可那个医生若是会做非法实验,那我的病到底是真是假呢?这半年来的不舒服确实是真的,母亲也是不会骗我的,那可能是母亲被姜医生所骗,又或者当年的姜医生还是个善良的医生?我想不清楚,头又开始有些晕晕的。
  “若是这个医生踩线,那你还是得再找别的医院看看,我托我哥帮你问问有没有你这方面的医生吧。走,先送你回家。”
  
  三天后,我从诊所再次出来,捏着疯狂跳动的心奔向许睿的家,许睿的哥哥许英一见我便大赞远程的多维成像太牛了。天知道走进小灰屋的时候我感觉分分钟都能窒息了,但有一件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件事情很不对劲,我原本找了一个机会一个人溜到小灰屋,想等有人出来便能再次进去。可当我站在门口,那门突然自己开了。”
  “你是说你什么都没做门就开了,不可能啊,要是这种违法的实验室,他怎么可能是自动门呢?”许英哥搓了搓下巴,用他浑厚低沉的声音分析着。
  “门上还有什么其他的装置吗?”
  “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灰色的,门上有显示屏浮现的警告语,除了这些外什么都没有,连把手都没有。我进去后里面只有那些仪器,大概十台左右,还有一些关在笼中的实验动物,我分明听到了有人的惨叫声,本想再往里走走看,母亲的短信却来了,我怕里面的人发现,就先出来了。”
  “你做的很好,这段时间先暂时不要再去这个诊所,我会申请搜查令,你和许睿保持联系,如果有任何状况及时联系我们。”许英哥轻拍我肩,锐气的眼眉让人很踏实,见我点头回应他便转向许睿问:“对了,小睿,你们这个多维成像的东西能回放吗?”
  “怎么?”许睿朝他哥哥挑了一个眉,“你是在想那扇门到底为什么会开吧?”
  “不可能有人会把秘密对陌生人开放。而且,我想调查这家诊所不单单因为你们给我的信息。”许睿哥停顿一下,双手环抱胸前,从他倚靠的桌上离开,他高大的体型挡住了阳台的光。“大概一个月前开始,前前后后发生了十起失踪案,其中有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在去过这家医院检查身体后便走失了,起初家长认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但我们的侦察中发现的线索或多或少都与这家诊所有联系。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若是真的拿人做实验,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行,这个装置你拿去用吧,我会向教授再借些关于HT-ONE的资料。”
  
  搜查令很快便下来了,但当许英哥带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进入诊所,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那间几天前还在的小灰屋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啊。怎么会消失呢?”许英哥带来的消息让我毛骨悚然,小灰屋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但却在我们去搜查的时候消失不见。
  许睿坐在他家沙发上,来回将手左右交叠,突然抬头看我:“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个建筑远看就像人的大脑,近看却千疮百孔。”
  许睿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好像想到一块去了。
  “网络式建筑!”
  “你俩说啥呢?”许英哥看着我们,推了下他的弟弟,许睿便缓缓道来。
  “网络式建筑是仿照人的神经网络提出的一种建筑结构,像脑电信号一样,建筑内的房间是有方向的,也可以移动变换,也就是说,哥你们去搜查的时候,有人在控制整栋建筑的构造,让你们困在一个立体的迷宫里,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感觉翻遍了却还是找不到小灰屋的原因。”
  “那要是这样说的话,我们不是永远找不到证据了吗?”
  “也不是。即使可以千变万化,但建筑还是需要一个不变的支柱,只要找到这个支柱的位置,我们也许就能找出变化的规律。”
  “我想起来了!”许睿和他哥哥的对话触发了记忆中的某个点,我双手一拍,难掩激动道:“当初在那个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光洒进来的时候就像一个一个的斑点,这些斑点的位置会在时间的推移下不断的变化。”
  “这和支柱有什么关系?”
  “哥,若是这个办公室位于整栋建筑的中央,光透过外层的各个洞照射进来,会变成什么?”
