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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马洛夫

不停 于2017-6-28 10:41:05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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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4月24日。
  克里姆林宫确认与联盟一号宇宙飞船上的宇航员科马洛夫失联。
  此时的科马洛夫并不在出现严重故障的飞船座舱内,他穿着宇航服,独自漂浮在空洞寒冷的外太空。他看到了太阳,曾经代表希望、象征生命的光芒,如今只剩刺眼的白光。他还看到了月亮,荒芜灰暗之地,冷酷传说仙境,也是自己的祖国和敌方阵营迫切想要立即征服的天体,最近甚至在政府内部开始有传言说德国纳粹已经先行登上了月球。
  “真是那样的话,我们也的确是有非登月不可的理由。”科马洛夫想。
  作为地球已知唯一的天然卫星,月球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加速自转,巨大的阴影逐渐盖住科马洛夫的视线,那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的月球背面。
  “和前几年拍摄的照片可是大不一样啊。”科马洛夫试图留意月球背面的每一个细节,这异于常理的高速自转现象周而复始地在他面前循环,科马洛夫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不能动弹,就像爬行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摆脱不了无限循环的引力。
  “我……是要死了吗?”
  “当然不会。”一个声音竟然在黑暗又冰冷的真空中回响。
  科马洛夫一再确认,周边并无电磁波迹象。
  “这无需介质传递的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科马洛夫想,“倘若我摘下头盔,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到这个声音。”
  “那是冒险家才能做的事情。”冰冷的声音再度开口回答道。
  “我是冒险家吗?”宇航员扪心自问,思绪开始了无止境的倒退。
  “我,科马洛夫,出生在莫斯科的普通家庭,从小就擅长数学,而且对天文学保有热忱。我很喜欢体育,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在三十三岁时,我终于成为了祖国的第一组宇航员,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之后,以替补的身份参加了‘东方四号’任务。我还记得得知这个消息后,瓦伦蒂娜哭了,我知道那是欢喜的眼泪。耶夫基尼和艾琳娜趴在我身上问,‘爸爸,你是冒险家吗?’”
  “‘当然是。’我很得意。接下来的便是‘上升一号’任务,那是我第一次进入太空。”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吗?”
  “‘那是另一个世界。’尤里在我们最后一次结伴打猎的时候那样对我说。那天,瓦伦蒂娜牵着猎犬伊万,孩子们围绕在我们身边,小家伙们和伊万一样兴奋。打猎的目的地在瓦伦加河,我们一路穿过麦田,傍晚虽然没有风,空气里还是传来新鲜的泥土气息。尤里扛着枪,他走路的频率有点快,把我们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那是另一个世界。’我悄悄重复着尤里的话。
  不久之后,我们到达了打猎场。那里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树林,远处的湖水独自静谧,空中没有看见飞鸟,却传来鸟鸣。
  我让尤里先选定了打猎的位置,自己则朝着河水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瓦伦蒂娜问。
  我回头对妻子笑了笑,听见艾琳娜小声对她的母亲说:
  ‘爸爸是个冒险家。’
  临近黄昏,我走到了河边,幽暗的草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时而开始有拂动的微风吹在我的脸上。林中的杂草差不多有一人多高,我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头即将跃出的鹿,它正低着头,向我这边靠近。
  我的左手托着枪管,右手握着枪柄,眼看着黄底白花的鹿把脑袋探出甘草丛,那是一头还没有长出犄角的幼鹿,它的鼻子湿润且有光泽,想必一定非常健康。我伸出握着猎枪的右手,幼鹿的鼻子在我手心试探性地嗅闻。
  我有些贪心,进而想要抚摸它的脖子,幼鹿机警地跑开,只是一蹦,便已跳离我好远。我没有再紧盯着它,只是侧耳倾听它留在草地上轻松的蹄声渐行渐远。
  这时,天空泛着夕阳中独有的金黄,像威士忌的颜色。听不到野雀叫声的树林已然完全沉入苍茫的暮色中。
  忽然,一声枪响,响彻林间。
  尤里打中了那头幼鹿。
  ‘看来是我捷足先登了。’说话间,他的猎枪口还冒着青烟。
  无论是打猎,还是作为宇航员,尤里总是那个捷足先登的人,他在各方面都极其出色。
  ‘你没有发现它吗?’尤里蹲在他收获的猎物旁,幼鹿的头上中了一枪,似乎没有经历太多的痛苦。
  ‘没有。’我说。‘你的枪法真准。’
  ‘当然。’尤里笑起来,‘就像安了天文望远镜一样。’
  不一会儿,耶夫基尼和艾琳娜带着伊万围拢在我们身边,他们回头对着瓦伦蒂娜大喊。
  ‘是一头鹿!’
