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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死

小p 于2018-6-25 14:21:18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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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之死_副本.jpg

1

江海宁最喜欢荣成的冬季,因为每年冬季都会有来自西伯利亚的天鹅飞到这座海滨小城过冬。
江海宁喜欢天鹅,优雅,美丽。总让他想起一个人。他在附近的鸟类研究所工作,借着工作之便,他得以近距离接触这些高贵的飞鸟。
蓝丝绒般的水面上,数以千计的白天鹅成群逐队,游弋嬉戏。江海宁背着他的长焦镜头,在湖滩上支起了三脚架,把镜头对准了湖面上悠哉划水的天鹅。
鸟群中,一只天鹅忽然张开翅膀。江海宁迅速调好焦距,按下快门。天鹅扑棱着翅膀,怪异而不协调地扭动着长颈,急促地咕咕直叫,在湖面上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它好像一辆在拥挤马路上忽然失控的车,惊扰得周围的天鹅纷纷扑腾起来,飞离了水面。
岸上前来赏鸟的市民指指点点, 眼睁睁看着那天鹅抬起颈子,一次次朝水面上重重拍打,激起层层水花。
蔚蓝天空中,一群黄喙白羽的天鹅盘旋着,发出悠长哀婉的叫声。
过了好一阵子,那发狂的天鹅终于停下。它发出凄厉的一声长鸣,扭着脖子冲上了天,冲散了空中的天鹅队列,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随后一头扎进了湖里。
方才的喧闹消失了,其他天鹅各自飞回水面,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江海宁注意到,那只天鹅没有再浮出水面。他翻回刚拍的照片,那只沉水天鹅本该漆黑如墨的眼睛却变成了红色。
此时距离科亚症在人群中大规模爆发还有半个月,这或许是人们最后一次无忧无虑地享受新年时光。

2
下班高峰期,北京的高速公路又堵得一塌糊涂。人们刚从慵懒的年假中恢复过来,个个脸上还残留着倦意。
谢薇薇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撑腮一手握着方向盘,随着车队一点点向前蠕动。作为首都传染病研究所新来的特聘教授,她刚跟卫生部部长谈了一下午新疫苗的事情,累得要死,现在正准备回家。
正在烦躁之际,忽然有人猛敲谢薇薇的窗户。她一扭头,便看到一张扭曲的男人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两眼通红,涎水滴下,呜哇乱叫地拍打着她的车窗。
谢薇薇惊慌地尖叫起来,她按下喇叭,试图赶走这个疯子。但对方却好似全然听不见喇叭声,只继续拍打她的窗户。谢薇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要开车逃跑,前后左右却是堵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那人拍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又晃晃颠颠地跑去敲别人的车窗。谢薇薇扭头望向那个疯子,只见他歪着头,一颠一颠地走到她后面那台车前,大声嘶吼着猛拍车前盖。四周的车主都发现了不对劲,众人纷纷按响自己的车喇叭,滴滴嘟嘟的喇叭声将疯子包围住,却没能制止他的行动。
谢薇薇急忙报了警,没一会儿交警便赶了过来,喝令疯子别动。岂料那疯子竟摇摇晃晃地找到了自己的车,钻进了车里——还是辆相当不错的车。几名交警正准备找他要证件,忽然那车往后一倒,直接撞碎了后面车的车灯。随后又是一个转弯,砰地一声撞瘪了旁边车的车门。马路上瞬间陷入混乱。疯子似乎只记得踩油门,把高速路当成了碰碰车游乐场,咣咣乱撞。交警大声呵斥着让他停下,疯子自顾自地一通乱撞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个交警走过去,不料那疯子竟一脚油门下去,撞飞了交警。跟着便是一个转弯,呼地撞断栏杆,冲下了高架桥。
只听哐当一声,车重重地摔在高架桥下的马路上,压扁了下面马路的一辆小车。
