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导航
20 4382

幻世

不停 7 天前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发新帖

精彩推荐

更多> 更多>

精品专区

  • 神们
  • 活星
  • 薛定谔的猫

收藏 跳转到指定楼层
timg (1).jpg
  
  老黄早就受够了自己的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换一种人生。
  鸡柳和羊肉串还在架子上烤着,小吃街烟雾缭绕,孜然和辣椒面混合出的味道铺天盖地。食客们大快朵颐,舌尖上的雅兴完全没受到嘈杂的环境影响。老黄一身油渍,泛着褐色斑迹的围裙让人看着有点恶心。他的手上全是酱料沁出的黑泥,指甲里也脏得要命。快到凌晨了,他的摊位正好是最忙的时候。
  折叠小桌周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嬉笑着,把冒着油,带着热气的烤肠或腰子塞进嘴里,木签子扔得到处都是,狼藉一片。他们坐在塑料板凳上,不自觉地摇晃着。板凳几乎没有完整的,腿上都用不干胶带打着补丁。
  “老黄,再来三串肉头儿,不要辣。”
  这是老黄每天的必修课。他喉咙里哼了一声,转头往垃圾箱处吐了口黏痰,管它是不是真的吐进了垃圾箱,没人在乎。“三串肉头儿。”老黄心里嘟嚷着,“这他妈能赚几个子儿?”
  老黄从小生活在这里,年过半百的他,事业一无所成。他和老婆以及两个儿子挤在一个二十来平米的小黑屋,那是老黄死去的爹妈给他留下的。多少年了,烧烤摊和小吃街就是维系这个家最重要的生命线。
  “听说了么,这条小吃街要拆。”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说着,用牙把木签子上最后一块肉撕了下来,吞进肚子。
  “那可坏了,”同桌的男子打趣道,样子得有五十多岁,有些谢顶。“以后要想吃烧烤咋办?这附近城管管得可严。对么,老黄?”他是老黄的邻居,经常赊账。
  老黄又淬了一口痰,没理他们。
  黄毛小子说的消息是真的,上午老黄睡觉时被街道办事处叫去开会。晚上摆摊的人,早晨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他骂骂咧咧地穿起衣服,嘟囔着这么早肯定没好事。没想到真被他言中,等他到街道一看,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向其他人派发文件,嘴里还一套套的大道理。
  小吃街因为占道经营,将被取缔。
  盖着大印的文件明天便会贴满小吃街的各个角落,最迟一个月,所有摊铺都要离开这里。因为是违法摆摊设点,所以没有任何补偿。
  “老黄?问你呢,这要是真拆了你去哪?”谢顶的男子调侃着,“要是下班吃不上你这口儿,别说,还真睡不着觉啊。”
  三串肉头儿在烤架上滋滋冒着油,老黄手背被火星子又烫了一下。他干这行已经七八年了,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燎泡。他自己也清楚,除了摆烧烤摊,他什么也不会。在他辍学之后,拿着家里的积蓄学过几年挖掘机,务工的第一天就出了事故,砸断了一条腿。此时他一瘸一拐的,从已经掉了漆的冰箱里又拿出一个塑料兜,在里面翻找出几串翅根扔在了烤架上。
  “老板,结账。”靠近马路的那桌,一个穿着时髦的美女喊了一声。
  “一共十二块五。”老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等着接钱。眼前的这个美人头发撂在一边,露出香肩,黑色的超短裙裹着性感的臀部,两条白晃晃的大腿在路灯下格外炸眼。老黄咽了口唾沫,偷偷地多瞟了两眼。
  “呦呦呦,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啊。”谢顶的男人笑个不停,嘴上的油流到了下巴上。
  凌晨三点,老黄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烤架里的炭火已经凉了,黑漆漆的。重复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烧烤摊像是某种结界,束缚着老黄的命。此时灯还亮着,小吃街上只有他自己的摊位没有收拾。剩下的羊肉被放进了冰箱,座椅板凳也被拢到了一起。老黄还不想回家,他拿着扇火用的蒲扇,缩在破旧的躺椅里,瞧着凄凉的街道出神。
  劳累的一天即将结束,等天亮之后,取缔小吃街的文件便会公开出来。老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他是真的不知道。长久站立导致的静脉肿胀,加上之前的腿伤,一股脑地全都回来找他。他一动也不想动,任风吹着自己。
  他受够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收音机播出的一则广告引起了老黄的注意。当时他正在往签子上串鱼丸,他老婆躺在床上,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厅里的灯忽明忽暗,弄得老黄手里的签子几次扎到手指。他有些起急,嘴上开始甩着闲话。
  “要你有嘛用,除了给我添累赘外,嘛也干不了。人家媳妇都能帮着家里赚钱,你可倒好,光做手术就把家里的底儿全都倒腾光了。”老黄越说心里越火,窝囊惯了的人只会跟自己媳妇来劲。
  他老婆倒什么也没说,努力弓起身子,想要爬起来。灯光划过她脸颊的时候,能看到泪痕。
  “行了行了,你别添乱了,好好养着吧。回来病情再反复了,又他妈得一笔钱。”
  但是他老婆并没有听老黄的,颤着身子,用脚试探着去找地上的鞋。她拾过床边的马扎子,伸出苍白的手,接过了老黄手里的签子和鱼丸。老黄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轻蔑。
  在老黄看来,他老婆的确是个累赘。他老丈人将闺女交给他时,他还认为捡了个大便宜。谁知结婚之后,他老婆便染上了病,是那种很难根治的呼吸道慢性病。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下面播放一则广告:你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么?你对命运的安排感到沮丧么?那么请联系我们,我们可以还你一个公正的世界,可以由你主宰的世界……”
  这广告语写得敞亮,老黄听得真切,愣在那有一会儿。他老婆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令他不满意,赶紧补上一句:“怎么了?还有什么活,我可以的。”老黄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心底却偷偷记下了广告里对方的电话号码。
  
