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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星星可真美啊

不停 于2017-5-31 09:50:4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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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初夏的海边度假区,果冻般晶莹碧蓝的海水像调情一样反复温柔的来回抚摸洁白绵软的沙滩,洁白绵软的姑娘们身穿各式各样凉爽了自己燥热了他人的比基尼,随机的分布在沙滩上和海水中,用尽各种手段展示着之前两个月地狱般的节食成果。其中一部分姑娘身旁还会有男性陪伴,这些雄性生物脸上带着宠溺欣赏的微笑,假装自己也很享受阳光和海浪,心里巴不得太阳马上就落山,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身边的洁白绵软离开这片无聊的海滩,回到隔音良好床垫Q弹的酒店房间里做一些更让他们开心的事儿。


  穿着一条艳俗浮夸沙滩裤躺在折叠长椅上的吴仁基并不像他的同类们那样盼望夜晚的降临,因为整个海边的洁白绵软比基尼姑娘们都不认识他,到了晚上没有一个会跟她回酒店,尽管他的房间隔音也很良好床垫也很Q弹。所以他希望太阳最好永远别下山,这样他就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观赏姑娘们的节食成果了。


  “30秒后将有一波巨浪袭来,请提前带好随身的贵重物品到安全地带躲避。”吴仁基放在身边的手机贴心的发出了实时海况预报,可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比基尼包裹着的青春肉体身上,因此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那些没羞没臊嬉闹着的男男女女因为没带手机,自然也不会知道30秒后会有什么巨浪。


  于是在30秒后,浩浩荡荡的海浪像一群刚被放出来的没脑子高中男生一样热情的把吴仁基抬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和求饶飞快的裹挟着他冲进了市区,一直来到了市中心繁华的商圈之后才扔下湿哒哒的吴仁基,吹着口哨悠闲的退回海中,顺便还捎走了他的艳俗沙滩裤。


  和大部分臭不要脸的男性一样,吴仁基穿沙滩裤的时候也是只穿了沙滩裤,因此当他的沙滩裤被海浪打劫了之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这里是个热闹的商圈,所以街上的行人穿得比海滩上的那些要整齐得多,什么都没有的吴仁基在他们当中显得十分抢眼夺目。因此很自然的,衣着整齐的行人们都身不由己的用目光扫射着什么都没有的吴仁基,尤其是他的不可描述部位,这让吴仁基非常尴尬恐慌,他试图用手挡住自己的不可描述,可是他的那个部位非常壮丽宏大,两只手也挡不住全部(吴仁基这时并没有想到他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于是面对着身边渐渐聚拢起来的人群,满心屈辱的吴仁基在徒劳的左遮右挡中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惊醒过来,出了满满一裤裆的汗。幸亏吴仁基是个铁杆裸睡爱好者,所以一裤裆的汗都流到了床单上,他的裤子们静静的蹲在沙发上,暗自庆幸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此时是早晨7点半,对于9点上班的吴仁基来说,这是个尴尬的时间,再睡下去会睡过头,起床出门又太早,吴仁基点了一根烟,开始考虑是该利用这段时间打一局炉灰传说还是到知不道网站上答几个问题。


  经过漫长的选择困难症之后,吴仁基发现时间已经来到8点50,于是他慢吞吞的起床穿上衣服,想了想又重新脱光,到厕所里冲了个澡,在冲澡的同时刷了牙(这样刷牙的好处是不需要用水杯,直接仰天张开嘴就可以漱口,非常省时省力还带有一种狂野的蛮荒感),花了10分钟思考等一下是吃肉包子+菜包子还是吃粉丝包子+萝卜丝包子,最后决定假装正在节食把早饭钱省下。


  吴仁基饿着肚子出现在“好D生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也就是他任职的公司--时已经是上午10点10分,之所以迟到了1小时10分钟,是因为这家公司没人准时上班,只要上午能出现在公司就是可以被接受的,这种看似人性化的考勤制度背后是通常每天晚上11点以后才会下班的黑暗内幕,不过吴仁基和其他同事对此倒是无所谓--


  因为这个公司总共只有3个人,并且这3个人在大学时是计算机专业的同学而且住在同一个寝室。一般来说一个寝室最少会有4个人,但他们寝室的第四个人在大二的时候就中了彩票然后退学并拉黑了所有同学,所以他们这个寝室相当于只有3个人。


  程序员李殿池在上学的时候就沉迷专业课无法自拔,所以现在就成为了公司里唯一的程序员。CEO廖旺靖在李殿池沉迷专业课的时候沉迷于卖盒饭,整幢宿舍楼的午饭和晚饭资源几乎都被他垄断,公司的启动资金全都是他一个人掏的腰包。吴仁基在别人沉迷专业课和沉迷卖盒饭的时候沉迷网络游戏,因此毕业后什么都不会的他只能做产品经理。廖旺靖同时还兼任项目经理,吴仁基兼任美术设计(意思是到网上搜各种免费资源拿来拼接),李殿池认为自己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真正干活的人所以拒绝兼任其他职务。


  公司成立的时候正赶上主流的手机都提供了方便得像指纹识别一样的DNA检测功能,于是他们认定这将是一个可以把整个猪圈都吹起来的风口,在一年之内先后开发了“用DNA推算你什么时候死”、“用DNA推算你会得什么病”、“用DNA推算你适合用什么姿势炒菜”等一系列用到DNA检测功能的APP。可惜他们赶上的并不是什么风口,而是又一次寒冬,因此尽管三个人每天都工作到晚上11点,一年之后也因为产品推广无门无人问津、把廖旺靖卖盒饭赚的钱花得只剩4位数,这个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小公司随时会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所在的园区管理处扫地出门。


  这星期吴仁基和廖旺靖的工作就是不停的头脑风暴找下一个产品的方向,平均每天消耗掉8支白板笔和半条烟,产生的风暴如果实体化估计可以制造另一次3.11海啸。每个晚上回家的时候,吴仁基都觉得自己的嗓子里趴着一只暴躁的刺猬,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会激烈的抗议一会儿,这是白天和廖旺靖讨论(吵架)时造成的损伤。