人们纷纷下车,查看自己车被撞的情况。谢薇薇也冲出车,扒着断裂的栏杆朝下望去。
车灯还在闪烁,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血腥气。
这是北京发现的第一例科亚症患者,只是那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
不到一周时间,全国各地便曝出了好几起类似的伤人案件,且伤人者最后都无一例外选择自杀。
江海宁收拾着餐桌上的剩菜,母亲刷着大屏手机,把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转发给了他。
母亲撇嘴道:“这世道越来越可怕了。”
江海宁道:“您老人家少转些谣言吧。”
晚上,江海宁点开母亲发给自己的消息链接,却发现已经被删除了。

3
这天夜半时分,谢薇薇睡得正香,却被一个电话叫醒,要求她连夜赶往疾控中心开会。
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和专家们个个睡眼朦胧,主任推开门,手上抱着一沓文件,神色凝重地说:“这两天全国各地出现的伤人事件大家都听说了吧?”他扫了一眼在场人,一字一句道,“ 这不是个例,死者可能是得了同一种疾病。更可怕的是,这很可能是传染病。”
谢薇薇想起了那天高速路上的疯子,一个激灵就醒了。
主任把文件扔到桌上,众人各自拿了文件,谢薇薇也扒过一份文件,手略略有些颤抖。
文件里记录了最新的疫情报告,目前北京出现两起,上海三起,广州,西安,长沙各一起。
谢薇薇翻开下一页,文件报告里写道,这些病人死亡前与他们接触的人,很多回家后出现了类似的不良反应。主要症状包括头痛,全身无力,不规则抽搐,共济失调等。目前送医的三百多名患者中已有十五人死亡。
谢薇薇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自己的确有些头疼,不过好在没有其他症状。她松了一口气,问道:“查出来是什么病了吗?”
主任摇头道:“还没有。我已经让各地医院和研究机构抓紧时间分析病症,但到目前为止毫无进展。从症状和部分病理研究上看像是神经性疾病,但在资料中还没找到类似的记录。这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传染病。”
“文件后面是发现疫情的各地所上交的具体报告,在场各位都是专业人士,请大家也分析一下。为了防止造成民众恐慌,我已经连夜让各地媒体暂时封锁消息。如果确认是传染病,必须及早控制住!”
报告上的数字和严重性驱走了众人的困意,谁都知道如果这是传染病,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严重。房间里只有哗啦啦翻资料的声音,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4
二月接近尾声,天鹅季即将结束。按照往年惯例,这些优雅的精灵们要开始陆续回迁,历尽万里飞回遥远的西伯利亚、贝加尔湖。
但是今年,许多天鹅回不去了。
大批天鹅死在了芦苇塘里,保护区被迫关闭一段时间。江海宁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爱这些天鹅,工作之便使他得以在这种时候仍旧照常出入保护区。但他却也要面对曾经高贵优雅的天鹅死前的癫狂与死后的腐臭。
天鹅的不正常死亡引起了重视,一种可怕的疾病似乎在天鹅之间流传,令它们失智,夺走它们的生命。
研究所开始着手调查,所长挂名申请资金,做了个甩手掌柜,江海宁成了实际负责人。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姓名,或者该说,他已经习惯了不去争这些。只要天鹅能好,他就开心。
又是一周过去, 天鹅飞走了一多半儿。留下的要么无精打采,要么疯癫狂躁。大家翻遍了资料也没找到类似的疾病记录。所幸这可怕的疾病只在天鹅内部肆意屠杀,保护区的其他鸟类和动物都没有受到影响。
江海宁和同事们收集了死去的天鹅尸体,剖开脑子做了切片。它们的脑部结构发生了严重的病变,出现了大量的空洞,神经细胞异常变形。可他们还是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天鹅的死亡。从患病天鹅体内提取的血液来看,它们的免疫系统一切正常,只是脑子如同被什么吞食了一般。
“不是寄生虫,也不是细菌。难道是病毒?”
