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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少年

小p 于2018-6-25 14:51:40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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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少年600400.jpg

1
他从不用画笔作画,双手蘸上不同质感的颜料,如丝滑牛奶的是油润的金黄色,如醇香咖啡的是细腻的靛青色,如浓郁巧克力的是柔软的品红色。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片白茫茫的沙滩上,暗蓝的海水激起惨白的浪花,不停的冲刷岸边的礁石,咸湿的海风如同拨弄纤细的小草般吹起少年的黑发,一轮巨大血月从遥远的海平面上升起,水面上荡漾的月光像是从破碎的心房淌下鲜红的血液,汇入海中,一路到达少年的脚边。他眼里噙着泪水,不断的抽泣着,直到颤抖的手指不再接触那粗糙的画板。

2
“到了?”下车后,穿过人群,一路上磕磕碰碰,李汀感觉到拉着他的那只手停了下来,“你到底要给我一个什么惊喜呀,现在能把你的开关打开了吗?”
世界渐渐明朗,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有三层楼,头上是玻璃制成的屋顶,阳光照进来,柔和而通亮,大厅被分割成许多区域,设计简朴又让人赏心悦目。“哇!”李汀张大了嘴巴,这里在举行国际美术展览,偌大的展厅里,国内外许多著名大师的美术作品在这里展出,有水墨画、油画、版画等等,还有各种材料制成的雕塑作品,艺术在这里交汇融合,异彩纷呈。
【喜欢吗?】余琰写在写字板上。
“太棒了,我超喜欢这里,谢谢你,琰。”李汀欢呼道,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挥舞起来,脚止不住发痒,想迅速到每一副作品下仔细欣赏。在这个艺术殿堂里,李汀惊叹着,像刘姥姥走进了大观园,指挥余琰去这去那,穿过长廊,驻留在每一副画作旁,余琰在写字板不停地写着,告诉他关于这副画的名字和作者,一轮红日在清晨从海面上升起是【日出 莫奈】,一株沐浴阳光充满生命的律动的植物是【向日葵 梵高】,一位美丽少女的深情回眸是【带着珍珠耳环的少女 维米尔】。
“琰,你左前方,过去看看。对,就是那副画。”李汀兴奋地喊着,看向手指的指向。余琰引导着他走近,在写字板上写下【星空 梵高】。
黑夜里的村庄宁静又安详,绵延的山峦在远处沉睡。然而漩涡一般扭转的夜空才是主角,一簇簇被放大的星光,以及那一轮明亮而又扭曲的橙月,仿佛躁动不安,热闹非凡,怪异的树木如同火焰般奔放,直冲云霄。
李汀聚精会神地看着《星空》,手不由自主地在空气中比划着,看着很是滑稽。余琰化作一个忠诚的骑士默默无声地站在他身旁,等待着发号施令。
“我感觉梵高很痛苦,”李汀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陌生人听到了他的话,回应说:“是的,《星空》是他在精神病院里时创作出来的。”
“精神病院?他有精神疾病吗?”李汀问。他们一齐看向这个人,约莫三十岁的青年人。
“他患有精神分裂症,梵高热爱美术,热爱生活,生活却让他屡受挫折。”青年人略微沮丧回答说。
“这副画,虽然看着有些压抑,但里面的星空是活跃的,它们翻转着像在跳舞,还有那个火舌一般喷薄的树,他挣扎着,不屈服。”李汀看着画,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到画笔跳动的痕迹,看到梵高在月光下作画,似在无限眩晕的幻觉当中,处在世间的夹缝寻求救赎。
“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小就有如此的审美观,真是难得。”青年人微微一笑,充满欣慰。
“谢谢你的夸奖!”
“我以后也要成为画家,画出比这更优秀的作品。然后送给你怎么样。”李汀得意地对余琰说,手指还是不停地在比划,像是在描绘一个伟大的杰作。
余琰惊讶更大于惊喜,他写着【我相信你。】。
“谢谢你,琰,”李汀突然有些泄气,“如果我之前也能看得见的话,一定不会错过如此多美的作品。我一个盲人怎么可能学会美术呢?”
【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自己。】余琰写到,他鼓励着这个命运和他相似的朋友。
【我是你的眼睛。】