  李殿池因为自认是公司唯一一位有技术含量的人,所以从来不参加这项胡扯蛋的活动,每天就是半躺在电脑椅上专心改bug,bug都改光了就开始写注释。这项活动激发了李殿池沉寂20多年的文学灵感,他把注释写成了藏头、顶针、回文等巧妙的格式,看上去整洁优雅颇具古风。廖旺靖曾经跟李殿池建议如果实在不行就让他直播写注释给大家赚饭钱和房租,李殿池清高的表示自己卖身不卖唱,廖旺靖觉得李殿池的身根本不值得别人冒着法律风险买,于是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持续一个星期的风暴却至今没生出一个可用的点子,巨大的焦躁感导致廖旺靖的肠胃功能彻底乱套,每天只能吃下1顿饭却要拉4次屎,吴仁基则是精神上受到了严重损伤,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出现在世界各国的闹市区,以至于大白天的也时常会精神恍惚的突然产生自己下体一凉的幻觉。


  今天吴仁基照旧睡眠不足的带着一脑袋什么都没有的幻觉来到公司,准备继续和廖旺靖相依为命搞头脑风暴,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公司倒闭前的超度仪式,并不期待能真的搞出什么结果来。然而今天的廖旺靖的状态很不对头,一看到吴仁基进来就跳过去拽住他,脸上充满了前所未见的亢奋笑容,吴仁基心中一沉,觉得廖旺靖恐怕是疯了。


  “老吴,快看这个!”廖旺靖说着就把手机塞给吴仁基,两眼放光的示意他赶紧看。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篇来自果皮网的新闻,标题写着“第一代恒星星图初步完成”,正文的内容大概是中美欧天文学家通过詹姆斯-韦伯望远镜对可视宇宙边缘区域进行了1年的不间断联合观测,终于绘制出了宇宙大爆炸初期诞生的第一代恒星构成的星图。


  吴仁基又仔细浏览了一遍这篇新闻,确信里面没有半个字提到DNA检测、手机应用、青年人创业扶植新政、提高失业救济金数额等和他们命运息息相关的事情,然而廖旺靖却不断向他抛送热情的飞眼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声。于是吴仁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确信廖旺靖是真的疯了。


  “第一代恒星啊老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为了避免刺激到已经疯了的廖旺靖,吴仁基并没有对他说“这意味着关我们屁事儿”。


  “宇宙大爆炸之后产生的第一批恒星,这些恒星烧了几百万年之后纷纷爆炸,没被烧掉的氢元素氦元素和爆炸产生的重元素被炸得满宇宙都是,后来就形成了第二代、第三代恒星以及它们的星系,这其中就包括我们的太阳系,当然也包括生活在太阳系内的人类,也就是说--”廖旺靖非常戏剧化的停顿了一下,吴仁基最讨厌他这种装哔的举动,“第一代恒星是人类的造物主。”


  “嗯,但是关我们屁事儿?”由于廖旺靖的那一下装哔停顿,吴仁基决定不再介意是否会刺激到这个疯子了,这说明人在生气的时候经常会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你想啊,你的身体是由第一代恒星的物质组成的,而你的DNA决定了你身体的组成方式,也就是说,根据你的DNA就可以推算出--”廖旺靖并没有被刺激得彻底发疯,而是像猴子一样蹦起来使劲儿拍了一下那个手机,吴仁基差点儿手滑把它扔了,“你来自哪颗星星!”


  尽管这一年来经历了几十本成功学鸡汤和几百段高端演讲的洗礼,吴仁基仍然被创业伙伴这短短几句话蕴含的史诗级场面吓得不轻:把一个普普通通精神衰弱脂肪过剩的肉体和一百多亿年前超巨大超闪亮的恒星跨越时空联系在一起,简直是鸿钧老祖一样的大手笔啊!不过这里面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怎么用DNA推算第一代恒星?”吴仁基终于用已经可悲定型了的产品经理脑袋想到了那个“缺了点儿什么”。


  “编个公式,让结果看上去像真的就可以,反正我们只要在标题画面写上‘本产品仅供娱乐,不代表任何真实的科技成果’应该就不会被警察抓了。”


  看来一年的创业经历已经彻底玷污了这个年轻CEO的灵魂,以至于这么臭不要脸的话都可以像在讨论哪款痔疮膏疗效更迅猛一样轻松的被他说出来。然而吴仁基曾经屡次被屏蔽词列表之类的事情搞得鼻青脸肿,所以他不打算接受这种有可能让自己吃牢饭的做法。两个人哭天抢地的吵了半个小时之后,廖旺靖以园区的房租都交不起了就别管什么仁义道德啦这种现实但仍然很不要脸的理由勉强说服了吴仁基。


  “我们先做一个原型,只要输入个DNA就能得到一个结果就行,星期六咱们拿这个原型去Chinajoke展会上找人谈融资去。”


  两个人把写注释写得满脸潮红的李殿池叫过来讨论了一下原型的制作方法,决定简单粗暴的让吴仁基做一个DNA和恒星名对应的表格,程序只要在每次测DNA的时候检索这个表就可以了。确定了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几乎没有工作量的方案之后,李殿池开心的回到座位上继续刚才写到一半的一段飞花令注释。


  吴仁基打开EXCEL,把廖旺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第一代恒星名列表贴了进去,然后开始编公式。要保证每种DNA编码组合都能对应到至少1颗最多99颗恒星(虽然理论上肯定有人身上拥有来自每一颗恒星的原子,但现在已经发现的第一代恒星有两万多颗,精神正常的人类不会有心情把两万多颗恒星的名字都看一遍的),而且每颗恒星都要尽量被均匀的用到,细节上的规则想一想还挺多。


  最后吴仁基写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公式,用EXCEL拉出了一个表格交给了李殿池,趁着李殿池写逻辑拼界面的时候他又把这个表格改头换面了一下变成了一个姓名大作战类型的小游戏,自顾自开心的玩儿了起来。玩儿了一会儿之后廖旺靖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幼稚的轮番把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放到这个小游戏里打来打去,玩儿到high处忍不住产生了分享的心情,于是就把这个xlsx文件发到了他们常去的一个互联网创业者抱团取暖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其中一个也是即将破产的手游公司CEO抱着反正要死了就再挣扎一下吧的心情,把这个小游戏抄了一下加了一堆抽卡卖体力每日任务等付费点打包成游戏放到应用市场上,结果竟然成了个大赚特赚的现象级游戏,手游公司CEO瞬间获得了财务自由,开始了每年结一次婚离一次婚的荒唐生活。