  ‘谁打到的?’
  ‘尤里打到的。’耶夫基尼说。
  我们准备休息一会儿,我倒了两杯伏特加,尤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知道吗?他们想让联盟一号升空。’尤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
  ‘听说了,而且我们两个也在拟定的宇航员名单里。’
  ‘真够糟糕的。’尤里又为自己倒满一杯酒。‘那艘飞船根本不具备升空的可能,我从负责检查的同志那里听说,联盟一号有两百多处问题隐患,如果你同意参加任务的话无异于自寻死路。’
  尤里又喝掉一杯,一个人望着远方发呆。夕阳的余辉并没有照向我们,空气中连一丝风都不剩,毫无生气的杂草林中,留给我们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尤里放下酒杯。
  黑暗的林子深处,的确传来一声鹰啼。我和尤里都沉默了一阵,孩子们抬着头望着天空,期望能看一眼飞过的鹰隼。
  过了差不多好几分钟,姗姗来迟的第二声鹰啼划破了渐暗的天空,有一只鹰隼飞出树林,它红色的羽毛眼看就要与飘过的晚霞融为一体,行将消失在夜色中时,我举起猎枪,扣动了扳机。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尤里。’我放下枪,看着我的朋友,‘不用担心。’”
  宇航员沉浸在回忆里,任凭自己漂浮在真空世界中,至于自己何时如羽毛般轻盈落地,站在记忆中那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间,科马洛夫丝毫没有察觉。
  “这里是,那天的猎场吗?”科马洛夫开始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虽然隔着宇航头盔,科马洛夫还是认出了熟悉的一草一木。他并没有发现,巨大的阴影正要逐渐将他吞噬。
  鹰啼再度袭来,这次不是在回忆的思绪里,尖锐的声音直接刺破了他的头盔。
  科马洛夫猛回头,看到四只巨大的鹰隼正从空中俯冲下来。
  “那是冲我来的吧!”科马洛夫向自己的前方撒腿就跑。宇航服很重,也许储备的氧气很快就要用完了,但是,现在的他只能跑,有多快跑多快。
  他咬着牙,透过面罩,他发现脚下的土地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砖红色的塑胶跑道,和曾经小学操场上的跑道一模一样。他越跑越快,渐渐感觉不到身上的重量,甚至都不用考虑氧气的问题,他开始不用呼吸,好像一口气跑上二十公里也不在话下。
  但阴影还是将他完整地覆盖在身下。四只巨形鹰隼同时挥动翅膀,科马洛夫被困在卷起的气流中央,他只剩招架之势,无法向任何方向跨出哪怕一步。
  “该死!”他大喊道。
  他迎着气流睁开眼,眼前的四只鹰隼竟都超过二十米高,红褐色的羽毛像烈焰一样蔓延到脖子根部为止,白色的短绒毛围在鹰喙下,而应该异常锐利的鹰眼处却只留下黑色的空洞。
  科马洛夫抬头,一轮皎洁的新月挂在晴朗的天空中。
  鹰隼们张开鹰喙,齐声长啼后直接朝宇航员啄去,科马洛夫的身体被鹰喙下颌的坚硬角质撞飞出去,他腾在空中,还没等落地就被四只瞎了眼的鹰隼同时撕咬着,在第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后,科马洛夫当即晕死过去。
  这份痛楚和当初自己答应参加联盟一号任务的时候一摸一样。
  “你知道,这是竞争下的升空,必须绝对保密。”穿着制服的人说。
  科马洛夫走出办公室,在拐角处被鲁萨耶夫拽住了胳膊。
  “为什么?为什么要答应参加这个任务?”鲁萨耶夫抓着科马洛夫的肩膀,他额头上的血管微微凸起。“你没为孩子们考虑过吗?瓦伦蒂娜怎么办?”
