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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斯之歌

小p 于2018-7-10 11:13:2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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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九位评审
  • 没人愿意熬夜加班,但是为了生活没办法
  • 让我能够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青春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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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斯之歌1.jpg



匹斯国是一个方形行星。匹斯们能活200年左右,除了翅膀、尾巴和尖利的爪子,脖子后面还长了一只天目。

它们群居在一个平面上,物种优越,大脑发达,开心感动时会哭,难过悲伤时会笑。日常进行高耗能活动,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不断开发使用自身的各种力量。与此同时,脑神经突触会纠结成团,头越来越大,最后脑袋烂漫的开花,获得永久的幸福。

这个国度里到处都是终极幸福的宣传片和海报。

修园里的匹斯,每天翘着尾巴,集体决定各类国家事务。不同于普通匹斯的通身黑色,它们的尾巴尖色彩斑斓,但只有匹斯王及其子女的尾巴尖是雪白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纯洁。

任何一匹匹斯,歌唱会被处以极刑。如果觉醒了太丰富的情感,会被砍断翅膀、尾巴,挖掉天目,毛发、爪子自动蜕化,成为光溜溜的二级残废——人,丢到一个叫地球的蓝色行星,而且极少活过100年。

01


我出生时,尾巴尖是纯洁的雪白毛,妥妥的匹斯王第一代后裔的铁证,二三代都无此特征。据说,当时父亲浑身发绿光,仰天长笑,天目早已将信息传到修园。后来,父亲突然升职加薪,绿光才渐渐褪去。长大后才知道,匹斯王每次视察工作后两年,小报上就会曝出雪白毛匹斯宝宝出生的消息。

民间,突然升职加薪的家伙,经常会被开玩笑:“是不是顶缸了?”

匹斯后的亲卫队也会紧随其后,把丈夫的私生子抓走再放回,将尾巴尖改造成米白、灰白或者象牙白。如果宝宝的母亲太优秀,威胁到她的后位,就在孩子的尾巴上随意加点花纹。

这类改造后的匹斯,自懂事起就处处夹着尾巴。万一被欺负了,修园不会管,后爸也不问,亲妈没脸说话,只能低着头偷偷的笑。只有匹斯后的亲生种,才能光明正大的竖起雪白尾巴尖走路。

在这里,繁殖是法定任务,但需双方自愿。我到了交配年龄,自己四处相亲撩汉。万一过了生殖最佳期限,脑袋会肿大成T型一年,直接没脸出门,周围的嘲笑鄙视比蹲监狱厉害多了。

然鹅,公匹斯们,强的嫌我不够柔弱,弱的嫌我不够强悍,中不溜的见我夹着尾巴,当场拒绝。都猜到我的尾巴尖是白毛,但毕竟不是修园出身。

着急也没用,想开后干脆随缘,反正距离生殖期结束还有一点时间,没必要自己为难自己。

02


一天晚上突降大雨,我躲进一家鲜花店。199岁的老店长,脑门上有块白斑,在我背后“嘣”的一声脑袋崩裂,脑浆喷了我一背,天目也被糊住了,墙上、地上和花上四处都是。转过身,只看见突触纠结物如菜花般矗立在脖子上。

本来,修园会严密计算好时间,把每一匹生命耗尽的匹斯带到固定场所自爆,绝不会让它们在家里或者大街上“开花”,影响市容。所有的尸体都由修园统一处理,没有墓碑,没有铭记。

可是,我亲历的自爆过程,简单、粗暴、惊悚,根本不像修园宣传片里演绎的那般美好浪漫。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在我心里升腾。

回过神来,把脸上的脑浆抹了抹,抓紧给现场各个角落拍照,结果发现菜花中央有个微弱的反光。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洁癖,从菜花里抽出了一个紫色菱形晶体,战战兢兢的消失在夜色中。

到家门口,我转身从窗户爬进卧室,把照片藏在床底下,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也不敢再看,冲了个澡,用黑胶带盖住天目,一夜无眠。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一个问题在我脑袋里闪现:修园定义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吗?

