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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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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幕下的奔逃
  
  3月19日      3:42 am
  拂晓时分,提斯摩依旧沉沉地酣睡在梦境里,微凉的夜风慵懒地游荡在城市上空,几盏路灯孤零零地凝望着脚下的路面。天气控制站刚刚让蒙蒙细雨轻抚过幽静的街道,砖块的缝隙里偶然飘起几缕轻柔的雾气,它们悄无声息地翻滚着身体,不一会儿便顽皮地再次隐藏到夜幕里。空旷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清扫机器人沿着设定好的轨迹缓慢移动。
  突然,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伴随着汹涌的气流逐渐逼近。我隐蔽在粗壮树干的阴影之中,惊恐地看着城市巡逻车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我喘着粗气,浑身颤抖,心脏狂跳不已。待到周围再次恢复平静之后,我立即起身,继续疯狂地奔跑在提斯摩狭长的街道上,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个阴影的摇曳都让我心惊肉跳。罗格斯瞬间消失的半张脸、混杂了浓郁血腥味的空气、渐渐向我围拢的机械警察……我的速度已经接近70km/h了,耳边的气流在剧烈地咆哮;我的牙关紧咬,肌肉紧绷,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地翻滚着。
  终于,我提前到达了预定区域,隐藏在一大片长得郁郁葱葱的海桐树丛里。我的视野模糊不清,腿部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挛缩起来。我强忍着疼痛,匍伏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用颤抖的双手拨开脸前浓密的枝条,偷偷地向桥头眺望。
  峡谷大桥靠近城市的一侧,已经被严密地封锁起来,他们在桥头设置了路障,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仑迪亚雇佣军已经严阵以待了。他们的头顶上,四辆城市警察的巡逻车悬浮在距离路面十多米的上空,底盘下方的探照灯不停地搜索着周围的区域。
  几束探照灯突然从我的右前方远远地投射过来,明亮的光晕在周围的草坪上不停地晃来晃去。我赶忙把头压低,屏住呼吸,努力使自己完融化在这片低矮的树丛里。几个机械警察冲着我的方向慢慢飘来,仔细搜索着任何可疑的踪迹。
  六十米、五十米……越来越接近了,探照灯已经把我身后的退路完全封死。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豆大的汗珠持续不断地滑落到泥土里。三十米、二十米……即使我现在冲出去,恐怕也没有什么逃脱的机会了,我会像罗格斯那样被他们击毙,然后和那些死去的瑞博莱特一起被丢进灼热的焚化炉。十米、九米……死神的味道越来越清晰,我的头脑一片空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我冰冷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绝望地祈祷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微微地泛出红光,随即迅速明亮起来。紧接着,一连串低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仿佛是诸神听到了我的祈祷一般,机械警察立即停止了搜索,所有的灯光都调转了方向,朝着爆炸的地点飞快地移动过去。
  我闭起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保持安静,告诉我你的位置。”手腕上的信息终端终于传出了期待已久的声音。
  我点击了数据终端右侧方的按钮,把自己的坐标传输给对方。
  “很好,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接下来,你需要了解我的计划……”
  听完了她的话,一股冷气从我的尾巴尖飞快地窜到头顶。可是时间紧迫,胜败在此一举。我咬紧牙,从地上摸起一块卵石,将它死死地攥在手里。
  “放松,我保证我们会成功的,现在集中精神,我们要开始了。”
  我屏住呼吸,排除头脑中的一切杂念,像一张满弓那样紧绷起全身的肌肉。
  “3、2、1……开始”就在行动开始的瞬间,我立刻冲出树丛,仅仅在三秒内就将速度提升到自己的极限。在我孤注一掷地冲向目标的时候,最远处的两个雇佣军几乎同时应声倒地。桥头上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将手放在武器上,就被我狠狠地撞飞到峡谷上空,惨叫着跌落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重重地反弹回来,我跌坐在桥墩附近的混凝土台基旁动弹不得,左侧的肩膀和手臂剧痛不已。
  第四个雇佣军虽然像原计划那样应声倒地,但第五个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他大吼一声,向着我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信息终端里突然传出连续不断的枪击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物体掉落在地板上的碎裂声……我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仑迪亚人,他额头上的四只单眼和触角上的两对复眼都恶狠狠地盯着我,下颚上的獠牙如匕首般闪着阵阵寒光。
  局势瞬间逆转,我的一只胳膊本能地挡在身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仿佛这样就能躲避过即将临头的灾祸。


第二章    一切的源头
  
  我整了整头发,仔细地抚平了衣角上的褶皱。确认一切无误后,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屋子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推开门时,索尔顿正俯在桌面的液晶屏上专注地工作着。宽大屏幕的周围堆满了各种纸张、文件夹、书籍和数不清的小册子,就像刚刚被台风席卷过那样凌乱不堪。
  “局长,我的派遣文件需要您授权。”
  索尔顿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他已经86岁高龄了,无情的岁月染白了他的双鬓,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尽管精力大不如前,但索尔顿对工作一丝不苟可是出了名的。
  我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点击了手腕上的信息终端,用手指轻轻一拨,把文件传输到索尔顿的桌面上。
  “文件没什么问题,但是安森,在出发之前,有一件事我要特别嘱咐你。”大约过了一分钟,索尔顿摘下眼镜,表情严肃地凝视着我。“在星盟占领提斯摩之初,一些准智慧生物的等级评定就备受争议,而随着评定制度的细致和完善,有些本该晋级的准智慧生物却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基因退化。对于此事,我一直很怀疑……”
  “您认为我们的活动对当地物种的进化造成了负面影响?”我疑惑地问。
  “我感觉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索尔顿侧过头看着窗外,远处的乌云渐渐吞噬了阳光,几只鸟儿在气流中飞快地穿梭着,一场暴雨即将袭来。

  3月19日      4:17 am
  我被警卫拖进了一辆巡逻车,并被强行带上了头套,脱臼的肩膀疼痛不已,惊恐的心脏忐忑不安。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巡逻车缓缓升空,向着未知的地点匀速飘行。我无法分辨方向,只能隐约地感觉到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快速交替。
  就在昨天,我还是生物鉴定总局派驻提斯摩的巡查专员,被许多人小心翼翼地接待着;而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我却变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之囚……恐惧不断袭扰着我,头脑中无数记忆的片段混乱不堪。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我努力平复自己,渐渐地,两天前初登提斯摩的记忆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了。