疫情还在扩大,一些流言已经在民间开始传播。谢薇薇和同事们分析着来自病人体内的血液样品和死者的组织切片,基本上确认这是一种传染性脑病。患者的大脑出现空洞化,大片脑区不正常放电,导致了他们的行为失常。不同患者的严重程度也不同,有的人会在短短一两天内脑子化成一团浆糊,进而死亡。有的人则会停止恶化,只是大脑持续放电,不停抽搐。
然而直到现在,研究人员还是没有分析出疾病是如何传染的。传统的消毒手段似乎毫无用处,不断有医护人员倒在前线。
就在卫生部还在开会讨论是否该发布疫情的时候,美国先行传来了消息。他们正式发布了疫情,并根据第一例病患的名字起名科亚症。
卫生部门见状也借机顺势发布了疫情,提醒民众小心,出现疑似感染必须立刻前往医院就医。

5
江海宁怀疑是某种禽流感病毒造成了天鹅的不正常死亡,可惜他所在的研究所设备试剂有限,无法确认自己的假设。
他带着患病天鹅的组织样品到了济南的研究所,想请他们的研究人员帮忙鉴定一下。毕竟那里的设备比较精良。
“海宁,胆子够大的啊,这种时候还敢在外面到处跑。”接待他的是他曾经的同学,两人也算相熟。
“怎么了?你说最近的传染病科亚症吗?”
“这人是越死越多,但防治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我听说啊,过段时间再没进展,全国就要强制停工停课了。”同学低声道,“这病可邪门,不是寄生虫,不是细菌真菌,不是立克次氏体,不是病毒,到现在也没个定论。要说传染病,几大病原体排查了个遍,愣是找不出。你要说不是传染病吧,新患者又的确是在跟病人接触过后患的病……”
“跟我的天鹅倒像。”江海宁笑道,“这么大的事不能乱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研究所也有人参与啊。对了,谢薇薇,你记得吗?咱们院当时的女神学姐。她现在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江海宁干咳一声,道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组织样品切片都在这儿,你帮我检测看看是不是禽流感病毒。全国停工前告诉我啊。”
他走出研究所,看到济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纷纷戴着口罩。没人知道这是否有用,但总能给人们一点安慰。
谢薇薇。毕业快十年了,江海宁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心下一动。
曾经学院的风云人物,年年成绩院系第一,连任学生会主席,各路奖学金拿到手软。人美家境好,性格活泼可爱,是当时在学校也数得上名字的女神。
江海宁小她两届,只在学生活动上见过她几次。然而他连话都不敢对她说。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外面的疫情传的沸沸扬扬,母亲跟着其他大爷大妈囤了一堆板蓝根之类的中药,逼着他每天喝一包。
他从济南回来后第一次生气。
“妈,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些东西对科亚症一点用也没有!”
母亲小声道:“你李叔叔、王阿姨都在喝,他们儿子媳妇孙子一家人也都喝。药店现在都卖光了,我要不抢的快,你想喝还没有呢。”
江海宁一口气闷在心头,端起碗咕噜咕噜咽下,夺门而出。
他骑着电动车一路赶到天鹅保护区,坐在河滩上,看疯了的天鹅在湖面上打转,惨叫。

6
疫情在全球范围内持续升级, 俄罗斯、德国、芬兰、蒙古等国家也爆出了类似的疾病。是否会被传染仿佛变成了一种玄学。严密的防护服,高温消毒,甚至焚烧病人的一切物品都不能阻止疾病传播。有人与病人同吃同住却丝毫不受影响,有人完全没接触过病人却也不幸罹病。
人类最怕的就是死亡和失智,现在这双份叠加的恐惧在世界各地升腾,人们几乎要绝望。各地纷纷建起专门的隔离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倒不如说是监狱。确认患病,疑似患病的病人都会被强制送进各属的疗养院。
谢薇薇已经连续几晚没有回家,她对着电脑不停翻阅病人组织切片的电镜照片,试图找出一点规律。
“谢老师!”手下的研究生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济南那边有消息!”
“什么消息?”
“他们在一种患病天鹅的脑组织切片上看到了类似的症状。”
“天鹅?”谢薇薇有些诧异。
“我已经邮件转发给您了。”
电脑提示收到新邮件,谢薇薇忙点开来看。大片的空洞,扭曲的神经细胞,这些来自天鹅的脑组织切片,竟与病人的组织切片高度相似。
“这些切片是哪来的?”
“说是山东荣成的天鹅最近也得了传染病,死了很多。他们那里研究所的人把组织拿到济南做的病理分析。”
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济南那边怎么说?是不是禽流感病毒?”