  一年一度的中国互联网盛会Chinajoke准时在这个盛夏召开,并且毫无悬念的又一次赶上了全年气温最高日,肩扛手提长枪短炮的肥宅们挤在在展馆里,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各个展台的大腿和乳沟们猛按快门,时不时擦一把额头上不知道是被温度还是大腿乳沟引出来的黏糊糊汗水。会场里不时发生因为争夺最佳拍摄位引发的小规模斗殴,展馆保安们忙得心力交瘁--这个展会的观众平均体重高于往常,并且很多都携带着由于营养过剩加上缺乏运动导致的慢性器质病变,围绕他们开展安保工作让人极其纠结抓狂。


  好D三人组虽然也参与了Chinajoke,但并没有到主会场跟着凑这个热闹,这三个躺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地下室里苟延残喘的创业狗亟需解决的是生存问题,繁衍后代的本能已经休眠很久了。尽管生存已经很成问题,他们还是东借西凑的弄到6000多块钱买了三张“第30届Chinajoke行业交流酒会”的黄牛门票,因为每年的这个酒会里都会暗搓搓的成交很多笔融资合同,廖旺靖希望今年能有一份暗搓搓的合同上面写上“好D生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名字,这样他们就可以摆脱生存危机、重新唤醒繁衍后代的本能了。


  到了会场之后,三个人不理满屋好几十个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吹牛哔的业内精英们,牟足劲儿一路奔向自助餐台,迅速的用蛋糕肉松饼火腿等连门票零头都不值的食物堆满了自己的盘子,然后在角落里斜倚着墙一声不吭闷头猛吃,他们这半个月只见过清水煮挂面的消化道为此激动得狂喜乱舞。


  三四米远处的一个正在言不由衷互相吹捧的聊天小团体里,一位被其他人称作胡总的30多岁油头眼镜西装男注意到在角落里专心进食的三个人。久经沙场的胡总一眼就看出这三个小子很穷,因为只有穷鬼才会把这些制作得极其敷衍的食物吃得这么活色生香。既然他们是穷鬼,那就不可能是投资者,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投资者就是拿着项目来找投资的人以及服务员,而服务员都穿着统一样式的制服,这三个人并没有穿制服,所以他们绝对是拿着项目来找投资的。


  胡总先是暗暗赞赏了一下自己机器般严密的推理过程,然后得体的跟其他几个人表示退出这场互相吹捧。其他几个人冲他微笑举了举杯,一等他走出声波传递范围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互相交换关于他的八卦消息,假装对此毫不知情的胡总优雅的端着酒杯来到仍然在闷头吃东西的三个人旁边,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向他们发出善意的问候。


  “三位今年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尽管这声招呼打得足够温柔客气低姿态,三位没在这种大场面混过的年轻人还是被吓得不轻,一边用塞满食物残渣的嘴含糊不清的跟胡总乱客气一边端着盘子原地打转四处张望,试图找地方把这些暴露自己食欲的东西藏起来。不远处一个巡逻的服务员看到了这三个人形陀螺,赶忙面带热情笑容冲过来,从他们手里接过了三个盘子,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二十多个智商歧视相关的词儿。这个服务员是来这兼职的富旦大学物理系博士生,所以从丛林法则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有立场对这个房间里99%的人发动智商歧视,在这个不重视智商的年代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为止了。


  成功化解了盘子危机之后,廖旺靖的情绪率先达到稳态,先是口齿清晰的介绍了自己和两个创业伙伴,然后谦虚的表示自己确实头一次参加这种高端饭局。胡总也礼尚往来的报上姓名及职位--原来他是如雷贯耳的千洞公司的一名高级投资经理,500万以下级别的投融资事宜可以先斩后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炫耀了自己之后,胡总从廖旺靖和吴仁基眼中看到了他习以为常的敬仰+渴求的光芒,并且推理出另外那个眼睛没冒光的小子是个程序员(虽然廖旺靖刚刚介绍过他们三个人的职位,不过这位胡总显然并没有用心听进去)。


  接下来廖旺靖简单的介绍了他们公司的业务范围,然后吴仁基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测恒星的原型应用一边操作演示一边给胡总讲解功能。李殿池打算给胡总讲一下技术实现原理,胡总说“这个就不用讲了,我信任你们的技术实力”,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是个根本不懂技术也不想懂技术的高级商务人士”。但李殿池是个和潜台词绝缘的人,所以他就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成“我的技术实力得到了千洞公司高级经理的认可”,一张浮肿的肥脸立刻变得不可一世面目可憎起来,廖旺靖和吴仁基分别嫌弃的瞥了李殿池一眼,然后继续天花乱坠的向胡总推销他们这个粗糙简陋的原型。


  “看得出来你们对自己的这个项目很有热情啊,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开发这个产品的呢?”胡总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发出询问。


  廖旺靖:“因为我们公司的目标是用DNA技术解决人类面临的所有难题,这个产品是其中重要的一步。”


  吴仁基:“这个产品可以说是对人类终极问题--‘我从哪里来’的一个前所未有的回答。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对自身的存在充满了焦虑和疑惑,整个人类面临着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群体迷失……”


  李殿池:“我们想赚大钱发大财。”


  吴仁基像是喉咙突然遭到一记肘击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鸭子打嗝似的声音,然后就陷入了哑火状态,廖旺靖的脸变成了惨白的死尸色,不知道是因为精神上受到了重创还是突然想拉屎了,胡总则仍然一脸淡定。


  “所以,他说的才是实话吧?”享受了一会儿尴尬的沉默气氛之后,胡总淡定的问两位非技术人员。非技术人员们忍着要哭出来的冲动默默点头,同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如果能跟下一个金主表决心的话,到时候该如何有效的让李殿池闭嘴。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目标就一致啦。来吧,咱们出去找个能坐着的安静地方慢慢聊!”