第三章    初登提斯摩
  
  3月16日    2:03 pm
  “我们……星际港口,……起降中心,还有……”虽然罗格斯冲着我大喊大叫,但只有几个词语顺利地蹦进我的耳朵,引擎的噪音太过巨大,以至于把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淹没了。为了让罗格斯停止执着的徒劳,我微笑地对他点了点头。
  过了十几分钟,太空小艇终于安然地着陆了,右侧的舱门缓缓开启,我穿好外套,跟在罗格斯后面走了出去。
  一出舱门,我就看见安全线外已经有人在恭候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低矮肥胖,笑容显然已经僵在脸上很久了。他的衣着虽然考究,却无法恰到好处地贴合身体,显得有些笨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后面的两个仑迪亚雇佣军,他们高大威猛,脸部的所有表情都隐藏在便携式成像眼镜之后;魁梧的身体上覆盖着厚重的合金装甲,远远望去就像是两尊威严的城市雕塑。
  看见罗格斯和我迈出小艇的舷舱,为首的男人立刻快步迎上前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欢迎来到提斯摩,赖齐斯总经理公务缠身,这次还是委派我前来迎接诸位。”
  “这位是米乔德,提斯摩的外务部长,我们的老朋友了。”罗格斯侧过身,为我和米乔德相互引见。
  “你好!”我微笑地握住米乔德的右手。
  “我的朋友,你看上去好像很疲倦。”米乔德满脸关切地看着我。
  “没错,又累又烦躁,颠簸的船体和引擎的轰鸣快把我们逼疯了。”罗格斯夸张地撇了撇嘴。
  “巴鲁格行星的大气环境比较特殊,大型星舰是无法靠近的。不过没关系,赖齐斯总经理早就料到了,我们已经吩咐工作人员备好了晚餐,食材都是巴鲁格行星上独一份的……贵宾专用升降梯就在外面,请随我来。”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安检之后,我们走进了一个空间很大的升降梯。
  在下降过程中,米乔德向我大致介绍了这座城市的基本情况。
  提斯摩是巴鲁格行星上唯一的城市,它隐觅在群山之间,西北面被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包围。这座城市的前身是拉纳集团旗下的一个生命体研究室,是由地球人类在2275年建造的,科学家们以此作为基地,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巴鲁格行星上的奥秘。随着研究探索的不断深入,有七十多万种动植物被陆续发现,这些成果对星盟的遗传基因库可谓意义重大。
  经过了四十多年的发展,如今的提斯摩已经蜕变成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现代化城市。这里分布着拉纳集团旗下大大小小上百个实验室,主要任务是开发和生产各类生化药品。从原料采集到生产加工,从技术工艺到经营销售,近一千种产品的产量占到了整个星盟生产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由于很多信息都涉及到星盟的机密,因此整座城市都处在军方的严密保护之下。
  升降梯足足下降了四分钟后才渐渐放缓了速度,最终完全静止了。米乔德清了清嗓子,扭过头神秘地看着我。“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神秘的黑暗谷地,而我们硬是在寸草不生的岩石上建立了这座伟大的城市,地球人的创造力就是这么不可限量,你一定会为之震惊的。”我疑惑地看了看旁边的罗格斯,他的笑容里也分明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欢迎来到提斯摩的谷地世界!”伴随着升降梯的缓缓开启,米乔德充满自豪地大声说。
  提斯摩的宏伟壮观令我震撼不已,各种形状的建筑高耸林立,数不清的悬浮汽车在城市上空鱼贯而行;所有的路面都被各种繁茂的植物遮蔽得严严实实,行进在此犹如穿梭在原始丛林里一般……而在城市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被称为‘提斯摩之心’的高倍磁力光伏塔了,它是整座城市中最高的建筑。主基座的周围斜撑着三十九根直径约为十五米的摩天大柱,中间连接着无数根巨型合金梁架。主基座正上方大约一百多米的高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这个球体在无规律地滚动着,将未被山峰遮挡的光线全部吸收过来,再经由山体表面三百多米宽的流体聚光带将光线均匀地反射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仰仗着“提斯摩之心”,城市的居民在本该被黑暗吞噬的谷地深处享受着舒适惬意的生活。
  “为了建造提斯摩,拉纳集团先后动用了十七万劳工和数以万计的工程设备,物资投入更是惊人。”米乔德扭过头,自信地拱起眉毛。
  “但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非得耗费巨大的物力和人力在这片谷底建造城市呢?从建设成本和施工难度等方面考虑,一定有更合适的选址吧?”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然是隐蔽,这个星球上的生物种类极为丰富,而生态平衡却十分脆弱。我们把自己‘囚禁’在这里,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对当地生态造成影响。”
  我突然想到索尔顿在临行前对我的叮嘱,忍不住继续追问起来:“出发之前,我听到过一些关于本地准智慧生物基因退化的传闻,能给我介绍些具体情况吗?”
  “这个……”米乔德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他的耳朵涨得通红,几道紧张的皱纹从他的眉宇间高高隆起。“我们都是完全依照相关条例的……只不过……”米乔德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极不自然地揉搓着双手,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罗格斯,眼神里满是祈求。
  “我想这部分由我来说明比较合适。”罗格斯看出了米乔德的顾虑,慷慨地接过了我的疑问。“首先,我可以保证这里的一切都是正规合法的,我已经在提斯摩巡查过三次了,这里的生产管理都是严格按照星盟最新的质量管理体系制定的。米乔德顾忌的,是关于瑞博莱特的一些信息--大约在四十多年前,科学家们在瑞博莱特的身上提取出一种RTW-12活性肽,这种活性肽可以在一定时期内修复我们所有衰老的器官细胞。在那之后,科学家们以这种活性肽为原料合成出一种新型生物制剂,并取名为青春之源。”
  “青春之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它的任何信息,如果真如罗格斯所言,那么它的问世必将掀起一场新的社会变革。“也就是说,它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吗?”
  “青春之源必须持续使用才能保证它的效果,不过没错,它可以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地延长使用者的寿命。拉纳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制剂的人体试验,临床效果也表现不俗。但与之相关的所有数据都是严格保密的,因此米乔德不敢随意说出来。”罗格斯看着我,像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那样滔滔不绝。随后,他转过头对米乔德说:“安森的保密等级要高于我,所以我知道的事情,他都有权了解。这次巡查结束后他就要高升了,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得称他为上‘老板’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生物鉴定总局里最年轻的管理者了。”听完罗格斯的一席话,米乔德僵硬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他从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你是第一位来此的瑞巴奇人,或我有些过分谨慎了,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这么做是对的,谨慎是一个管理者应有的素质。”看着米乔德满脸的窘态,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那么请你把刚才的内容继续说下去。”
  “正如罗格斯所言,人体试验成功后,我们继续对青春之源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改进,在经过了两次技术升级之后,现在的生产工艺已经完全成熟,只是这种RTW-12活性肽的生命周期非常短,而提取量又十分有限,因此使得这种制剂极为珍贵。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RTW-12活性肽的替代品,为了保证供应的持续不断,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索取,杀鸡取卵是绝对要不得的。”
  “如此说来,青春之源一定价格不菲罗。”我感慨地说。
  此话一出,惹得另外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我亲爱的安森,你就是肯出天价也买不到的。”罗格斯拍着我的肩膀,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东西可是星盟大佬们的特供品,我们这样的人是想都不要想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观景车放慢了速度,缓缓地驶进一幢五十多层的弧形建筑里。