大一早,悄悄折回鲜花店,躲在暗处观察了好久。店里大门敞开正常营业,一切都干净温馨,只不过换了一匹年轻的新匹斯,像主人一样招呼顾客。昨晚的一切了无痕迹。

但是昨晚的自爆有照片、有晶体,不可能是假的。谁有这个能耐,发现了突发意外,还能一夜之间掩盖?我浑身毛发不由自主的竖起,仔细定睛一看,周围有几个匹斯,四处溜达跟人聊天,它们幽蓝的眸子和脖子上的透明项圈,确认过了,是修园亲卫队无疑。

那些亲卫队,在我小时候来过我家。当时我半夜被尿憋醒,趴在门缝看见,父亲恭恭敬敬的给它们翻看我的相册,汇报我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浑身毛发竖起,像过了电一样。

无数次我套父亲话,那天晚上来的是什么人,父亲就像失忆一样,说那天晚上一直在睡觉,还反问我是不是做梦了?长大了才悟明白,那可能是修园的秘密部队。

拿着照片和晶体看了又看,实在没有眉目。可是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周围的一切是否是真实。

03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天目上的黑胶带掉了没有。

偷偷的买了盒烟,倚在鲜花店对面的墙角抽着。蹲点一个月,毫无所获。

最近烦心事太多,我干脆卸下淑母伪装,尝试了一直想干不敢干的事情:抽烟、喝酒、半夜飙摩托车。几个车友,经常半夜飙车时碰见,用速度诠释友情和共鸣,然后胡吹胡侃一通,肆意挥洒宣泄心中的秘密。

踩灭剩下的半根烟,我转身离开了,决定不再回来。路上看到一大片幽静的公园,花儿五彩斑斓,就进去溜达散心。

一丛黄色的拉蒂斯诺到了成熟期,花朵自由的变换着形态,触手般的花蕊忽长忽短的舞蹈,成功的把我勾引到跟前。轻柔的花蕊在我脸上摩挲,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不愧是“匹心之花”。

吵吵声透过花丛缝隙传来。老远处,三匹成年匹斯正在嘲笑拉扯着一匹小匹斯。小家伙的脑袋小的可怜,只有同年龄匹斯的一半,身体瘦弱单薄,衣衫褴褛,满脸的落寞自卑。脑袋就是门面,怪不得挨欺负。

有一只凶恶的匹斯,直接拎起小家伙的一只尾巴,把它倒挂在空中。在围观的吃瓜群众“啧啧”声中,我看到了在空中瑟瑟发抖的第二只尾巴。

历史书中记载,在遥远的过去,有的匹斯会长两个头,有的会长五个爪子,甚至有的天目长到了屁股上。后来匹斯种族强大的基因进行了自我优化,大家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多余和不同。

也有传闻,曾有野史撰述,那些畸形的匹斯,都被“处理”掉了,而不是自然淘汰。后来那些野史都被焚烧了。

脚已经被惊吓的挪不动了。最近真是背到家了,总碰到这种事。我躲在花丛后屏住呼吸,想等热闹完了再开溜。结果,过了一会儿,一群家伙突然从天而降,眸子幽蓝如深渊,脖子上带着透明项圈,把四个主角团团围住,全部电倒。

04


我浑身毛发又竖了起来。亲卫兵扒开施虐者的天目,熟练的拿出一个三爪仪器,扫描、闪光、插进去又拔出来,迅速带着被虐者飞离现场。

毛发又不由自主的熨帖下来,我愣愣的看着空空的花园,按了按天目上的黑胶带。施虐者很快爬了起来,眨巴眼睛相互问“咱们怎么倒在地上了?”然后没事儿一样离开了。

被清除记忆了!我夹着尾巴往外跑,路上绊倒磕伤了膝盖。到医院消毒时,无意中告诉医生,我的毛发不受控制的起落。好心的医生检测后告诉我,强电讯号过敏。

应该是亲卫队的项圈发出了什么讯号,辐射覆盖周围一定区域。四处查阅资料,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反倒累的眼睛通红。想到网上问网友,又怕被修园抓。

做眼保健操时忽然想,那个二尾匹斯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当时我冲出来救它,它会不会逃过一劫?可是救了它以后,让它住我家吗?

