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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步空间

小p 于2018-7-10 11:10:26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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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太站在阳台上,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摆在阳台上的几盆花,散乱不定的目光在远方和近旁之间来回游移着。
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儿子杳无音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每天都会站在阳台上对着天空张望更久的时间,
儿子去到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遥远得肖太都不知道究竟有多遥远,那无限的宇宙空间仿佛已把儿子稀释成了真空一样的虚无存在,这使肖太心里时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荡感。
肖太是一个刚退休的宇宙学家,不过面对无垠的宇宙,他的思维和想象力常常有一种无力感。
他茫然地对着远方的天际看了一阵,而后不甘地把视线从天际收回到可以触及的现实。花盆里的花姹紫嫣红,鲜嫩欲滴。不经意间,他看到阳台护栏上的两盆花之间出现了一个不明物体。他正要走近细看,只听噼啵一阵刺耳的响声,物体下方的护墙迅速碎裂坍塌。那个物体和坍塌的砖头水泥一齐顺着外墙下掉落,一直朝距离几十米的地面落去。
肖太弯腰看到阳台的护墙出现了一个垂直规整的沟槽。
肖太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了几步,退到屋子里去。他担心整个阳台都要塌下去。
他平生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事情。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定了定神后,他怀疑刚才的那一幕是一个错觉,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重新走到阳台上。
没错,阳台的外墙确实有一个笔直的沟槽。刚才不是幻觉!
肖太正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只见那个脸盆般大小的奇怪物体又缓缓从地面上升了上来,一直朝着他的阳台升上来。肖太感到有些害怕,但想到这是自己这辈子目击到的最奇异的事情,错过了也许将来会遗憾,于是他壮着胆子站在阳台上继续察看。
奇怪的物体不久就升到了肖太的阳台上,依然停在阳台的护栏上。当肖太担心护墙要再次坍塌的时候,他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从物体里传了出来。
“爸爸,不用担心,我们是宇宙旅行者,你看到的是我们的飞船。”
有人在物体里喊自己爸爸,真是怪事。那细小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儿子的声音。肖太细看那物体,觉得它的造型有些眼熟。
“爸爸,请允许我们把飞船停到地板上去,方便我们下去,在窗台上我们不安全。”
肖太呆愣着,忘记了说话表示反对或者同意。
物体从护墙上飘然落下,落在阳台的地板上。接着物体的一扇小门打开,从中空的物体里不断走出一些小动物来。
肖太蹲身细看,看到了一些小手指般大小的小人儿。这是他从没见过,也没听到过的物种。
不多久这些小人儿像蝗群一样布满了整个阳台。
肖太小心翼翼地退进阳台的过道处,生怕踩到这些小人儿。
那个细小的声音又说:“爸爸,你没有敌视和伤害我们,我们来这里算是来对了。”说完那个小人儿长舒了一口气。
肖太担心地指了指停在阳台地板上的那个物体,害怕那个物体又把地板弄一个窟窿。最让他担心的是,物体穿过自家的地板,如果一直朝下穿透,会严重伤害到下层住户里的人。
“您不用担心,现在我们的飞船做了重力不完全屏蔽,不会再损坏地板。”
“你们到底是谁?是什么物种?来自哪里?”肖太虽然没有伤害这些小人儿,不过心里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畏惧。
“我们是方舟1001号飞船的宇宙旅行者,爸爸不用害怕。”
“我不是你爸爸。方舟1001号宇宙飞船?那不是地球上的宇宙飞船吗?”
“没错,我们在宇宙旅行时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所以现在才变成了这样。”
“非同寻常的事,这怎么可能?”肖太勉强干笑了两声。
“爸爸,我真是您儿子,我让你看看我,希望您情绪不要太激动。”
一个小人儿向阳台过道这边跑了过来,小人儿形成的人海自动让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正常人只要两三步就能跨过的阳台,那个小人儿大约跑了半分钟才到达过道处。
“爸爸,是我,我是您儿子。”那个小人儿把头抬得老高,仰望着肖太说。
 他一定感觉像仰望着一座巍峨的山峰,肖太心里这样想道。
“什么?怎么可能!”肖太使劲地摇了摇头。
“爸爸,您仔细看看我。”
肖太蹲下身,够着脖子细看小人儿。他有老花眼,小人儿太小,只能勉强看清小人儿的身形,脸上的样貌他无法看清楚。
肖太慌忙到客厅的茶几抽屉里取来放大镜,把小人儿放在自己手心,用放大镜细看那小人儿,看清了小人儿的五官。
没错,放大镜下,那容貌不容置疑,分明就是自己的儿子。
肖太的大脑“嗡”地一下,他崴崴颤颤地站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发、发生了什么事!”说完他的心脏病犯了,他右手的放大镜掉在地上,捂住胸口,弯腰把左手掌里的“儿子”小心滑到地上,然后向后仰倒下去。
还好是从后面倒下,否则他的庞大身躯势必轧死大片小人儿。
从手掌里滑落到地上的小人儿见状,急忙跑进客厅。对于他来说,屋子里无异于一个偌大的室内广场,他花了一分半钟的时间才跑到放着药品的茶几抽屉前,但却拉不开抽屉,他焦急地大喊:“快来人帮忙!”