第四章    蛛丝马迹
  
  “提斯摩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拉纳集团仿佛掌控着提斯摩的一切,他们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我的声音颤抖着,把自己察觉到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地罗列出来,并且竭尽所能地让它们听起来更加令人信服。
  虚拟屏幕里的索尔顿陷入了沉思,表情如雕塑一般庄严肃穆,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处,坚定而沉着。时间在沉默的气氛里迅速流逝,我小心翼翼地捕捉着索尔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纵使他的内心里多么激烈地翻滚,却没有丝毫表露在脸上。

  3月19日      4:50 am
  审讯室里阴冷潮湿,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到皮肤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我的呼吸急促,汗如雨下。在已经度过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感觉。黑暗遮蔽着我的视野,时间也渐渐隐藏了踪迹,一切都太过安静了,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我颤栗,让我发狂。
  “镇定!镇定!你是骄傲的瑞巴奇人,你的父亲是伟大的圣雄拉格比约,你的血液中充满着勇气和智慧……”我一遍遍地鼓励自己,竭力支撑着即将崩溃的信念。
  我的父亲被称为圣雄,是源于他领导的民族独立运动。
  在探索时代晚期,我的母星--班尼斯威尔行星已经被地球人类统治了大约四百年。地球人在我们的母星上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并且像病毒一样不断扩张。他们自私、残酷,除了掠夺和赚钱,对什么都不在乎。
  我的父亲为了反抗地球人的殖民掠夺,创建了瑞巴奇自由阵线联盟。虽然遭受了无数谩骂、恐吓、殴打和监禁,但他依旧不改初衷。最终,父亲联合其他种族发动了震惊星盟的‘联合圣战’,成功地为瑞巴奇人赢得了应有的权利和地位。而在圣战后不久,父亲就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刺杀。为了纪念他的功绩,瑞巴奇人将他追封为‘圣雄’,并将他视为“瑞巴奇自由的引领者”。