  “你们是怀疑,姜医生的办公室就在这个支柱中?当建筑内部变化了,光斑也会随之移动。”
  “我觉得这个概率非常大,一些论文中也有类似的原理描述。”
  “可我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想去探查恐怕很难了。”
  “哥,你忘了我们是学什么的吗?”许睿将手臂搭到他哥哥坐的沙发靠背上,一脸洋洋得意的看着他的哥哥。
  
  那天中午的风有一些大,寒意渐渐冰冻了诊所,小小的甲壳虫挥动翅膀乘风而上,这是我和许睿在研究课题时中制作的微型侦察机。它的触角上安装了两个可以旋转的摄像头,我们坐在智空间的小角落里,捏着一颗心,仿佛身临其境,大气都不敢喘。
  我们操纵甲壳虫越过建筑的一个个洞,飞到姜医生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没人在,于是便利用甲壳虫的前足在玻璃上钻取一个小洞,飞到天花板上,将摄像头对准地板,想要录下光斑的移动,希望能借此找到规律,从而找到小灰屋。
  录了大概有三十分钟,我们发现光斑似乎开始重复最开始的图形,直觉告诉我们规律即将浮现。而此时,有人推门进来,转动摄像头,我和许睿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令人窒息的脸。
  
教授
  “为什么会是教授,他虽然平时是疯狂了些,但他,怎么会做出那些实验,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我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即使那是我和许睿亲眼所见。
  “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昨天我再次查看了你之前去诊所录下的画面,将小灰屋门上的标语放到最大,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一个黑亮黑亮的摄像头。你之前为什么能够直接走进小灰屋,我猜测,很有可能教授一时不查,将我们专业的人脸数据库与他诊所工作人员的混在一起。”许睿黑沉沉的眸子里有着和我一样的悲伤,他右手焦急的搓着脸颊,每次他强装镇定的时候都会这样。“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那些材料的真伪,我们大多数资料都是教授给的,他会不会一开始就给我们假的资料,来混乱我们。”许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眉看着我们。
  “我觉得不会,据你们之前的描述,你们这位谢教授,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学者,同时他对他的所有研究有极高的自信,这样性格的人,应该是不屑于传假资料的。”
  “如果资料不是假的,那可能就是我们的方向错了。我们一直想要找到当初那个小灰屋,却渐渐落入了教授的迷宫中,无论是建筑上还是思维上。”
  他们两兄弟一唱一和,眼中激荡着火花,仿佛在上演一场年度大戏。许英哥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从桌上一堆资料中翻找出一页,用手弹着那张纸,激动的展示给我们:“就是这个,制造商。这不是小型的仪器,要大量生产,肯定需要一个厂商,我会和搜查部队联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地方给我挖出来。”
  许睿哥的眼里燃起斗志,想想那些失踪的人们,还有一个才九岁的小孩,我既迫切的希望他能找到证据,却不能想象那之后会怎么样。
  教授,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脑中的信息在爆炸中吵吵闹闹,我更无法想象那个孩子的命运。
  “我想再去一次诊所检查,暗中调查,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不可以。”许睿与许英哥同时向我吼来。
  许睿走来抓住我的双臂,“教授已经知道我们参与调查此事,你就算过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受害者,反而很有可能让你自己深陷其中。答应我,我们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你都不要在再去那里了!”
  许睿在送我回家后再三叮嘱,母亲看我有些疲惫,煮了一堆饭菜,我努力保持微笑,嚼着索然无味的饭菜,突然,我听到碗摔碎在地的声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母亲急得泪在眶中,但短暂的失控后我渐渐恢复平静,身体却愈发疲累,母亲摸着我的手,重重喘了一口气。
  “我们再去诊所看一下吧,姜医生说他会有办法的。”
  我抬头看母亲,恐惧与晕眩交杂,我捏捏母亲的手点头答应,在走之前带上之前许睿改装的眼镜。
  诊所周围有一片竹林,刮大风的时候,整片整片的竹子发了狂似的张牙舞爪,像要将人吞噬淹没。
  再次站在办公室门前,心在云里雾里翻腾着,医生或者教授,怎么称呼已经不重要了,他此刻戴着口罩,面对着我们敲打键盘,不停地询问我的状况。我尽力拽着我的思绪,不让它向悲伤或恐惧的边缘游去。
  “最近是状况越来越不好了是吗?”