3
接受过许多次治疗,李汀再次送进手术室时,他认为和以前一样,依然不会有奇迹发生。但医生向他说道这一次一定会让他满意,重拾光明。
手术很成功,李汀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与余琰相遇的画面。时隔10年后,他再次感受到了光,他再次看见自己的样子,尽管带着墨镜,但还残留着一些稚嫩的气息,将墨镜摘下,出现的是一对黝黑清澈的眼球,是静止的深井下无限的沉寂。“我,能看看你吗?”李汀有些拘谨,害怕重归黑暗。余琰走到一面干净的镜子前,十五六岁秀气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挺拔又稍显瘦弱的身材,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像是阿帕契少女深邃的黑曜石,蕴含无数星光。镜子里的少年咧开嘴憨厚的笑了起来,李汀也被这笑容感染:“你好,我叫李汀,今后请多多指教!”
他看见余琰忽然愣了一下,眼眶里有些晶莹的光芒闪烁,眼圈微微泛红,然后重重的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几个月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似乎已经淡忘了以前黑暗的岁月,独自在黑夜中摸索的日子,锁在自己几平米的屋子里,面对一堵光白的墙,将周围所有的物品用力摔在地上,唯有那脆弱破碎的声音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存在,潮湿的空气中滋生着痛苦与不安的霉菌,每一口呼吸都使得内心里潜藏的恶魔一点点壮大。他曾想过就这样吧,离开人世间,却对不起深深爱着他的父母,他们殚精竭虑让他重燃生活的希望,往往无能为力。幸运的是,他们带来了余琰,一个拥有同样命运的少年,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心锁,发现宝盒中蕴藏闪耀的珍珠。
从此以后他们便“形影不离”,李汀总以小孩子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对每一件寻常的事物都特别好奇,会因为呼啸驶过的汽车而吓得惊慌失措,会因为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发出感叹,会因为从眼前飞过色彩斑斓的蝴蝶大肆赞美,会因为洁白的雪给整个世界蒙上一层银纱而欢呼雀跃。他的大惊小怪余琰早已习惯,对于这个从未接触世俗来自远古的洞穴人,不管他多么话痨,都愿意倾听。
“琰,这是什么?”“琰,你去前方看看。”“琰,今天你要带我去哪?”余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满足他所有要求,珍惜从他嘴里传出的每一个音节,似乎能感受到耳膜开始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颤动。
每晚,尽管他们已经各自回到了家,也会相互打开开关。李汀带上耳机,播放轻缓柔美的音乐,这是余琰对他提出的唯一要求,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如同繁霜播撒在房间内,他们像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共同享受美妙的音符,述说彼此的故事,在被窝里捂着嘴咯咯的笑,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眠。
走进游乐场,过山车刺激着身上每一个感官,他听到耳边的人因为这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而大声欢畅。他们走进动物园,欣赏着每一只可爱的动物诠释生命的丰富多彩。他们攀登过高高嶙峋的山峰,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山石,从泉眼淌出涓涓的小溪流,清澈见底能看到活泼的鱼儿。他们驻足一望无际的草原,不顾阻挠骑上狂放不羁的烈马,任由清晨珍珠般的露和自由的风滋润和撕扯稚嫩的脸颊,溅起一方尘土,李汀看到光景不断的转换,他看到蓝天长留。
最令李汀开心的是去参加美术馆展览,当他看到那些出色得精妙绝伦的画作时,世界开始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上帝掀开了遮住眼睛的丝绸一般柔软的帘。这些画面让他映象深刻,他用灵活的手指重新演绎到画纸上,美丽的蝴蝶,可爱的金鱼,栩栩如生,还有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攀过的山峰,躺在草地上仰望的夏夜星空。