第五章   地狱晚宴
  
  3月16日   6:47 pm
  豪华的包厢里到处都飘逸着精致、奢靡的气息,柔软舒适的刺绣脚毯,镶着金边的巨大扶手椅,整齐摆放着的银质餐具,古色古香的精美收藏品……我新奇地感受着房间里的一切,它们像可卡因那样猛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时而精神亢奋,时而昏昏沉沉。虽然在内心深处,我明白这一切都是恶魔俘获善良灵魂的诱饵,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全无招架之功。
  瑞巴奇人原本不能饮酒,可纵使我千百次地回绝,最终还是在米乔德和众人的猛烈攻势下缴械投降了。几杯下肚以后,我的全身都火辣辣地瘙痒起来,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我努力地调整呼吸,心脏依旧像坐了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会好受些了,安森。抬起头来,让我给你分享一个秘密吧。”不知什么时候,赖齐斯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你在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一面挂着许多相框的墙体了吗?”
  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在记忆里快速地搜索着。那是一面铺满相框的实体墙面,有很多少至两三人,多至七八人的合影。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希望能够减少一些视野里飘忽不定的幻影。“没错,那是一面太过古朴的墙,和周围的装饰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为什么呢?”
  “现代的东西都显得太过轻浮,只有陈旧的东西才更有分量。”赖齐斯摆了摆手,翘起腿倚靠在椅背上。“但这不是重点。安森,你知道吗,那面墙已经矗立了三十七年啦。”
  “这真是……太让人吃惊。”我喝了一口水,视野稍稍清晰了些。
  “那些相片可有你认识的人?”
  我扭过脸,疑惑地看着赖齐斯,他的下巴覆盖着浓密而整齐的胡须,将面颊衬托得棱角分明。
  “好像有星盟联合舰队的前任总司令胡德,还有乌兹汗帝国的元首斯坦普尔。让我想想,应该还有巴兰利教派的精神领袖艾尔瑞克……”没错,我知道名字的人还真不少,政坛大佬,垄断巨头,贵族宗亲,各界名流……”
  “那上面所有人都是拉纳集团的董事。”赖齐斯看着我,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风水轮流转,董事会的面孔像四季一样不断更迭,而拉纳集团却一直屹立不倒。”赖齐斯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地从鼻子里呼出来。“当然,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每个游戏都有不同的规则,安森,你了解这些规则吗?”
  我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松散的神经突然警觉起来。
  “鱼儿在水中嬉戏,鸟儿在天上翱翔,它们自由奔放,是因为它们待对了地方。”赖齐斯的声音像一个低沉的魔咒,持续不断地回荡在我的脑子里。“位置的对错关乎生死,我的朋友,你说对吗?”
  周围的空气快速凝结起来,我的脑子像榨汁机里的碎果屑那样乱做一团。赖齐斯冷若冰霜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我,仿佛正在一层层地剥开我所有的心思。
  “如今的拉纳集团牢牢把控着许多要害部门,我们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众多领域。”赖齐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但权利也在不断地新旧交替,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注入,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像深秋的植物那样慢慢枯萎,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而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
  我无言以对。
  “你的新婚妻子叫做伊莉亚吧?我听说她正在申请麦加特行星的永久居住证。”赖齐斯顿了顿,然后凑近我的耳朵,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呼吸间散发出浓浓的烟叶味。“我有个朋友刚好在移民局任职,如果你愿意,他一定会乐意效劳的。”
  我的眉头紧锁,身体在椅子里痛苦地翻滚着。
  就在这时,米乔德提示浓汤已经准备好了,赖齐斯缓缓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束冷光从屋顶垂直照射到餐桌中央,伴随着轻微的隆隆声,一座棕红色的假山徐徐升起。
  “安森,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刺激吧,这将成为你永生难忘的回忆。”
  四个悬浮托盘分别载着四个立方体金属编制物,缓缓地降落到山体四周的凹槽里,几秒钟之后,金属编制物的一侧突然打开,一些拇指大小的生物疑惑地探出头来。他们的眼睛和嘴都镶嵌在指甲大小的身体上,四肢纤细而灵活。
  正当我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机械臂突然出现在假山的侧上方,并迅速地向四周的凹槽蓄水。平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这些未知的小生物发出惊恐的‘吱吱’声,不知所措地四处奔逃。它们有的拼命爬到金属牢笼的顶部,有的抓着假山上的食材艰难地攀登,还有一些体力不支被水流困住,盘旋在漩涡中无力地挣扎。这是一个充斥着混乱、紧张、无序的世界,同电影里描绘的灾难世界别无二致。
  “这些小生物叫做‘纳孔’,是巴鲁格行星上特有的生物,它们的肉质细腻,且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和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恐惧有助于刺激纳孔体内PR-8激素的分泌,会使他们的口感更加爽滑……”米乔德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而我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道所谓的浓汤上,专注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汤锅里的水流渐渐变缓,而温度却逐渐提升了起来,高温迫使这些小生物陆续地爬向假山的更高处,他们都想要抓住一切希望,努力使自己逃脱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突然,餐桌中央食材堆积的山体开始慢慢融化,恐惧、绝望伴随着水面上的热浪逐渐逼近这些无助的生命,山体上的纳孔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一些身强力壮的纳孔开始拼命地挤向制高点,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同伴推到翻滚的水中。
  汤锅外,黑暗隐藏了所有人的表情,却让他们的眼睛和牙齿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更加恐怖的光。他们欢呼着、叫喊着,就连最漂亮的姑娘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所有人都期待着,渴望着,如同噬骨饮血的野兽,对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他们贪婪地享受着弱小的生命被一点点吞噬,仿佛汤锅里翻滚着的是他们自己灼热的鲜血。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杀戮,所有的情感都被原始的疯狂所操控,没有道德的衡量,没有法律的约束;谁能料到,祖先们建立起来的文明在欲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当最后一个哀嚎的纳孔也完全淹没在汤锅里的时候,这场残酷的屠杀终告结束。温暖的灯光再一次照亮了整个包厢,世界又回归理性。女孩儿们捂着胸口,娇声细气地交换着感情,男人们则点起香烟,优雅地吞云吐雾。
  “安森,你对此有何感想呢?”赖齐斯转过脸来,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慑人魂魄的寒意。
  “我很……这道浓汤真是太……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我想……仅仅表达,我对您由衷的谢意。”我端着酒杯站起来,在威胁和恐惧的双重影响下,有些语无伦次了。
  米乔德把一碗八分满的浓汤端到我的面前,上面还漂浮着一具肿胀的尸体;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屠杀,我的胃又一次翻江倒海起来。
  “这道浓汤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是不可多得的大补,尤其对男人的性功能,可是相当的显著呢!”米乔德谄媚地笑着,将汤碗捧起来,硬塞到我的嘴边。
  一股浓郁的鲜腥味扑鼻而来,呕吐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米乔德用汤勺舀出纳孔的尸体,凑到我的嘴边。“尝尝这个,口感特别滑嫩,连骨头都十分酥脆呢。”我抵挡着米乔德的手腕,如同黏在蛛网上的小虫一样无力地挣扎。“我开始同样心生畏惧,但是相信我,只要第一口吃下去,你就再也欲罢不能了。”
  “你是想做鱼儿,还是想做鸟儿?”赖齐斯低沉的声音又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格斯,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依偎在他的怀里,此时的罗格斯仿佛非常享受,完全没有闲暇为我解围。
  所有的外力汇集在一起,慢慢地升高、膨胀,越来越清晰地显露出狰狞的面孔,它们不断地推进,肆无忌惮地撕扯着我心底最后的防线……最终,我屈服了,我闭着眼睛,憋着气,勉强将纳孔的尸体吞入口中。
  口腔里纳孔的尸体相当绵软,它划过我的舌头,感觉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而当它稍稍碰触到牙齿的时候,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就立刻从尸体里冒了出来,这液体是如此的粘稠,比汤汁更加鲜腥,它强烈地冲击着我的味蕾,使我完全崩溃了。我还没来得及抓住纸巾,胃里的东西就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我持续不断地吐着,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那感觉简直难受极了。


第六章    困兽犹斗
  
  “罗格斯……没错,长久以来,确实有很多事件的矛头都指向他,只是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很多重要线索都在关键点莫名其妙地终断了。”
  “罗格斯在暗地里为拉纳集团大开方便之门,而后者也非常慷慨地资助了他。伪造种族等级评定数据、违禁品走私、智慧生物非法实验、稀缺生物制品垄断……罗格斯掌握着大量违规信息。若要将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罗格斯绝对是不可缺少的关键因素,只是,单单凭借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把他争取过来,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安森?”
  “罗格斯愿意帮助我们揭发拉纳集团的罪恶,但是他希望得到一份正式的豁免文件。”
  又是一阵沉默,我焦急地等待着索尔顿最后的决定。他的心里或许正在激烈地斗争着,是坚守原则绝不妥协,还是集中力量打击更大的罪恶。

