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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p 于2018-9-10 17:15:59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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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奖】 【微小说】 【钟】.jpg



引子


远方古铜色的群山映入船长的眼帘,橙红色霞光熊熊燃烧在他的视网膜。他深深吸了一口氧气浓度略高的空气,感觉有点醉氧的晕眩。
身边和他一起观赏奇景的同伴们身影朦胧起来,他们每个人都在地上映照出两个影子。船长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天际,在最后的辉煌行将结束之时,橙红色的黄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边坠下天际,渐行渐远;而东边一颗蓝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款款而来。脚下的行星正在奔向黄太阳这颗巨大的伴星,即将开始为期4个地球年的围绕蓝色恒星公转之旅。
随着蓝太阳在视野里越来越大,周围正在黯淡下去的橙红阳光开始渗入浅蓝色的冷调光辉,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如沐圣光。才苏醒后22天、登陆20天就碰上这么神奇的轨道转换日,真是幸运!船长想,如果不是有那么些烦心事就完美了。这时,他感到冷风悄悄袭来,气温开始慢慢在下降。



科技飞速发展却面临资源日渐枯竭局面的地球人在260个地球年以前仓促开启了“宇宙大航海”时代。宇航技术的局限性使最初的开发脚步局限在30光年之内,即使慢如龟速,在这个范围内可供移民的星球也在150多年内被占领完毕,于是人们只好把眼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随后,天文学家们对距离地球30-100光年内的行星进行了详细梳理并列出了适合移民的可行性参数,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颗奇特的行星名列前茅,而这是史上首次被证实交替围绕两颗恒星旋转的类地行星,位于距离地球75光年之外的一个双恒星系统中。虽然很多人会质疑这样的轨道是否稳定,但毫无疑义,科学的观测数据才是最重要的判断依据。一切天文观测和科学计算的结果都斩钉截铁地证明这颗行星能够稳定沿着固定轨道运行,而且始终处在两个恒星的宜居带。所以最终第37支移民队伍还是向着这里出发了。但也是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消除的心理疑虑,所以这是一支很小的队伍,只有区区400人,只能算是一支先遣队吧。
转眼已是多年以后,算起来正是22天前。在风尘仆仆的“新地37号”太空船上,一群经过长途跋涉的地球旅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双子座“爱莲”双星系统。最早苏醒的人们发现,透过宽阔的指挥台瞭望窗,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是两颗互相围绕对方旋转的美丽恒星,一颗是明亮的蓝色,比地球的太阳大上3倍,另一颗是橙红色的黄矮星,要比母星太阳略小一些。
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赌徒终于到达赌场,是谜底揭晓的时候了!令人激动的是,飞船上的仪器探测表明,在人们眼睛还看不见的地方,那颗梦想中的行星果然在稳定地按一条横8字型的轨道交替围绕两颗恒星旋转着。仪器随后给出的数据证明这颗行星与地球天文学家当年的观测结果基本一致,完全宜居:两倍地球大小,80%氧气的大气,没有智慧生命痕迹。在围绕蓝太阳运转时,温度零下20度到零度,公转约5个地球年,自转每圈大约50小时;围绕橙星旋转时,因距离比较近,温度零上10度到30度,公转约0.8个地球年,自转每圈大约15小时。当然,不能忽略的还有短暂的轨道转换过渡期,但也丝毫不影响宜居性,重力也在不影响居民骨骼发育的可控范围。
幸运的远航者们都欢呼起来,感谢那些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的地球天文学家。一切都似乎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这趟看似完美的世纪豪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人为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发生在飞船即将抵达“爱莲”星系之时。当时船员开始陆续从沉睡中被唤醒,船长也在自己专属的休眠仓中从一个悠长的梦中醒来。作为指挥者,在这趟710万亿公里的旅程中他已经醒来好几次了,以便能掌握这趟旅程的整体情况。想起当年第一次休眠醒来时看见巴纳德星的橙黄阳光时是多么激动啊!当时自己是担心飞船会受到巴纳德星系重力井的影响而醒来进行值班监控的,却第一次看见一颗行星庄严地围绕太阳系之外的另一颗恒星旋转着,不禁热泪盈眶。那时他还想过在那颗行星之上,第7移民队生活得还好吗?等待自己的命运又会是什么?而此刻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后他反而云淡风轻了,没有很迫切去验证目标殖民地宜居情况的想法,反正来都来了,即使不行也回不去,还有什么好急的?!