4
英语中有句俚语“once in a blue moon.”,中文意为“难得一遇”,由此可以看出“蓝月”是多么的罕见,当然蓝月指的不是蓝色的月亮,而是在一个月内出现两次满月,第二次出现的满月称为蓝月。其实蓝月大约两年会发生一次,但同时遇上蓝月和红月的话,真是不同寻常了。今天,李汀和余琰约好一起到海边去赏月,见证这一天文奇观。
傍晚,还没来到海边,便嗅到夹带着海藻味的大海,咸湿的海风吹起他们微微扬起的头发。一轮皎洁的圆月刚跃出海平面,白天吸收满阳光的沙滩褪去了金色的外壳,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变得和雪地一样洁白,延绵到无尽的海岸线,同深暗的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潮水不停地涌向沙滩,洗刷着少年的脚趾。
“真美啊。”少年看向夜空,星镜下无数繁星簇拥着这颗美丽的琉璃月,容不得世间其他事物去玷污它的纯净,明暗相间勾勒出的月纹像一个醉酒的少妇倚在桂树旁,对着干枯的树木不停的倾述自己内心的苦楚。月被投影在海面上,荡漾着柔和的月光,融化的坚冰化作甘甜的清泉,流淌到少年坚毅的臂弯下,流淌到少年赤诚的心中。
这时原本皎洁的月亮渐渐出现了阴影,像被一口咬成残缺的牛奶糖,又被涂上红果酱,光芒暗淡下来。
“你觉得月亮甜不甜,”李汀哈哈地笑起来,“我猜是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
【是阳光的味道。】余琰在明亮的写字板上写着。
一阵悠扬的乐声从耳边传出,少年们停下脚步,琴弦上的音符随着海水的潮起潮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萦绕在眼前。时而急促时而婉转,像酝酿着巨大的力量使人震撼,又像轻柔的海风抚摸在脸颊。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激情与静穆相互交错,矛盾,纠结,不是叹息和屈从,对于那些有缺陷的生命,一切都没有终点,只要与这多舛的命运搏击与争斗。就像这月亮,终会重圆。
【这是什么乐曲?】
“《月光奏鸣曲》,我最喜欢的音乐,贝多芬最著名的乐曲之一。用来描述现在的画面特别合适,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风景,”李汀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太美了,我一定要画下来,等会晚点回去,我怕回去后就没有灵感了。”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入了魔一般,一个是因为月色,一个是因为乐色。
“琰,你想过未来么。”少年坐在沙滩上,面向大海和月光。
【不知道。】
“微风吹过的感觉真好啊,至少表示我们还有触感,”李汀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什么感觉吗,那一定是全是世界最精致的少年,我不敢站在镜子前,怕里面的画面出现我没有黑洞般的瞳孔,我看见你的眼睛,投映出这么美妙的世界,这感觉好得我想要哭。”
【你哭了?】
“没有,但是我有了哭的冲动,”李汀感觉画面渐渐模糊了,月亮变成了一团发光的棉花糖,“你怎么哭了?”
手写板出现了一串长长的文字:【以前我哭得厉害,但害怕这泪水带走了我最后的光明,对我来说,未来是黑暗的,是无声的,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兄弟,你还有我嘛,你还有视觉,你还有月光,你还有音乐,你还有一切,就像我拥有的一样。”
【那,我想成为音乐家,像贝多芬一样。】眼前闪现这样的文字。
“我相信你,我也要当一个出色的画家,像莫奈,像梵高,你用我的,我用你的,不分彼此。”

时间一分分过去,原本平行于海面的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正中央,到了深夜,大地也像白天一样明朗。他们开始启程回家,再晚一些,爸妈就会担心了。此时余琰还沉浸在循环的乐声当中,分析着每一个小节的节奏,和弦,旋律。李汀也醉心于那轮明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余琰前面。
突然,李汀听到一声呐喊,仿佛是从遥远的深渊里发出般,厚重,震耳欲聋。“你。。听。。小。。心。。”一道闪亮的灯光从眼前闪过,李汀觉得一股力量将他向前推去,栽倒在路边。这时他听到汽车刺耳的刹车声,一次猛烈地撞击,那是破碎的声音,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最后接触到大地上,一股暗黑的液体缓缓流出,在明亮的月光下骇人心目。
“琰,琰,”李汀几近疯狂的大叫道,“你还好吗?琰!”眼前的光影并没有发生变化,开始渐渐变得模糊了,忽明忽暗。
“琰,琰,”他的五脏六腑也如这倒在地上的少年被撕裂了,世界突然坍塌压在这脆弱的心脏上,无法搏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唤“琰,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他的泪水喷涌而出,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面对漆黑的空间,发出虚无的哭喊,“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可是这声音无法传递到千里之外,无法跨过高山与大海。司机下了车,他在拨打急救电话,此刻谁都无能为力。
余琰却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悲痛的哭喊声,但身体像扭曲了一般剧烈疼痛,无法再动一根手指头,无法再思考了,却努力尝试偏过头,看向那悬在夜空的如同琬琰的皎月,这枚记录着永恒友谊的徽章,眼前闪过一个影像,两个少年坐在同一间屋里,一个闭着眼画画,一个蒙着耳弹琴。
李汀无法拯救他,面前又重新恢复了无尽的黑暗,没有月光,没有星空,没有一道光能进入到他无神的眼球,在大脑里还残留着最后那个画面,一个弹琴,一个画画,那个镜中精致的少年,那双美丽的眼睛。