立即有二十多个小人儿也快速地奔向客厅。
二十多个小人儿合力终于把抽屉拉开,“儿子”翻越到抽屉里,找出心脏急救药。
二十多个小人儿搬不动暖水瓶倒水,“儿子”通过人梯上了茶几,在茶几上找到一个还剩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他费劲地把矿泉水瓶推落到地上,然后飞身跳下茶几。
众人抬着矿泉水瓶奔向倒在地上的肖太。


飞船轻松地脱离地球引力——准确说不是脱离,而是在挠场控制系统的作用下,消解了地球引力,像巨大的气球一样漂浮到大气层之上,然后迅速驶离地球,背离太阳向着银河系纵深处驶去。
不断加大挠场强度,形成空间漩涡,导致空间折叠,宇宙空间无处不在的真空零点能源源不断地通过飞船“集能漏斗”,注入飞船动力系统,飞船的速度很快达到光速,最终远远超过光速,实现了非连续性的跃迁式航行。此时的船员和旅行者们如果透过舷窗向后望,太阳不是逐渐变小,而是呈一定频率,非连续性地一点一点变小。
飞船依次越过火星轨道,木星轨道,土星轨道……太阳系内的景观对于这个时代的地球人来说,已经熟悉不过,熟悉的地方没有新奇感,就如同一个人对住所的周边的事物习以为常。
飞船最后越过海王星轨道,又跃行了半天之后到达太阳辐射泡边缘。人们回头望去,此时的太阳如弹珠般大小,发出昏黄暗淡的光线,人眼可以毫不难受地直视了。地球早已淹没在深邃不测的宇宙背景下,成了远方的一粒尘埃。这是迄今路途最遥远的一次宇宙航行,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太阳挥挥手,每个人都心绪复杂,既对太阳系依依不舍,又对未知的远方充满了畏惧与向往。
地球人这次宇宙旅行的预定计划是: 不再满足于对附近星体、比如比领星的考察,而要深入更遥远的宇宙空间去,尽可能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以此检验一下当前人类探索宇宙的极限距离。
飞船越过太阳辐射泡边缘,一直前行,前行,向着银河系的银心处跃行。
三个月后飞船到达银心附近。相比太阳系所处的银河系郊区,这里的星星璀璨而密集。船长肖达指示船员关掉飞船中央大厅里的人造小太阳,这时从舷窗里射进来的无数星光叠加,星光像满月的月光一样照亮了大厅,人们可以依靠星光的光照在飞船里活动如常。
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大厅里跳起了交谊舞。人们在舞池里欢愉地舞动着,舷窗外的星星们仿佛也发出了乐音,跟着人们的舞步,随着舞曲一起鸣奏着。
新手宇航员林筱主动邀请肖达跳舞,林筱一边跳舞一边问:“这次我们真的要到黑洞里去吗?我觉得这太可怕了,那可是黑洞呀。”
林筱是第一次来到宇宙旅行。
肖达:“此次旅行的一项重要考察任务,是深入研究银心处的黑洞,以及反重力飞行器会不会克服黑洞强大引力的影响。物理学理论要取得进一步发展,我想这一趟是必须的。”
林筱:“虽然危险但也觉得很刺激。宇宙真是太神奇啦。”
肖达:“刺激?看上去你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会想到做一个宇航员来宇宙旅行?”
林筱:“我本来确实是一个安静的人,不知怎么的,某一天我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坚决报考成为了一个宇航员。也许人都有多面性吧。”
飞船暂时停止了前行,星际旅行委员会研究决定,授命肖达和飞船副驾驶等人,驾驶一只挠场小型飞艇,冒险到达了黑洞视界之内考察。出发前林筱要求加入黑洞探险,肖达劝林筱说这并不刺激,劝阻林筱别去,林筱坚持要去。星际委员会考虑到异性搭配能够缓解宇宙旅行综合症,同意了林筱的请求。
半个月后探险者安然返回到飞船。
“情况怎么样?”飞艇刚返回来,星际旅行委员会主任,同时也是宇宙学家兼宇宙生物学家文天空就迫不及待地问。
肖达:“实地考察情况符合我们的理论猜想,飞艇没有被黑洞强大引力束缚住,我们的反重力场能抵御黑洞引力。”说到这里他不无得意地说,“否则我们就不会活着回来了。”
文天空:“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视界,幸好它不能束缚住挠场飞行器。这样说来,我们人类到黑洞视界里寻找或建立虫洞,至少具备了可能性。”
“黑洞视界里虽然不能束缚住飞船,但飞船在里面跃行时,不太容易操控,不时会无缘无故非操作性地穿越,我们的飞艇费了点劲才重新穿出视界之外,看来黑洞里真的有许多天然虫洞。”
“那么作为你们亲身经历过的人,你们评估下黑洞视界内部的危险程度。”
肖达思考了一下说:“除了飞艇有时会无故跳跃,其他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危险。我们认为,黑洞视界里并没有人们想象那么危险。当然,前提是飞行器要进行大功率挠场运行,进行完全重力场屏蔽。否则,按照现有的理论推论,我们会被黑洞撕扯成意大利面条。因此,在视界里时,我们一刻都不敢贸然尝试解除那怕一点点引力屏蔽。”
副驾驶也点点头,表示同意肖达的见解。
飞船设计制造的机械总工程师:“你们做得很好,否则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林筱:“只是有一点不符合理论猜想:“我们经历过几次隧洞穿越后,时间好像也没有倒流,我好像没有变得更年轻。”
肖达:“你本来就很年轻了,再年轻几岁就变成小女孩了。”
林筱撇了撇嘴:“谁会嫌自己更年轻呢。”
文天空:“说不定你们已经年轻了几秒钟也不一定……让飞船也到黑洞视界里转转吧。”
飞船作跃迁式航行。一个月后穿入黑洞视界内。
一切都很正常,不少人所担忧的毁灭没有发生。飞船在黑洞视界里邀游,经历了几次非操作性的隧穿。最后一次,飞船感觉进入了一个比以前长得多的隧洞,飞船在隧洞里面足足穿越了十二分零二十八秒的时间。


飞船终于停止了不可控的隧穿,人们看到了星星安静地定格在宇宙中,才算松了一口气。
起初人们担心进入了一个连接奇点的隧洞,人们担心着要是撞到奇点上去,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会不会飞船以及自身都会变成能量粥。幸而没有发生这种万劫不复的事情。
飞船脱离隧洞后,人们发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星域,对照三维宇宙星图,不吻合宇宙地图的任一区域。
起初人们以为穿越到了银河系之外,然而用天文望远镜从各个方向扫描,情况远比想象的复杂:对周围数十个漩涡星系进行观察,竟然发现飞船已没处在本星系群内;观察更远的星系群,竟然发现已没处在超本星系群内。
肖达表情严峻地说:“继续探察更远的星系群,直到确定我们所在的宇宙区域!”
“看来只能如此了。”文天空边说边摇了摇头,继续和助手忙着工作。
用天文望远镜扫描更远的星系,录入电脑,运算合成三维星图。对照原有星图,计算分析,足足花费了半天工夫,末了文天空表情难看地说:
“得不到结果。”
肖达:“啥?竟然没有结果!”肖达无比惊讶,“我们倒底处在了什么鬼区域,难道我们已跃出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连模糊的判断都不能作出?”