自己弱弱的微笑,以前我和其他匹斯一样强悍,什么时候开始多愁善感了。

可是,该干的事情一样都不能落。我还得惯性维持高耗能状态,拼命挖掘自己的潜力和能量。打字速度更快,阅读速度更快,飞行速度更上一层楼,能冲到更高的云霄,能潜到更深的海底。只是,偶尔会想起自爆、晶体和二尾匹斯。

一次在陌生区域潜水时,脚突然抽筋浮不上去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对讲机突然没了信号,我浑身的毛发在水里居然又竖了起来。扑腾着要窒息时,被附近的人救上了岸。

附近钓鱼的家伙告诉我,这里是磁场区,海底的磁场能屏蔽一切信号。时不时的有一些倒霉玩意儿中招,尸体飘在海上,肿的跟粽子一样。

所以,亲卫队通过天目随时监控一切,每次处理突发事件,脖子上的项圈会屏蔽周围一切信号,让现场的信息无法记录、传递,再给目击者洗脑,就抹杀了一切真相!

05


蒙在被子里,自爆、二尾匹斯、亲卫队,不断的在脑子里摩擦、冲击、翻腾。在白天差点被淹死的余惊中,我终于大脑断片,一头栽倒在床上。只是没看到,手里的紫色晶体逐渐亮了起来。

飘飘忽忽,看见一个脑门上有块白斑的匹斯宝宝,出生后全家老小围着它哭,空气中都飘荡着快乐;小时候,在草地上和其它宝宝嬉戏打闹,无拘无束自由烂漫;长大了,恋爱、结婚,到处是甜蜜和琐碎;

妻子车祸期间出轨,丧偶后再婚,无奈无语负重前行,头也越来也大;开花店抚养几个孩子,看着孩子生孩子,平静祥和,脑袋继续变大;最后的景象是,花店里被大雨淋湿的我。

眼泪静静的、止不住的流下。共情共生,关注体会到了别人的感受,也就不再冷漠。

鲜花店长的生平平凡无奇,可是整个过程中,充满了我从未感受过的情愫,让平凡的生命五彩斑斓。同样是每天高耗能活动,可现实的每一天就像设置好的程序,按部就班,一片灰蒙蒙。只有终极幸福,才是我们唯一的瑰丽无比。

醒过来后,发现床单被子湿了一片。紫色晶体的亮光逐渐消失,这里面承载了鲜花店长的记忆和感受。后来很长时间,我天天攥着紫色晶体发力,甚至找块砖把自己拍晕,再也没看到任何景象。

最近,母亲常哭着问,为什么我老从窗户爬进爬出。我无语,只是心里笑道:遇到不能言说的事情了呗。终于有一天,她神秘兮兮的嘱咐我:“今晚有匹匹斯要来咱家吃晚饭,跟你年龄相当,条件还行,好好打扮打扮。”

洗澡、理发、剪指甲,再喷点香水,规规矩矩的拉着脸,等待“爱情”的到来。

06


那头公匹斯也很礼貌的全程拉着脸。母亲用三寸不烂之舌,把我说的天花烂坠。说我会这乐器那才艺,厨艺了得,性格温和,今晚的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还说准备婚后给我买套学区房。

这哪里是相亲,根本就是诱骗。我没啥爱好特长,做的饭自己都咽不下,最近脾气很差,要么闷声不语要么莫名发火,我们家这条件哪里买的起学区房?婚后共同财产,才是最大亮点。

对方留下了满意的泪水。全程我都很淑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离生殖最佳期限结束,还剩10年。母亲也不想我违法,挨到最后一刻顶着T型脑袋被鄙视。

母亲年轻时,漂亮、挑剔,拖到快过期了,随手抓了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姥爷姥姥画饼充饥,承诺了很多后来没兑现的条件,引着我父亲一步步上套,一如我母亲现在所做。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灌醉了父亲,把两人脱光摆到一张床上,促成了这段婚姻。

为了种族繁衍大义,为了完成任务,匹斯们绝大部分都在期限内繁殖,躲避了世俗的目光,也老有所依。但是,很多公匹斯,其实心里都怀疑过,宝宝是不是亲生的,毕竟除了辨别尾巴尖的颜色,别无他法。

隔壁的老匹斯,去年突然躁狂,到处喊儿子女儿都不是它的,自己给别人养了一辈子孩子,拿着锤子差点把全家锤死。出院后很长时间,见了街坊就低头躲开。在这之前,两口子一直人前恩爱、琴瑟和谐。大概是被刺激疯了吧!

说实话,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照顾父亲。它对我不闻不问,也不敢提离婚,但我尊敬并同情它,毕竟它把我养大。可是,哪段婚姻没有问题,是匹斯都会变,谁碰见更美好的事物都会心动,所以才有了我。

跟相亲对象一个星期至少约会一次,从刚开始尬聊,到慢慢寻找共同话题,两人都能平和礼貌的进行下去。既然没得选,就尽量缔造情感,创造幸福。每次到了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它总会打听我母亲想买多大的学区房。我心里偷着哭:这你也信?