  “你知道,没有其他人选了,名单上只有两个人,尤里是我的替补。”
  “这是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鲁萨耶夫眼里噙着泪水。
  “我答应过尤里,我们会好好照顾他,我不会眼看着好友替我去死。”科马洛夫有些颤抖,他伸手向鲁萨耶夫,后者则一把将他抱紧,科马洛夫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同样拥抱着朋友,失声痛哭起来。
  被撕扯后的科马洛夫躺在无垠的草堆中央,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是即使已经清醒了也无法忘却的恐怖梦境,那种被绝望撕裂的感觉能在人的记忆上留下烙印。
  天空有些放亮,朦胧中又起了一阵风,这次的风速温和了不少,还带来清新扑鼻的嫩芽香,科马洛夫想起小女儿艾琳娜,她的发梢随风荡漾,宛如梦幻。
  科马洛夫朝着仰望着的太阳伸出双臂,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畏惧那刺眼的白光。
  大地开始颤动起来,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唯有的不同是那些原本还不到一人高的杂草,现已长到和大树差不多的高度,如果要看到草尖顶端则必须抬头仰视。
  同样需要仰视的还有没有长出犄角,一身黄底白花的幼鹿。它俯视着好像树叶上的一条蠕虫般的科马洛夫。它低下头,把湿润的鼻子凑近宇航员。
  科马洛夫伸出手,彼端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他告诉自己这绝非是梦境或是回忆。
  即便已经陷入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泥沼,伤痕累累的科马洛夫心中仍无时不刻地在盼望能够离开这个诡异的世界,回到莫斯科的公寓,躺在瓦伦蒂娜的臂弯里,壁炉还烧着火。他第一次在身处于另一个次元的同时还保有浓浓的乡愁,这样的情怀他之前只在祖国的电影作品中有所体验。
  为了抚平自己复杂的情绪,科马洛夫低头念诵起天主的名字,然而,恐惧和悲戚并没有因此消失,他的叹息声比刚才更加沉重。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真的无法返回地球,那么自己最终的归宿会在哪里?”
  “也许会是冥王星,三十七年前才被发现的太阳系第九颗行星,据说为她命名的是一位英国女士,也许她和我一样喜欢仰望星空。”
  1967年4月初的那天深夜,从空军总部回家的路上,科马洛夫也不止一次抬头仰望夜空。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家人告别。”车里的克格勃特工说。
  科马洛夫关上门,瓦伦蒂娜就靠在走廊的墙边,手上端着一杯酒。科马罗夫灭了客厅的电灯,他挽着妻子,两人在黑暗中压低了身形。自从和科马洛夫相识以来,瓦伦蒂娜早已习惯来自当局明目张胆的监视。夫妇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从科马洛夫紧握着自己的手,瓦伦蒂娜感觉到丈夫想要表达些什么,但又难以启齿,即便没有光亮,她也能想象出丈夫脸上隐忍的表情。
  “又要执行任务了吧。”她先开口道。“多久能回来?”
  妻子的话击中了科马洛夫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所有关于这次任务的信息都是机密,他沉默了几秒,对妻子含糊道:“也许是几天以后……我也不知道……”
  “要和孩子们道别吗?”
  “当然。”科马洛夫起身,他牵着妻子的手,来到儿女的房间。
  “需要帮你准备些什么?”妻子问。
  “不用。”科马洛夫只是站在床边,艾琳娜睁开眼,发现了父亲。
  “爸爸?”
  房间的窗户被晚风吹开,春天已经来到,科马洛夫的悲伤要到何时才会终结呢?
