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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断断续续地感觉到,我脚下的地板——我唯一可以踩到的地板——在颤抖”

     在第三部里,最后的画面是莱农和尼诺一起乘上去蒙彼利埃的飞机。莱农暂时抛下了家庭,同时对莉娜坦诚了一直以来那份隐秘的情感。尼诺还是那副爱得轰轰烈烈且不管不顾的浪子模样。我的心情并未因为莱农终于可以和尼诺完成她一直想要经历的事情而感到欣慰,反而是和她脚下那块地板的心情一样,“在颤抖”。她开始真正地握紧手中的力量,为了自己在抗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为自己而活,没有莉娜无形中给她的镣铐,也没有彼得罗以及身后那个家庭带来的束缚,她只是她,一个目光一直停留在——从年少就开始喜欢的男生——身上的女人。

     不论渐入中年的她拥有了怎样的成就和社会地位,以及她在那不勒斯这小城里有多大的影响力,她的心仍然因有尼诺出现的痕迹而跳动着,她渴求得到他的关注,像他曾对那些女人一样,也那样对她。即使她拥有了家庭,拥有了孩子,她仍然想拥有他,这是她一直想抵达的愿望。好在她抵达了,奋不顾身地抵达了。在她不断出现裂痕、不断感到疲惫和崩塌的中年生活里,尼诺的出现大概是一种希冀,给她带来慰藉,也使她内心不断积压的力量开始喷泻。“无论如何,我这么做过,为了尼诺,近期我也这么做过。我想向他展示出,我现在成了另一个女人,我现在变得更加精致,我不再是莉拉结婚时的那个小姑娘了,也不再是加利亚尼老师的孩子们聚会时的那个女学生。” 就是这份无法抑制的情绪,终把她推向他。

     想起一个朋友,曾和我讨论过的话题,“如果婚姻里没有了爱情,那要不要离婚?”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人到中年一般都不会选择离开家庭,安稳或者容忍是大多数人度过这个阶段会选择的方式,尽管这个阶段会矛盾激增且暗流涌动。但在这本书里,似乎对中年生活进行了一次深刻且撼人的诠释。

     “莉娜太可怜了,她不应该局限在这种生活套子里。”

     这是友k发来的信息,我们经常看同一本书,然后互相交流,但常常会因彼此不同的观点而热烈地讨论。这次也是。莉娜在我看来,并不可怜,也并不因她现在的处境而觉得可怜。她身上那股强劲的力量一直没有消散。是的,她结婚了,又离婚了,曾经生活优渥,现在寄人篱下,曾经不乏追求者,现在身边只有恩佐,曾经魅力十足,现在懒于拾掇,同时还有个孩子要抚养。但这些变故从没有真正击垮过她。不论外壳怎样变换,内核依旧是原来的她,从不屈服,果敢坚定,充满生命力。她,一直是酷酷的样子。所以,不管是在工厂里辛苦打工的她,还是后来从事计算机技术的她,身上的光芒一直没有弱过,依旧能刺激到另一人生轨迹的莱农。

     “我知道,过着富裕的生活,充满了好的意愿是怎么回事儿,而你都没法想象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样子的。”开始步入中年的她,在肉肠厂里,辛苦工作,不融入群体,也不牺牲身体,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只想暂时养活自己和孩子。看起来是很苦涩,尤其是回想起前两部,对比她以前的生活,现在既灰暗又无光。但她对自己的生活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一直能触摸到她骨子里的那股力量。学历不高,也不阻碍她的认知高度,以及一口标准的意大利话。她在人群里依旧能吸引到关注,依旧能获得别人对她的赞赏。还有,恩佐欣赏她,认可她,带动她一起学习,一起致富,这让她的中年生活多了很多的可能性。尽管她一直没和斯特凡诺真正离婚,但并不影响她对恩佐的感情, 也劝服恩佐,只要在一起,落实婚姻这些都不重要。所以,她并不可怜,任何风暴都不足以抽走她的那些力量。书里在没有描述她的段落中,依旧能感受到莉娜的影子在随行,她只是被作者藏在文字背后,和莱农一起前行。“我们从小有一个约定:我是那个坏女孩。”这是她对老师加利尼亚说的话,是一看就知道是莉娜说的话。非常动人。

     和她们中年生活一起席卷而来的是当时意大利的社会背景,民主运动,法西斯主义,女性主义萌芽和城区的动荡,它们牵动着书中每个人物的命运发展,如莱农的丈夫彼得罗,在学校的地位一落千丈,工作上没有顺心的地方,顽固又无趣,不支持莱农的工作,对她写的书漠不关心;莱农的婆婆阿黛尔有着坚实的社会人脉和地位,在自己的圈子里游刃有余,同时帮助莱农出书;莉拉和恩佐的事业扩大,生活逐渐改善等。作者费兰特用极为密集的情节和人物关系,向读者展示了一幅人物群像图,每条人物线的发展都有自己的因素,看似离散,却又无形产生紧密的联结。

     那么,中年生活里有“容易”二字吗?

     在电影《气象预报员》里,男主角达夫步入中年后,他的生活一团忙乱,本职工作是在电视上播报天气预报,工作看上去光鲜轻松。然而也会不时遭遇失望生气的观众朝他扔垃圾,仅仅是不准确的天气。生活上的困难更是重重。青春期儿女,各有各的状况。女儿的体重严重超标,在学校里也被同学们奚落嘲笑;儿子更遭遇戒毒顾问企图性骚扰。他年迈的父亲,患上淋巴癌,不可逆转地一步步走近死亡。这些变故堆积在他的面前,棘手又无措,最后是病床上的父亲告诉他,那些不应回避、需要去做的事,即便感觉艰难,也还是要去做。

     前不久把自己在初秋经历的变故倾诉给了一个朋友。在她回复的话里,有句让我印象深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经历、苦痛和快乐,都是我们生存最本质的东西,不要害怕,面对它。”

     如今,在《离开的,留下的》书里我也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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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0 个关于中年生活里有“容易”二字吗?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7-11-27 16: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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