  对方要三十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老黄在去街道开完会之后,的确给那个叫做“幻世”的科技公司打了一个电话,一位声音柔美的女士接待了他。
  “您所提的要求,我们的技术完全可以满足,只不过费用会高些。”
  老黄嘬了口烟,眉头紧皱,险些就要破口大骂,“这只是‘高些’么?”
  “我们和那些山寨公司可不一样,我们需要将虚拟幻世仪,也就是一种可以修改思维记忆的计算机与您的大脑相连,它将重设您的思维路径及存储格式,并调用机器本身思维库里符合您要求的经历进行匹配,然后改造重组。这是一种‘众筹’式的人生模拟机制,因为记忆元素来自于所有像您一样的体验者。你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一种超现实的VR技术,但绝不仅此而已,因为所有感官和记忆全部会被添加或覆盖,所以您的感受将是现实100%的还原。除非客户选择保留现实记忆,否则一切都和真的一样,自己永远也区分不出。那完全是体验另一种人生……”
  老黄咂了一下嘴,似乎并没有听懂,“那也太贵了。三十万!我哪来的那么多钱……”
  对方礼貌地挂掉了电话。
  老黄把电话摔在了床上,血压顶上了额头。他老婆从厨房走过来,脸色很差,就像手术前的模样。“老黄,怎么回事?我听到……我听到了你说钱的事……”
  老黄没理她,又嘬了口烟。他老婆咳嗽了两声,连忙用手背堵住口鼻,“是不是因为小吃街要取缔的事?”她闪着蜡黄的眼睛,语气中透着心疼,“你在筹钱租门脸,是不是?”
  显然,她没能听到老黄打电话所说的全部内容。
  老黄坐在床边发愣,烟萦绕在房梁上,像是给本就不亮堂的小屋蒙上了一层黑纱。
  “我……我这有三万,是我爹走的时候留下的,他……让我留着看病用。”
  老黄抬起头盯着她,就像是野兽在看着猎物,他老婆有点害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爹都死那么久了,你也从来没提起过。”老黄梗着脖子,眼神中露出了杀气。他老婆嘴唇颤抖着,不敢看她丈夫的眼睛,怯懦地回应道:“我本来是想拿这钱给孩子们报补习班的,你知道……他……他们的成绩大不如前了。”
  “钱在哪?”
  他老婆拖着脚步,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扒出了一个旧鞋盒。纸夹子面已经破败不堪,印着的图案也都模糊难辨,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她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三万块钱就躺在里面,皱得不成样子。
  “还有么?”
  “没……没有了,你先拿去应急,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他老婆又咳了两声,脸因缺氧憋得通红,“我们……我们可以去找我舅舅,也许他可以……”
  “他?那个老酒鬼?打死他也拿不到一分钱。”老黄将信封夺了过来,穿上衣服离开了家。
  就算有这三万块,老黄也还差二十七万。
  晚上摆摊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小吃街要拆的事,这条爆炸新闻成为了每个折叠桌产生的社交体系中必谈的部分。黄毛小子今天没来,那个谢顶的男子自顾自的吃着,他咀嚼食物的样子让人心生厌恶。
  老黄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的事,他满脑子都是剩余的那二十七万该如何凑出来。给食客结账的时候,接连几笔账,他都因心不在焉算错,不是多找钱就是多要钱。食客抱怨着,悻悻地踢开凳子,消失在了纷杂吵闹的街市里。
  “老黄,今天怎么了?”男子歪着脑袋看着他,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老黄没理他,回到自己的烤架旁,从塑料袋里掏出几根烤肠摆到碳上,又用刀划了几下,然后拿起蒲扇发了疯一般扇着火。
  “哎呦,看来黄老板遇上愁事了,难道是公司内部资金周转不灵?”男子灌了口啤酒,脸上微微泛红。老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能怎么办?二十七万,那可不是一个小数。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钱的事犯愁?”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两行污浊的牙齿,“老黄啊老黄,你这怂人还能为啥事愁啊……”言罢,男子打了个饱哏儿,将吃剩的签子一扔,起身就要离开,“照旧啊,钱回头给你。”不过他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轻巧地说了句:“急用钱?你不还有‘家’呢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两天的时间里,老黄跑遍了小吃街四周的房产中介,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家,唯一值点钱的也就剩下这套老房子了。幸好这附近挨着一个还算靠谱的小学,算是半个学区房。听说有新房挂牌,倒是有不少买家过来看房。
  这一折腾,老黄的老婆再傻也能看出点端倪,老黄只说是为了在别处置办门脸房需要本钱,他可不敢说是为了让自己进入一个虚无缥缈的“幻世”过把瘾。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的生计,不过你把房卖了,孩子上学可怎么办?”他老婆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坐在板凳上摘着菜,不时地咳嗦两声。
  “我能怎么办?”老黄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已经横了心,谁敢阻止他进入“幻世”,他立刻就敢跟谁翻脸,“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实在不行就让孩子们退学。”他说这话时,眼都没眨一下,手指间的烟冒着烟圈,让人感觉冰冷得要命。
  他老婆不敢再说些什么,眼睛通红,也不知是被眼泪沁的,还是被烟呛的。
  两个孩子这时刚好放学回家,老黄拿眼瞥了一下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慈爱。他将手中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又点上了一根。
  其实在老黄铁了心打算卖房之前,他的确曾犹豫过。两个孩子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房子一卖,一家人就断了所有的后路。烧烤摊摆不了了,家里存款加上房款,全部就是为了自己做场梦,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妻子是外姓人,死活他可以不管,但孩子是自己的,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梦终究会醒,即使它再真实。等他回到现实之后日子该怎么过呢,他老婆孩子要是知道他把钱都打了水漂,估计再懦弱的人也有拿刀宰了他的冲动吧。
  但老黄真的受够了。
  终日和油烟打交道,活在刁蛮客人和带病妻子的中间,挤在黑漆漆的小屋里苟延残喘,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在挨日子。他想体验一下另一种人生,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这种渴望像鸦片一样侵占了他全部的灵魂。
  交易最终还是进行了。
  在小吃街拆除的前一天,老黄拿到了卖房得来的房款,加上他老婆治病的三万和自己存的私房钱,正好三十万。他想好了,等他回到现实,他就永远离开这个卑微的世界。至于老婆孩子,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家科技公司在市中心一座高档的CBD里,老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特意挑了自己最贵的一件汗衫,白的很,没有半点油渍。鞋子也是新换的,纯牛皮,缝合线扎得恰到好处,鞋面锃亮,都能照出人来。存钱的卡被他塞进了内裤的暗兜,只有那里他觉得最保险。
  “黄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异议,请在合同上签字。”他的客户经理微笑着,将合同和笔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眼合同,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干练俊俏的美人。精致的五官配上甜腻的笑容,老黄咂了一下嘴,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要说这种小妮子的确勾人,短款西服加上修长的黑丝美腿,估计哪个老男人都会多瞧上两眼。
  白纸黑字,合同上出现了老黄的名字。
  “那好,黄先生,我再和您核对一下您对‘幻世’的要求。事业成功,受人尊重,有文化底蕴,逍遥自在。还有其他的么?”
  此时老黄的眼睛还盯着对方的胸脯,被这么一问,尴尬得要命,“没……没有了……”
  “您不需要家人么?”
  “家人?”老黄愣了一下,用布满老茧的手划拉一把脸,皱纹被扭曲变形,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不用了,少了那些累赘,我活得会更快活。”
  “好的,那请您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开始。”女人说着,整理好合同文本就要离开。老黄盯着对方的屁股,突然喊道:“哎,等等,还有一个要求,刚想起来。”他撇了撇嘴,似乎有些犹豫,但眉宇间透着的那股子媚劲,瞧了就让人恶心。
  “方便的话,给我在梦里设计一个情人。”老黄挠着头,眼睛溜溜地转着,仅存的廉耻心开始消散,“要那种前凸后翘,年纪小一点的……”
  三个小时过后,老黄被推进了手术室,一切按计划开始进行。
  惨白的聚光灯下,这个目光浑浊的中年人被脱去了最后的衣衫,一丝不挂地躺在手术台上,像一只被褪了皮的死猪。电线和导管刺入了他的脑神经,显示器上的图文不停地变化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网膜下闪烁的,只剩下几个白大褂的残影。
  