  “嗯,感觉肌肉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我能再做一次EMG检查吗?”
  我不知道教授有没有听出我声音在发抖,这句话后是短暂的沉默,教授停下打字,抬眼看我,我心跳的越来越快,有些后悔不该这么鲁莽,毕竟母亲也在这里。教授看我的那几秒,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但我始终无法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医学知识还蛮丰富嘛。我开张单子,护士姐姐会带你过去的。”
  单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母亲也想起身和我一起去,但教授伸手拦住了她。
  “再生妈妈,关于再生的病情,我想和你详细谈一下。再生你自己能去做检查吗?”教授看向我,声音是温柔的,可眼神却有着不一样的色彩。
  “嗯。”我浑身一阵发冷,勉强的笑了笑。
  “妈,我去了,你有事打电话给我啊。”我扶母亲坐下,轻摸她的手臂,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门轻轻扣上,我贴着旁边的墙壁靠了一会,在心中告诉自己已经进了老虎洞,就一定要找出点东西来。带我的护士奇怪的看我一眼,我强装镇定站直身体。
  “我只是有点晕,走吧。”
  护士带我盘旋在这座异形建筑里,走到上次的检查室,果然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小灰屋,想也不会轻易再展现在我面前。护士关上检查室的门,屋内空无一人,里面检测室的医生也还没有来。突然,隔壁一阵嘈杂,我轻手轻脚贴墙探听。
  还没有听的真切,里间的门却打开了,一身白袍,教授走了出来。
  “再生,听什么呢?不如一起去现场听个明白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着教授这样的表情,他是个勋章无数的教授,被无数人叹为天才的人,他花下无数的耐心教导我和许睿,虽然我时常在夜深人静却还没写完论文时对他破口大骂,但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在毕业以后,在未来的年岁里一定要多和他联系,他是我由心底佩服的教授。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
  我迈动双脚,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再次进到小灰屋,一切都不同了,我看到一个孩子安然的躺在其中一架HT-ONE上,我发了疯的冲过去。
  “你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教授吼,可声音却只有沙哑和无助。
  “只是单纯的细胞分割,他是第一个经过分割还没有死掉的,也许孩子的复原力真的比较好吧。”
  “其他人在哪里!”
  “嘘,他们在安静的睡觉呢。”
  “不,教授,不,你不是......”我想说教授你不是这样的人,可我只能不停的哭,眼泪冲散了我所有的话。
  “再生,你是否觉得这样的实验不对?可若是没有这样的实验,我又怎么能制造那么多伟大的发明呢?你也知道那些东西为人类带来了多少好处。”
  教授歪嘴一笑,缓缓地戴上塑胶手套。
  “再生啊,若是这些令你太悲伤了,那我们就换一个说法吧。你还记得自己的病情吗?”
  教授说完,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下意识护住了身旁的小孩。
  “我知道你和许睿在帮助警方,可是,再生,你需要我。若是没有我,你肯定活不过三年。你若是就这么死了,你的母亲可怎么办?她会一个人孤独终老,最后也许会在你家里就这么去了,但没有人会发现,因为你不在,她就永远是一个人了。”
  “不!你到底想说什么!”
  “嘘,不要吵到其他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死后重生吗?人死后,植入微机与记忆芯片。若是我说,这项技术能够救你,你要不要追随我?”
  教授的笑容愈发阴暗,不再是之前那个温柔耐心的他。
  “不可能!”