余琰没能熬过苦难,他在救护车上心脏就不再搏动。李汀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余琰的话循环地重复他脑海中,“琰——眼——”。坚强的孩子,他想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他最好的朋友。

5
“我不要他的眼睛,我不要。我要让他完好的,没有缺陷地走。”李汀大哭着,浑身颤抖,死活不在手术同意书上按下手印。
在医院里,惨白色的灯光下,寒意刺骨。
“儿子,你听话,这也是他最后的愿望,他也希望你看得见啊。”母亲看着他,心也软得不行,她多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开心,可是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上帝夺走了他的光明,现在又夺走他最好的朋友。
“不不不,我不想看见,没有了他,我还能奢求看见什么?”他蹲在地上不止的哭泣。
余琰的妈妈在旁边看着,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何尝不让人绝望,但她必须保持理智,至少在孩子面前,尽管他看不见。她安慰说:“余琰告诉我,你很痛苦,和以前他的一样,落落寡合,在一个无声的世界,跟在没有光明的世界里同样糟糕。孩子,你和他一样都是上帝眷顾的孩子,上帝给了你们惊世骇俗的天赋,却也给了你们极大的考验,你是盲人,而他,是天生的聋哑人。请你一定要接受他最后的礼…物…”说到这儿,余琰妈妈再也忍不住,开始抽泣,将头埋在丈夫的胸膛里。
这时一只手搭上来他的肩膀,说:“孩子,余琰没有死。”
这一消息如同炸弹,“琰,真的没有死?”他抬起头,想看看这个粗犷声音的来源,依然是一片黑暗。
“章教授,你说余琰没有死,是怎么回事?”余琰爸爸焦急地问。
“是的。‘感知芯片’有一种功能是让两者能感受到相互的视觉和触觉。余琰是个聋哑人,所以他第一次听到李汀传递声音,是会做出反应,但他不会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实际上芯片的功能远远不止于此,它将余琰和李汀的脑电波相互联系,他听到的语言里面其实李汀在帮助他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学习这么快的原因。”
“有一次我给他们俩做复检时,很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脑电波竟开始出现部分的一致性,所以他们的思维和情绪可能是在相互影响着,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灵魂开始融合了。”
“余琰在哪?”李汀央求道,“章教授,求求你告诉我。”
“你再次打开芯片的接收功能试试。”
李汀尝试着,他不知道打开会发生什么事,他很害怕接受到的是一片沉寂,无益在提醒挚友的离去,这会更让他伤心。当他按下手腕上中枢器按钮的一刻。
“李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爆炸开来,是余琰的声音!现在他读得是多么的清晰响亮,没有瑕疵。
“琰!”他再次潸然泪下。

多少年后,李汀开办了自己的画展,第一副的是一个照镜子里的少年,有着一双黑曜石般明净深邃的眼睛,同他一样。美术馆处处环绕着美妙的音乐——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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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2 个关于月光少年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8-4-19 14:38:31


suquan77  发表于 2018-6-14 14:34: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温情的故事,科幻元素比较弱,故事本身也有些俗套。对两人间友情的描写是一大亮点,文字也优美。
个人评分: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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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野熊  发表于 2018-6-25 14:51:40 | 显示全部楼层
通篇温婉抒情,语言细腻,但故事本身要素略显薄弱。两个好友之间的情感有些发腻,有刻意抒发情感,淡化故事情节的嫌疑。望作者再做权衡,55分,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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