  也许永远都不会……
  “我发觉所谓活着这件事,人类和花草树木,甚至与风雷雨火都是一样的。”科马洛夫一路跟随着巨鹿,“我们都无法改变什么,一文不值的太空计划,变成战争残渣与政治玩偶的人民,没有氧气的真空宇宙……真希望瓦伦蒂娜和孩子们此时此刻能和我站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完全无所畏惧了。”
  林中回荡着宇航员的喃喃自语,他伸出的手臂已经够不着身前的巨鹿,这双曾经可以触及天空的手,现在只能一叶遮目。不经意间,天空中有流星经过,就像是星尘之间彼此流淌的眼泪。科马洛夫突然有种已经跨越物理摇摆中的时间的错觉,过往的一切间歇性地浮现在眼前,他甚至是有些自甘堕落般地,迷失在时间与空间交织的网中。
  就在联盟一号升空后的第三个小时。
  “飞船的天线无法打开,设定的独自航行时间为两个半小时,但是仪表上已经显示电力不足,估计是电池板消耗过快,而且我的电子导航也出现了故障,请求莫斯科支援。”
  科马洛夫的报告从太空传递回克里姆林宫,时差为3秒钟。
  “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吗?各位同志们?”勃列日涅夫说。
  在座的人窃窃私语。
  “我们可以尝试发射第二艘飞船,与联盟一号在外太空实行对接,这样科马洛夫同志就能……”阿列克谢·柯西金起身发言。
  “不,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一名官员打断道,“现在是竞备的关键阶段,我们不能再失去优秀的宇航员和飞船了。”
  “科马洛夫比谁都优秀!”柯西金怒吼道。
  “既然这样,你建议让哪位宇航员去营救科马洛夫同志呢?”官员问。
  “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加加林。”
  “如果总理同志执意要求的话,我没有意见。”官员说。
  “据我所知,加加林同志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办公室,没有人能联系到他。” 勃列日涅夫皱起眉头说。
  柯西金的双手支撑在会议桌上,他必须这样才能支撑自己颤抖的身体。
  “取消救援行动,让联盟一号自主迫降,这是最合理的计划。”那个发言的官员即是鲁萨耶夫,他语气冰冷,就像克格勃徽章上穿过红星的利剑,可谁又知道,他此刻的发言正是秉持着科马洛夫的遗志。“我们一定要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众人不再有异议,座舱内的科马洛夫很快通过空军指挥部的指令得知了自己即将迫降回地球的消息。
  “回家。”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此时的宇航员像个困在钢索上的杂技演员,他在胸前划了三遍十字,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太空靴,这曾是尤里.加加林的一个小小的迷信动作,他希望好友能以这样的方式助自己一臂之力。
  事实上,科马洛夫已经无法掌控联盟一号的飞行姿态,飞船在进入地球同步轨道后就一直保持倾斜的飞行状态。他曾怀疑船体右侧的太阳能电池板有问题,在经过排查后也的确如此,飞船失去了将近50%的电力,导致无线电短波发射器也无法使用。
  他中断了自动飞行模式,飞船像一颗没有生命的卫星在轨道里来回航行,他几度尝试紧急自动返回,但均以失败告终。联盟一号已经围绕预定轨道运行了十七圈,剩下的燃料支撑不了多久,也许还能坚持三圈,或者只能再飞两圈。宇航员瘫坐在船舱内,摆在他面前仅有唯一的办法:手动控制飞船强制返回。
  科马洛夫的回忆重现在万里无云的星空彼岸,他全部都回想起来了,或者说,他从未遗忘。
  第十九圈时的手动强制返回、危险的紧急弹道再入返回、冲破大气层、无法打开的降落伞、燃烧的飞船、剧烈震动的座舱、绝望的咆哮……
  “欲望催生出庇佑的果实,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类。”
  那头巨鹿似乎在和科马洛夫交流,它的话在宇航员不完整的身体里发生回响。
  巨鹿脚步依旧轻盈的离开在科马洛夫的耳中传来黑色的旋律,他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条皮绳,他被绳索的另一端牵引着。
  “伊万?是你吗?”他想起了自己的宠物。
  草丛突然燃烧起来,火苗沿着绳索蔓延至他的全身。
  “噢!”他急忙重新戴上头盔,宇航服具备一定程度的防火隔热作用,但火苗还是从被鹰隼撕扯开的破洞里窜入,科马洛夫忍受着宇航服内四下游走的高温,周身开始感到一阵干涸,因为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就连舌尖上的唾液都已经沸腾,过不多久科马洛夫体内的水分就会蒸发殆尽,他举步维艰。
  燃烧着的的宇航员终于倒下了,他透过自己的面罩看到一个白色小点正从地平线那头朝自己跑来。小点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高不足30厘米的袖珍宇航员,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宇航服,手里握着一面鲜艳的苏联国旗,此时此刻,他就站在科马洛夫的头盔上。
  “谁?是尤里吗?”科马洛夫已经神志不清。
  袖珍宇航员高举旗帜,将旗杆插进科马洛夫的头盔。一股烧焦的草腥味瞬间涌入宇航服内。科马洛夫被迫摘下头盔,可林中燃烧着的气体刺激着他的五官,因为吸入大量因为燃烧生成的二氧化碳,科马洛夫几乎快要向命运缴械投降,他等待着宇宙对自己的审判,因为现在他连用手划十字的力气都不剩了。
  “是莱卡的诅咒……”高温和烟雾影响了科马洛夫一贯的判断力,他想起自己太空事业上的前辈,第一个进入太空的生物,它甚至比尤里还早了4年,而现在,它早已成为了一颗“生物卫星”安静地在围绕在地球轨道上。
  可是,这一切是真实的吗?绳索和燃烧的火焰是某种启示吗?