  人睡久了,总要从梦里醒来。
  还是那间不起眼的手术室,大夫和护士围在仪器旁边,正等待他们的VIP客户睁开眼睛。惨白的聚光灯依旧照着,显示器上的图文变得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裸男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曲着。
  “黄老师,您醒了。”
  男人抚着头,坐起身来,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表情有些痛苦。
  “各位辛苦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应该的,黄老师。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您先休息一下,市长在外面等您,我们先出去通报一声。”
  男子点了点头,四肢无力地塌在手术台上,一名护士用事先准备好的浴巾轻柔地裹住男子的身躯,以便让其体温升高。男子虚弱地抬了下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大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礼貌地退出了房间。
  男子除去浴巾,赤身裸体站在了镜子前。虽然年过半百,但他身上的皮肤仍旧细腻白净。他望着镜子里的映像,嘴唇微企,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此刻,镜子里迥然有神的眸子正在放着光。
  “我……还是我么?”
  会客室里的阳光很足,玻璃窗直通到地,裙边上铺着大理石,映出的光被反射到天花板上,衬得奢华的水晶灯炫彩夺目。茶几上的美式咖啡还冒着热气,两个人对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打扰。
  “黄老师,您还在为维也纳音乐节找灵感?”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他虽然有些谢顶,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官气。
  黄粱点了点头,“令公子的事,黄某理应尽力。”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服,脖子上缠着一条蓝色波西米亚风的纱巾,头发也打了蜡,精神得很,和刚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家伙判若两人。
  “那可真是辛苦您了。犬子不才,唯独对钢琴和音乐情有独钟,接下来的事只能拜托阁下了。”对方拱着手,脸上陪着笑。
  “哪里哪里,他自是我的学生,我定会帮他,否则我也不会进入‘幻世’去找灵感。”他伸手拿起咖啡杯,这里的咖啡似乎并不称他心意,他只饮了一口便放了回去。“比赛的事,不用费心,曲子我晚点就会给他。”
  对方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深鞠一躬,“犬子的事就全拜托您了,下午市里还有会,我就不多做打扰,您费心了。”
  “请便。”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穿过市中心喧嚷的街道,开进了城郊的别墅区。黄粱坐在车后闭目养神,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曲风婉转轻灵。司机不敢打扰他,安静地开着车。
  绕过花园,车子开到了别墅区的中心位置。颇有欧洲后现代设计风格的建筑矗立在那,这是他主人请德国设计师精心设计改造过的。充满理性思想,又不失浪漫主义以及人文主义的自我表现,这是典型的后包豪斯时代的风格特点。
  “停车。”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清幽的路灯泛着光,白色珍珠岩上立着装饰繁琐的罗马柱,到处都有欧式街道的气息。
  “把车开回去吧,我想到处走走。”黄粱说着,没等司机下来给他开门,自己便下了车。
  晚风有些硬,黄粱在灯下踱着步,他不想回家,家里什么也没有。他没有家人,房子里空荡荡,冷清的很,唯一可以和他眼神交流的,只有玻璃缸里那几条终日瞪着眼睛的鱼。
  幻世里的一切还在他脑中徘徊,不知是不是手术产生的副作用。他还在迟疑,摆烧烤摊的老黄和名冠世界的音乐家黄粱,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烤羊肉散发出的孜然香气还充斥着他的鼻腔,五线谱上跃动的蝌蚪也萦绕在他的血液里,他有些迷茫。
  音乐是黄粱追求了一生的梦。
  十三岁他就随父亲出了国,他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当他第一次出现在阿姆斯特丹音乐厅,并没有表现出同龄人应有的激动。美妙的曲子就像是山泉和溪流,自然而然地从他脑海里涌出,流向他的十指之间,再通过细腻轻柔的空气,直至潜入听众的心田。历史上没有几个人拥有如此般的天赋,就连他的父亲也自愧不如。
  三十岁时,黄粱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但直到他父亲去世,他也没能成家。
  按理说,这么杰出的天才,围在他身边的异性自然不会少。黄粱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这一生没为谁动过真情,逢场作戏也都是昙花一现,阴差阳错下,聚聚也就散了。
  月光藏匿在乌云之下,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幽深恬静。黄粱拿出电话,想打给一个人,但下一秒钟,他就意识到那个人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电话在寂静的夜里闪着突兀的强光,未接来电里显示着同一个号码,他看着对方的姓名,手却不敢按下回拨的按键。此时,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他的耳边,高跟鞋发出的,特有的节奏,让黄粱浑身一震。
  灯光下出现了一个美艳的倩影。
  黄粱走了过去,电话放进了口袋。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就二十出头,透着青春的活力。绿色的连衣裙飘曳着,细嫩的皮肤洁白如雪,指尖青秀婀娜,处处散发着少女般稚嫩的诱惑。