  一间照明不足光线暧昧的小酒吧里,非常节省衣服布料的驻唱女歌手在电吉他和架子鼓激昂的伴奏旋律下忘情的演唱着《my heart will go on》,坐在离舞台最近座位的一个秃顶西装大叔正在卖力向和自己拼桌的两个年轻女子展示自己的品位:“我每个周末都要来看这个乐队的演出,我是个爵士乐迷。”一个姑娘赶忙捂住嘴拍打着胸口抑制住了呕吐的冲动,她的闺蜜张圆了嘴之后又快速让上下嘴唇碰到一起然后又做了个龇牙的动作,随后这两个姑娘就飞快的把放在桌上的手机纸巾化妆镜扫回自己的小包包里,迅速的离开了酒吧,这让“爵士乐迷”大叔感到格外的迷茫和惆怅。


  离舞台最远的胡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男二女发生的戏剧冲突,他正在施展自己的专家级谈判术努力说服廖旺靖他们接受自己的投资方案。胡总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中层管理人员,实际上他在千洞内部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所以不为外人所知完全是刻意的安排。


  “我是千洞的面子,你是千洞的里子,”决定对胡总委以重任时,李总这样对他说到:“里子运营起一个产品,面子就得在外面开一场发布会。面子没了还可以活,里子没了就只能死了。所以老胡,你的存在对千洞很重要。”


  得到这样让人受宠若惊的肯定之后,胡总开始拼命工作,像个奴隶主一样抽打着公司的研发团队们开发了一款又一款产品,并创造性的设计出“静默安装”、“无法卸载”等被李总大加赞赏的实用功能,为千洞占领市场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一场寒冬让我们千洞上上下下都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作为一个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超大型公司,我们有责任维护这个行业的生态。就是因为我们之前一直忽略了对公司内外中小团队的扶植,才导致目前这种青黄不接的萧条局面,所以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千洞就要开始对业内的小公司、小团队进行大幅度投资了,你们就很有希望获得第一批的投资。”


  一心想发财却沦落得每天嚼压缩饼干的三个人被胡总这一番轻车熟路的言不由衷吹捧说得面露狂喜,纷纷表示他们愿意为了这笔投资出卖灵魂和肉体,胡总告诉他们出卖灵魂就可以了,肉体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


  “当然,你们还是要拿出一个详细的开发计划才行,我和我的团队会根据你们的开发计划做一份详细的投资方案,然后提交到总部审核,差不多两个月左右就可以批下来。”


  听到“两个月”这三个字,创业狗们的心情就像看到防弹玻璃后面的一盆狗粮的饿狗一样沮丧:两星期之后他们就会因为交不上房租被赶走了,没有了办公场所接下来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投资,他们可能真的就要在风吹起来之前死掉了。


  不过“不要把底牌亮给对方”这个道理他们俩还是懂的,所以他们俩故作深思熟虑状默不作声--之所以说“他们俩”,是因为李殿池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李殿池已经因为喝了半瓶假芝华士昏死在桌上了,这是个值得他们俩庆幸的事儿。


  “不过我并不推荐这个玩儿法,两个月的时间虽然短,但变数还是很多的,万一中间那个环节的执行人官僚病发作的话,也许就把事情折腾泡汤了。”然而胡总早就从他们在酒会上的不要脸吃相中看出他们的底牌了,因此其实一切尽在胡总掌握:“我建议你们打包出售,做千洞的全资子公司。”


  这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将从创业狗变成打工狗,吴仁基和李殿池还好,廖旺靖可是投了几十万的盒饭钱在公司里,如果变成打工狗的话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收回来。当然,这种小心思是逃不过胡总锐利的眼镜片后面的锐利双眼的。


  “虽然是全资子公司,但你们三个可是里面的最高管理层,每个季度的业绩奖金你们拿大头,如果利润好的话还会分给你们千洞的期权,甚至还有可能被提拔成总部的高管--”胡总抿了一口假冒芝华士,晃了晃杯里所剩无几的冰块:“姚大亮可就是这么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他当年混得还不如你们呐!”


  他们当然知道姚大亮,这位互联网界的励志榜样当年带着自己的团队加入了千洞的竞争对手腾云公司,靠着一款叫做《射线飞机》的游戏闯出了名号,之后把腾云的所有游戏开发团队都整合到了自己的子公司里,现在已经是副总裁兼游戏事业部总裁了。年轻人想事情一般不会考虑到概率问题,所以胡总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廖旺靖立即觉得自己就是千洞的姚大亮,而吴仁基则认为自己是千洞的首席产品总监。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收购的口头约定,并且在一个星期之后签了正式的合同,廖旺靖、吴仁基、李殿池斗志昂扬的搬进了千洞大厦,成为千洞公司旗下“好D工作室”的总经理、产品总监、技术总监,直接向他们的董事长胡总汇报工作。


  “如果照着这个样子开发完了放出去的话,这个产品就死定了,”会议室里,胡总语气淡然的指着投影幕布上由吴仁基演示的Axure原型吐出这样一串意义惊悚的音节,廖旺靖和吴仁基顿时紧张了起来,李殿池则是没进入状态的一脸茫然。


  “比如你们这个测试结果,‘FOS J01100324.8+14564119.33’是什么意思?”胡总不动声色的开启了谈话诱导模式,产品总监吴仁基乖乖的接招。


  “这是测试出来的那颗恒星的编号,前面的三个字母是这次观测项目的缩写,first generation……”


  胡总突然从座位上蹿起来,一掌把吴仁基面前的笔记本上盖拍下去,笔记本应声进入了休眠状态,投影仪挣扎几下之后放弃了抵抗,把射出去的光线换成了单调的一片纯白,其他三个人被吓了一跳,开始在脑子里搜索精神医学科的相关知识,并且纠结着是该先制服病患还是先打120。