“是的,无法作出。我们已经很努力地收集了观测数据,量子电脑也很努力地运算了无数次,每次都得不到结果。”
肖达露出沉重的表情。
“而且——”文天空迟疑良久说道,“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无论远处或近处的天体,都没有红移现象,相反,观察到了天体有蓝移现象,越远的天体蓝移越明显。”
肖达:“什么?你确定吗?”
文天空:“最初我们也对这种反常现象不相信,不过用各种手段经过反复核实,事实确实如此。”
肖达久久呆愣着。他仿佛置身梦魇中,在和别人在说着一些谎诞的话。
不,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实的。
在场的人长久沉默不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情最沉重的是肖达。他是一船之长,飞船迷失在宇宙中,船上的一千多船员及旅客命运堪忧,他理应对此次旅行事故负主要责任。
这是他当上船长的第二次宇宙航行。第一次他很顺利,出发前他预计这一次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次不过就是旅程长了点而已,因为许多事情可以一通百通。他曾意气风发地梦想着做宇宙的哥伦布,没想到这次陷入了这莫名其妙的困境。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得找个落脚点休整下身心,然后再图打算。在虚空中一直呆着也不是办法。”很久之后,肖达先打破沉默。他虽然感到事情很严重,但职业习惯还是使他竭力保持了镇定。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们探测下这附近有没有绿色宜居星球。”文天空吸了一口气,带着无奈道。
自从人类发明了挠场飞行器,在周边的恒星寻找绿色星球,并短时到达该地并非难事。很快在周围恒星中找到了五颗疑似绿色星球。
飞船启动,逐颗实地考察,最后发现第三颗星球是绿色宜居星球。
飞船里的一千多人在这个星球暂时安顿下来。这里环境宜人,生物资源十分丰饶,食物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来自心理——这个遥远而陌生的星球,人们无法知道它处在宇宙的哪个角落。而太阳系,不知已甩到有多遥远的地方。
思乡的情绪随时间不断滋长。半年多后,终于有一天,船长肖达顶不住众人的压力,召集人们宣布了一件事,飞船或将重新启程寻找地球,叫大家表决是去还是留。结果有一千一百人选择了上飞船,有一百六十人留在了星球上。这一百六十人中,有地球上举目无亲的孤身者,有开疆拓土的激进主义者,有灰心失望的绝症患者,有地球上的底层社会弱势者,有逃避尘世纷扰的独孤行者,有迷恋这里自然风光的环保主义者,有因害怕旅途出事故、宁愿像驼鸟般把头插在沙子里的保守主义者。
飞船载着一千一百人离开星球,向着并不遥远的漩涡星系中心进发。
飞船核心管理层都一致判断,漩涡星系中心处可能存在一个连接银河系的虫洞。他们很可能是因了该虫洞误撞入这个遥远星系的。
进入漩涡星系中心黑洞视界内。飞船在视界内漫游。一切只能交给运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幸好运气很好,飞船再次撞入与银河系连结的虫洞入口,重新穿入银河系,而没有再上演穿越到另一个陌生星系的悲剧。
重回银河系中心黑洞视界内后,飞船努力跃出视界。飞船仿似从泥潭中挣脱出来,径直朝太阳系飞去。
地球人重新见到了宇宙中那个沧海一粟般的蔚蓝色的地球。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船长肖达更是面向地球,长跪在飞船地板上,一方面是因为又见到了故乡,更多的是因为他作为船长,对大家终于有了一个交待,长久难释的心理压力终于彻底释放。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以后再也不驾飞船到黑洞视界里去了。
近乡情更怯,飞般故意降低速度,缓慢地接近地球。接近地球的时候,肖达发现沧海一粟般的地球个头很大。接近地球大气层的时候,肖达发现地表广博得像木星。到达航天中心起落场,肖达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也许其他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机场像一个广袤无垠的平原,机场周边的建筑、设施也庞大无比,像一座座巍然耸立的高山。
起先肖达以为是自己的一种错觉。当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最后开始骚动起来,他发觉自己并非产生了错觉。
肖达立即与航天中心指挥部通讯。告知指挥部自己的飞船已经停在起落场上。指挥部回复说他们并没有见到飞船。
肖达反复强调自己的飞船已经停在起落场上。但是指挥部重复说他们一直没有见到飞船。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如铁塔一般的巨人,手里提着巨型垃圾铲和扫帚,径直向飞船走来。
这人走到飞船旁边,嘴里絮叨着:“谁家的小孩把玩具扔到这儿,很危险的。”说完要用扫帚把飞船扫到垃圾铲里,可是怎么也扫不进垃圾铲。
飞船赶忙起飞离开,停到另一处。
“谁家小屁孩躲着遥控玩具?赶快飞走,这里不能玩玩具!”
飞船没有动静。清理工跑过去,一脚踩下去,想把这个玩具弄坏,然后清理走。飞船却突然在他脚底消失,然后又在他的不远处突然出现。清理工炸呼呼地跑开了,边跑边惊叫着。
肖达欲再和航天指挥部联系。这时候跑过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巨人,用一个坚固的铁笼子扣住飞船。飞船轻易地击穿铁笼逃出来,粗大的一排钢条被撞断变形。武装人员见状,用机枪向飞船扫射,甚至动用了火箭筒。
飞船只得逃到空中。
肖达驾驶飞船,径直从窗子里进入航天指挥部负责人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里几个人在议论着:航天中心遭到了外星不明飞行物的侵扰。
肖达把飞船停在航天指挥部负责人的办公桌上,正要和负责人说话沟通,停飞船的办公桌一角瞬间碎裂,飞船砸在地板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地板被出砸了一个深坑。
肖达立即启动挠场进行重力场屏蔽。刚要解释误会,办公室里的人掏出手枪,向飞船射击。旋即又进来一队安保人员,用冲锋枪向飞船射击。办公室里顿时枪声大作,尘屑乱飞。
枪声和人的喧闹声掩盖了肖达声嘶力竭的细小喊叫声。肖达见此情景,只得驾驶飞船破窗而出,复又飞到空中。
好不容易回到地球故乡,却发现这个世界很陌生。受到的待遇不是夹道欢迎英雄的归来,却是无端的敌对攻击。不能融入同胞中间,人们感到万分绝望。有些人开始怀疑道:“什么回到了地球,我们可能是来到了一个与地球是平行空间的巨型世界。”
人们开始抱怨起船长来。
肖达:“大家先别急,我认为事情不是这样,出现这种怪异现象,或许另有蹊跷。”
一些人质问船长:“现在我们怎么办?是该离开还是留下?”