研究生摇摇头:“不是。他们做了血液化验,说这天鹅和人一样,找不出病原体。”
谢薇薇听罢,不由半喜半忧,喜的是可能找到了科亚症的疾病来源,忧的是仍旧不能确定病原体是什么。
“小刘,你把那边人的联系方式给我,顺便订一下明天去济南的机票。我要亲自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7
许多公司早已放假,国家也在两天前正式下令中小学停课。在北京上海的外地人纷纷赶回家,据说再迟几天,飞机航班高铁班次都要大幅削减暂关。没人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江海宁自然也回了家,母亲是个怕事的,不许儿子出门。他只能躺在床上,透过紧闭的窗户看外面灰蓝的天空。
没人在乎天鹅的死活。
江海宁还在想着天鹅,怀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济南研究所的同学。
“海宁!你还记得给我送来的得病天鹅样品吗?你们那儿的天鹅跟科亚症患者的病理切片高度相似。北京的专家——就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谢薇薇——要过来……”
江海宁脑子轰了一下,同学后面说了什么,完全听不到了。
挂掉电话后,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上口罩,对母亲说道:“我去趟单位,晚上回来。”
母亲搓搓手,又给他塞了一个口罩,道:“戴两层。”
江海宁赶到研究所,所里空无一人。他独自把冰箱里的样品全都整理好,又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零碎的实验报告也翻出来叠放整齐。
他有个带锁的抽屉,不过从未用过。此时,他从怀里摸出一方小盒,放进了抽屉里,小心地锁上。
此刻的江海宁,激动得像回到了十八岁。
在济南的研究所看了所有天鹅组织样品后,谢薇薇迫不及待地要赶往荣成。她强烈预感到,自己找到突破口了。
疫情的缘故,从济南到荣成的列车班次被缩减到两班。谢薇薇次日才乘坐早班车来到荣成,带着海风的清新空气让久居大城市的她感到一丝放松。
江海宁站在出站口,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她。
一头大波浪,英姿飒爽,竟然还是很美。
“谢,谢薇薇学姐,你好。我叫江海宁,是您的学弟。”
“你好。”谢薇薇礼貌的一笑,还是和当年一样明媚。

两人一起去了天鹅栖息地保护区,谢薇薇一路上都在问了江海宁生病的天鹅有什么症状。江海宁连正视她的眼睛都不敢,只盯着地面好像背书般回答。
“听你的说法这些天鹅的病的确和科亚症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能从天鹅身上找到突破口,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嗯……”江海宁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两人来到保护区,三月中的天鹅湖,本已完成了它一年的使命,应当送天鹅迁回到遥远的西伯利亚,然而疾病却将它们留下。远远望去,还是一片优雅的白天鹅,仿似愉悦地戏水觅食。谢薇薇脱掉鞋子,走进湖里,走进天鹅群中间。
江海宁站在岸边,静静看着谢薇薇和天鹅。
这样的场景,从他第一天来这里就时常幻想。他不想靠近,因为他知道一旦走近,眼前美好的画面就会崩塌。这些天鹅双眼发红,或呆滞或凶狠,拧着鹅颈,挥舞着雪白的翅膀拍打水面,或者用它们前黑后黄的喙部狠啄同伴。脱落的羽毛漂在水面上,凌乱不堪。
谢薇薇也不是来玩乐的,这里的美景在她眼中只是无意义的画布。她只想从这些天鹅身上揭露科亚症的谜团。
一只大天鹅见她靠近,忽然张起翅膀,朝她猛扑过来,咕咕直叫,将她撞翻在水里。江海宁见状,忙冲过去将她扶起。
“没事吧?”
“没事。”谢薇薇拧拧头发上的水,问道,“除了天鹅,你们这里还有别的鸟感染吗?”
“没有,只有天鹅。”
“你的同事们天天接触病天鹅,有感染科亚症的吗?”
“没有。就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荣成还没有出现病例。”
谢薇薇皱眉道:“从症状和病理切片上看都很相似,但你这么说似乎这种传染病只会在同一物种间蔓延。怎么看这病原体都像是病毒,但为什么完全检测不到?”