  3月19日      5:20 am
  审讯室的灯突然亮起来,刺耳的开门声打破了我的思绪,我伸出手腕遮挡在额前,眯起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米乔德走到我的对面,将手中的一份文件夹甩在桌子上,他用力地搓了搓双手,然后重重地坐下来。
  我强忍着酸痛,不停地眨着眼睛;在充满泪水的视野里,米乔德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他的脸上布满了阴云,松垮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仿佛好几天没有休息了;他的眼窝深陷,皱巴巴的胡子包裹着干涩的双唇。
  我挺直后背,固执地仰着头,不愿刚开始就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制。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着,就如同一个坐在赛场上的棋手,小心翼翼地估算着对方下一步的走势。
  过了好久,米乔德终于清了清嗓子。“现在的局面已经十分明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
  “我是生物鉴定总局的巡查员,你们无权扣押我。”不等米乔德说完,我就先发制人,大声地提出抗议。“并且,你们毫无缘由地射杀了我的同伴,就凭这个,我就能够把你们全都送上法庭!”
  “我们当然有权这么做,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地触犯了提斯摩的多项安保法则。你伙同罗格斯侵入拉纳集团的货物集散中心,计划并盗取了星盟的珍贵财产。”
  “听着,我们是来工作的,我们有权巡查提斯摩的任何地方,并且……”
  “但是必须在我方的陪同之下!”米乔德粗暴地打断了我。“青春之源意义重大,星盟总理事会直接授权拉纳集团管理与之相关的所有事物,显然你们没有权利擅自调查青春之源的样品信息。”米乔德圆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一只恶狗似的冲我狂嗅,嘴里的泡沫跨过桌子飞溅到我的脸上,令人十分憎恶。
  “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地违反了星盟《智慧体生物管理办法》的规定!你们伪造数据,阻碍智慧生物的等级评定,让他们像普通动物那样沦为餐桌上的美食……”
  我和米乔德一攻一守,都试图借用冗长的星盟法律和政策文件恐吓住对方。两个人像参加国会辩论的议员那样反反复复较量了许多回合,谁也不肯轻易认输。
  终于,米乔德眯起眼睛,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我们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争吵吧,就现在的情形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要和我的上司通话!”
  米乔德的脸上写满了轻蔑与不屑,沙哑的哼哼声在他的喉咙里不断摩擦。
  “我他妈的要和索尔顿通话!”米乔德盛气凌人的嘴脸让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你以为这里是警察局或是某个政府部门的审讯室?我是不是应该再帮你请个律师,并且告诉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可能成为对你不利的证词?别做梦了!想要少吃些苦头,就得好好地配合我们,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下来。
  米乔德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将一张蓝色的文件纸拿在手里。“我们监测到你和索尔顿有过许多次通话,最近的一次时长为七分二十三秒,我想知道你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信息的正确性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米乔德冷冷地威胁道:“你的妻子伊莉亚已经处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了,你一定不希望她发生什么意外吧。”
  “无耻小人!”我怒吼着站起来。
  一个迪亚雇佣军立刻跨到我身边,狠狠地捏住了我脱臼的肩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裂了,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大叫起来。
  “我已经警告过你,下贱的瑞巴奇人。别以为家族的名声能救得了你,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儿!”米乔德大声尖叫着。