肖达:“大家先别急,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不能轻言离开。这样吧,先到我父亲家里碰碰运气再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能找到我父亲的话。”
文天空:“没错,还是先别轻率离开,否则我们就成了宇宙中的无头苍蝇。”
于是肖达驾驶飞船来到父亲家,见到了肖达父亲肖太,是以发生了刚才的一幕情景。


众人给肖太服下了速效救心丸。过了一会儿肖太苏醒过来,苏醒过来的肖太犹自处于惊恐状态。肖达赶忙用细小的声音安抚父亲:“爸爸别怕,我真的是你的儿子肖达,这艘飞船真的是方舟1001号飞船,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和旅客。”
“看起来你确实是我的儿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肖太困惑万分地说。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弄不明白。我想我们在宇宙旅行时,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宇宙中确实无奇不有,但是你别告诉我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儿子?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伪装成你的儿子,如果不幸我真的伪装成你儿子,也不是我有意为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肖达心里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平行世界?这里是否是真正的目的地?
“没、没什么——我确实是你的儿子,爸爸!”肖达强行打消自己的疑虑,情真意切地呼唤了一声爸爸。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儿子,我感到很难过。”
“我也感到很难过,你对于我们来说是高山仰止,而我却是你的一个小不点儿子。”肖达说完眼巴巴地仰望着眼前这座山峰。
肖太的情绪稍稍平静,不再像刚才那般惊恐,此时更多的是痛心。他又用放大镜照了照“儿子”,那小人儿实在小得可怜,如果不慎,他一指头按下去可以把他压碎,就像无意伤害到一只昆虫一样。他发现小人儿眼角溢出泪滴,转而安慰小人儿:“不要哭,你一向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我现在变成了跟昆虫一般大小的生物,哪还有作为男子汉应有的心魄。”肖达黯然道。
“小并不等于弱小——那么你说说,你们在宇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我们现在也感到莫名其妙,我们正在努力思考是什么导致了我们变成这样。”
肖太也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他是宇宙学家,他也曾经参与过宇宙旅行,他穷尽自己的学识和见闻,极力思考着。不过随着他的深入思考,他不断地摇着头。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
肖达仰望着努力看过去,是自己的妻子。
久别的妻子徐璐婷模样如昔,肖达很想跑上去拥抱她,然而妻子比自由女神像还高大数倍,让他望而怯步。
只听徐璐婷尖叫了一声:“妈呀,怎么跑进来这么多小老鼠!”她看见了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小动物。
“别急,他们都是些小人儿。你慢慢走过来,别踩到他们。”肖太赶忙说,而后补充道:我正想打电话叫你来呢。”
徐璐婷定睛细看,果然是些像人形的小人儿。
“什么小人儿?爸爸,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事情太复杂,我也搞不清楚。”
徐璐婷躲闪着向沙发走过来。小人儿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柳亭坐在公公旁边,见公公神色不对劲,问:“爸爸,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像你刚才一样,还不是被这些小人给惊吓的。”
“你为什么让他们进来,你有心脏病。他们到底是些什么生物?好讨厌。”
“他们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这其中就有肖达,我的儿子,你的丈夫。”
徐璐婷错愕地摇了摇头,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
“是的我就是肖达。”一个小人儿向上仰着头招着手细声细气地向徐璐婷打招呼。
此时肖达才敢说话,他一直生怕吓着妻子。
肖太把放大镜递给徐璐婷。徐璐婷弯下腰用放大镜细看,然后一下仰坐在沙发上:“爸爸,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是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是真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正在想。他们刚从宇宙回来,一回来就这样的。”
徐璐婷久缓不过神来。她打死也不相信,像手指头般大小的这个生物就是自己的丈夫。
“老婆,我饿了。亲、亲爱的,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肖达怯怯地说。
“我们都饿了。”站在地上的一些小人儿纷纷说道。
徐璐婷:“谁、谁是你老婆!”说完后呆愣着没有动作,目光回避着小人儿。肖太忙叫儿媳去做饭。
徐璐婷只得走进厨房,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说怕是米不够了,她先去买几袋米。
肖达说:“我们都变成这样了,我想我们也吃不了多少,兴许够了。”
徐璐婷做好饭,把茶几上的玻璃桌面揭下来铺在地板上。那些小人儿便围在玻璃边缘就餐,更多的小人儿爬到玻璃板上,用手捡起撒在玻璃上的米饭和碎肉吃。对于他们来说,一粒米饭就是一个小馒头,只须几十粒就可以吃饱。
徐璐婷费力地寻找到“丈夫”肖达,小心翼翼地把他捧在手心,难过地说:“我不相信你是我的丈夫。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丈夫,今后我们可咋过呀。”
肖达:“我也在纠结着这个问题。该死的宇宙……”
肖达母亲也买菜回来了,目睹了解了事情后,反应也是错愕加上难受。她把“儿子”捧在手心嚎啕恸哭,俄倾昏厥过去。


当晚,这些小人儿将就着住在肖太家里。第二天肖达驾驶微型飞船带着小人儿们飞回自己家里,把小人儿们暂时安顿在自家。
徐璐婷去纸箱厂批了许多小纸箱回来,肖达父母帮着把纸箱改造一下,顺着墙角密密麻麻地码成几层,供这些小人儿居住。
为了缩小心理距离,当小人儿和“巨人”交流的时候,小人儿便置身在一个高清摄像头前,他们的影像便放大到电视屏幕上,这样看上去他们便与正常人一般大小了。
其他小人儿长久居住在肖肖达家也不是办法,倒不是供养不了这一千多号人,他们的吃穿用度,所需的资源很少,肖达家和父母家可以毫无压力供养他们,只是他们终究要去面对家属。过了一个月之后肖太夫妻和徐璐婷便全国各地去跑,苦口婆心地向小人儿的家属解释他们宇宙旅行归来的亲属变小了,然后再把亲人奉上。那些家属无一例外地像当初肖太家一样错愕、难过。三人为送小人儿,为让家属们相信并接受现实费了不少精力和口舌。三个人的力量有限,他们又发动最初接受亲人的家属也帮助去解释疏导其他家属。这样像传销一样,一层层循环发展下去,三个月后终于把绝大多数的小人儿送回他们自己家里。剩下来的几个暂时还不想走,他们要么是还没有勇气面对生活,要么是觉得跟自己一样的小人儿在一起,生活和社交比较方便,心理上会好受一些。
通过摄像头摄进电视屏幕里的肖达影像和徐璐婷“柔情蜜意”了一阵,当肖达走出摄像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山峰,温馨感一下子丢失殆尽。
“你这只大恐龙,我想我们今后要各自生活了,可是,我舍不得你呀。我的父母还是我的父母,我还是我父母的儿子,这种血缘关系改变不了。可是你不同,夫妻关系不是生来就注定的的关系,看来许多事情不得不发生改变了。从明天开始,你搬出去吧。哦,不,我搬出去,房子归你。”