不少匹斯结婚后,因为婚前承诺未兑现,就出轨、家暴、离婚,弄得两家鸡犬不宁、匹仰马翻。所以很多匹斯为了完成任务,使尽手段抓紧生宝宝,生完了就原形毕露。

07


它不打听出学区房的面积,貌似是不会把婚事提上日程。但是如果面积达不到它的期望值,两人会不会断绝往来?

我跟母亲说过很多次这个疑问,母亲从好言相劝,到最后谩骂:“全家一起拼命帮你,你能不能争点气,今年年底把婚结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有时间瞎琢磨,还不如多了解对方的爱好兴趣,再表现自己的修养贤惠,时间长了自然有感情。等生了孩子,管它什么学区房!”

我脑袋“嗡”的一声,横冲直撞回到自己卧室。黑暗中头一次感觉到,身边的亲友都远在天涯,全身被锁链勒的越来越紧,只想掀翻屋顶逃离这一切。

快要窒息时,床底出现了紫色亮光。我从床底拿出发光的紫色晶体,神秘魅惑的光,轻柔的覆盖着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浩瀚无边的宇宙里,我穿越了一个又一个的星系,看到了黑洞、尘埃和星的湮灭再生,看到了炙热燃烧的太阳,听到了各个星上生命的呼唤,找不到边际在哪里,四处充满了未知。

孤独无助感油然而生。生命中,第一本教科书首页写道,匹斯是这个宇宙最具智慧、最优秀的物种,终生高贵的使命就是奉献力量。如果终极幸福并不美好,那我们为什么要高速活动、不断开发自身潜力?

半夜,我揣上紫色晶体的照片去会车友。大小眼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它带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一座废弃建筑物的地下部分。那里流通着很多市面上找不到的资源,禁书、古董、非法药品、枪支,和内幕信息。

这里是暗市,灰色交易的流动场所。这里的匹斯,都把天目盖住,自由自在的交易。

大小眼是我刻意结交的家伙,来路不明,一只眼特别的大,经常吹嘘自己路子野,认识很多道儿上的人,掌握很多修园的内部消息。

拿着照片问了几个跟它熟识的商家,都说不知道。

08


“你再替我想想办法,我给摩托车你换台新发动机。”

大小眼一听,两只眼睛直冒贼光。它那台破摩托车开了很久,一发动就知道是老牛拉破车,直接被我们那“哄哄”的昂扬声比下去。反正父亲的仓库里还有好台发动机,少一台也没人注意。

它跟一个独眼商家嘀嘀咕了好一阵,独眼匹斯打量了我好久,一甩尾巴领着我俩七拐八拐,到了暗市的一个冷冷清清、基本无人的角落。

一匹老匹斯,悠闲的在一张摇椅上喝着茶。跟暗市商家的穷凶极恶不同,它很悠哉,甚至有点优雅。端着的茶杯是高档瓷器,上面的紫色拉蒂斯诺妖娆魅惑,花蕊还时不时伸到杯子里,调皮的吮吸一点点茶,然后舞来舞去,看样子茶的味道很上乘。

大小眼恭恭敬敬的把紫色晶体的照片奉上,老匹斯慢慢的放下茶杯,将杯子把朝向了自己,方便下次端起。它的讲究跟暗市格格不入。眯着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说到“能让我看看你的尾巴吗?”

我低头不语,说实话,车友谁都不知道我尾巴的“秘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如果能解答,价格好商量。”

老匹斯挥了挥手,独眼匹斯带着大小眼离开了。“我想看你的尾巴,如果颜色是我喜欢的,我就告诉你。”它先把自己的尾巴竖了起来,我看见短了一截的尾巴。

尾巴尖被切掉了!为什么?