  “你们谁能把刚才那个恒星的编号背出来?”胡总帅气的单手按住笔记本,一脸淫笑的看着三个惊愕的傻小子,眼镜反射着冷森森的白光。虽然基本可以排除胡总突发精神疾病的嫌疑,但三个傻小子还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毕业一年了还会遭遇突击式的考试,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以至于喉咙僵硬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你看,连要做这个应用的你们都记不住这种东西,别人怎么可能记得住?做产品要以大众的需求为重啊--你们知道大众有什么需求嘛?”三个人满脸懵哔的缓缓摇头。


  “屎!哦我不是在骂你们,我是说大众需要的,是屎。”看到其他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补充说明而从震惊中缓解过来,胡总只好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大众需要简单的、庸俗的、情绪化的东西,比如‘摸摸’、‘快脚’、‘明日号外’,这些应用在‘知不道’、‘花瓣’上非常受鄙视,那些文艺青年管它们叫屎,但其实这些‘屎’是最受大众欢迎的。所以我才说,大众需要的是屎,而不是‘知不道’、‘花瓣’这种有门槛的东西。”


  身为“知不道”资深用户的吴仁基知道胡总说的这种现象,而且他还想起一个相关问题下面的一个答案:“胡总,会不会是因为没人给大众开发过比屎更精品的应用、所以我们才以为他们只需要屎啊?”


  “考虑这个有什么意义?我们知道屎就可以喂饱大众就行了,做精品要花费的时间精力比做屎要多得多,而且风险还大。反正我们只是想赚大钱,既然屎就可以赚大钱我们就简简单单的做屎吧。”


  “不过李总说过他是要做百年老店长久生意的啊,我们是打算用这样一款略微有深度的应用把公司的逼格提升一些……”熟读各种名人鸡汤讲座视频的廖旺靖用这样的姿势挣扎着。


  “真想做百年老店还用等到现在吗?千洞是个大公司,李总作为千洞的面子当然要在公开场合说点儿冠冕堂皇的话,别人信不信没关系,我们自己人绝对不能当真。”胡总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充分的表达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科技发展得这么快,一百年后还有没有互联网都不知道呢,我们关心那么远的事干嘛?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啊,不要忘了你们赚大钱的理想!”


  三个人顿时像是被得道的仁波切点化了一样醍醐灌顶,激动的扑过来握住胡总的手连声称谢。胡总看到这几个孺子终于彻底开了窍,心里十分的温暖,于是就高兴的带他们去了趟“天上仙境”夜总会,让三个精壮的年轻人实实在在的感受了一下有钱的好处。


  本着“能做屎就不做精品”的原则,吴仁基熬了两个通宵迭代出了一版新的原型,顺便还为这个产品起了个叫做“星星的后代”的名字,廖旺靖说这名字念起来有点儿像骂人,吴仁基用熬夜过度的脑袋想了一下发现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憋了半小时把名字改成了能让大众觉得很装哔但实际很土的“恒星的宝宝”,廖旺靖看了这改过的名字之后和吴仁基击掌相庆,祝贺他掌握了做屎的精髓。


  这款应用的大概玩法是,只要你伸出手指在手机的DNA识别区摩擦一下,屏幕上就会像下雨一样哗啦哗啦的往下猛掉五颜六色的闪光水钻。连下10秒钟的艳俗水钻雨之后,应用会告诉你你的身体来自于哪些恒星--吴仁基通过千洞大数据查到了中国网民使用率最高的500个字,去掉其中用于骂人的200多字之后用剩下的进行了不重复的随机排列组合,然后把这些排列组合的结果拿来给恒星们命名,于是这些第一代恒星瞬间变得非常时髦接地气--每个用户都会被告知自己来自多少颗恒星,但免费用户只能看到其中一颗的名字,每月付费12块钱升级为红钻VIP用户就可以看到所有的名字。


  为了让大家更愿意为这坨屎掏钱,吴仁基还灵光一现给红钻VIP用户增加了一个额外功能:可以看到自己的恒星属于天空中哪个星座的范围内。廖旺靖一开始觉得这个功能很扯蛋,因为第一代恒星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星座,他们早在现在这些星座形成的几十上百亿年之前就炸成灰了。吴仁基反问“你觉得喜欢屎的大众关心这个嘛?他们看到星座就已经兴奋起来了。”


  廖旺靖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和吴仁基继续讨论了一下细节之后就心情愉悦的去厕所拉了今天第三趟屎,路上还被即将厌倦写注释的李殿池拉住追问了半天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工,害得廖旺靖差点儿拉在裤子里。


  改版之后的“恒星的宝宝”让胡总两眼冒出了金色的亮光,他敏锐的从这坨屎里嗅到了热卖的味道,并且还在其中看到了更热一步的可能性。


  “既然你们把星座这种谈恋爱和约x的元素都加进来了,不如就索性再加上通过星座查找匹配的功能吧,把它做成一个像墨墨、叹叹那样的即时通讯应用,要是能一举在腾云垄断的即时通讯市场里啃下一块的话,你们就真可以发大财啦。”


  于是“恒星的宝宝”最终就成了一款“通过真正的星座寻找有缘人”的约……呃及时通讯软件。因为要展示花花绿绿的闪亮水钻雨以及笼罩着神秘朦胧光芒的星座们,靠吴仁基一个人显然没办法搞定,胡总带着廖旺靖跟美术事业部总裁喝了一顿花酒,第二天就获得了千洞最强美术团队的支援。


  另一方面,号称自己是全栈工程师的李殿池写了一个连接数超过128就必然会宕机的服务器端程序并且屡次修改都没法提升效率,因此不情不愿的被廖旺靖强行塞了几个程序员做他的手下。每天把工作分配完之后李殿池又只剩下写注释这一件事可干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才华遭到严重的埋没,于是他开始在注释里愤怒的写那种活色生香但禁止出版的小说。这个行为为李殿池赢得了手下们的衷心爱戴,他们每天都很积极的同步代码,热切盼望着自己老大的更新。


  经过三个月的996开发及两个月高密度测试,“恒星的宝宝”总算顺利完成开发并送交审核,廖旺靖带着好D的全体员工吃了一顿庆功宴,这是当天已经吃过早饭的他半年来第一次在一天内能吃下第二顿饭。席间廖旺靖宣布全体放假一周,其他人都欢呼雀跃,只有程序员们表示希望能尽快和他们的老大一起回到工作岗位,因为上班真是太刺激了。喝得昏头涨脑的吴仁基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尿了一裤子,吓得他赶紧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悄悄摸了摸干爽的裤裆之后迈着广场舞一样的飘逸步伐奔向厕所,安全的释放了膀胱中的液体。