“不是注定的也是缘定的,以前你曾经说过你相信缘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怎么能分开呢?”徐璐婷伤感地说。
“婷,看来我们的缘分尽了,离开我吧,我们不可能成为一家人了,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不,我不想离开你,你除了小一点,你还是你,每天这样能看着你就够了。”
“够了是厌倦我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说,是、是很满足了,你混蛋!你不就是身体小点儿罢了。”
“不是小一点点的问题,但凡我只要有武大郎那样的身材,我也不会想着让你离开我。你还年轻,你赶快去另觅对象,别耽误在我这个小人儿身上,这样没意义。”
“我不嫌弃你,又不是你自己愿意变小的,你是遭遇了不幸才变小的。”
“你不嫌弃我可我嫌弃你,在我眼里你活像一只巨大的恐龙,硕大无比。不,比恐龙还硕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咱们都各自安好吧!”肖达用细小的声音咆哮道。
“我们虽然一大一小,不可能那……那个,可是这并不防碍我们进行精神的爱恋。什么都不能成为我们感情的障碍。”
“还什么精神爱恋,一看见你,我就如同被压着一座大山,我还有什么情致玩精神爱恋?我们必须分手,别再拖着。”
“我离开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徐璐婷带着哭腔道。
“用不着你担心,我们小人儿当中有许多年轻女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是我的同类,现在我对她们才有那种感觉。实话告诉你,在旅行途中,我发现一个女孩对我有好感。”
“我知道你是故意打击我,我不会相信的,你这个混蛋!”
“信不信随你,房子留给你,这么大我用不上,我有广场恐惧症。话说你们巨人真是暴殄天物啊。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啊。”肖达说完一边把一张豆腐干大小的纸条拍在地板上,一边说,“明天早上去办离婚手续,离婚协议我写好了,只是字有些小,你用放大镜看一看,然后签个字。”
肖达说完向墙角的纸箱踱去,钻进了他自己的公寓。
徐璐婷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身体不停地抽动着。
隔壁屋子里的林筱过来串门,肖达看了一眼林筱,然后仰躺在微型沙发上垂着头一声不吭。林筱问肖达是不是又跟老婆吵嘴了,肖达没有作声。林筱又说,她知道肖达夫妻很相爱,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小人儿们自己能够相互安慰了。她安慰肖达说这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对未来抱有美好希望,未来其实会充满美好的。
林筱并排坐在肖达旁边,慢慢向肖达依偎过来。肖达轻推了一下林筱,说他心里很乱,想静一静。林筱说好的,叫肖达早点休息,然后出去了。肖达看着林筱的绰约的背影出了门。
纸箱外面的宏观世界有人敲门进到屋里,是肖太又来看望儿子。
肖达听到动静后走出了纸箱公寓。
自从儿子回来后变小了,他就更加疼惜儿子。儿子是那么弱小,他时刻担心着他会受什么意外伤害。
肖达看见父亲进来,忙躲到安放摄像头的那个角落里,通过电视屏幕和父亲打招呼。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肖太见两人脸色不对劲,问道。
“没、没有。”徐璐婷弱声道。
肖太:“要是你们能像以前那样正常生活该多好……我思考了很久,我想我找到了你们变小的原因。”肖太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儿子。
“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变成小老鼠已经既成事实,又没有办法改变了,还能怎么样!”肖达苦恼地说。
“既然找到了原因,我想就有解决问题的可能性,那怕只有一丁点希望,也是一个希望呀。”
肖达头偏在一边,没有作声,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不是说过,你们最后到达的那个地方,宇宙天体不仅没有红移现象,反而出现了蓝移?”
“没错,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肖太把自己的见解告诉儿子,并尝试建议儿子带着小人儿们再次去探险,以期发生奇迹。
“不行!”肖达说,“对于银河系中心黑洞视界内的虫洞,我们并不熟悉,我们无法预知我们会隧穿到哪儿。如果我们再去到某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会不会变得更小,甚至像细菌一样小?又或者到达一个空间膨胀很快的地方,回来时变得像恐龙一样巨大?况且我们这次能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已经是一个罪人了,我不能再担负更多的后果,如果要去让别人去吧!”
肖太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让儿子失踪了,还没有当前这个结局好。他不再作声,只是疼惜地看着儿子。
这时文天空发来视频通话请求。肖达接受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文天空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文天空说他似乎找到了他们变小的原因。
他的看法跟肖太说的不谋而合。
肖达:“这种情况我们也已经想到了,不过想到了也没有意义,我们已经无法作出改变。”
文天空:“我们也许可以用时间来交换空间,只是比较费时。”
肖达:“你是说时间旅行?别逗了。”
文天空:“可以这样认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果那条空间隧道维持的时间足够长,或许就是我们改变地球人类诸多困境的一个契机。我已经和人类学学会、人类社会学会初步探讨过,我们决定把我们的设想汇报给政府……”
文天空侃侃而谈,道出了自己的奇特计划。
肖达看了看徐璐婷,徐璐婷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肖达说:“对,就这么办,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们就该再赌一把。”


公元二十四世纪,地球上的人口达到了三百六十亿,自然空间被人类严重扩张、挤占,野生动植物几乎没有生存空间,动植物加速一批批灭绝,更多的动植物正濒临灭绝;除了荒芜的沙漠,地球上遍地高楼林立,可耕种面积严重缩减,粮食短缺;化石能源和其他资源行将告罄;城市和“乡村”的马路上、大街上人流滚滚,各种公共场所熙攘喧闹,乌泱泱的人群是地球最常见的风景;住房拥挤不堪,房价万千金难求。世界各国都在寻求解决人口泛滥、资源溃泛的问题,然而收效甚微。
社会各界许多人士认为,人类应该来几次大规模的战争,几次大规模的瘟疫,大幅度降低医疗卫生水准,才能显著降低人口,使少数活下来的人过上较为自由舒适的生活。这种论调,在普通民众中也不泛支持者。当人们逐渐取得共识后,全球开始战争频发,瘟疫蔓延。
一千多个小人儿虽然和家人团聚了,但他们显然与家庭成员格格不入,无法与家人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陆续有部分小人儿家庭破裂,妻离子散。他们也无法在外面进行正常的社交活动,小人儿们成了人类中的边缘物种。一段时间之后,陆续有小人儿们重新返回到肖达家居住生活。肖达家又渐渐成为小人儿们的聚居场所和俱乐部。
时间久了,文天空的未婚妻言语之中不时担忧着两人的未来。之前两人商量过文天空旅行回来就结婚,但现在他们不得不面临分手的现实,尽管他们极不情愿。
这天文天空收拾好行囊,准备到肖达的家里去跟小人儿们一起生活。文天空决定不辞而别,刚要出门就遇见未婚妻姚鑫琪。姚鑫琪问文天空要去哪里。文天空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姚鑫琪黯然说道:“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最终要分手,你就不能跟我道个别?”