我的尾巴慢慢的竖起来,奶白的尖儿,还印着鱼网纹,在昏暗的环境中也看的一清二楚。

09


它的嘴角上扬:“我的以前是红色”。红色是修园终极部门的标志,负责每匹匹斯的终极幸福和后事处理。“后来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是照片上的晶元体。”

“每个匹斯的生命到达终点时,都会将一生的记忆和情感,凝结成晶元体。天天看着同类脑袋开花,我以为会在麻木中平稳度过后半生,结果某天还是心里崩溃,跟晶元体磁场同调了。

不巧的是,那个晶元体的主人,是能量开发部门的中层。在记忆里,它们读取所有晶元体的数据,研究开发更高的能量挖掘方式,逐步将匹斯们打造成运作速度越来越高的机器,代价是情感不断被压抑,最后消失。

它们会把每个同调的匹斯清除记忆,将尾巴尖改造成黑色,踢出那里”老匹斯用尾巴指了指上面。“我当时慌乱了,自己切掉了尾巴尖,逃亡多年,一直活在地下。”

脑袋里一片空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追查这些。如果这个国度是个试验场,所有匹斯都是不断改造的小白鼠,都是等待报废的机器,那匹斯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大家知道,终极幸福根本就是个骗局,明白情感原是本能,却被管理者有意剥夺,信仰坍塌之下,必然暴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想故意害死我吗?”我愤恨的抖动着尾巴,呲着牙问断尾老匹斯。

“这就是咱们的命运”。它啜了口茶,又说道:“咱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你求着我见面我都不会再见!”我疯了似的拼命往外飞,撞断了好几根钢筋,额头和身上也被水泥蹭破了。大小眼的呼喊声,商家的破骂声,还有那辆摩托车,都抛之脑后,只想逃离。

唯一的去处只有家,尽管家里支离破碎,天天鸡零狗碎,它还是我最终的归宿,尤其是被窝。

“这就是咱们的命运”断尾老匹斯的话像个紧箍咒,让我头疼不已。虽然我身上流着匹斯王的血,可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匹到中年无所作为,心有不甘也只能负重前行,连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哪有力气拯救世界?净给我找事!

每匹匹斯心里是不是都有一个孙悟空,我还真不知道。每匹头上都有一座五指山和一个金箍,才是事实。不知何时老婆孩子、父母上司念念金箍咒,头疼的要死,还得笑在心里、佯装坚强,继续当中流砥柱。不知何时出点意外,死了一了百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10


这个国度里,活动速度太慢、耗能太少,是浪费资源,是违法。如果周围匹斯的定期测评结果,是你长期低于以前的耗能水平,就构成了犯罪。

白天,我保持面无表情,不断提高耗能速度,不断挑战自身极限。晚上夸完了父母,就拼命跟男友亲昵,挥洒我的雌性魅力,短时间内,促成了从拉手到接吻的质的飞跃。

同事们没发现异样,父母对我更温柔了,准繁殖对象对我更热情了。我用实际行动和周围的认可,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正常的匹斯,证明了自己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毫无征兆,某天晚上,我看见一堆的晶元体忽闪忽闪的发亮,对我围追堵截,我整身也开始慢慢发紫,想跑脚就是挪不动。“啊”的一声惊醒后,发现一条腿压住了另一条腿,床上还有一滩黄色的液体,散发着热乎乎的骚味。

我终于笑了,反正谁都不在,就嘴里塞着被子,放声的、大胆的笑。然后像狼一样朝着月亮嚎叫,只是没发出任何声音,被人听见就麻烦了。倒不是怕扰民,是怕别的匹斯猜到我出了问题,被借机踩踏、落井下石,就真麻烦了。

狂笑狂嗷之下,床底又开始发紫光了。我拿起晶元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实真的在发光,心里如万匹奔腾,两眼一花、脑子断片,一头栽倒跌落床下。

模模糊糊间,鲜花店长守着病榻前的第一任妻子,终于厌烦的走掉了。跟第二位妻子,也在琐碎中争吵不断。孩子的哭闹、教育支出、买房买车,让它苦不堪言,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烟和酒,就成了最好的伴侣。第二天,还得继续没事儿人一样在花店招待顾客。

生活已经千疮百孔了,还得高速运转,一刻不敢停。

11


我醒过来,摸着肿胀的前额,爬进被子里继续睡觉,睡了两天两夜,母亲喊我吃饭也不出来。终于第二天夜里饿的不行,偷光厨房的食品,背着包袱消失在夜色里,开始了一场谋划已久、说走就走、谁都不告诉的旅行。

能慢就不用赶,能走就不用飞。不知不觉的穿过人群,走过高山,到了海边。海风徐徐吹过,翅膀缓缓打开,每一根毛发都在享受着潮湿的气息。小螃蟹顶着贝壳钻出沙滩,在我脚背上横着爬过。一条大鱼从海中央蹦了起来,在空中扭来扭曲,又落回大海。