  她是黄粱的学生,也是他的地下情人。
  “我明天就要走了。”女孩说着,眼睛有些泛红,“我今天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有回复。”
  “我……今天有点忙。”和女孩烂漫的声音相比,黄粱的语调中透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浑厚魅力。
  女孩有点嗔怒,但樱桃般的嘴唇仍旧富有一种诱惑,“你最终还是决定帮他了是吧?”
  黄粱点了点头,眉宇间的皱纹好像又深了些,“你和他都是我的学生,我没有理由不帮他。”
  “那你知道么,我明天就要去美国和他结婚了。”
  “这……我知道。”黄粱没有再接下去,手捂在口袋里出着汗。过了明天,眼前的这个女孩就将成为市长的儿媳妇。两个年轻人青梅竹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两家人背景相当,实属门当户对。
  可女孩有着自己的想法,天真稚气的面容之下,有着一颗倔强的心。
  她对比自己父亲还大的黄粱一见钟情。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会赞同她的爱情的,这涉及到她与黄粱之间的年龄差距,也涉及到了市长家的政治背景。
  女孩此刻已经泪流满面,朱唇在白皙的面上颤动着,令人心疼。她盯着黄粱,眼神中充满失望,“你知道么,我让他参加比赛,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他到底有多少才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但你却打算帮他。那我和你之间到底算什么!”
  黄粱一愣,眼神变得晦暗无光。
  的确,他也不知道自己与女孩之间到底算什么,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爱情。说实话,他的确被年轻、充满热情的身躯打动过,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欲望的考验,黄粱也不例外。但激情过去之后呢,岁月的磨合开始对他们进行无情地鞭挞。年龄的差距并不算什么,但成长带来的,那种对生活的认知与观点,他与女孩却截然不同。黄粱有些受不了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与对方继续下去。
  可女孩很傻。
  “忘了我吧。”这是黄粱那天和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街上的灯光刚好在那一瞬间熄灭,仿佛是为这场并不受人祝福的地下恋情举行的谢幕仪式。黄粱并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听到女孩撕心裂肺般的哭泣,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划过桦树枝叶的微风。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女孩去世了。就在那晚,黄粱离开之后。
  肇事司机已经被控制,但对方坚称女孩是自己冲出了马路。当所有指责和谩骂开始时,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有了结果,它们证实了肇事司机所说的话。
  “黄老师,这……这可怎么办啊……”市长伏在办公桌前发着愁,拿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敲在桌面上,“我还没告诉我儿子,但他早晚会知道的,他在美国一定不会安心。你说这马上就要比赛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黄粱一语不发,沉默着,就像眼前的市长只是一个陌生人。
  “黄老师,黄老师,您……您倒是说句话啊,比赛的日子可马上就要到了……”
  黄粱站起身,在离开市长办公室前,回过头只说了一句话:“明天,明天我会把曲子交给他。”
  黑色劳斯莱斯在市中心漫无目的地开着,黄粱脑中一片空白,其实他根本没心思去想曲子的事。他知道女孩的死自己难逃其咎。虽然他并不爱她,但在与对方的交往中,他的确释放了某种带有隐喻的暗示。一般人会把这一切归咎于“性”,或者是某种诱惑,但黄粱知道,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怎的,黄粱总是感觉自己从幻世中醒来之后,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收获,而且还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黄粱让司机载着自己去了之前常去的酒吧。灯红酒绿之下,女郎妖娆地站在门口,黑衣白肉,个个朱唇粉嫩,仿佛都是绿色连衣裙女孩般的年纪。
  “回去吧,我突然不想进去了。”
  劳斯莱斯调转方向,沿着环线往城郊驶去。就在一个环岛的路口,等红灯时,黄粱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它正幽幽然地顺着开着的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那是一个临街的烧烤摊。
  一辆改造过的三轮车横在道边,几张折叠桌横七竖八地摆着,客人倒也不少。黄粱让司机停了车,自己顺着味道寻了过来。此时此刻,只有这味道可以让他静下心来。
  “受累,十个羊肉头,不要辣。”
  “好嘞。”老板应和着,眼也没抬一下。
  黄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周围的食客三三两两投来异样的目光。也难怪,很少见那些身着高档西服,皮鞋锃亮的体面人坐在小马扎上撸串。想必黄粱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清了清嗓,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下来。
  老板是个麻利人。羊肉头很快便得了,冒着热气被盛在了铁盘子上,滋滋地流着油。
  “您的羊肉头。”老板憨憨地堆着笑,“您喝点什么?来瓶凉啤酒?”
  “好的,劳驾。”
  那一夜,黄粱喝了很久。