敲门声响起,船长打开门他看见了副船长和其他几个船员,虽然大家多年未见了,但还是恍如昨日曾见。漫长的旅途中乘客们整个旅程都不会醒,船员们则需轮班定期醒来检查船况,而且到达后船员会比乘客早醒来一会以便做好准备工作。大家休眠醒来的时间都会略有先后,副船长他们比船长早一点醒来是正常的。此时还有点反应迟钝的船长没有注意到副船长凝重的表情,只是顺口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吧?现在是什么时间?
副船长叹了口气,说:“现在什么时间?您问的当然不会是这里的时间,而是地球时间吧?真是个好问题!可是已经无法知道了!”船长此刻才发现情况不对,在唉声叹气的副船长身后,有两个强壮的船员正扭着通讯专家陈克己的胳膊,陈克己的脸上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
船长意识到出了问题,马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副船长又叹了口气答道:“这位通讯专家是最先醒过来的人,比第二个醒来的人早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这位专家把船上所有的钟,或者准确地说是地球时间的计时工具全部都毁坏或者归零了!”船长目瞪口呆:“一个都不剩?我是说所有地球标准时间的钟或者附带计时功能的仪器都被归零或破坏了?!”副船长点了点头:“检查过了,一个不剩,毕竟我们是条小船。他肯定预谋很久了,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我怀疑他比我们早醒都是做了手脚的。您知道乘客携带的少量行李中是不包括钟表的,而我们的船不大,十几台原子钟都被破坏,其他有计时功能的仪器、工具则全被归零了。”副船长第三次叹气:“就是说,我们现在不知道地球时间了!”
震惊的船长厉声责问陈克己:“你对你这种奇怪的行为做何解释?!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引起混乱吗?”陈克己脸上嘲弄的表情更加明显了:“我们离开地球已经100年了,还抱着地球时间不放才是奇怪!我们来这里不是开创新生活的吗?不是要从头开始吗?这颗行星的所谓时间完全是不同的东西啊!我们按这里的规律来不好吗?”
所有人瞠目结舌,陈克己继续说道:“所谓时间其实都是错觉啊!只有事物的固有周期决定着缘起缘灭。我是为了大家好,尽快建立这里的时间体系才是最重要的,这里的时间体系会比地球上复杂许多,和地球没有什么可比性。现在是我们和地球决裂的时候了!自从出发前我妻子死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就发誓要带着女儿忘记地球的一切来新世界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全新的生活,包括全新的时间!”
愤怒的船长忍不住咆哮起来:“时间是错觉?!你自己都在说离开地球100年了!100什么年?不是地球时间吗?!原来是你夫人的死让你变态了!可是你夫人得的是绝症,本来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就只有百分之十啊!这能成为你憎恨地球的原因吗?!真是个疯子!你有为自己的女儿想过吗?地球可是她的家乡啊!你能残忍地将她和地球的联系完全割裂吗!她的妈妈还长眠在那里!”
正在这时,大副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向船长汇报:“乘客们正在醒来,别人都很正常,但是有一个小姑娘刚苏醒就又晕过去了!”船长本来无心听他说话,听到有人晕倒又问道:“哦?是谁?没有生命危险吧?”大副答道:“就是那个始终抱着布娃娃的小姑娘陈蕉雨!”话音未落,陈克己奋力挣开抓住他的船员向医疗舱奔去,两名船员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船长看着这混乱的局面,想到自己对陈克己的照顾竟然换来这样的回报,不禁怒火中烧。当初陈克己央求自己,把他身体不太好的女儿陈蕉雨带上飞船,但移民船的乘客都是认真挑选和仔细计算过的,这个小姑娘肯定不符合申请条件。幸好这是个不算热门的星际移民小队,没有那么严格的筛选程序,所以船长有很大的自主权力。船长考虑到陈克己跟随自己多年,对家里疏于照顾,同时也是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刚失去妈妈而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就答应了陈克己,悄悄带上了她,除了船长和副船长外没人知道这个“偷渡客”是陈克己的女儿。这还不算,本来按规定休眠乘客除了一身特制贴身单衣外别的什么都不能带进狭窄的休眠仓,但这个小姑娘坚决要求带着自己的布娃娃一起进休眠舱,怎么劝说都没有用。船长心一横,反正都同意“偷渡”了,干脆更马虎点吧!于是当年小姑娘就和她的布娃娃一起随船起飞了。
想到这里,那个小姑娘的大眼睛和凄然的神情似乎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还是身体太弱了,只能祈祷平安了。船长叹了口气,吩咐赶快让随船医生去好好看看,然后召集高级船员开会部署登陆事项,安排好了以后他要求副船长立即建立行星时间表和从登陆后算起的地球相对时间,安抚那些不安的乘客。