  一头纯黑的胡狼在距离科马洛夫数米远的地方观望着,它在等待这个男人生命的终结。只要宇航员一断气,它就能饱餐一顿,然后领着男人的灵魂去见自己的主人。
  不知何时,宇航员的身体在焚烧过后的草地上缓慢移动起来,胡狼警觉地伸长脖子,周围传来了频繁的叽喳声,科马洛夫迷惑不解,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脚后还跟着那匹黑色的幽灵。他的手感觉到了身下的柔软,大概有将近四十只老鼠成群结队地以一个方阵的形式驮着科马洛夫在地上行走。
  “主啊……”他再次呼唤道。
  老鼠的队伍在残留着红色炭火的黑色焦土上越跑越快,科马洛夫喘息着,大地上的温度在急速下降,火焰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回归尘土。他紧挨着鼠群,期望能从它们的皮毛上摄取一些温暖。老鼠们把科马洛夫带回河边,那条独自静谧的河。
  在一束只能容下一个人的日照下,翅膀如玻璃一样透明的蝴蝶聚集在平静的水面上,蝴蝶和小河同时泛起光亮,与渐暗的天空好似门扉轻启后颠倒的昼与夜。
  “在我看来司空见惯的景像,对神明而言是一无所知的吗?”
  岸上的科马洛夫从波光嶙峋的水面上看到了瓦伦蒂娜、看到了尤里、看到了耶夫基尼、看到了艾琳娜再次被风吹起的头发。
  他戴上已经破碎的头盔,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跃进河里,就像身处外太空一样,科马洛夫悬浮在水面上,好像乘着宇宙的风一般。水面上适时地出现了一个逐渐放大的漩涡,伴随着荧光色的蝴蝶一起,科马洛夫被未知的引力吸进漩涡……
  漩涡只让他短暂地目眩神迷了一小会儿,当科马洛夫回过神的时候,他俨然回到了座舱内,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感受到了久违的重力。在巨大的推动力下,联盟一号飞船径直朝着黑暗撞去。
  对于科马洛夫而言,那是极其颠簸却又没有声响的降落。
  “我落地了,我成功了,我要回家了!” 科马洛夫还不知道,即将污染、扭曲并撕裂他的,正是时间摇摆后所谓的未来。
  “虽然过程不如想象中顺利,但无论如何,我终于回家了。”
  在一堆废墟中,联盟一号的舱门自动打开,系统播放起音乐《喀秋莎》,科马洛夫已经摘掉了头盔,他准备迎接久违的故乡气息。
  “他们会像迎接英雄一样迎接我,艾琳娜和耶夫基尼也会来吗?但愿学校没有上课。”
  事实上科马洛夫的孩子们在今天的确没有课程安排。礼拜天的清晨5点,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整个莫斯科还处在沉睡中。天空被厚云层包裹着,月光几乎只是从仅有的一些细缝里散落下些许,乃至于这个世界看上去并不是一团漆黑。道路两边是几十年没有亮过的路灯,科马洛夫早已习惯单靠月光在黑夜中辨别方向。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在寂寞的街道上轻轻地走着。老鼠在积雪时有时无的融化声中穿梭于下水道和垃圾堆之间。
  科马洛夫低头迈着步子,在经过一间颜料店的时候,他发现距离自己二十米远处有一个微亮的光晕投射在地面上,而光晕中间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低沉的念诵传进科马洛夫尚在耳鸣的耳蜗里,由远至近。
  “谁在那儿?”科马洛夫挣扎着张开嘴。
  光晕下的人影慢慢转过身,科马洛夫仿佛又能听见自己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一阵风轻抚而过,天上的云朵意外地被吹动了,宇航员的视线也随之清晰了一些。一个老妪站在一辆破旧陈腐的木质推车边,承载着相当重量的车身上堆满了各色的花朵,就好像推车本身是能提供养分的树干一样, 虽然拂晓时的光线非常有限,科马洛夫还是被车上的花朵吸引了过去。