第七章    罗格斯的告白
  
  3月17日     8:17 am
  明媚的阳光抚摸着宽阔的球场,鲜艳的绿色令人心旷神怡,两只橙红色的双尾蜻蜓优雅地盘旋在空中,相互追逐嬉戏。突然,一个高尔夫球踏着优雅的弧线飞驰而来,重重地砸在一只蜻蜓身上。
  “哈哈哈……呜呼……”空气里飘荡着米乔德愉悦的欢呼声。“这一杆打得真不赖,力度、角度控制得刚刚好。”
  “如果我赢了这一局,你可要再给我们安排一个惊喜啊!”罗格斯潇洒地扯了扯帽檐儿,兴致高涨。
  “一定一定,可如果我赢了,昨晚拜托的事情你可一定要兑现啊。”米乔德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让两个人肮脏的幕后交易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可有可无的玩笑。
  我心事重重地跟在后面,昨天的晚餐依旧使我心有余悸,我感到自己像被一群恶徒强暴了似的,所有的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
  “你怎么了安森,别这么扫兴嘛。”看着我郁郁寡欢的样子,米乔德走到我身边。“这块场地可是拉纳集团花了大价钱才建立起来的,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从托斯德尔行星上移栽过来的,一般人绝对没有机会享受到这份奢侈。”
  我盯着米乔德卑劣的嘴脸,原先对他的好感早已烟消云散。
  “这个时候,我们本该开始相关信息的整理工作了,没想到却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这里消遣,我的朋友,这样下去我们可无法交差啊。”
  “放心,所有报告我早已经派人搞定了。和以前一样,你们只需要在这里轻轻松松地享受人生,然后愉快地结束这次旅行,所有的麻烦事都放心地交给我来处理。对了,赖齐斯总经理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我已经派人送到你的房间去了。”
  “赖齐斯……”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心里的愤怒又开始汹涌澎湃起来。昨晚的回忆依旧刺痛着我,他无情的玷污了我的意志,践踏着我的尊严。我赶忙把头扭到另一边,因为此刻我完全没有能力掩饰自己对赖齐斯的憎恶了,脸上的肌肉一定会像浮雕那样把我心里的想法一览无余地袒露出来。
  “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们不想对当地生态造成太多的影响;但是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宽广的球场修建在这里呢?”沉默了几秒之后,我岔开了话题。“这多多少少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影响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个话题显然激起了米乔德的兴致,他用力地搓了搓双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注意到周围的地形了吗我的朋友,这里是不是和提斯摩如出一辙?虽然海拔比城市要高出许多,但依旧被群山环绕。这里是巴鲁格行星上海拔最高的盆地,一片封闭的地域,一个独立的王国。”
  “那当地的生物呢?对它们会不会产生影响?”
  “普通生物是绝不会到此的,可是当地的原住民--瑞博莱特在刚开始的时候确实给我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完美地解决了所有问题。我们会经常制造一些幻象,让瑞博莱特相信这些山脉就是世界的尽头,而我们则是居住在圣域里的神灵……”
  “就像古老的宗教那样,控制瑞博莱特的精神世界吗?”
  “没错,只需要时不时地给它们一点儿小小的暗示就好,毕竟他们很愚昧。”米乔德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了向我表明,这些话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经过我们很长时间的努力,如今的瑞博莱特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世界观,除了每年在山脚下举行的例行祭祀,它们再也没有胆量攀越到这里。”米乔德闭起眼睛,重重地吸了口气。“你能感觉到吗?这个地方到处都充满着神圣的气息,而我们,就是巴鲁格行星上的主宰者,我们可以左右所有生物的生死,让它们崇拜我们,同时又畏惧我们,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祭祀……这应该是智慧生物才有的社会活动把?”我对米乔德的话充满了惊讶。
  米乔德睁开眼睛,拍了拍我的肩膀,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没错,瑞博莱特当然是智慧生物,算上昨天浓汤里的纳孔,这个星球上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智慧生物存在,地球人刚刚占领巴鲁格行星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星盟为什么一直迟迟没有提升它们的物种地位呢?我是说,把它们划归到智慧生物的行列?”
  “当然是--利益!”米乔德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我面前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然后又慢慢的舒展开。“所有人的利益!”米乔德得意地看着我,言语里充满了自信。“你们瑞巴奇人经历过这样的变革,你的体会应该更加深刻。如果让这里的任何一种生物加入到智慧生物的行列,根据星盟的法律,我们就必须撤离巴鲁格行星,这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这个星球上的一切。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帮助这些愚蠢的种族完成它们的社会结构进化,完善它们的教育、医疗和其他社会功能,提供给它们必要的资金和技术支持,甚至在星盟最高理事会为它们设立新的投票席位……你瞧,与其让它们成为星盟的负担,倒不如让它们们安安静静地做个准智慧生物来的实惠,至少在我看来,这些家伙现在活得蛮快活的。”
  一提起瑞巴奇人经历过的那些苦难,我的心就立刻被愤怒填满,而兴致盎然的米乔德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你们也会像对待纳孔那样,把瑞博莱特炖进汤锅里吗?”我恶狠狠地盯着米乔德,他对生命的淡漠和冷酷又一次刺痛了我。
  “不不不,瑞博莱特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其他生物,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青春之源吗?RTW-12活性肽的主要提取对象就是瑞博莱特的肝脏。我们只在每年瑞博莱特祭祀时回收它们供奉的活体原住民,然后将它们作为原料的提取对象,其他的原住民我们是不接触的。”
  “也就是说,你们把瑞博莱特像低等动物那样放养起来,然后每年再将其中的一些开膛破肚?”我恶狠狠地从齿缝里挤这些声音,内心的愤怒让我再也无法忍受自己脸上伪善的面具了。
  尴尬的场面终于出现了,米乔德惊讶地看着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持久的沉默,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随时都可能把一切瞬间葬送。
  不远处的罗格斯原本准备用一杆漂亮的击球再一次博得米乔德的赞美,见此状况,他赶紧收回球杆走了过来。 “放松些伙计,米乔德所说的提取只是一个微创手术,就像……就像……一个唇裂整形那样的矫正手术。”罗格斯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我即将爆发的情绪,同时向米乔德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离开一会儿。
  我转过脸,恶狠狠地瞪着罗格斯。今天早上七点左右,我敲开了罗格斯的房门,居然看到他的床上躺着两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孩儿,当时的场面让我有一种强烈的被朋友出卖的感觉,这种背叛是我尤其无法容忍的。
  “好了,别这么愤世嫉俗了。打起精神来,咱们享受的可都是星盟大佬的待遇,想一想,这是多大的荣耀呀!”
  “你早就知道这里的一切了是吧?”我的语气咄咄逼人,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
  “我知道什么?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触犯了《智慧生物权利法案》的多项内容,并且明目张胆地做着肮脏的勾当。”
  “事实上……我的保密等级比你低,有些事情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罗格斯试图为自己辩解。
  “昨天的晚餐你也看到了,纳孔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社会行为。而且米乔德刚刚已经承认了纳孔是具有智慧的生命体。这个地方你已经巡查过不止一次,你的眼睛难道瞎了吗?”我怒视着罗格斯,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所有的愤怒全部转嫁到他的身上。
  “喔喔喔,放松点儿伙计。我是你的朋友,是你最好的搭档,你怎么开始攻击我了?”
  “我不仅要攻击你,我还要揭发你,你这是渎职,严重的渎职!你和你的种族高高在上,享受着星盟优越的待遇。要知道其他很多种族还挣扎在死亡的边缘,他们被星盟拒之门外,赖以生存的家园被无情地掠夺,他们甚至没有得到过最基本的权益保障。他们食不果腹,他们衣不蔽体,像一些低等生物那样残喘度日……拯救他们原本是你应尽的职责,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一丝愧疚吗?”
  罗格斯被逼得走投无路,额头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别给我摆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来,你他妈的也把那可怜的小东西吃在嘴里了。你说啊!如果你同情他们,为什么不在沸水将他们吞没之前阻止赖齐斯?你也不过是一个卑劣的旁观者,然后在我身上挖回一点可怜的正义感!”
  “你没有权利指责我,你和这个地方一样污秽不堪。我们今天本该利用星盟的法律来拯救这些可怜的家伙!可是现在,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和他们串通一气,把我带到这个舒适的地方打高尔夫,然后让那些刽子手随意整理些‘公正的’数据。这些年你都是这么履行神圣的职责吗?你的良心没有感到不安吗?你就是这帮屠夫的帮凶!甚至比他们更加卑鄙无耻!”我咬着牙,鼻子里呼出的气息可以把金属都融化了。
  罗格斯右手用力地捏着额头,愤怒地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当他再转过脸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竟也燃烧起熊熊的火焰。“该死的瑞巴奇人,去你妈的!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是正义的?你以为只有你的种族经历过最深刻的痛苦?去死吧!你仰仗着你父亲的功绩,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你的家族牢牢把控着星盟最高理事会中的两个席位,许多政要都得对你们阿谀献媚。你在安逸的生活里过腻了,一个申请就成为总局最年轻的管理者……你对这个饱受疮痍的星盟真正了解多少?你感受过一家六口挤在一个临时坡屋里的绝望吗?你体会过亲人在你面前咽气时的那种无奈吗?我最小的妹妹不到两岁就饿死了,靠着她的尸体我才保全了性命……和那比起来,吃些纳孔又算什么?”
  我被罗格斯的话震住了,对于他过去的生活,我一无所知。
  罗格斯瘫坐在草坪上,双手捂着脸,不住地抽泣。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无声地掉落在他的衣服上。“我的父亲是一名拓荒者,和成千上万个满怀梦想的普通人一样,他带着自己的家人,一起踏上了荒芜的麦加特行星。就在我们定居的第二年,‘卡伦迪亚浩劫’开始了,瑞巴奇人、德尔克人、图安人、尼美加人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全面罢工。种植业、制造业、服务业……那些推进着社会前进的基础行业全部瘫痪,星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德里克人趁机大举入侵,四个月内就攻占了两百多个资源行星,星盟损失惨重。动荡的政治给我们这些遥远的拓荒者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星盟逐渐停止了对麦加特行星的物资供应。在当时,循环水处理系统还没有完工,我们辛苦种植的农作物颗粒无收。紧接着,所有供给都彻底中断了,我们被遗弃在荆棘丛生的星球上自生自灭。原始的欲望迅速取代了秩序和法律,我们被饥饿和疾病折磨,被风暴和野兽袭击,被自己的同类掠夺杀戮……等到星盟重新控制麦加特行星的时候,原先的四万移民只剩下区区两百多人了。”
  听到这里,我感到十分不安。‘卡伦迪亚浩劫’在我们的世界里被称为‘联合圣战’,我的父亲就是那次暴动的领导者之一。最终,在内忧外患的双重胁迫下,星盟修改了《智慧生物权利法案》,并在宪法中承认了四个种族的合法地位,其中就包括瑞巴奇人。而直到此时,我才知道这场意义重大的圣战竟然夺去了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
  一阵沉默之后,罗格斯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知道昨晚赖齐斯威胁你了,在出发之前我就预料到了。拉纳集团表面上是一家实力雄厚的生物公司,而暗地里一直都干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我们巡查的项目涉及到很多灰色地带,他们必定会把你拖下水,不管你愿不愿意。”罗格斯咳嗽了一声,将一口浓痰重重地吐在旁边的草坪上。“你以为我对昨晚的事情都视而不见吗?我当然想帮你,但是我无能为力。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你想知道赖齐斯当时是怎么威胁我的吗?他把我带进采集大厅,在那个地狱似的地方,他把一颗瑞博莱特的心脏扔到我的脚下,然后冷冰冰地对我说:‘鱼儿在水中嬉戏,鸟儿在天上翱翔,它们活着,是因为它们选对了地方……’”
  “……你是想做鱼儿,还是想做鸟儿?”我的心里和罗格斯的声音一同默念着。
  “和我比起来,你真是一个幸福的混蛋,至少你身处一个温暖的包厢,面前摆着丰盛的晚餐,周围还陪着那么多美艳的姑娘……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子吗?昏暗的灯光照射着堆满残肢的墙角,潮湿而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摄人心魂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那里就是一个血腥的屠宰场。”罗格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异常黯淡。“为了采集到尽可能多的RTW-12活性肽,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那些屠夫专门设计了一种束缚笼,瑞博莱特一旦被关进那里,就再也无法动弹。你知道吗,在那些可怜的家伙里,最长的一个已经被整整束缚了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他一直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被强心针和营养液逼迫着活下去,你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痛苦吗?即使是生活在地狱里也不过如此吧……”
  听着罗格斯这一番话,我心乱如麻,头脑里嗡嗡作响。
  “你答应和他们合作了?”我茫然地问了一个连自己都知晓答案的愚蠢问题。
  “没错,我服从他们了,只要能让我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就是让我砍掉自己的胳膊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我跪在地上,像条狗似得把那个心脏吃得干干净净。我害怕自己也被他们扔进束缚笼里,关在那个阴森的地方慢慢腐烂……”罗格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微微晃动的矮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噩梦里,他的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显得异常痛苦。
  “那你为什么不揭发他们呢?我是说,回到麦加特行星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再控制你了,你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公之于众?”
  罗格斯无力地摇了摇头。“拉那集团的势利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很多高层都在暗中保护着他们,他们的根基深厚,利益链盘根错节……他们熟知你的一切--你的爱好,你的家人、你曾经的污点和你现在的交际圈……他们会轻而易举地找到你的弱点,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此时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我的思想是矛盾的、冲突的,支持正义的信念和委曲求全的想法在我的心里相互搏杀。赖齐斯和米乔德固然可恶至极,但他们的威胁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有谁会愿意用自己的生活、甚至是生命去维护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正义呢?