失去地球标准时间似乎并没有马上引起什么波澜,登陆驻扎的头几天,进展顺利得异乎寻常。这里的环境对人类非常友善,飞船着陆后很快就建立起了殖民基地,400名乘客中除了那名一直昏睡的小女孩外都已经在忙东忙西,开展新家园建设了。
一切似乎都好得不能再好了。直到两周前,习惯在地球晚上跑步的建筑部老张忽然发了神经病,半夜爬起来在营地里奔跑,说现在应该是晚跑的时间了;随后不久,电子工程师老胡突然在一次开会时突然站起来神神叨叨地说自己还在地球上,只是飞升成仙了,现在是在天宫里过日子,天上经常有一大一小两个太阳,还能不是仙境?!十天前,后勤部小李说每天过得太快透不过来气,太阳一会就下山了……近几天来更有人声称自己可以长生不老等等怪象,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根本不愿意认同当地时间,失去了时间概念。
情况在迅速恶化,传播速度如同瘟疫。短短十来天里很多人陆续变得不正常,而且一旦发病症状就持续加深(以后的太空医学家给这个病起了个名字叫“时间混乱综合症”)。船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到随着行星轨道的变化情况会变得更糟,围绕蓝星旋转后每天50小时这些人又该怎么办?!他也明白这都是因为丢失了地球标准时间的原因,但他无计可施。



现在,轨道转换即将完成。
即使在大家围观这种奇景时也只有一些小孩在欢呼雀跃,大部分大人都是低头不语,魂不守舍。天空中奇异的阳光给一些突然出现的铅灰色乌云镶上不详的银边,忽明忽暗。船长的心情也在飘忽不定,感觉自己到了失控边缘。难道进行了一百年的伟大外星殖民计划只是因为丢失了地球标准时钟就像沙上城堡般一触即溃?可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把这个教训发回地球了。他想,地球人类是多么恋家的生物啊!即使过着外星的日子,却还是要在心里踏着母星的时间节奏才能安心……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副船长过来告诉他那个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女孩子终于完全清醒了,要不要去看看?船长一下子又想起可恶的陈克己,气不打一处来,但深吸两口气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总不能恨屋及乌吧?看能不能借这个话题转移一下大家的视线了,于是他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医疗室。
    那个漂亮的女孩陈蕉雨确实已经完全清醒了,但表情还是很木然,脸色依然苍白。她半躺在床上,怀里还是紧紧抱着布娃娃,陈克己正在喂她稀饭。船长生出一股怜惜之情,关切地嘘寒问暖起来,但女孩似乎并没有搭理的情绪和精力,而是突然说:“爸爸,我想妈妈了!”陈克己愣住了,大家一下也不知说什么好。
在尴尬的沉默中,女孩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了,在那个精致的布娃娃身上按了一下,布娃娃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随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异常的宁静:“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无论你到哪里,带着布布就相当于妈妈永远陪着你,你一定要幸福啊!”船长惊愕了一阵后不禁有些感慨,这位身患绝症的妈妈担心自己不能陪女儿去往异乡,于是精心准备了这个娃娃代替自己陪着女儿,让女儿想念的时候一定要拿出来看,但是估计她也没想到女儿压根就没有放下过这个布娃娃。妈妈已经算到这段旅程不会太短,所以这个布娃娃上的电池必定是长效的,这应该是笔不菲的费用吧,真是用心良苦啊。听着空气中流淌的声音,女儿紧紧咬着嘴唇,而陈克己已经嚎啕大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五、
妈妈的话并不长,但对女儿已经足够。
录音播完后布娃娃短暂沉寂了,一时鸦雀无声。但随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因为沉寂被新的声音打破。娃娃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接下来开始报时:“现在是地球时间2317年5月15日0832时,大家早上好,请打开窗户迎接外面的阳光或雨露吧!”
船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当自己多年以后退休了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太阳喝茶时,回忆起今日的此时此刻应该还是会觉得心潮澎湃吧?一切皆有因果,跑遍宇宙也还是如此!
他推开窗,此时已经云开雾散。蓝太阳正在越升越高,越来越明亮。
“我们接下来的一年要过的日子每天会很漫长,会有点冷,但我们不会再彷徨了。未来一片光明啊!请各位加油!”船长说。瞬间他的声音被欢呼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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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人  发表于 2018-9-10 17:15: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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