  直到凌晨,食客已经所剩无几,除了黄粱,还剩一桌“飙车党”。几个男男女女的小青年,嬉笑打骂着,胳膊上纹着身,韩式鸭舌帽的帽檐也被扭在了脑后。街边上停着几辆超跑,车标的图案除了“马”就是“牛”,绚丽的车身颜色在路灯下一打,的确炸眼得很。他们喝得已经有些高了,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每一句都能将他们几个人的家长送进大牢。
  “老板,鸡翅能不能快点,再来一箱啤酒……”
  此时烧烤架似乎出了些问题,老板额头上冒着汗,拼命地扇着扇子,但炉火里的碳却怎么也烧不旺。
  “怎么回事?聋了啊?还让本少爷自己搬酒去是么?”
  “我来吧。”黄粱接过老板手里的扇子,朝那男男女女的一桌努了努嘴,“先给他们拿酒,要不一会他们脾气上来,准得给你摊子掀了。”
  老板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去翻酒。
  黄粱瞧了一眼炉子里的火,碳有些发灰。他用铁钩将炉底的碳往上翻了翻,火星子跳了几下,然后他便朝着炉底,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子。扇子带着风,每一下都铿锵有力。碳火开始变红,架子的边缘处开始烫手。
  这时老板已经给那桌添了新酒,想过来接替黄粱,但他看眼前的这个谦谦君子竟能如此熟络地摆弄这些土玩意儿,脸上立刻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大哥,您以前干过这行?”
  “嗯,干过几年。你这鸡翅有点不新鲜,以后别从那上货了,人吃了会出事。”黄粱说着,将扇子还给了老板。
  “您……您是不是搞音乐的啊?我看着您面熟……”
  “你认识我?”
  老板赶紧把扇子扔在一边,将两只沾满碳灰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伸到了黄粱的面前,“您好,老师,还真是您啊。我们孩子学钢琴,总是对着您在网络上的视频练,这小子特别崇拜您。”
  “哦?”
  时至初夏,天气也还是有些凉的。“飙车党”的那些小青年昏昏沉沉地,已经开着车扬尘而去。街边零散摆着的折叠桌狼藉一片,板凳也歪七扭八的。树叶沙沙地还在随风响着,就像是这个安逸的城市黑幕下的背景音乐。街边孤灯独亮,黄粱和烧烤摊的老板喝着啤酒,聊了很多很多。
  老板姓王,干烧烤,也有了几年时间。之前他开过公司,做过物流,但都不如意。眼看着自己儿子越来越大,自己却一事无成,便也动了做上一场“白日梦”的心思。可这一下,他几乎就败光了家里全部的家当。
  “我之前抽烟,孩子他妈因此也染上了病,老是咳嗽不停。我本以为没有什么大碍,没想到……”王老板灌了一口酒,眼通红,“我在她坟前发过誓,之前我做错了的事,我会用余生去补。她是赶不上了,但我们还有孩子,我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受罪。”
  黄粱听着,一言不发,眼睛盯着手里的水煮毛豆发愣。
  “他喜欢弹钢琴,从小就喜欢。我给他报了个班,没事时他也从网上照着视频练。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台像样的钢琴,所以我才连夜在这摆摊,等天亮了我还要赶回厂里上班。”他笑了一声,笑容里透着苦劲。
  “他妈走的时候,愣是没说半句埋怨我的话,这是我没想到的。”王老板又灌了一口酒,吐出的酒气有些呛人,“这水煮毛豆我也是和她学的,味儿正,口儿好,就着烧烤,绝了。当年我收了摊,不管多晚,她都会给我煮上一碗面,里面卧上仨鸡蛋。毛豆准在锅里晾着,酒也放在桌子上……”
  王老板捂着脸,自顾自地絮叨着,泪水从他下巴滑落,滴在了盛着鸡翅和洋白菜的铁盘子上。
  黄粱听着这一切,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嘴里嚼着毛豆,回忆起幻世里那个总是迁就着自己的妻子。那时的她也总是喜欢给自己煮面吃,她怕味道淡,还总在面里放些家乡才有的辣酱。那时的黄粱,不,应该叫老黄才对,总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还不忘骂自己的老婆是拖累。
  唇齿间的毛豆开始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以前我总是埋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幻想着要是能成为您这样的大人物就好了。”王老板说着,脸上依旧堆着笑,“不过我现在可不那样想了。要是能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也许……咳,不说这些了,窝心。”
  两个人举起酒瓶,吹了个空。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仅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黄粱在烧烤摊的折叠桌上,创作出了他自认为这辈子最动人的曲子。然后他掏出支票本,在上面写出了一个足以买架好钢琴的数字。王老板接过支票,颤抖的双手险些将支票撕破。黄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让孩子受苦,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
  上午八点半,黄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他打开电脑,将曲子用电子邮件发给了自己的学生,也就是市长的儿子,黄粱情人的未婚夫。
  不过,让这位著名音乐家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立刻给他回复了一封电邮。
  “老师,她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您帮我做的曲子我是不会用的。我明白,她激我参赛只是想羞辱我,但我真的很喜欢她,就像她喜欢您一样。既然最终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我也会做出我的。我会用自己创作的曲子参赛,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最后,祝您一切顺利。”
  黄粱合上了电脑,坐在椅子上,脑中回响起清晨他所创造出的旋律。
  没有什么曼妙的曲子可以博得所有人的喜爱,就像吃烧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口味,或咸或辣,或荤或素,人们都会有自己的选择。黄粱轻轻地笑了一声,仿佛瞬时间年轻了许多,他感叹为何自己到这个年纪才能明白人生的真谛。