  然而这个基于量子力学精神病一样的随机性运行的世界注定要不停的发生意外,休假的第三天,恢复了一日三餐一屎的廖旺靖、不再梦见自己裸奔的吴仁基、已经丧失写注释欲望的李殿池都被胡总紧急叫到了公司,他们在会议室里看到了胡总罕见的愁眉苦脸(确切的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胡总的愁眉苦脸)。


  “世界互联网道德理事会今天刚出台了一条新规,禁止社交平台使用账号精确查找以外的用户匹配模式,中国是缔约国之一,所以中国发行的互联网产品也要遵守这个规定,已经上架的必须下架修改重新审核,正在审核状态的打回修改重新审核。”胡总的表情像是听说自己的小三意外怀孕了一样(当然,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胡总有没有小三),“所以这个产品里面最重要的功能--通过星座查找匹配--就必须被砍掉了。”


  一阵停尸房一样的沉默之后,廖旺靖发现了问题所在:“我们千洞不是在美国注册的嘛,也要遵守这个?”


  “且不说我们的产品要在中国发行,美国也是理事会的缔约国,所以美国的互联网产品也要遵守这个,fakebook、dweeter都已经紧急下架修改去了。连他们都得下架,我们还逃得掉嘛?”


  胡总的一番话让刚刚恢复了一丝生命气息的会议室又陷入了停尸房状态。


  过了大概5分钟,好像是嫌大家的情绪还不够低落一样,胡总又沉痛的说到:“高新研究室那边就要抄……借鉴完poople的那款AR隐形眼镜了。本来上面是打算优先投入资源推广我们这个产品的,现在肯定会改成全力推隐形眼镜。那个项目是李总直接负责的,我没权插手,要是我们没什么有效应对措施的话可能就被边缘化了--就像千洞其他的那几百个没人知道的产品一样,再想出头不知道得等到什么年月。”


  “那个隐形眼镜有DNA检测功能吗?”吴仁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李殿池赶紧抓住时机展现自己技术人员的见识:“当然有,那个眼镜一直贴在角膜上,可以实时监测用户的生物体征,除了DNA检测之外还能监控心率、血糖变化、体脂比,发生异常波动能即时将数据发送给用户的私人医生和遗嘱律师--起码poople的那个眼镜是这样的。”


  “那就可以把我们这个产品放到眼镜上啦:开发一个功能,让用户的头上始终顶着他的星座,其他用户只要能看见他这个人就能看到他是什么星座,彼此觉得合适的人就可以面对面直接用账号互相加好友。虽然搜索的范围没有全网查找那么大,但大家用这种约……陌生人社交软件的目的其实主要还是找离自己近的人,能直接看见周围的美女帅哥头上的星座反而比在网上搜更靠谱--因为不会被各种修图软件的强大功能骗到。”


  在圈内混了一年半已经可以号称是资深产品经理的吴仁基瞬间爆出了这个点子,立刻让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心了起来,大家争先恐后的冲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在上面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口若悬河,从下午一直讨论到半夜,最终确认这个方案可以搞。


  接下来的几天胡总带着廖旺靖在千洞的各个相关部门奔走联络,最终敲定了和千洞AR隐形眼镜的合作方案:“恒星的宝宝”更名为“星星眼”(虽然还是有轻微的歧义风险,不过考虑到这个名字的上口程度以及和AR眼镜的契合度,他们还是决定冒险用这个名字),作为千洞眼镜首发时的重头应用全力推广,还和杨根、马晗等一大票当红艺人签约,让他们在公开场合使用千洞眼镜和“星星眼”,利用明星效应拉拢那些主动荒废自己大脑功能的综艺节目爱好者们。


  但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星星眼”必须在千洞AR隐形眼镜推出时能完成相关修改并通过审核,留给好D的时间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半月,于是大家必须得七天无休黑白颠倒的高强度赶工。


  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本来已经恢复饮食规律的廖旺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每天要吃四个全家桶,并且一星期才能拉出一次屎,于是大家就看到他的肚子以7天为一个周期逐渐膨胀,周期结束时达到身怀六甲的形态,去厕所呆一下午之后就又恢复平整。每到星期五、星期六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跟廖旺靖说话,因为一到那两天他就会不停的打嗝,而且打出的嗝还带着一股发酵充分的农家肥味道,十分影响士气,廖旺靖也很知趣的尽量不在周末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乖乖躲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里闷头写PPT。


  因为要开发AR相关功能,高新实验室的一部分程序员也临时加入好D进行支援,第一次抓下来“星星眼”的代码之后,他们就明白了好D技术团队凝聚力的由来,这些被李殿池文笔折服的技术精英们纷纷私下表示打算在项目结束后屈尊留在好D,李殿池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更新起他的活色生香注释小说来。


  而这一个半月对于吴仁基来说基本就是噩梦,由于进度压得太紧,他几乎每天都睡在公司,白天由于睡眠不足也会突然栽倒在电脑前昏迷一会儿。而只要他一进入睡眠或者昏迷状态,他就会做那个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梦,并且在哪睡倒或昏迷的,梦到的就是在哪里身上都没有,后来精神恍惚的他已经进入高度神经质状态,每隔半小时就要低头检视一下自己的裤子是不是还在,整个人也因此变得异常敏感暴躁,听到别人说“光”、“库”、“小”这样的字眼儿就要冲过去龇牙咧嘴掐人家脖子。后来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会因为绞尽脑汁避讳而语速骤降,这也导致吴仁基的人际关系混得比散发着发酵农家肥味道的廖旺靖还要差。