江海宁道:“其实刚开始看到病理切片时,脑组织的空洞让我怀疑过是朊病毒,但并没有检测到标志性的蛋白聚集。有没有可能是类似的病毒?”
谢薇薇道:“不知道。即便是朊病毒,我们现在也是一知半解。更让我感到奇怪的还是这种病毒的扩散方式。我们已经做了所有的防护措施,不管它是经由呼吸道的空气、飞沫传播,还是经由消化道,伤口,血液的传播,我们都尽力做到切断了,可还是不断有医护人员感染……”
她望着湖里的白天鹅,问道:“这里所有的天鹅都患病了吗?”
江海宁道:“也不尽然,有些看起来挺正常的。天鹅是群居动物,很重感情,可能也有没生病留下来陪同伴的。”
谢薇薇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想抓几只正常的天鹅实验一下。”
江海宁结巴了:“大天鹅是国家保护动物……”
谢薇薇道:“可是现在保护它们的人类已经不能保护自己了。”
她的眼神带着自信和狠劲儿, 语气坚定又有些悲壮, 和江海宁记忆中在学校礼堂里做着漂亮演讲的女神学姐一丝不差地重合在一起。

8
江海宁终究还是帮谢薇薇抓了许多天鹅。大的小的,有病的没病的,通通抓回了实验室。谢薇薇联系济南的研究所送来了很多仪器和试剂,还找来了一批研究员,开始验证她的诸多奇怪假设。很多实验她不能在病人身上做,但是对天鹅,她可以尽情尝试。
江海宁就在她身边,帮她打下手。 他了解这些天鹅,是最佳人选。
为了做对照,他不得不杀死健康的天鹅,取出它们的脑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像曾经想的那样喜爱天鹅。
每天晚上两人回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谢薇薇都会感叹“时间不多,不能再拖了”。
距离第一起病例算起已经过了快两个月,疫情丝毫没有缓解的趋势,各地仍在不断曝出新的疫情。不止是中国,整个世界都因为科亚症陷入了恐慌和混乱,部分小国家甚至已经开始借机发动政变。
终于,连荣成这个海滨小城也不能幸免的出现了疫情。
这天,江海宁吃完早饭正准备去研究所,母亲忽然倒在了他的面前,浑身抽搐。
江海宁傻了,他从未想过,当亲人倒在自己眼前时,冲击力竟是这么大。好似心被一根绳子吊起来,几千把锤子,一刻不歇地轮流砸在心上。
他背起母亲就往医院跑,路上想拦车,但司机一见到他背着个浑身抽搐的病人,便连停都不敢停一下,一溜烟儿地跑了。
母亲趴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说,一周前去买菜,撞到个病人,回来头就开始疼了。她只当没事,怎料忽然就撑不住了。江海宁流着眼泪往医院跑,脚却越来越沉。
“江海宁!”一辆车忽然停在他面前,司机一头漂亮的长卷发,正是谢薇薇。“上车!”
原来为了生活方便,谢薇薇买了一台二手车。今天见江海宁迟迟未来,担心出事便来找他。岂料在马路上便看到他背着老母亲,聪慧如她,立刻猜到了缘由。
江海宁扶母亲上了车,谢薇薇也顾不得车速,死命往医院赶。
江母仍断断续续地说:“下车,下车,我得这个病,不能坑害人家姑娘。”
谢薇薇道:“伯母放心,得不得这个病都是看命数。”她的手有些抖,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方向盘,继续朝前开。
好在荣成不大,很快便到了医院。江海宁甩下一句谢谢,便赶忙扶着母亲进了医院。
谢薇薇见他俩进去了,掏出手机,给江海宁发了一条短讯:准你长假。
短讯刚编完,她便感到一阵眩晕,伏在了方向盘上。
连日来的实验结果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中闪过,天旋地转中,她感到自己接近真相了。

9
江海宁始终没能抢过死神的脚步,母亲送进急诊室没几个小时便过身了。按照传染病的防治标准,尸体必须立刻火化。而作为曾和患者朝夕相处的江海宁,则要强制隔离观察至少两周。