  “您好,是幻世科技公司么?”黄粱顿了一下,“关于我之前的手术资料是否还留有备份?”
  还是那间不起眼的手术室,洁白的墙壁有些瘆人。
  “黄老师,您真的想回到之前的‘幻世’?”首席医生拿着文件夹盯着黄粱,就像是看一个怪物。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不过我还有几个要求,请帮助我在幻世里面设计一下。”
  “好的,您请说。”
  黄粱坐在手术台上,身上的衣服也被脱去。此时阳光正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正好够到他的床边。他清了清嗓,一字一句地叮嘱着。首先,他希望自己幻世里的妻子病情可以痊愈,其次,他想收回他们的房子,最后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一架钢琴。
  “好的,黄老师。这次您希望在幻世里体验多久呢?”
  “越久越好。”
  当这个赤身裸体的中年男人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阳光还停在原来床边的位置,似乎并没有移动过,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他有些恍惚,但下垂的腹部,粗糙的手掌,满脸的皱纹,这些细节提醒着他,此时此刻,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手术很成功,欢迎你回来。”医师说着,仍旧盯着显示器上血压和心率等各项指标不放。
  “辛苦了,请问我的钢琴在哪?”
  “什么钢琴?你已经醒了,快从梦里出来吧。”旁边的小护士捂嘴笑着,将老黄的衣服丢给了他。
  是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当老黄哆嗦着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老婆还在咳嗽,小吃街要拆除的消息也是事实,他两个儿子的学习成绩的确在下降。他偷偷从包里掏出卖房协议,白纸黑字,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他和买房人的姓名都签在上面,而且还按着血红色的手印。
  一瞬间,他脑袋嗡地一声,血压直冲头顶,身子堆在墙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老黄,你没事吧?”他老婆赶紧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过来搀他,但试了三次愣是没能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媳妇,我没事。”老黄一把拉过他老婆,四目相对,老黄轻轻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多少年了,这么亲昵的举动,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他老婆有些发懵,但仍拉着他没有放开。
  “相信我,媳妇。”老黄额头冒着虚汗,但还是硬挤出了一丝笑容,“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会让你们过得好起来,我发誓。”
  虽然老黄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真实的生活,但他既然有勇气选择回到这间破旧的小屋,就一定要做些什么。小吃街已经待不下去了,摆烧烤摊也成了难题,但之前记忆中对音乐的天赋和技法,仍然根深蒂固地刻在他的脑子里。老黄知道,这是挽回自己生活的最后一条路。
  他将自己的胡须刮掉,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求爷爷告奶奶似得,找邻居二哥借了一套体面的西装,便背着老婆孩子出去找活干。接连三天,他到处碰壁,最终在一个新开业的法式主题餐厅找了个驻场钢琴师的工作。工资虽然不比干烧烤挣得多,但好在工作时间有限。老黄利用这个优势,又在几个琴行面试了调音师的职位,杂七杂八的钱加起来,竟比之前多了一倍。
  “稳住,这只是刚开始。”老黄暗自给自己打气,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之前那个只会找媳妇撒气的混子角色正在远离。
  房子的新主人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几次三番让老黄腾房。老黄知道对方是想用房子出租,便提着水果登门找人家商量,希望可以晚搬些时间。这期间老黄会将租金如数交给对方,但前提是新房主要对此事守口如瓶。
  老黄把烟也戒了,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没有抽上一口。他媳妇的病好转很快。
  就在一切步上正轨的时候,警察找到了老黄。幻世科技公司涉嫌违规进行医疗服务以及泄露体验者隐私被立案调查,他们希望老黄可以协助有关部门了解情况的细节。老黄很配合,将手术的本末都讲了出来,为案情的梳理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最终,幻世科技公司被责令停业整顿,老黄所花的那三十万手术费也被追了回来。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老黄拿着钱,哭得像个孩子。他立即打了辆车,去银行又取出些这一年多工作赚来的积蓄,然后直奔新房主的家里。他抹着眼泪和鼻涕,将钱整齐地摆在人家客厅的茶几上,然后不停地给对方鞠着躬。新房主看明白了他的来意,当下便要翻脸。可老黄抢先一步跪在人家面前,为了保住这个家,什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包括理性和尊严。
  “您行行好,这个房子对您来说可有可无,但我们要是没有了它,家就没了。”老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下手很狠,就像是给自己之前几十年的荒诞日子的终结,“当初是我太冲动,太自私,我媳妇和孩子们不能没有家啊……”
  对方看到这,心也就软了,只拿回了自己的购房款,补偿什么的都给老黄退了回去。将心比心,谁还没有家呢。
  