  好在“星星眼”最终有惊无险的开发了出来,收到过审通知的当天,李殿池充满激情的更新了一篇总共有20个人类5只动物50件道具参与的场面宏伟的大结局,导致全体技术人员鼻血长流,千洞医疗室的止血棉一时间断了货;吴仁基衣着整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飞奔,口中高呼“老子豁出去让你们看个够啦爱咋咋地”,厕所里的廖旺靖遗憾的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场面,事后他请求吴仁基场景再现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和千洞AR隐形眼镜捆绑推出后,那些小鲜肉和小花们在出席各种新闻发布会时都带着AR眼镜头顶自己的星座,百洞也买通了很多记者让他们故意提一些“诶你的两个眼睛怎么颜色不一样啦,戴了单只的美瞳嘛?”,鲜肉和花们就会顺水推舟的把千洞眼镜和“星星眼”狠狠介绍一番,事后还会发微博说“原来我的原生星座(这个生造的词儿毫无悬念的成为当年的网络热词年度冠军)是蜥蜴座啊,好神奇”。


  廖旺靖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网上那些自以为很有思想的盲从群体,请一堆情感、职场方面的大V在他们的公众平台发软文进行推广。号称自己智商143的aiyamaya发文《如何通过原生星座抓住你丈夫的心》,粉丝们纷纷表示如梦方醒;屡屡语出惊人的喵萌虽然没有收到廖旺靖的邀请,但也率领团队及时赶制了一篇名为《连自己原生星座都不知道的人不配在一线城市生活》的喷文,在各大网络平台引起了一阵乱战;以深刻有洞察力著称的古震天则在自己的脱口秀节目里大谈特谈原生星座时代的生存法则,顺便还给自己的新书做了广告。


  在这种全方位立体轰炸下,“星星眼”的安装量轻松突破了9位数,廖旺靖签服务器采购申请签到手软,不过因为他和吴仁基、李殿池已经拿到了数额相当可观的项目分成以及公司期权,这点儿举手之劳并没有给他的愉快心情造成什么影响,他的食谱也从全家桶进化成了健康的生态有机农产品,可怕的周期性便秘也不治而愈。吴仁基虽然还经常做那种梦,但他不但不再对此感到焦虑,反而在每次醒过来之后发现并不能以“‘星星眼’产品总监在纽约时代广场裸奔遭警方逮捕”之类的话题给自己的产品刷热度时感到有些失落。李殿池在他的注释不和谐小说新作里加入了原生星座的元素,把场景从地球扩展到了全宇宙,被一个好事的程序员偷偷上传到一个无法在境内正常访问的网站之后,无意间开创了“宇宙流香艳小说”这个新流派。


  然而当“星星眼”几乎成为国民应用之后,《女高中生因为原生星座与人气偶像相同而遭同学霸凌》、《美球网大批开除原生星座为处女座的员工》等触目惊心的标题频繁出现在各大新闻网站,廖旺靖对此非常惶恐,在一次夜总会休闲活动时向胡总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胡总,这样下去我们的名声会越来越差啊,是不是应该跟那些新闻网站公关一下?”已经隐隐有业界新锐风范的廖旺靖很职业化的向胡总建议下一步的动作。


  “没那个必要,负面曝光也是曝光啊,而且我们在这些事上没有法律责任,这些负面新闻反而会帮我们推又起一波热度。”胡总惬意的躺在夜总会妹子圆润的大腿上,温和的拒绝了廖旺靖:“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这批负面私下捞一笔,你们几个现在都有不少闲钱了吧?”好D的三个年轻创始人纷纷点头。


  “那我们就集体投资一下罗长渺吧,低调投资,只为赚钱不求名。”


  罗长渺是个互联网话题人物,早年在“老北方厨师学校”教厨艺,一些学生把他在课堂上讲的段子偷录了下来,起名《罗哥语录》传到了视频网站上,让他意外的走红网络。后来罗哥自立门户开了自己的厨师学校,又建了个专门讨论时政话题的网站,结果厨师学校收入平平,网站因为涉及不和谐话题被查封。之后他又转行开了一家连锁美容院,主打宣传语是“北半球第三好的美容院”、“美容业仅剩的一缕情怀”,以手术室里放轻音乐、主刀大夫有心理学学位等作为卖点,但因为设备和技术不过关屡次发生医疗事故,之前在网上积攒的人气也迅速下滑,目前在破产边缘挣扎。


  “为什么要投资他?这是个不靠谱的大忽悠啊!”吴仁基对胡总的建议表示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你们看不透人性了,哪个大忽悠会把自己忽悠得既没赚到钱又赔了名声啊?他只是个心高气傲不自量力的人而已,这种人很好利用的。”


  “利用他……做什么事儿?”


  “那些因为星座而倒霉或者对自己星座不满意的人最希望的是什么?是改变自己的星座。星座是通过DNA计算出来的,所以改变了DNA就能改变星座。而罗长渺现在做的是美容院生意,做得非常惨,如果我们投资让他增加一个‘星座美容’的项目、为他的客户们提供DNA修改功能,他就能利用这个机会转亏为盈。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他的名声也会随之好转,而我们则能从他赚的钱里面分到一部分--以他现在剩下的人气,应该还是能赚到不少。”


  一直在旁边专心和妹子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的李殿池这时过来插话:“这个会被人抵制吧?那些信星座的可是连转基因食品都怕的人,要是跟他们说要改他们的DNA,他们还不得吓死?而且本来修改DNA这种事就有可能留下隐患,比如对新的传染病抵抗力不足什么的。”


  “所以我才说要把这个项目叫做‘星座美容’啊,那些喜欢吃屎的人根本搞不懂技术细节,一个名字就能决定他们是热烈追捧还是坚决抵制--要是当初把转基因食品叫‘纳米生物技术食品’的话,那些人肯定吃得比谁都来劲。至于隐患,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才不打算在千洞内部做这个,而是匿名投资罗长渺,这样出了事儿也只是他一个人背黑锅,在那之前我们应该早就赚够了。”


  吃下胡总这颗定心丸之后,大家算是差不多打消了疑虑,一番讨论后决定三个人各出500万,剩下的大头胡总一个人掏,为罗长渺的“水果刀美容科技”投资添置修改DNA的设备及人力。胡总没有说的是,剩下的大头他会去鼓动自己的其他团队核心成员掏钱,他自己只是空手套白狼的从里面赚一部分提成,作为千洞的“里子”,胡总完全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获得最大收益。