  “再生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你是这么多年我带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别看许睿现在看似比你强,但你的潜能,若是激发了,一定能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奇迹。我不想让你死。”
  教授盯着我的眼睛说完最后一句,接着,我便昏迷过去,在清醒的边界,我听到教授的下一句话:“你的眼镜真漂亮。”
  
  刀刃的光芒晃得我眼睛生生的疼,当感觉渐渐真实,我才发现并非刀光使我看不清,而是我早已被泪水淹没,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雾。
  “好啊,你现在都敢拿刀对着我了,你捅死我啊!你动手啊!”妈妈发了狂的嘶吼,向我冲来。
  无尽黑暗将我包围,只有微亮的电脑屏幕闪着光,我的手在键盘上游走,灵魂漂浮在肉体之上,桌上喝空的酸奶盒、薯片的零食袋、零散的纸团,都像杂草般漫无边际的生长。门的把手在刚开始转动便被牢牢卡住。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你在里面干什么?为什么锁门?快开门!”是妈妈的声音,从未记得她有这么撕心裂肺的愤怒。
  “砰”
  
  世界回归安宁,我快分不清梦与现实,坐在床上,我花了好一会时间才认清这是自己的房间。此刻我只想找到妈妈,翻身下床,还未打开房门我便开始呼唤:“妈!妈!”
  “干嘛?”母亲正从在厨房出来,带来一阵饭香,“我正想看看你睡醒没呢,快吃饭了,你去洗把脸吧。”
  “妈”我一下从后面抱住母亲,“我错了,我刚刚梦到小时候和你吵架的事情,我......”我的泪没有绷住,母亲身体一僵,轻轻解开我的手,把我拉到饭桌前坐下。
  “怎么突然做这样的梦,我都记不太清了,没事的,都过去了啊。”说着,她摸摸我额头。
  “妈,我快死了,我们家没有其他家人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再生,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姜医生说会有办法救你的。”
  “妈,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你相信我,你近期不要和他联系,以后也不要!”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希望她能够答应我。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做了什么吗?今天你做检查时突然晕倒,姜医生就把我们送回家了,他帮了我们很多,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呀?”母亲的眼里像是把各种调味品都打翻了,她不敢相信,又有些许害怕与小心翼翼。
  “母亲,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就好,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母亲做的饭菜总是很好吃,我记得小时候有朋友来家里吃饭的时候都很羡慕我。可这顿劫后余生的饭吃的很不是滋味,翻着白眼的鱼总是让我想起那个在诊所的小孩,他现在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夜晚来临的时候,整个屋子静悄悄的,那些画面再一次涌上心头,我的脑中仿佛就是一个高峰期的地铁车厢,不同的想法在撕扯。
  我打开电脑,开启了一个隐藏应用,输入密码后,今天录下的视频再一次蹦出来。教授并不知道,他当初指导我们制作的声画捕捉装置,我加了一个云数据同步的功能。画面里那个孩子安然的睡着,可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在无尽的海底中,没有方向,来回摇摆。
  许睿的短信来了。
  “再生,你明天早上能来我家一趟吗?我好像发现了建筑的变化规律。”
  “好。十点行吗?”
  “好,你早些休息。”
  该怎么和许睿说呢?这个问题我在到了他家后也没有头绪。
  “你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杯水端在我面前,许睿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我重重的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该怎么说呢?说我因为自己的病而有些犹豫吗?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让我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是什么病症啊?能告诉我的吗?我好让哥哥帮忙找找有没有那方面的专家。”许睿蹲在我坐着的沙发面前,将水杯放到我手上。
  “许睿,我可能......活不过两三年了。”
  他在我眼前渐渐模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事情告诉他的。此时他从地上站起来,用手不停搓着自己的脸颊,在原地摇摇晃晃徘徊了几步,他才开口。
  “有没有可能教授在骗你。”
  “我晕倒那些症状都是真的,再说了,母亲也不会骗我的。”
  “那教授,有没有说过治疗方法?”许睿的双臂无力的垂在两旁,虚无的看着我。
  “你记得,教授有次上课的时候提到的重生吗?”
  “不,那个方法没有人证实能用,太危险了,你不能相信他。再生,你听我说,一定会有其他方法的,如果你做了教授所说的手术,真的重生了,那你是什么呢?”