文天空:“我打算到那里后再打电话告诉你。”
“要走也还早呢,过一阵子再说吧。”姚鑫琪说完用两个指头把文天空的微型行李箱夹过来,无意把文天空也一齐拎了起来,险些把他带翻在地。姚鑫琪见状赶忙蹲身用一个指头把文天空扶住。
文天空的细弱小手固执地扯着行李箱拉杆,说:“既然终归要分别,还是今天就走吧。”
姚鑫琪:“唉,要是你当初别去这次旅行就好了。或者要是当初我跟着你一起去旅行就好了。”
文天空:“诶,要是当初你也一起去旅行,一起变小你愿意吗?”
姚鑫琪:“我愿意,你变成什么我就变成什么,可惜没有假设。”
文天空的眼神突然一亮,说:“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的变小也许会有解决办法。我不甘心就是现在这个结局。”
姚鑫琪无奈地笑笑:“还能有什么办法。亲爱的,如果有下辈子……”
文天空:“等我两年时间,最多两年,如果那时还没什么改变,我们再谈分手好不?”
姚鑫琪:“我可以等,十年我都可以等。可是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改变现实,我看不到希望,就算我…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文天空:“我理解你,我明白消耗着一个女人的青春是一种犯罪,求求你等我两年。”
姚鑫琪:“那,我等你。”
文天空立即联系了包括肖达在内的小人儿们和他们的家属,组织成立了一个人类优化改造协会。
小人儿家属和小人儿们,还有一些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等人士汇集成的示威游行队伍,在政府门前摇旗呐喊:“改造人类,还地球以空间。”
半个月之后,示威游行终于产生了效果,国家元首为了息事宁人,同意了接见几个协会代表。
文天空叫姚鑫琪把手掌摊在地面上,然后站在姚鑫琪的手心上,姚鑫琪把文天空托上国家元首的办公桌。
元首此前对宇宙旅行回来的小人儿已有所耳闻,但现在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小人儿,小人儿的微小让他感到十分诧异,他俯视着办公桌上的小人儿问:“说说你们有什么诉求?”
文天空:“元首先生,你能坐下来吗?谢谢。”
元首坐在椅子上,这样彼此能方便交流了,否则文天空感觉元首的脸隔着自己有几十米远。
“我们是为了人类的开拓性事业,才在宇宙中遭遇不幸,这事政府应该负责。”
“首先我对你们的不幸遭遇致以深切的同情,你们也是为了整个人类的探索事业才变成这样,对此我深表祟高的敬意,政府已给你们颁发了宇宙先驱者探索英雄荣誉证书。你们放心,政府今后也会在物质上给你们优厚的抚恤金待遇,虽然有价的物质补偿远远不足以衡量你们无价的奉献精神。”
“我们不需要抚恤金。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还我们正常的身体。我们要回归正常生活。”
“简单?你们提的要求有些不切实际,我对不能满足你们这种要求感到十分遗憾,政府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呀。我们正在与x国进行备战,在这个多事之秋,希望你们不要闹了,以免影响到国内的军心民心。”日理万机的元首有些不耐烦地说。他现在有许多事务缠身,此时是不情愿地抽出宝贵时间来接见人类改造协会。
肖达也在徐璐婷帮助下爬上桌子:“其实如果政府重视,我们的请求你们能够做到的。”
“这种事情我们做不到,除非你们科学家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拨付资金或提供物力解决。”
文天空:“我们在宇宙旅行时身体变小一定事出有因,所以解除我们的身体困扰还得从宇宙中寻求解决办法。
肖达:“政府可以进行广泛舆论宣传,采取引导和强制措施,用飞船把人类一批批送到导致我们变小的那个宇宙,就能使已经变小的人融入家庭和社会。”
元首不解:“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文天空如此这般向元首解释了一通。
元首:“就为了你们一千多个小人儿,这样大动干戈值得吗?你们的要求太脱离实际了。”
肖达:“元首先生,这样做可以一举两得,不仅帮助了小人儿,更深远的意义是后者:把人类变小,等于变相地大幅度增加了地球的资源:土地资源、能源资源、矿产资源、住房、粮食,等等。比起战争,比起散布瘟疫,比起不得医治而拖死的病人,这样做划算得多,也人道得多。”
协会中,巨人中的各路专家,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各陈己见,竭力说动元首。
元首沉思良久后说道:“等等,我脑子有点乱。这个设想看似荒诞,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一点点道理。可是这个课题太大了,你们的构想已经远远超越了时代,这恐怕要再等几百年几千年后才能实现吧。”
文天空:“元首先生,如果这个构想确实具有可行性,就不用再等那么久,现在就开始实施不是更好吗?元首先生,我想,历史一定会记住你的英明决策和丰功伟绩的。”
“这个构想太过宏大,我得跟各方权威专家以及政府核心领导班子成员谈谈,多方征询下他们的意见。不过嘛,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这毕竟听上去太荒诞了……”
元首口气有了松动,大家松了口气。协会代表们告辞元首,元首抽身要去处理其他事务,离开之前元首想起了什么,又叫住协会代表问了一句:“话说人类身体大幅度变小后智力会不会变低。”接着风趣地说,“别把我们人类整没了就适得其反了,毕竟人类就是人类,人的大脑区别于其他动物。”
肖达笑着反问:“元首先生,你看我们小人儿像弱智吗?”