沿途的风景和有趣的大自然,涤荡了各种压力烦恼,真是一次彻底的放空。慢慢的飞到海上,猛地直接冲下,在海里自由的和水母、海豚嬉戏。此刻,真正为了自己而耗能、而存在。

燃气一堆篝火,细细的咬着烤鱼,轻微的叹了口气。看着火光下晃动的影子,感慨自己脑袋这段时间怎么忽然肿的这么大了。几颗流星相继滑落,该来的,挡也挡不住。

灭掉火堆,飞到了暗市附近,躲在树丛里小心观望了好久。那栋建筑物还是废弃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潜入地下部分,满眼是电子封条。

亲卫队这锅端的太彻底了,到处一片狼藉。掀翻的桌椅,砸烂的商品,拉扯掉落的衣服,昭示着查封时的惨烈。我找了好久,黑暗中迷了几次路,终于找到了当时断尾老匹斯呆的地方。

空荡荡的角落,椅子、茶具已经砸的稀巴烂。脚底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尚未干涸,带着一点点腥味,在潮湿的地下显得异常刺鼻。看样子刚查封完没多久。

拉蒂斯诺的触手从一堆瓷器片里,悄悄的探出一点点,看见我后,全部伸了出来,朝我勾了勾手指,发出了微弱的紫光。我小心的穿过电子围栏的缝隙,蹲到它的面前。花蕊全部缠着我的手指上,拉到蜷缩起来的花苞前,花渐渐开放,吐出一块晶元体。

12


这就是老匹斯舍掉尾巴尖偷来的那块晶元体。刚端详了一会儿,拉蒂斯诺的触手受惊般的抖动,全部躲到花苞里,花也迅速闭合,佯装蔫了。

我全身的毛发也开始竖了起来,迅速的逃离现场,回头一看,亲卫队幽蓝的眸子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让我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还是偷偷溜回了家,两块晶元体并排放在眼前。断尾既然已经把秘密告诉我了,还留给我这块晶元体做什么?怎样能同调?

回想自己以前的几次同调,都是大脑承受力到达极限时发生,正常状态下根本没法掌握。把所有抽屉翻了个遍,终于摸出了一张名片,是上次那个替我做强电流过敏检测的医生硬塞的,那家伙单纯好客、乐于助人。

意料之中,一通电话下来,此匹很热情的给我介绍了最好的脑神经专家,还提前致电打了个招呼。

专家很忙。我插队凑过去戳了它一下,它都没搭理我。给这匹看片子,给那匹扫描。一听说我是那个谁介绍过来的,马上态度转变,边接诊病人边解答我的问题。

“医生,最近我事儿太多,经常脑袋受不了,突然断片儿昏倒。”

“喔,那得多休息休息,少想点事情。”

“我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机理呀?”

“呦,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那个谁说,您是全国最优秀的脑神经专家,几句话就能解疑释惑。”

“哦,当你思考的太多太快,神经突触因为纠结成团转不过弯,情感流传达不到神经末梢,像淤泥一样堵在纠结处,脑部磁压瞬间超过最大承载力,就断片儿啦。”

“那如何让脑部磁压瞬间突破极限?”

“呀,很冒险的,不过可以借助核磁压器。其实,我族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太多情感。”

“解析精辟,谢谢专家,改日再会。”

13


核磁压器是个什么东东?头一次听说。提着花篮和小锦旗去感谢“强电流过敏”,那匹高兴的呀,吧啦吧啦全告诉我了。      

一路小跑到医疗器械商店里,不停的跟售货员套近乎,终于预订到一台二手货,说是两天后上门自提。

刚打开包装,塑料外壳就掉下来半拉,露出生锈的零部件,底部滑轮四个掉了俩。我直接鸡冻了,先拆包验货再付费就好了。这台破烂般的神器,把我脑袋烤糊了或者炸崩了咋办?