  “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许睿,你知道我昨天去诊所看到了什么吗?真的有一个小孩,教授真的在拿活人做实验。他说,那个小孩是第一个经过实验还没有死的人。”
  “你为什么要再去那里,不是说了很危险不要再去吗!”许睿焦急的蹲在我面前,“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许睿轻轻抱着我,拍着我的背,我哭了好久,许睿让我在客房睡一会,可我怎么可能睡得下去呢?那辆高峰期的车厢在脑中横冲直撞,我感觉有时在海底沉沦,有时在沙漠被烈日炙烤。我拼命的游,拼命的跑,海的尽头是陆,陆的尽头装着那个小灰屋,那里充满了绝望的惨叫和那孩子温柔的睡颜。
  “再生,再生。”
  我听到门后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是许睿,从梦里挣扎出来,我抱着许睿痛哭一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记忆棒。
  “这是?”许睿有些疑惑的接了过去。
  “我在诊所录的视频,应该能帮到你们。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拜托许英哥,一定要快点找到他们。”
  许睿大吸一口气,捏紧我发抖的手,“你放心,我已经找到建筑的规律了,相信我哥那边也应该查到些什么了,加上你的资料,我们很快就能......”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有和我一样的悲伤。“抓捕教授了。”
  “那个时候,我能见他一面吗?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后面的行动许睿都尽量不让我参加,直到那天他打来一个电话,即使曾经熬过好几天的通宵我都没有听过他那么疲惫的声音,仿佛一夜之间,我们都长大了。
  黑色的审讯室里,我看着教授,他带着手铐,被特制的椅子锁住,他依然在对我笑。
  “老师,你说过,我们所学的技术,掌握的是人类的未来,可你......你却卷入了无辜的人,这样的未来,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再生,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许多人惧怕我们所研究的,恐惧会有一个人工智能统治的侏罗纪。但你说过,我们所有的研究,所有黑夜里无人知晓的血泪,总有一天都会造福人类。我曾真心的敬仰您,你本可以选择一条更好的路。为什么?”
  对面的男子冷笑了一下,“再生,要谈人类的未来,你自己必须要有未来。”
  “如果我们做研究的人心怀恶念、内心残酷、毫无底线,那我们所创造的未来,难道不会比远古恐龙统治的时代还要可怕吗!如果我们费尽心力所守护的未来是这样的,我宁愿没有未来!”
  我永远忘不了在我起身离开时教授的眼神,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再生,我在整理那个,你们教授的资料时,发现了你的档案,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说什么ZS试验成功,是一个叫林曼珠的人签字的。”
  结束了和教授的谈话,我仿佛只剩下了躯壳,接过许英哥递来的复印件,只翻了几页我便再次失去了知觉。
  
梦醒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被许睿和许英哥送回了家,很多事情我是后来才弄懂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梦,那时我的梦,也是我丢失的记忆。
  
  林曼珠,是我母亲的名字,听她说,是取了曼珠沙华前两个字。
  我从小便没有父亲,母亲和外婆将我带大,在我初三那年,外婆离开了人世,从此便是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可年少的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母亲的痛苦,我只看到了自己的。现实对我来说是无趣的,无趣的能将人击垮,虚拟的也许才是最好的。
  在无数次的碰撞中,我终于拿起刀,可我最终没有刺向母亲,我恨那样的自己,我时常想,若是我没有出生,也许母亲能遇到更好的人。
  睁开眼睛的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母亲看着我,她的脸上有多年的痛苦,时而哭、时而笑,但眼里永远装着无法言说的苍凉。我那个时候,是真心的对母亲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任何愤怒与阴谋,我只觉得母亲也许就快得到解脱,就快得到幸福了。她突然很害怕,伸手却不敢碰我。她抱紧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她的哭声飘飘荡荡了许久,然后她站起来,向我送来最后的告别,那是我再生前最后的记忆,母亲狰狞着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数万亿悲伤重启,我睁眼坐起,母亲站在门外,表情忧伤且焦急。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却不是我的声音,狂风卷过沙漠,如此荒凉。
  “妈,是你吗?”
  对面的女人惊恐万分,上一次看她那样哭,还是在外婆的葬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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