“表面上看着不像,不过智力这东西,从表面上一下子也看不出来。”
文天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元首先生,我们的智力丝毫没有降低。智力高低关健由脑体比重和大脑沟回决定,而不是脑容量。虽然我们脑容里变小了,但我们的脑体比重没有改变,大脑沟回也没有变少。相反,我们身体体积变小了,大脑之间的神经联结更加紧密、大脑与躯体之间的神经回路更加短程,我们的思维和动作反应变得更加敏捷了——至少我自己感觉是这样。”
文天空说完在桌子上眼花缭乱地翻了几个筋斗,然后从老高的桌子上飞身跃下,把元首吓了一跳。
元首哈哈笑了笑说:“怪不得你们这些小人儿看上去都那么机敏灵巧,看来浓缩才是精华这话有道理。好的,我们会认真考虑一下,再见。”
元首说完风尘仆仆地先走出去了。临出门时转过身来友好地向小人儿们摆了摆手。
人们回到家里等消息。这个构想实行起来不是个简单的工程,而且连协会成员们自己有时也会怀疑这是否靠谱,协会成员都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不过三个月后竟然等来了好消息:政府同意先送一批人去宇宙旅行,不过须先送自愿前往的小人儿家属去作实验对象。后续的计划,根据现实反馈和实际情况再分步实施或终止。
小人儿中的大部分直系亲属和一部分旁系亲属,考虑到去到宇宙中可以躲避可能即将到来的战争、以及不时流行的瘟疫,愿意进行这次宇宙旅行,成了自愿者登上飞船。两个月后到达银心黑洞视界内,凭着前次旅行积累的数据资料和经验,到达那个虫洞附近。
驾驶微型飞船的引航的肖达和文天空等人和亲属们告别,祝福他们一切顺利。
肖达对老婆说:“婷,祝你好运,我希望你回来时不再是一只大恐龙。”
徐璐婷:“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去再找那个小人儿女人。”
肖达:“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你别想多了。”
“可她一直都想和你套近乎,我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不知道你禁不禁得住诱惑,你得发誓,这样我才放心。”
“我发誓……”肖达伸出小指头来作拉钩状。徐璐婷弯下腰来,几乎平扒在地板上。她想吻一下肖达,却无处下口。肖达吻了吻徐璐婷比自己整个身体尺寸还大的阔大脸庞,说了一声:“去吧,亲爱的。”徐璐婷娇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肖达一一与父母、妹妹以及其他亲戚道别。
文天空也与姚鑫琪道别。临别时姚鑫琪嘱咐他回去后把闲置的一套和在居住的房子都卖了。文天空不解地问为什么,当初可是她催着勉力买的。姚鑫琪叫文天空先别问,只要照办就是,将来他们会跻身富豪阶层。
“玩具飞船”从停泊舱弹射出巨型飞船。肖达等人通过跟踪仪看着巨型飞船向前疾驰,进入黑洞入口,瞬间消失后,乘着玩具飞船脱离黑洞视界,返回地球。
两个不同的宇宙泡,一个空间在加速膨胀,一个在加速收缩,处在空间中的物质也跟着膨胀或收缩。因为所有的物体都在等比例变化,就算用尺子、用容器去测量,人们也无法测出真相。没有独立于外的参照物,身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此时与彼时,各种事物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其实已炯然不同。
身处另一宇宙一百八十二天零三小时二十五分时,飞船通过空间隧道返回母宇宙,回到地球。


肖达和文天空如期接到了旅行归来的亲友。一见面双方就对比了的彼此体幅,亲友们都变成了手指头般大小的小人。空间交换很成功。
回到家里,比宫殿还阔大的家辉煌气派。肖达夫妻用漂亮的纸盒在屋子里造了几个小套房,用少量墙纸和细木条等材料把套房装修得像高档别墅一样豪华。在夫妻俩的倡议下,肖达父母和岳父母把自家的房子变卖了,举家搬到肖达的家里来住。屋子里虽然一下子入住了许多人,但屋子还是显得十分空旷。他们又在余下的面积上造了许多假山、绿地、森林。天花板上的模拟小太阳灯,为植物提供光合作用的光源。
还剩三个套间空置着,肖达征得家里人的同意,电话邀请挚友文天空一家来自己家住。
没想到文天空婉言谢绝了,并邀请肖达去他的新居参观。
肖达和妻子驾着车来到远效的一片森林里,找到了文天空的家。文天空的屋子由优质薄木板、高密度泡沫板、防水胶布、墙纸和一些螺丝钉造成,房屋用一根钥匙链般粗细的金属链挂在一棵树的枝桠上,远远看去像一个方形的豪华鸟笼。
文天空用微型吊葫芦把他的屋子放到地面,迎接肖达夫妻进屋后,又把屋子吊到半空。
屋子周围包围着绿荫、阳光、鸟语、花香和新鲜的空气,屋子里也装修得很气派,豪华程度不输肖达家。
肖达啧啧赞叹:“我考虑到你把房子都卖了,才邀你到我家住,没想到你的空中别墅逼格竟如此之高。”
女人都善于攀比和仿效,徐璐婷当下嚷嚷道:“我们也要造一个这样的空中别墅,我们的房屋太老土了,一点都不时尚。明天就动手。”
肖达:“好的,造十个都行,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钱。”
“对对对,树下面还剩下我们造屋子的许多建筑装修材料,你们可以随便拿去用,看在好姐妹的份上,不收钱的。”姚鑫琪热情地说,而后提醒道,“建议你们把所有的房产都卖了,越早越好。”
徐璐婷:“就这么办。”

小人儿们住着豪华别墅,开着“豪华跑车”,穿着“名牌衣服”,挎着的“名贵包包”,所有的用品都质优价廉。他们对物质的需求量甚少,生存的压力很低,他们也有更多的闲暇时光用来到各地旅游、打高尔夫球等有闲阶层才能享受的高端娱乐活动,他们也有了更多的条件来发展自身的兴趣爱好,从事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们的人生更为自由。小人儿的生活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边人群,对周边社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人儿们成了引领生活的一群特殊人群。
自然人中许多经济压力大的年轻人,困苦的社会中底层人士陆续登上飞船去到宇宙旅行。经过大半年时间后,回来时他们摆脱了房奴车奴的身份,基本实现了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自由。
时机渐渐成熟后,政府进行舆论引导或采取强制措施,用几个中小城市做试点,把这些城市里的人们送到另一个宇宙泡完成了身体缩微改造。