  时光荏苒,小吃街早已变成了这个城市历史的片段。老黄媳妇的病也痊愈了,在家的附近找了份事做。
  老黄将老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在墙壁显眼的位置挂上了一些旧照片,其中就有自己和烧烤架的合影,那时的围裙还是脏兮兮的。
  镜框前,他老婆揽着他的腰,脸在他后背蹭着,“真像做了一场梦,自从小吃街被拆,一切仿佛都变了。你不爱数落我,也知道体谅人了。”她轻轻舒了口气,“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弹钢琴,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日子,我感觉你都不像你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老黄咧嘴笑了一声,透出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他转过身,拉着他媳妇的双手,光正好照在对方的脸上。
  “你好美,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老黄说着,轻柔地在对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要让你们幸福,你和孩子们,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老黄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嗯,也快来了……”
  正在此时,楼道里传来了搬运重物的声音,只听得有人喊到:“黄先生,您订的钢琴到了……”

相关帖子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共 20 个关于幻世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6-14 15:14:00


天上那颗星  发表于 2017-6-16 18: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天上那颗星 于 2017-6-16 18:32 编辑

情节的安排难以置信,黄粱如果早有音乐天赋,之前就从没尝试往这方面努力,直落到人生无路可走的境地?然后做了一场梦就突然顿悟?而且从此一切开始顺风顺水?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回复 支持 1 反对 1

使用道具 举报


litong560  发表于 2017-6-17 13:52: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itong560 于 2017-6-17 13:57 编辑
天上那颗星 发表于 2017-6-16 18:20
情节的安排难以置信,黄粱如果早有音乐天赋,之前就从没尝试往这方面努力,直落到人生无路可走的境地?然后 ...

