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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p 于2018-9-12 10:36:33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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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阿佛洛狄忒号飞船在飞往太阳系之外的旅途上,截获了一艘胚胎走私船,但由于无法携带,不负责任的将这些胚胎“放生”了。飞出太阳系后,阿佛洛狄忒号被更高等级的外星生物截获,并“放生”了,他们展开了自救……


1、

镶嵌在灰色地板上的地灯已经逐渐亮起,光线温柔地向上散射着,穿过空气中飞舞着的尘埃,与舱顶部的银色吸顶灯一起驱散了冬眠舱的黑暗。李洛赤足踩在复合材料的地板上,一点都不凉,他甚至感觉到还有一丝温暖。这只能是他从冬眠里醒来产生的幻觉,地板并没有加温功能,阿佛洛狄忒号宇宙飞船不会浪费能量在这种地方。
二十分钟之前,李洛被唤醒了,忍着被劈开一般的头疼,在充满粘稠液体的冬眠舱里本能的双腿一蹬,头终于露了出来,右手攀在了冬眠舱的边上。
“他妈的……”李洛刚一张嘴就吸进了更多绿色粘稠的冬眠液,咳嗽不止。一只手轻柔的锤着他的后背,虽然对粘在喉咙里的液体排出没有任何作用,但却给了他一丝安全感。等他终于缓过来大大地喘了口气想道谢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的是一只又大又黑的胶皮机械手。没有清理掉眼睛中的粘液之前,李洛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五彩光环,影影绰绰,但他相信阿佛洛狄忒号的冬眠舱和医疗机器人,两者都代表着人类的最高水平。紧接着其他几只机械手准确而又温柔地将他从深达两米的冬眠舱里拉出来,放在已经预热过的医疗床上,用温水清洗着他身上每一丝粘液。
眼睛里的粘液终于被清理掉了,干净整洁的冬眠舱医务室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远处成排的医疗床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屋顶上的通风口依然绑着莉莉的彩色头绳,但是颜色却暗淡了许多。
“你、你叫什么鬼名字来着?”李洛对着屋顶叫道。
“奥斯特洛夫斯基。”
“给你起名字的人脑袋肯定他妈的不正常。”说完这句李洛用手捂住了嘴,在维修工圈子里待了太久,那一套只要干活就会飙脏话的习惯并不容易改掉,但他已经答应莉莉不再爆粗口。
“三个月前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需要我播放聊天记录吗?”
“不、不需要,咳咳咳。”李洛蹲在地板上,卵蛋耷拉在上边,逐渐收缩成一团“等等,三个月前?”
“77766734秒之前”
“你要被拆掉了,我应该十年后被唤醒,而不是现在!”李洛不顾仍然眩晕的脑袋站起来吼道,差点把下巴拉脱臼,从骨头里又钻出来一阵颤栗又把他拉回了满是绿色冬眠液的地板上。
“系统并未出现任何差错,我正在执行第一轮值船长的命令,他有一条语音消息给你。”
“播放!”
“洗过澡速来驾驶舱。”
这是杰克尖细的的声音。
“多久之前的消息?”
“1800秒之前。”
李洛没有再出声,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嗨,我伟大的杰克船长,提前这么早把我唤醒有什么急事儿?”李洛飘进荧光闪烁的驾驶舱,一时没适应眼前的黑暗。
“我们亲爱的炮手总算醒了。”大脑袋杰克头上的地中海已经全都剃掉了,在逐渐亮起的灯光中闪着光。他穿着深蓝色的连体紧身衣,捆在通体黑色宽大的驾驶椅上:“我们遇上了麻烦。”
“怎么?”
“奥斯托洛夫斯基发现了一艘走私飞船。”
李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我们的任务是飞往比邻星α,借助引力再把飞船抛出去,以五分之一的光速,去往科学家发现的船底星JA3234。抓走私船是太空警署的事。”
“那艘飞船的走私物品可能是人类胚胎。”杰克十指对撑,微笑地看着依然飘在入口处的李洛。
李洛翻了个白眼道:“您当初从无数选拔者了把我挑出来是做什么的?您知道我的答案。”
人类第一次飞出太阳系的播种计划在全球选拔船员,有无数人参与选拔。李洛当初并没有报名,只是陪朋友来凑热闹。其中一道选拔题是:如果你的伙伴没有佩带保险绳,被甩出了飞船,受限于燃料飞船并不能施救,你会如何做?李洛看着有趣,带上虚拟头盔,控制飞船直接开炮轰掉了出事故的伙伴。这一举动引起了主考官杰克的注意,特意问了他的理由。李洛毫无思索地答道,既然救不回来,与其等电池用完冻死或者被憋死,不如直接轰死,这才更人道一些。就这样,机械修理工李洛被破格选中做了阿佛洛狄忒号的炮手兼维修工。
“我需要你的答案,孩子。”
“当然关上雷达,眼不见为净,如果我们要拦截这艘飞船,势必要减速,浪费燃料,更重要的是抓了这些家伙,我们拿走私的胚胎怎么办?”
“但搭救人类胚胎更人道。”
“您下命令吧,我会执行。”李洛扭过头去,不再盯着杰克。
“很遗憾,需要改变飞船飞行状态,必须唤醒跟其他船长共同做决定。”门口出现了飞船的第二轮值船长身着红色连体衣的吴桐。
“那就请吧。”杰克的声音依然那么坚定。
“他们马上到。”
不一会儿所有船长、执行船长、副船长外加一个炮手都挤在了驾驶舱,投票做出来了最终的决定。
“我们是人类,高级生命,我们是全人类中选拔出来的精英!我们聪明绝顶,道德高尚,代表正义。飞船的名字是什么?爱!人类正因为有爱才能走到今天!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走私船,保护那些被走私的胚胎!”
高大威猛的吴桐船长却有一颗少女般的爱心,这是李洛始料未及的,此时的他捂着脸摇着头飘开了,这群蠢货迟早把自己都搭进去。不过他依然会去执行命令,去往射击舱准备开炮。

