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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头骨记

小p 于2018-7-9 11:30:26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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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头骨记》配图.png



我偶然瞥见那粘稠的模糊的丑陋的白色褶皱状物,恶心感一瞬灌满了我的大脑皮层。我着急着将昨日吃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给全吐出来——可我找不到我的胃、我的食管,或我扭曲的、细碎的浆糊样的呕吐物。

恶心渐渐褪去后,我定过神来,又看了那坨东西一眼,才又察觉,自己正位在一面镜子前。我仔细又看了看那白色的东西,蜿蜒的纹路像爬满的成千上万只蚯蚓,最底端竟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触脚,像是那些海底生物用来爬行的,那密密麻麻排满的景象又使我犯恶心(蜈蚣、白蚁、重复的标语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但恶心的电流又使我更清醒一点。
我是在哪儿?我努力回想自己之前的经历,可刚一发念便脑仁剧痛。反胃的感觉开始在我整个大脑蔓延,似乎也曾有体验过:一次去成都吃那四川火锅,便辣得差点将我的小肠呕到锅里涮烫。我想起那些恶心的盘在一团的带血生肉,还有那奇怪的猪脑子......那未下锅的猪脑子模样和这白色状物有些相像,等等,这恶心的东西......他妈的难道是我的脑子?!
我渐渐拾起一点白花花的记忆,我回想起在水泥地上爬行的漫长时光。是的,我甚至还没有接受我是坨脑子的事实(我身体又在哪儿呢)——记忆(潜意识)是这样告诉我的:我靠着我那些小小而密麻的触脚与一些黏滑的脑组织液作辅,一路像蠢海豹一样慢慢地溜到这镜子前面。那么之前呢?我想不起来。

我试着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是一坨脑子,记忆此时不大顶用,它包含的稀碎片段不足以撑起让我足够信服的证明。但我肯定,认识自我是无聊的时候才会干的事(也许正是“认识”这一过程才让我察觉到自己是有多无聊),通常发生在大便忘带手机或者刚撸完管的时候。我仔细确认了镜子里面那东西,又仔细地确认了自己的确是没有身体(它是走丢了吗),我决定坦然接受自己(目前)是坨脑子的事实,我便现在以“一个脑子”而非一个“人”的角度来思考所有的问题吧。那些关于超我本我自我的恶心论调是卑贱文人的无聊自慰。他们不过是找不到目标罢。
我和他们不一样(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是有目标的,哦,对,我一定要从这儿离开,不能留在原地,离开这儿就是我的目标(不管去哪儿)。
我决定回去——虽然我有可能是在躲避什么(我感受到有人或物正追赶我的氛围,也许是裸露的大脑使得第六或七或八感更强),但我决意还是去探求哲学的基本问题:我是谁?(这不是认识自己)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凭着记忆模拟着之前那般滑行的状态,向来的方向逆着滑去。
正要离开镜子时,发现似乎遗落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叫住了我),一对圆滚滚的黑白相间的球(它们互相注视着对方)正靠着一些红的蓝的管道与我相牵连,我恍然明白,那是我的眼球,正是因了它们,我才能看清我自己。
于是我扛着我忠诚的伙伴上了路,我要去寻找我自己(注意,是寻找,不是认识,认识自己是无聊的人才会干的事)。

我一边赶路一边细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许许多多的瓶子、管道摆放在约一米多高的桌子上,离我十分遥远。各种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液体装在各色粗的细的直的的弯的瓶罐里,也一并堆放在那些桌台上(这应该是一个实验室),有一个穿着白大褂光着大腿的女人正在摆弄它们,伴随着七彩的折光——这让我想起了东莞的夜景。我小心地避开她,又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返回去。
我莫非是一个可怜的实验对象吗?这样想会令我有点毛骨悚然(我既无毛也无骨可仍感到寒冷),一个可悲的大脑竟然抛弃了肉躯,自己逃了出来,我不能容忍自己是这样的叛徒。

不长时间,我滑行到了记忆中最初的地点前,面前是一间包裹严密的特别实验间,“特别实验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验间负责人 钟桦”,我觉得那好像是我的名字,但又不全是(但至少有一半是)。我是从通风管道逃出来的(为什么我想的是“逃”?),我便又钻到通风管道里去。过了短暂的漫长时间,终于在黑暗中窥见了光亮。
我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滑到一个铁柜子上,这里是冰冷的实验室里寒冷的地方,我想打喷嚏,可又不得,只能在高处独自发着抖。