这两周,江海宁待在隔离室,无所事事,只能回忆过去。大学时的回忆总是不受控制地飞入他的脑海中,他常常梦见新生舞会上第一次见到作为主持人的谢薇薇,穿一身漂亮的红裙子,戴着翠蓝色的耳坠,笑起来明艳动人。而他坐在台下,青涩愚拙。
谢薇薇参加辩论会,他坐在后排偷偷地看。谢薇薇主持中秋晚会,他在舞台遥远对面的二楼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谢薇薇毕业时作为学生代表演讲,他悄悄挤在礼堂门边鼓掌。
而他始终连对她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谢薇薇毕业去了美国名校读博,江海宁只能回老家找间研究所谋个混吃等死的公职。
他爱天鹅,只是因为天鹅颀长雪白的脖颈和翱翔游水的优雅姿态都让他想起谢薇薇。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谢薇薇有交集,怎料得这场浩劫竟给了他机会。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意识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果这次自己能出去,一定要把这一切告诉谢薇薇。
两周过去了,江海宁一切指标正常,被批准出院。他回到研究所,却没有如愿见到谢薇薇。
实验室的研究员见他回来了,交给他一枚信封。拆开来只有一个U盘和一张字条,U盘里是一份报告和ppt,总结了这段时间的实验成果。字条上是一句简单的话:补齐实验,把结果告诉北京的专家们,你做得到。
江海宁抓住研究员的胳膊问道:“薇薇学姐去哪里了?”
研究员沉默片刻,道:“谢老师确认感染科亚症,她主动申请了隔离。”
“开玩笑,我天天跟我妈在一起也没事。她送我们去趟医院就感染了?”
“江老师,您先看一下报告吧。”
江海宁快速浏览了一下报告的概述,科亚症的病原体的确是一种“病毒”,但不是人类以前接触过的生物性病毒,所以常用的消毒手段对科亚症毫无作用。科亚症病毒是一段频率规律性变化的电波,当电波病毒入侵生物体脑部时,会使得神经元产生异常放电和激活。其中大量神经元裂解,这就形成了病人脑内的空洞。至于裂解产物则会被用来合成新的神经元,或者修饰残余神经元。这些新的神经元就成了新的病原体,持续放出这段电波病毒,形成级联放大的效应,最终毁坏病人的大脑。
当患者大脑完全被这种神经元占领时,其释放出的电波病毒甚至可能会穿透头颅,进而影响到其他人,造成传染。这种电波病毒只能在同一物种中传播,虽然天鹅和人的电波病毒有相似之处,但并没有跨物种感染的趋势。相似性应该只是来自于同源。建议将普通的防护服换成辐射防护服,防治效果已在天鹅中得到验证。
概述后是在天鹅中所做的大量验证性实验,还有一段是从病人脑内记录下的电波病毒,毫无疑问用的是她自己的数据。
报告最后是一些补充的实验设计,谢薇薇用加粗放大的字体写道:因病无法完成,望海宁学弟继承吾愿!
江海宁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望了一眼锁上的抽屉。没想到他还是没机会把东西给学姐。
他擦了一把眼泪,对研究员说道:“继续工作。”

10
两个月后,科亚症终于得到了较好的控制。谢薇薇看似疯狂的假设竟被证实是真的,可惜的是仍没有合适的治疗手段。不过知道了病原体,总归能有点努力的方向。
江海宁从北京回荣成的时候,街上行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了。只是大家戴的不是口罩,而是防辐射的头盔头套。科亚症虽然可怕,但调查清病因后知道不影响衣食住行,各行各业也就慢慢复苏起来了。
回到荣成,江海宁先去给母亲上了坟,又回研究所,打开上锁抽屉,取出了盒子。
他带着盒子去了疗养院,来到了登记处。
“你找谁?”
“我想见谢薇薇。”
“谢薇薇……她转到威海3号疗养院了。”登记处大爷翻着病人纪录道,“不过3号疗养院已经锁院了啊,你去也看不到她。”
“锁院?”