  “你不要以为我现在真是撑不下去了,比你说的数还大的投资我这个月已经拒绝了好几笔。钱从来不是我担心的问题,实际上作为一个内心过于善良的人,我更倾向于让自己的公司发展得慢一些,这样才能让地球上的同行们在被我挤破产之前能有充分的准备时间安排好他们员工的后路--我不忍心让那些认真工作的普通人因为我不可避免的成功而吃不上饭呐。”水果刀美容科技总部的接待室里,互联网名人罗长渺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里,一脸骄傲的和前来拜访的胡总侃侃而谈。


  “罗老师您这话说得不对,我可不是来投资的,我希望参与到您的成功当中,当年我可是看了‘罗哥语录’就成您的粉丝了,之前一直没技术也没钱,所以不好意思找您。现在虽然还是没技术,但是有了几个小钱,觉得能为您的事业一部分了才来的。千万别把这个当成投资,不然我会羞愧的。”胡总用“罗老师”而不是“罗总”来称呼罗长渺,是因为他知道罗长渺一直以来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当老师的经历。果然一席话说完,“罗老师”的脸色就柔和了不少。


  “可是你为什么要找我做这个项目呢?在你们千洞内部成立个这样的团队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职务,但冲你开出的价码就知道你肯定有这个权力。”


  胡总换上一副略为沉痛的表情叹了口气:“罗老师,您是个头脑清楚的人,千洞一直以来是个什么风格您是懂的,这些年来我为了生计可以说是一直在助纣为虐,良心始终在受谴责,但之前都是为了父母妻儿的生计没办法,现在我钱赚够了,也该做些对这个世界有好处的事情赎罪啦。商业化DNA美容目前还没人做,我不希望千洞进来把这个领域也搅成脏水,这种对人类历史进程会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业,还是应该让有情怀有理想的人做。在目前的中国,我想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是谁。”


  罗老师的心受到了一次猛烈的撞击,他猛地站起来紧紧握住胡总的双手,眼中噙着泪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胡总也站起来,抽出一只被握着的手拍打着罗老师的肩膀,嘴里念叨着诸如“不用说了罗老师,我懂”之类的肝胆相照的话,后续的合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星座美容”业务大赚特赚之后,罗长渺进行了一次长达半年的全国巡回演讲,频频在台上热泪盈眶的对观众们说“这个成功仅仅说明了一件事,就是你们并没有看错人!”,这些买了两千块钱一张演讲门票的“罗粉”们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场面的热烈程度如同摇滚巨星演唱会一样。


  各路营销号闻风而动,先是悄悄的删掉了之前写的(抄来的)所有批评罗长渺的文章,然后纷纷表示“我早就看出来‘罗哥’会成功了,现在证明我看得没错”。而很多一直黑罗长渺的大V则发出善意的提醒,让大家不要忘记罗长渺曾经屡次公开表示自己非常瞧不起迷信、现在搞这种事情分明是又一次在打他自己的脸,然而这种言论很快就被淹没在“罗粉”们的痛骂中,罗长渺则在自己的社交网站上阴阳怪气的说“以你们的智商看来很难分清做善事和迷信的重大区别”。


  这股风潮再次让“星星眼”登上了各种热评榜,一些主流专家学者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蹭这一次的热度,胡总提前未雨绸缪的让公关团队给其中几位最有话语权的送车送表帮孩子解决学区房,于是当专家们开始蹭热度的时候,发出的都是看似客观实则赞美的刁钻文章,这也让更多盲目的大众心甘情愿的送钱给罗长渺,让他的员工们对自己的DNA随意刀砍斧凿。


  几番折腾之下,“星星眼”成功的从中国火到了全世界,并且力压老对手“腾云PP”一头,成为用户人数仅次于fakebook的人气社交软件,水果刀美容科技也如罗老师所愿,成为了一个让地球上的其它同行纷纷破产的世界级企业。


  三年后,一种名为“SVN-49”的新型病毒席卷全球,感染者会出现急速脱发、脂肪堆积、脱肛、性功能丧失等症状,现代医学对此束手无策。根据WHO统计,感染此病毒的患者80%都曾经做过“星座美容”。虽然目前的研究结果只发现二者之间有相关性而还没有证明其中的因果关系,但消息一出,水果刀美容科技的股票就立即跌破了发行价,开设在世界各地的美容中心纷纷关门自尽,心灰意冷的罗长渺宣布放弃自己的全部职务到松花江畔隐居,成为了一位名留青史的田园派诗人。


  “星星眼”果然像胡总之前说的那样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因为及时向用户密集推送“为了您的健康,请不要进行星座美容”的信息,为自己赢得了“业界良心”的称号,已经是千洞高层的廖旺靖、吴仁基、李殿池因此获得了公司丰厚的奖赏,事情的结局极其完美。


  一个初夏的海边度假区,漱口水般晶莹碧蓝的海水像调情一样反复温柔的来回抚摸洁白绵软的沙滩,洁白绵软的姑娘们身穿各式各样凉爽了自己燥热了他人的比基尼,随机的分布在沙滩上和海水中,用尽各种手段展示着之前两个月地狱般的节食成果。


  躺在折叠长椅上的吴仁基脸上带着宠溺欣赏的微笑,假装自己也很享受这阳光和海浪,心里却巴不得太阳马上就落山,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自己身边的两个洁白绵软离开这片无聊的海滩,回到隔音良好床垫Q弹的酒店房间里做一些更让他开心的事儿。


  忽然,吴仁基似乎想到了什么,打算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下体,但他只是略微欠了一下身就决定放弃了。


  “管它有还是没有呢,我现在又不在乎这个,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其他事情都无所谓。”这么想过之后,吴仁基决定不等太阳落山就回酒店做开心的事儿,于是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把两个娇笑着的洁白绵软一左一右搂在怀里,三个人踉踉跄跄的走向酒店。


  从他们身后视角看过去,一个苍白虚胖的屁股被夹在两套让人燥热的比基尼中间,明晃晃的十分醒目,像是在照耀着吴仁基金闪闪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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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0 个关于那时的星星可真美啊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5-31 09:5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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