这一批人回来后,把房屋合并居住,把私家车变大巴成为共享交通工具,或把车卖了改换新出产的微型汽车。在政府优惠政策引导下,小人儿们在试点城市建了许多生产小型用品的小工厂。文天空当上了一个小人儿聚居城市的市长,肖达则组织船员们在宇宙空间来回穿越,把更多的人送到另一个宇宙泡完成了身体改造。
试点城市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房屋和土地被腾出来,周边城市里的巨人们看到小人儿们的房屋和土地大片闲置,某一天巨人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来,抢占那些闲置的房屋和土地,一些开发商也明争暗抢,意欲侵吞或廉价购买闲置的土地。政府及时出动了军队,与小人儿配合,射杀了数百个巨人后控制住局面。尔后政府把大片房屋推倒,把土地改造成森林草地湖泊。
五年之后,全国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的自然人的身体优化改造。十年之后,有四分之三人的人完成了身体改造,剩下的四分之一的自然人和小人儿发生场一场血腥的资源争夺战,小人儿获得了全面的胜利,消灭了大部分巨人,政府对剩下的巨人进行强迫或劝导,亦送到另一个宇宙完成了身体改造。
与此同时,周边邻国和各世界大国纷纷举兵侵略“小人儿国”的领土,掠夺其他资源,“小人儿国”和入侵国发生了几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最终小人儿取得了胜利。
战争中尤其是战争平息后,诸国国家纷纷效仿,倾斜大量资金制造挠场飞船,进行国民的身体改造。二十年后,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类完成了身体改造,剩下的巨人或被消灭或被强制送到另一个宇宙。二十五年之后,地球上消灭了最后一个巨型人类。
在此期间,房地产价格持续下跌,最后跌成了白菜价。而此前勉强还能用二十年的石油至少还可以用两千年,能够用五十年的煤炭,至少还可以用四千年。能源资源不再成为人类发展的瓶颈,其它矿产资源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事实上,自从人类完成了身体的优化改造,太阳能、风能和水能,已经完全能够满足人类对能源的需求,石油和煤炭完全省下来用作化工原料。
肖达夫妇和文天空夫妇坐着迷你型跑车,在宽阔如广场般的马路上浏览湖光山色。天空湛蓝,大地青葱,空气清新,马路旁边曾经林立的高楼,现在成了森林草原湖泊溪流,时而出没着各种野生动物。
一行人下了车,钻进各种草本植物和灌木组成的森林里游玩,清风吹拂着草地,各种五颜六色的花朵摇曳着春色簇拥着他们。肖达采了一朵雏菊,做成一个大号遮阳帽戴在徐璐婷头上,摇曳光影下娇艳的脸庞和花朵相映相衬,两人躺在在一小片雏菊丛中拥吻。文天空夫妇则在不远处的对他们来说是水潭的小水洼里嬉水打闹。清脆的欢笑声从草地的森林中漫溢出来,随着清风吹拂下的草地的波浪传递向远方。
人类身体经过缩微改造后,解决了人口与环境矛盾的压力,生物学家们又对人类进行了基因改造,把人类的平均自然寿命提高到一百六十岁。现在肖达和徐璐婷仍然还是年轻夫妇,岁月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明显痕迹,在这人与自然融为一体,他们的身心都依然保持年轻的情形下,他们很容易找到让人心笙摇荡的初恋般的感觉。
在森林草地上漫游了一阵后,肖达掏出手枪,打了一只从旁经过的兔子——为了预防野生动物的攻击,政府允许申请到持枪证的公民配带枪支。
肖达看着像大象般大小的兔子,不无得意地说:“这只兔子够我们几家人吃几十天了,先割下一只腿到森林里去野炊吧,剩下的回去爆腌了味道也不错。”
文天空感慨道:“想不到你二十六年前那次驾驶飞船的失误,导致了今天的地球产生改天换地的变化,你真是人类当中的哥伦布,不,比哥仑布还哥仑布。”
肖达:“说实话,当时回到地球时,我感觉我成了大家的罪人,我无法向旅行者们交代。没想到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小人儿,真是世事难料呀。”
文天空对姚鑫琪说:“当初幸好我听你的,把两处房产都卖了,现在我们才成了富豪。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姚鑫琪淡然地笑笑:“不过我现在觉得做个有钱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那艘最奢侈的豪华游艇也才花了我们十万分之一的储蓄。怎样把钱花出去而又觉得开心快乐是一件挺伤脑筋的事情。”
肖达:“许多年没有驾驶飞船遨游宇宙了,不如我们两家凑钱买艘飞船,偶尔再到宇宙中旅游旅游。你们七我们三,因为你们的房产卖在了房价峰顶上。”
姚鑫琪:“就这么办,买飞船的钱我们全出了。我想来想去,还没有其他途径能把一笔大笔的钱款花出去。”姚鑫祺说到这里见文天空默不作声,用指头捅了文天空一下,“哎,你倒是说话呀!”
文天空:“我在想,我们终于找到了刺激和扩大升级消费的一条途径。”
徐璐婷:“好是好,可是我们旅游的时候别再去黑洞里了,要是我们把自己变得像细菌一样小,也许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了;或者我们又变回到以前的巨人身体,回来后我们很危险,人们不会善待我们。总之这两种情形都不要发生,就保持现在这种身体最好。”
肖达:“那是,你们不提醒我也是这样想的。”
森林里的人们见到野炊的肖达和文天空,投来尊崇的目光,热情地过来向他们打招呼。肖达和文天空等人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野炊。人越聚越多,二百多个人努力吃完了那只兔子,人们满足地打着饱嗝,升起两堆火,开起了篝火晚会,在月光清凉的夜晚的草地上围着篝火像原始人一样欢快地跳着舞。
除了树木看上去显得异常高大,池塘变成湖泊,草地变成草原,人看人,与过去没什么区别。没有大与小的对比就没有差异,大家都是正常人。当一切都习惯了的时候,人类自身好像不曾发生过改变一样。
不过世界确实发生了改变,喧嚣、拥挤、匮乏、生存的高压不再,闲适、宽裕、丰富和自由拥抱着每一个人。人们都说,这是自人类工业时代以来最美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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