远远地、小心翼翼的插上电,打开开关,“嘣”的一声,另半拉塑料外壳掉了下来,核磁压器冒着刺鼻的糊味。

幸亏我拆装过摩托车,幸亏包装里有电路设计图,幸亏只是保险丝老化短路。跑到父亲的仓库里,找来各种维修工具和零部件。老爸为了排解婚姻苦闷,平时爱搞点器械研究。现在兴趣爱好都派上用场了。

开关再次打开,两个晶元体摆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把手伸过去,没啥反应,把脚伸过去,也没啥反应。干脆盘腿坐到神器面前,一手端一块晶元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放空自己,努力回想最近的一切,努力感受神器的磁场波动。

慢慢的,头脑里所有的东西都往头顶升腾,又慢慢沉降,大脑的内压开始逐渐升高,好像进入了真空状态,所有的景象都被黑暗往中心挤压,到我受不了的时候,中心慢慢拨云见雾,出现了亮光。

透过亮光,我看到了,一双爪子在翻阅一本档案,首页左上角有两个小字“绝密”和五颗匹斯头像。一页页的白纸上,画着匹斯的生理结构图,大脑解构图。有点看不懂,书到用时方恨少。

14


翻过一页,一幅大脑与外界的信息能量循环图下面,爪子划过几行字,彻底停住了:

“情绪的波动挥发,缓解了生物神经冲动,促进了神经突触更新再生,延长了生物寿命。但同时分散生物精力,影响大脑潜能开发。

方法:倡导单一价值观洗脑,屏蔽相关信息知识,减少甚至消除情绪冲动,促进潜能挖掘和生产力提升。

弊端:情绪无法疏导,将引发神经突触纠结成团,头部逐渐膨胀,寿命缩短。

建议:将繁殖纳入法律范畴,消灭残疾智障类匹斯等非生产力,降低社会总成本,保证种族高效延续。”

爪子开始颤抖,再往后翻,是从八百年前开始,每年的大脑潜能开发数据和方法经验,以及对匹斯国相关行业产生的促进作用。翻着翻着,爪子不敢再往后翻了,直接把档案用力摁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整只爪子青筋爆出。

我慢慢睁开眼,看着两块晶元体的紫色光芒暗淡下去,直至消失,只剩清冷的月光静静的照在水晶上。把核磁压器重新打包封存,和晶元体一起藏到床底下。钻进被子里,在暗夜里一直醒着,晨光泛起时,睡着了。  

母亲喊我起床吃饭。看着镜子中的充血的眼球,大脑只剩麻木。离家出走这段时间,没人联系我。偷偷溜回家,母亲也心知肚明,但从来什么不说。都是过来人,肯定理解成年人逐渐陷入世俗,却并未完全坠入谷底的挣扎与不甘,“心未死身已灭”。

盘子里,我最爱吃的煎蛋和培根,散发着刚出锅的香气,紫甘蓝和西兰花荤素搭配、色彩得当,牛奶里放的糖甜度刚刚好。母亲在做饭上是下了功夫的。

“你一直见的那匹公匹斯,一直来找你,我说你去远房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该做决定了,你不是一个人活着,可怜可怜咱们家全家吧,别再折腾了。”

我一怔,脱口而出“你既然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活的好好地,拉着你们一起去地球?”她也一怔,又提高了分贝:
“你是不是有病,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母亲甩门而出。

15


什么秘密不秘密,只不过没人站出来而已。

桌子上的牛奶,因为门的震动出现的波纹,渐渐恢复平静。阳光依旧柔和,家里明窗净几,收拾的井井有条。窗外的胖滴答鸟,窝里也放满了食物和水,优哉游哉的挪着肉乎乎的身子,发出“滴答滴答”的叫声。都是母亲的日复一日的付出,才有了这平静祥和的一切。

窗外,父亲还在摆弄那些器械,搬起东西颤了两颤才挪步,真是老了。它是不是也知情呢?我慢慢的上楼,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即使已经有1%的匹斯知道,还有99%的匹斯不知道,它们个体拥有的尊严与权力。

狠狠的攥紧了爪子,把同调时看到的档案里,所有的图和文字照猫画虎都描绘出来;把两块晶元体重新拆包拍照,全部上传到几个点击率最大的网站上。

上传条码格逐渐变蓝,“上传成功”的字样显现,我夹着多年的尾巴,高傲的竖了起来。白尾巴尖上的毛发全部张开,自由的呼吸,静静等待着种族觉醒、获得新生的时刻。

网友的留言一条条的蹦了出来:

“爱玛,这是玄幻剧本吗?拍小电影前的市场试水和造势吗?”