的确如此,老黄做了场梦,开挂,从不识五线谱变成音乐学霸,比美国队长注射激素变成肌肉男还夸张。假如这种手术能让人类做一场梦、掌握以前根本不具备的技能,何苦最后作为非法活动被取缔呢?

而且老黄为了做虚无缥缈的梦、把老婆孩子的救命钱全部压上,现实世界中只有吸毒成瘾的疯子才会如此。

至于后面的下跪感动买家解约之类,更是荒谬,这行为还是十分“巨婴”的。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litong560  发表于 2017-6-16 10:55:22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有功底,行文流畅,不过情节的转折是不是生硬了?
“他清了清嗓,一字一句地叮嘱着。首先,他希望自己幻世里的妻子病情可以痊愈,其次,他想收回他们的房子,最后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一架钢琴。”
“接连三天,他到处碰壁,最终在一个新开业的法式主题餐厅找了个驻场钢琴师的工作。工资虽然不比干烧烤挣得多,但好在工作时间有限。……又在几个琴行面试了调音师的职位,杂七杂八的钱加起来,竟比之前多了一倍。”
最后是强行大团圆结局,还是老黄仍在梦中?没有音乐学院科班的学历,驻场钢琴师和调音师是干不成的,根本不会让你碰钢琴,尤其是调音师,事关琴行的声誉,怎么会让以前没有工作经历而且没有音乐专业学历的人来做?
而且驻场钢琴师“工作时间有限”?不,这工作时间没数。
似乎老黄幡然悔悟就会一切好起来,可惜,生活不是鸡汤文,不是靠强行励志来扭转的。老黄一事无成,很可能因为他的认知和社会经验还处在儿童时代,从他抛弃妻子、不顾患病妻子的下半生、不顾两个孩子的生计,拿出全部积蓄30万元“圆梦”就可以看出来。
谁会把自己的生命、全部身家、未来的前程交给虚无缥缈的公司?老黄心态还处在“巨婴”状态,所以这个角色无论怎么写,很难讨喜。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Top丶彪悍丿  发表于 2017-6-18 21:19: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op丶彪悍丿 于 2017-6-18 21:21 编辑
天上那颗星 发表于 2017-6-16 18:20
情节的安排难以置信,黄粱如果早有音乐天赋,之前就从没尝试往这方面努力,直落到人生无路可走的境地?然后 ...

哥们,你把人物弄混了
而且最后从梦里出来的不只是老黄自己
文章留的扣子有点多,得细读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heyong2020  发表于 2017-6-16 16:40:57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皆寻梦 梦里不分西东 片刻春风得意 未知景物朦胧
南柯长梦 梦去不知所踪 醉翁他朝醒觉 是否跨凤乘龙
天造之材 皆有其用 振翅高飞 无须在梦中 何必寻梦
梦里甘苦皆空 劝君珍惜此际 自当欣慰无穷 何必寻梦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a4488384  发表于 2017-6-16 18: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黄粱的世界是真实的。
老黄的世界是梦境,是黄粱与其他人(估计不止一个人)记忆的思维重组。
这根本不是大团圆结局,其实老黄的媳妇已经死了,在黄粱与“王老板”交谈中就能看出来。
鉴定完毕,不要崇拜哥,哥看过至少十遍《穆赫兰道》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litong560  发表于 2017-6-17 13:46: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itong560 于 2017-6-17 13:56 编辑
a4488384 发表于 2017-6-16 18:08
黄粱的世界是真实的。
老黄的世界是梦境,是黄粱与其他人(估计不止一个人)记忆的思维重组。
这根本不是大 ...

那最后作者写一长串老黄幡然悔悟、开挂从不识五线谱变成音乐学霸的情节干什么?凑字数?
如果真如你所说,老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么作者给大家展示抛妻弃子的渣男Loser干什么?凑字数?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paggy004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只有开始老黄答应去做手术那里有点突兀,一个普通人用这么一大笔钱做了个最终决定但是作者没有向读者解读这个公司的业务,幸好后面的故事讲述了老黄进入梦境的过程,结局是老黄根本没有从梦境中醒来,可能永远都不能醒了,因为他在第一个梦的结尾设计的剧情,第二次醒来都实现了,梦境里的委托是不可能成真的,所以第二个是梦境。很可悲啊!第一个梦境里老黄的心理转换写得不够好,让人不知道他怎么改变了想法,作者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厉害!故事也好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思想的光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光 于 2017-6-22 15:32 编辑

我同意litong560看法,虽然作者手法老道娴熟,但是这设定有硬伤。70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opyright © 2014 蝌蚪五线谱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