  “买枝花吧。”老妪说。
  “为了谁?上帝吗?”科马洛夫说。
  “如果你的确是去礼拜的话,我可以把花免费送赠给您。”
  科马洛夫回想起耶夫基尼曾经抱怨过为什么每周都要去教堂礼拜。
  “因为那里是除了太空以外,最接近上帝的地方。”科马洛夫当时那么回答道,“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宇航员,我或许可以允许你不来教堂礼拜。”
  不过现在的他改变了主意,“我要买些花送给我的孩子们。”
  “噢,那就不一样了。”老妪开口道。“我这儿有专门送给孩子的纸花,有香水味的,才20戈比一朵。”
  “钱?我没有钱,我刚从太空回来。”科马洛夫不愿直视老妪的眼睛。
  “先生!”老妪说完这两个字后,沉默了几秒,瘦小的身体微微起伏了两个来回,仿佛是在调整呼吸。“我知道要给您什么花了,火箭人先生,咯咯咯。”老妪的笑声像极了乌鸦的啼叫。
  “是嘛,您就给挑一枝吧。”科马洛夫撕扯着自己有些干燥的嗓子。
  “您觉得这个怎么样?”老妪再度开口,伸出一只握成拳的手,手臂在空中有些颤颤巍巍。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香随着黎明前湿冷的空气从鼻腔直接钻到宇航员的肺里。
  “好香啊。”
  老妪摊开的手掌中央躺着一小串白色花蕊。科马洛夫凑向前看,空气中的那股香气也越发浓烈起来。白花蕊仿佛吸收了周围仅有的光亮,在老人干枯的手掌中缓缓翻转起来。
  “这是……”
  “只会在黑夜中盛开的真实之花。”老妪干瘪的声音有些得意。
  “是要送给我吗?”
  “当然。”
  科马洛夫接过花的一瞬间,香气在黑夜中更加肆意。他低头盯着花朵出神,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特别的花朵,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份认知。
  清冷的花香好像催生了寒意,天空中飘下的细雪落在飞船外舱上,落在宇航服上,落在科马洛夫的脸上。刹那间,雪花燃烧起来,伴随着红场上污浊的空气,科马洛夫原本就被烧焦的皮肤瞬间像融化的蜡一般,一块块从脸上掉下来,皮脂的溶液流进了他的耳朵,堵住了他的鼻子,阻隔了声音和空气,他的两颗眼球没有了眼睑的保护,就快要从眼眶中掉落下来,科马洛夫感觉到视线上的微妙偏差,他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想要接住掉落的眼球,但就在这几秒内,科马洛夫眼球的水分急速流失,留在他双手中的只有干瘪的纤维膜和血管膜。
  “这个世界是不会改变的,即便多久都和原来一样腐败。”
  科马洛夫张开已经没有嘴唇的嘴,露出已经炭化的牙齿,这让他的模样和声音都已不似人类。他的身体已远超当初驾驶联盟一号升入太空时的高度,他第一次重新感到了饥饿,像待哺的婴儿般,他急需食物补给。
  一个小时后,烟雾缭绕中,红场上的人群四散躲避着那个像是从化石中活过来的怪物,那个曾经的国家英雄--科马洛夫正挨个把广场上的每个人撕碎、吞食,鲜血无法滋润和冷却他燃烧殆尽并且愈发干枯的躯体。
  耶夫基尼一直拉着艾琳娜的手也终于被迫松开,他用力将妹妹推出失控的人群,自己却被地上不知名的残肢绊倒。
  “快逃……”
  这是艾琳娜上最后一次听到哥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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