第八章    煎熬与折磨
  
  “五年前,我亲自批准过一个叫做‘市场花园’的秘密行动,那次行动的主要任务就是搜集拉纳集团的黑幕证据。可惜由于判断力不足,志愿者们相继下落不明。现如今,只剩下少数几个人依旧潜伏着,但他们无法接触到任何核心机密。如果罗格斯能够为我们提供帮助,我同意将他的名字添加到那批志愿者的名单里。”
  距离上次通话的第十七个小时后,索尔顿告诉了一个让我倍感意外的消息,很显然在此之前,正义和邪恶就已经在暗中较量了。
  “之前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你被卷进来。毕竟,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你袒露一切。”
  “您对我的信任,我会铭记于心。”
  “可是孩子,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想。如果连罗格斯这样的人都能被腐蚀的话,那么拉纳集团一定控制了我们周围更多的人,并且,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控制你。我的孩子,很可能你已经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了。”
  我的心重重地垂了一下,伊莉亚的身份信息、赖齐斯昂贵的礼物、奢华血腥的‘地狱晚宴’……很明显,我已经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了。
  “我会完全相信并支持你的,安森,你有勇气完成自己的使命吗?”
  
  3月20日      11:20 pm
  我被关在一个金属囚笼里,像一只污浊不堪的动物那样蜷缩着。这里就是罗格斯此前描述过的采集大厅,仅有的一个出入口被厚重的金属门封闭得严严实实。空气交换机一直在不停地运转,却无法淡化大厅里浑浊腐败的气味儿。稍远处的提取平台上,数百个瑞博莱特被困在锈迹斑斑的束缚笼里,他们身上都无一例外地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引流管,腹部裸露着永远无法愈合的创口。他们有的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像条精疲力竭的蛆虫;有的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如同干瘪枯萎的死尸。
  在这个令人绝望的空间里,我熬过了一天又一天。恐惧、饥饿和伤痛一起折磨着我,虽然大厅里阴冷潮湿,但我的身体却燥热难耐。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咒骂着,如同一个分娩的女人……我拼命地摇晃囚笼,用手肘狠狠地砸向禁锢我的金属支架,在粗糙而冰冷的表面上留下自己的斑斑血迹。