我远远地望见这个狭小又紧密的实验室里的景色,错综复杂的电子仪器交织在各种化学用品的丛林里,它那渺小精密又自傲的姿态,仿佛是外面那个大的实验室的脑子。(所以我同样也感到了恶心)
我仔细地滚落到一面堆着很多纸张的桌面上,想着能够找一些线索。一份叫做《关于‘布雷恩’帮助促进大脑发育的相关性》的实验报告唤起了我很多记忆: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我便是那个门牌上的“钟桦”,我是一个伟大的实验者,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我想探索人类大脑的更多可能性,便研制了一种新的药物来试图促进人类大脑的进化。然而,实验进行到灵长类实验那一步便被团队放弃——那只傻逼猩猩在服药一星期后自杀了。可我怎么能够甘心呢,我们还没有在人的身体上做过实验呢,怎么能断然否定掉这个药呢,我们怎么要放弃这种可能呢?(我定然是一个很顽固的脑子。)
于是我独自一人申请了一间实验室,我既把自己当作实验对象又是实验的记录员,我仔细观察着我大脑在服药之后的神奇变化——它(应该是“我”)开始出现了更多的褶皱,皮层绽开的快感就像是河流撞进大海。“我”慢慢长出了触脚,这是意想不到的变化......然后......

然后我是干了什么呢,我是怎样变成这样的只有孤零零的脑子呢(不算上同我私奔的眼球的话)。我把“全身”(整坨脑子)都缩在一起,回想我是怎样从头骨里脱出的,我越想,剧痛就层层叠起。尝试了多次之后,我发现并非回忆这一过程本身是疼痛的,而是记忆本身就是带着疼痛的。哦,我一定是在脱出头骨的瞬间经历了多大的苦楚啊——可我仍回想不太起我究竟为什么要出走。
我这样三番五次思考着,一只眼球却不小心挂落在了桌沿,我急忙想将它拉起,却发现了(应该是它看见了,它便告诉我)一把带血的黑色的木柄铁镰刀,它躺在地上微笑着,那弯曲的程度正好可以将头骨一刀剌开。

我便开始梦起了那痛苦而充满激情的斗争。
我,脑子,一个被囚禁在头骨里的真知者(而非叛徒),自从得到了肉体(物理的形态)和精神的双重进化之后,便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绝不是能够轻易地屈服于这凡人之身的,这身体(我指的是钟桦的身体)一定是十分腐朽的,我想我一定曾尝试改变它,但它太错综复杂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下不了刀子的。它一定是千疮百孔的,它一定有着肝脏上的毛病,它的肠胃还有问题,它的手不那么灵活(不然我也不会遭到那么大的痛苦),它一定是阳痿的。
我显然要比身体的其他部分要聪明,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智慧。我想让嘴说什么它就开开合合说什么,我想要手舞足蹈便手舞足蹈,这都是我——一个伟大的脑子决定的。可这副身躯早已腐朽了,它常常不会听我的使唤,有时反应很慢(记忆中有一次还尿湿了鞋和内裤),况且我已经得到了新的进化,它显然已经不适合我了。它是落后的,已经配不上我这样伟大的脑子了。
而又想起和各个器官们一起度过的艰难时光,鼻子闻到的女人的香气,耳朵听到的乐曲(不含嘻哈),眼睛看到的色彩(最后它们还是同我私奔了,我一定有莫大的魅力),很是感动,很是牵挂——我是有“人性”的(准确说是“脑性”),但这副身躯(那些愚笨的手脚嘴鼻耳)没有。虽然有些不舍(毕竟会有一大段时间没有可以使用支配的事物),我还是下了决心要出走。
我便拿起镰刀,将刀锋磨利,准备劈开这囚笼,获得自由,至于之后——要么去寻一副新的身体,要么自己造。
我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打赏着自己的模样,“我”小心地把自己管理疼痛的神经区域关闭(这应该花了很长时间去练习),又照着镜子挥舞着手臂演练了好多次。待我短暂挣扎后便做好准备,镰刀就已经掀开了我的头骨(这足以说明手的腐朽和迟钝),所以我还是感到了巨大的疼痛,这疼痛让我失去了清醒,脑子里便只剩下了“逃”,不知为何而逃,不知逃到何处。
眩目的黑暗当中,我看到白花花的“我”从头骨中脱离了出来,呼吸(千万沟壑被灌满)新鲜自由的空气......(梦是到此结束。)
哈哈!一场伟大的革命就这样胜利!
虽然这革命的是血腥的,而我也算是“杀人凶手”,(可即便告诉警察他们也不会相信一个脑子会杀了人)但它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光荣的
——一个崇高的思想(请原谅我这样骄傲地形容自己)战胜了腐朽的肉躯,一场自我的革命!“我”杀了我!“我”亲手解放了自己!
我沉浸在自豪的幸福感中,一只眼满足地看着革命的工具,另一只眼见着渐渐涨起来的巨大阴影。

一个头骨里面空无一物的躯体站在了我的面前,它举着一把大锤,将要砸下来,我受到了惊吓,小便开始失禁(尿意化作尿把脑子浸没),我开始怀念起我阳痿的阴茎。
它的嘴自主地开合着,我虽听不见,但看得出它正兴奋地,挥舞着另一只自由的手臂(好像是左手)叫喊着,

“革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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