“其实,那不是晶元体,是一块塑料水晶高仿,五元一块,想买的私信我。”

“好恐怖,原来咱们都是试验品,我要回家告诉我妈。”
“今晚吃鸡压压惊。”

“几百年前就有这类传闻,炒冷饭吸粉。”

“太可怕了,组织志同道合的人,到修园门前拉横幅抗议。”
“然后被抓?”

“大脑解构图好像不太对,咱们的脑袋根本不是左右完全对称的。我是生物科学专业的,现在从医。请大家保持理性,遵守网络文明,别被煽动利用。这绝对是假的。”

终于看到一条响应的“这个国度就是个骗局,匹斯们别再自私冷漠、胆怯麻木,告诉所有匹斯,摆脱愚昧无知,开始追求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力。”

16


突然网页一瞬间变白,只看到显现了几个字“你的网页走丢了”,点击其他几个上传过的网站,也都打不开了。

我全身毛发开始竖起来了,感觉窗外有几双眸子盯着我。回头一看,幽蓝如鬼魅。

毫无疑问的被抓,理由是“定期测评远低于以前的耗能水平”。话说,过去几十年,白尾巴尖匹斯都不参加定期测评,直接给合格。

幽蓝的眸子阴森森盯着我:“网上的信息哪里来的?晶元体在哪里?”

从家里被请走到现在,我一直夹着尾巴保持沈默,等着回家过年。

一个巴掌扇过来,嘴角泛起了一点腥味。一个小喽啰猫着腰进来了,跟端坐的人耳语了几句,又退了出去。

那厮食指来回摩搓着下巴,眼睛瞟了我好几眼。慢慢的走过来,一把拽出我的尾巴尖,伸出爪子抚摸了两下,又轻轻的放开。

我被带进另一个房间,隔着玻璃跟我母亲通话。它痛哭流涕,说是父亲已被停职,住进医院了,家里的经济来源全断了。还说让我乖乖听话,等出来了一家团圆。

亲卫队把我带到一个宽阔的场地,拿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三爪仪器。突然想起来,这一款给二尾匹斯的施虐者们清除记忆时用过。

天目上的黑胶带被撕了下来,我忍不住仰天高歌,唱出了无限未知的宇宙,唱出了不愿被删除的所见所闻,唱出了修园的阴谋规则。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歌声如此动听。没等到唱出终极幸福的真相,我就被电流击倒,电棍如雨点落下。

17


极刑室里,我站在行刑台中央,静静的听着罪行宣判。

共情、孤独、压力、思考、反抗、自由,这些情感和精神,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本能,现在却不属于我族类。如果我是第一片雪花,需要多久,才能引来雪崩?

“还有什么话说?”

“我想见匹斯王一面。”

“不可能。”

“那见过它的人,能不能告诉我,它的脑内有没有纠结物?脑袋是不是比其他匹斯小很多,又小又圆?”

“再废话,现在就废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

“这个国度能一眼看到底,每天都是毫无滋味的重复。我想去经历意外,探索未知,毫不掩藏的表达喜怒哀乐。不管是进化还是退化,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哪怕活的短一点,哪怕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不再头大、不再掩藏、不再纠结,可以遵从内心的声音,自由的高歌。”

这些心里话,我还是说了出来。即使只有行刑者听见,即使它们听不懂、记不住、不愿懂,即使只能被晶元体记录,即使晶元体将来被掩藏毁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被发现,甚至永不被发现,我也要说。

“刺啦刺啦刺啦”三声,翅膀和尾巴掉在了地上,血淋淋的我被扔进净化舱,强光灼烧着全身。感觉脑袋里有个东西被吸出,空空的呼唤着我去充实。

模模糊糊中,看见自己的通身黑毛渐渐褪去,露出裸色皮肤,爪子上的指甲也在渐渐缩短。终于眼皮沉的再也睁不开,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想哭也没力气了,等到了地球上再哭吧!

修园里,一个新来的档案管理员,正翘着尾巴,边喝茶边读取一则轰动一时的消息:一只白尾巴尖母匹斯被遣往地球。它砸吧砸吧嘴,说到:“下面送过来的茶味道还不错。”

又转过头对另一匹匹斯说“匹斯王后裔都能高枕无忧的活过200年,自己活的长一点不好吗?区区一匹母匹斯,为什么要操心国度大事?歌唱能比命还重要?怎么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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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0 个关于匹斯之歌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8-7-10 11: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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