第九章    陷阱
  
  3月19日      2:26 am
  如果想要收获虎仔,就必须偷偷地潜进虎穴,这样做虽然会使涉足者身处险境,但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借助着各种遮蔽物的阴影,我和罗格斯躲避着哨塔上远远投来的光束,悄悄地溜进了提斯摩C区的货品集散中心。
  巨大的恒温仓库里,十二米高的智能陈列架一眼望不到尽头,各类包装完好的生物制品整器地排列着,包装的表面都喷涂着醒目的拉纳集团的标志。而在这些货物里,超过一半以上都装载着准备发往某处的违禁品,“青春之源”同样位列其中。
  “就在那边。”罗格斯盯着信息终端的虚拟屏幕,飞快地跑向一个传送模块。
  我们使尽全身力气,终于把一个半米左右的冷藏箱拖拽下来,我跪在冷藏箱的旁边,触摸着它光滑而坚硬的外壳,神秘的青春之源近在咫尺,我不禁感慨万千。
  “密码是kg3043,你最好快一点儿,可没有多少时间让咱们耽搁了。”罗格斯在旁边焦急地催促道。
  “对你来说,马上就可以解脱了吧?”我抬起头盯着罗格斯。
  “你到底在说什么?”罗格斯满脸惊讶。
  “在我们踏上提斯摩以前,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重重迷雾包裹着,我一直认为巴鲁格行星只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而拉那集团,这个有着强大背景且掌控着行业命脉的集团公司,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此机密的地方,单凭我们俩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潜入呢?我还记得,我们在初登提斯摩的时候,接受了多么细致的安全检查。”
  罗格斯听完我的话,身体的肌肉反而放松下来。“没错,我本指望瑞巴奇人能更聪明些,却没想到你是如此的不识时务,你毁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我也把你引进这个圈套里,现在,咱们算是扯平了。”罗格斯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赖齐斯已经给我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我会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开始新的生活。而你接下来要做的,仅仅是打开这个箱子,给他们留下最后的证据,然后……”
  一股热流突然喷涌到我的脸上,眨眼之间,罗格斯的半张脸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伴着浓郁的血的腥味,他的身体缓缓地瘫软在地上。
  “跪在原地,双手放到脑后,停止一切抵抗。”许多机械警察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迅速地向我围拢,并且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原本安静的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赖齐斯竟会对我们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地球人类突然出现在我身旁。她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方盒,朝机械警察的方向投掷过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所有的机械警察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呆地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趁着短暂的空隙,她迅速打开左臂上的镭射光线发射器,红色的光束穿透仓库的玻璃,一直照射到远处高楼的外墙上。她冲着我点了点头,我赶忙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两个人随即顺着镭射光束的轨迹飞了出去。眨眼之间,我们已经悬挂在了高楼的外墙上,将罗格斯的尸体和暂时失去控制的机械警察远远地甩在身后。


第十章    最终的真相
  
  4月7日      2:40 pm
  恍惚之中,我被拖进了一间会客室,屋子里的陈设虽然算不上华丽,但和提取大厅比起来,却显得格外温馨。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恍如隔世一般。
  米乔德已经坐在里面恭候我了,在我进门时,他立刻搓了搓双手,脸上堆满了久违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我身上腐败的恶臭味驱散了,他本能地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在一个紧挨窗户的办公桌前转过身来。
  “请让我和我的朋友单独待一会儿。”米乔德向仑迪亚雇佣军挥了挥手。
  雇佣军把我放在一个宽大的沙发上,我的身体立刻陷了下去。寒冷和饥饿早已把我折磨得疲惫不堪,我真想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沉沉地睡过去。
  “来点儿白兰地吗?”
  “如你所愿。”我勉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同时挺直后背,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米乔德端着两个高脚杯转过身来,晶莹的液体在杯中剧烈的晃动,有一些几乎要越出杯体了。“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十七天还是十八天?这段时间真是太难熬了,无数的麻烦包围着我们,我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被千刀万剐了。我的朋友,你真的给我们出了一个超级大难题。”
  “可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我喉咙里的声音低缓而沙哑,没有一丝活力。
  米乔德将手中的两个杯子互碰了一下,把其中的一杯放在我手边,然后快速地退回到刚才的办公桌旁。“不过多亏了你,我们把隐藏在提斯摩多年的一个潜伏小组一网打尽了。”
  我盯着杯中橙黄色的透明液体,反复搜索着“潜伏小组”这个词。过了好久,我的思维才逐渐“运转”起来。被捕之前,索尔顿在通话中提到过“市场花园”行动,恐怕营救我的女特工就是其中的一员吧。此刻我感慨万千,不久前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快要被遗忘的梦。
  “我们本来只计划利用罗格斯陷害你,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把索尔顿最后的筹码也引了出来。”米乔德难掩心中的喜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里弥漫着自我欣赏与春风得意,两排牙齿冲破嘴唇的遮掩,毫无顾忌地裸露出来。
  米乔德志得意满的表情让我心生厌恶。“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对付你?不不不。整件事本来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闯进来,成为了一件可悲的牺牲品。”
  “牺牲品?”
  “没错,如你所知,索尔顿已经86岁高龄了。脱落的牙齿、肿痛的关节、模糊的视力、羸弱的身体……这个年纪的人们都毫无例外地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米乔德举起酒杯,自认为优雅地品了一小口。“而青春之源可以阻止这场灾难,让他们重新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精力……索尔顿对青春之源垂涎已久,可是他的地位却不足以成为拉纳集团的贵宾。为了实现自己卑鄙的目的,索尔顿从任职生物鉴定总局之后就一直挖空心思同我们作对,而集团董事会立场坚定,从未做出过任何妥协。”
  “索尔顿功勋卓著,他曾指挥着第三舰队在波及特战役中大败图尔特人,他是星盟的英雄,你没有资格诋毁他。”
  米乔德放下酒杯,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就是你成为牺牲品的原因安森。你太过盲目,容易被美丽的表象蒙蔽,索尔顿发现了你的弱点,并且利用得刚刚好。”
  “即使你这样诋毁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见到索尔顿之前,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我亲爱的朋友,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有任何价值吗?”米乔德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索尔顿已经和赖齐斯达成了和解协议,集团董事会已经同意为索尔顿提供用之不尽的青春之源,这代价虽然有点儿昂贵,但和你给我们造成的麻烦相比,已经是物超所值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给我连线索尔顿,我要和他讲话!”
  “真可笑,死人怎么会讲话呢?”
  我愣住了,疑惑地看着米乔德。
  “你和罗格斯早在十天前就已经死了,在官方新闻的报道里,你们乘坐的太空小艇在穿越大气层时发生了故障,已经烧得干干净净了。这个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索尔顿和赖齐斯一起对外公布的。而你的爱人伊莉亚,她在得知你死亡的消息后,就立刻带着尚未出世的宝宝为你‘殉情’了……外面的世界早已尘埃落定,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我要你们付出代价!”我汇聚起全身的力气妄图将米乔德撕成碎片,而自己发软的膝盖却无力支撑。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扔在冰面上的鳙鱼那样徒劳地挣扎。
  几个仑迪亚雇佣军突然冲进来,把我死死地按住。
  “我的朋友,是时候道别了,我为你专门准备了一支针剂,里面的血毒素会让你在几秒之内就死得彻彻底底的,不过可能会有一些不适感!”远处飘来米乔德略带“戏虐”的声音。
  雇佣军按着我的头,将血毒素注射进我的脖子,剧烈的灼热感伴随着疼痛立即袭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的肌肉仿佛要被撕扯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发胀、刺痛,感觉就像被绑在火刑架上一般。紧接着,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视野变得模糊越来越模糊……但是,米乔德的笑脸却清晰地映射在我的脑海里,他裸露的牙齿布满烟垢,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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