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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者

不停 于2017-7-7 18:50:1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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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车开下街道,点燃了身上最后一根烟。我看着烟雾缥缈地升空,看着烟灰真实地落下,我的肉体夹在缥缈与真实之间,生活在这一刻无比空洞。
  我把手伸出窗外,风刮过来,带着沙砾打在我的手上,轻微的刺痛,我知道我还活着。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副驾驶座位上的盒子,上面黑色碳素笔写着收货人的地址:
  943号楼3单元203
  我把尚未熄灭的烟头扔出窗外。
  我把视线从盒子上移开,透过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湛蓝,外面的阳光耀眼。多好的天气!但总有人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死去。
  我望向前方,前方是一模一样的楼群,高楼林立;路旁是一模一样的行人们,行色匆匆。在他们的脸上,一样的神态,显得幸福却又麻木。他们所有人,每个人都拥有一切优点:善良、宽容、勤奋……他们做的所有事都是同样的规矩圆满:他们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他们不当街撒尿。他们不当众挖鼻孔放屁,他们不私下里打麻将嫖妓。他们在同样的时间里做着相同的事,他们安居乐业,他们长生不老。我生活在他们之中,我感恩戴德,我受宠若惊。
  在我生活的这个时代,人和生活早已被格式化。曾有一位伟人将人性与生活的美好下了精确的定义,其中包括:一个人的世界观该是怎样的、一个人身上该有什么品质、美好生活是什么样子、当一个人屁股痒的时候该如何优雅地解决这个问题……他打造了一个属于全人类的理想国。在这里,没有歧视、人人平等,没有烦恼、生活安宁。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24小时的微笑,天空永远是蓝的,阳光永远那么耀眼。
  在这个时代,当一个人出生的时候,组织上会对他进行固定的人工改造。去除他身上的消极因素,消除他原有的潜在性格,以确保他人生状态的完美。但是有些人,改造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效果,他们一天一天长大,他们和别人的不同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他们自私易怒,他们多愁善感,他们尿尿的姿势很不优雅,他们成为人类社会的耻辱。
  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因为环境的影响最后逐步变好,极少数却自始至终顽固不化。他们仿佛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无论他人如何教导,他们我行我素。在这个美好的时代,他们理应消失,他们不属于这里--
  我的车开到943号楼,我拿着那个盒子下车,我的面前走过过往的行人,几只鸟儿从我头顶上飞过。我停在原地,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厌倦。我从未打开过盒子,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意味着死亡。那些顽固不化的人会因为它死去。
  我走向三单元,我一眼注意到了他。
  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静静坐在单元楼门口,他看着我。他的神态不同于其他人,他的脸上并不带着微笑,而是一些只有我才能读懂的东西。
  他看着我说:“朋友,你好。”他的语气像是在恳求。
  “你好--你认识我?”
  “不认识--你手上拿的是一个盒子吗?”
  “好像是。”
  “里面装着什么?”
  “只有鬼才知道。”
  “朋友,我知道我很冒昧,但我想和你聊会天。”
  “为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你很不一样,和他们不一样--我很孤独。”
  “--改天吧。改天我会来找你,我今天有事要忙。”
  “好,我就住在这单元的203,有时间来找我。”
  我低头看着盒子上写的地址,说:“好。”
  那天我放完盒子回家,我看着家门口我养的一盆玫瑰花,花朵尚未绽放,它们被某些东西压抑着迟迟不开,那些东西同时压抑着我,我回到屋子里疯了一样地抽着劣质烟。我最后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在梦里,我仿佛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看到盒子时脸上的表情,我仿佛看见他打开盒子后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像红玫瑰一样妖艳。
  我醒过来,我听见手机铃声响着,我知道又要去发货了。我从不知道自己受谁遣使去做这件事,我已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只知道,任何事只要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会忘记做这件事的意义。我如今只是惯性地去做,如果不撞墙,我永远不会停下来。
  这一次盒子没有写明地址,上面只是标记着无数个箭头,上头说我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走,我会到达我该去的地方。
  我开车上路,此刻已是深夜,我的车在街道上孤独地行驶着,两旁的路灯亮着。我抬头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天空,在那明亮的路灯背后,是更深一层的黑暗。我在这样的夜晚里把手伸出窗外,风刮过来。
  不知道开了多久,感觉像是在绕一个圈。我的车开到目的地,我拿着盒子下车,我上楼,我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我还没放下,我看到一盆尚未开放的玫瑰花。
  我的盒子掉在地上,我下意识捡起来,这时候我的肩被人轻拍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我打开盒子,盒子里是空的。
  那一天,我的花开了,开得很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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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个关于杀人者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5-22 17:38:37


思想的光  发表于 2017-7-7 18:5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写的短小精干利落,没有一句废话,寥寥数笔已经勾勒出了那个世界的悲哀,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被一个组织格式化成一个样子,那这个世界便已了无生机,不合规格的人都会被清零,连杀人者“我”也不会例外。小说写的很棒,悬疑和科幻的味道都很浓,可惜无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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