“就是不让人进了。”大爷见江海宁的眼神有些疑惑,说道,“小子,这么跟你说吧,锁院的病人基本上都是没治了的。隔着门说说话行,不给见面。”
江海宁捏了捏口袋里的盒子,说道:“谢谢。”
从荣成的疗养院到威海3号疗养院大概两个多小时车程,江海宁坐在公交车上,任由海风吹面。
3号疗养院地处荒郊,不过一栋小楼。大门处有个小亭子,里面坐着个冲瞌睡的中年人。
“您好。”
中年人还在打盹儿,江海宁只好提高音量:“您好!来看人!”
看门的这才醒过来,迷瞪着眼,模模糊糊问道:“看谁?”
“谢薇薇。”
看门的翻开记录找了找,道:“行,还没死。二楼,左边第四间。”说罢便又睡下了。
“不用登记?”
“你想登就登。”
“叔,心挺大的啊,这里面都是重病患者,您不戴个防辐射头盔?”
“叔我老婆孩子就这个病没的。我天天守着他们,盼着一块儿病吧,还就盼不成。”他趴在桌上,继续睡下了,“命,都是命。”
江海宁看了他一眼,还是做了个登记,走进了小楼。
楼道里阴森森的,只有几盏昏灯。一个个小隔间都用铅板封住了门,保证电波病毒不会扩散出来。
他数到左边第四间,敲了敲铅板门:“薇薇学姐,是我。”
铅板门里也传来了敲击声。
“学姐,别担心,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江海宁贴着铅板门道,“说来也真是奇怪,电波病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只是一段电波,却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俘获人类的神经细胞,帮它不断繁殖。这么可怕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对了,我们调查了最初几起病例患病前的行程,包括其他国家的早期病例,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铅板门后又传来了敲击声。江海宁笑了笑,这才继续说道:“他们都曾在患病前一个月左右搭乘过飞机旅行。我国的几例病患甚至搭乘过同一班飞机。
大天鹅每年从西伯利亚长途跋涉迁徙到我们这座小城,它们能飞越珠穆朗玛峰,也就是至少九千米以上。
天鹅做错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大概只是飞得太高了吧。
其实就像历史上的很多次病毒爆发一样,我们是无法根除电波病毒的。研究组成员做过检查,包括我在内,超过一半的人都有病变的神经元,数量不多罢了。它们还在不停地透过我们的脑颅向外发射电波病毒。我们早就被感染了,只是幸运地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它们温和地寄存在我们的大脑中,或许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又会突然爆发。希望到那时人们能找到治愈的方法吧,至少经过这第一次接触我们知道该怎么防护了。”
江海宁又敲了敲门板,“学姐,你还在吗?”
等了许久,门里都没有回应。
“学姐,我曾对自己说如果能活下来就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江海宁靠着铅板门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翠蓝玉耳坠。
他把耳坠放在铅板门前,说道:“这是你主持我那届新生舞会的时候掉的耳坠,我一直想还给你。”
江海宁深吸一口气道:“我仰慕你。你像是遥远的光。像是翱翔在万米高空的天鹅,而我连你的影子都望不到,只能幻想你的身影。想不到这场人类无法避免的浩劫,却给了我告白的机会。
实在抱歉,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有勇气说出来。”
他靠在铅板门上等了很久,只有一片死寂。他最终站起身,拍拍裤子道:“以后见到天鹅,我都会想起你。”
说罢,江海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楼。看门的中年大叔还在打瞌睡,江海宁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
明年还会有多少大天鹅飞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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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2 个关于天鹅之死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8-6-8 15:57:59


suquan77  发表于 2018-6-14 14:35:12 | 显示全部楼层
新型病毒的设定蛮有意思,前半的悬念铺设也能吸引人,语言生动,有生活气息。如果能更突出那种紧迫感就更好了,而且男女主的感情线也展开得太迟,几乎没有发展就到结局了,这部分有些生硬。
个人评分: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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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野熊  发表于 2018-6-25 14:2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相对完整。看完第1、2章时,有《生化危机》的既视感,但感觉风格属于凄美温婉一类。从事件的爆发,分析,最后的结尾,感觉主角所做的的确有限,更像是过客,而不是可以主导结局的主人公。第9章开始时,母亲病逝,主角被隔离2周,这段时间他心中不是失去亲人的悲伤,也没有缅怀母亲的声荣相貌,满脑子只有大学时女神的笑容,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望作者再做权衡,68分,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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