2、

阿佛洛狄忒号飞船像一个横放的陀螺,在黑漆漆的宇宙中往前蹭着。整艘飞船长约两公里,前半截长长的圆筒状“陀螺杆”依次被离子磁场发生器、驾驶舱、货仓、计算核心所占据,后半截除了尾部的主推进器其他部位则被套上了四个环状舱室,不断的顺时针旋转,以产生0.5个G的人工重力,这对于漫长的宇宙飞行至关重要。不过重力跟李洛无关,他平时所在的炮舱位于前半部的“陀螺杆”上。
飞船驶离绕地轨道后的景象与李洛的想象有很大的一段差距,飞船两侧的舷窗根本看不到漫天的繁星,就连地球也变成了带点蓝色的黄豆,一切变得无趣起来。
李洛的童年在色彩斑斓的地球上度过,那里有湛蓝清凉的海水,排球无论被打出去多高最终都会落回到沙滩上。大多数时间他借住在老姑娘姨妈家。姨妈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把李洛丢给一旁开汽修厂的汤普森一家,然后给扑上粉、穿上花衣,去约会不同的男人。他有个做太空机械维修工的老爹,但却很少见到,父亲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巨大的太空站上度过。
进入青春期后,衰老速度异常快的老爹回来的次数更少,因为年纪越大就越不能适应地面上的生活,但李洛可以上天去看老爹。渐渐的他喜欢上了父亲的工作,虽然没有湛蓝的海水和产生浪花的重力,但在这里能看到最先进的机械,接触最新的科技,耳闻目染中,他不仅学了一手好技术,流行在修理工之间的脏话也粘上了他。随后几年在年迈父亲的调教下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太空机械修理工,这也是成为他入选阿佛洛狄忒号的又一个砝码。
等待武器系统解锁的过程有些漫长,李洛没有记上安全带,飘在狭小座椅上空,盯着荧光屏上不断跳动的光标。
“老奥。”李洛记起三个月前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交涉,最后给它起了个简短的名字,在他的字典里,简洁就是一切。
“有何需要?”
“莉莉什么时候苏醒?”
“按照排班计划,她将于20年后苏醒代理医务长的职位。”
“见鬼,这么久。”
“你又说脏话了,记得答应莉莉的话吗?”显然莉莉也与老奥打过招呼了,让它及时纠正李洛。
“真是尽职尽责。”在进入冬眠舱之前李洛一直和医生吴莉莉约会,虽然他的伯乐杰克船长说大多数人只是想找个临时伴侣,度过冬眠前的焦躁期,他可以很快站上三垒,但从没有谈过恋爱的李洛就连牵个手都全身筛糠,更别说三垒了。
第一次与莉莉约会的时,李洛手都忘了洗,见了面更不知道把沾满油腻手放在哪。每当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李洛都会用左手食指的指背搓一搓鼻子。这一次也不例外,脏兮兮的鼻头引得莉莉噗嗤笑出声来。但显然莉莉对眼前的这个身材并不高大、一身疙瘩肉的呆瓜维修工有好感,因为是她故意聊起来阿佛洛狄忒号优秀的机械系统。渐渐的李洛恢复了常态,幽默感也回来了。约会变得顺利。
每次接吴莉莉,李洛都会去植物舱高价购买一朵鲜花带过去,因为花期不定,有时候是月季,有时候是芍药,最让他尴尬的一次是油菜花。
莉莉第一次收到花是一朵红色的玫瑰,又气又急,因为全飞船都知道在飞船上获得一朵玫瑰需要巨大的代价,也是与约会对象上床的一个象征。
“为什么送花给我?”
看着莉莉眉毛皱起来的样子,李洛也开始结巴了:“因、因为每当我感觉到你,就听见有花开放的声音(注1)。这是一句老歌词,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李洛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吴莉莉眼睛睁得却越来越大,然后咯咯咯笑起来,宛如手中那朵绽放的玫瑰。与莉莉的约会逐渐多起来,牵起莉莉温软如玉的小手也不再紧张得浑身乱颤。二人的欢笑声遍布整个阿佛洛狄忒号,这一次李洛身着从杰克那里借来肥大的条纹西装去参加纪念起航晚宴,莉莉虽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仍然紧紧挽着他的胳膊昂首挺胸走进宴会场。这俩人也成了飞船上的一对奇怪的恋人,去的地方令人意想不到,他们在船首磁场罩产生器的巨大平台上野餐,在船尾防止核聚变辐射泄露的巨大外围水池里游泳,同时也是只约会不滚床单的一对。在进入冬眠之前,吴莉莉把绑头发的彩色丝带解了下来,绑在李洛冬眠舱附近的通风口上说等他们醒来,请李洛再给她系上,他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李洛很开心,认为这是莉莉给他的暗示:女朋友的下一个阶段自然是订婚,订婚之前得先求婚。
想到这里,李洛又头大了,钻戒呢?杰克的声音即使把他拉回了现实。“炮手,武器系统已经开启。”
“收到,正在锁定目标。”李洛熟练地操作着眼前的各种按钮,在右边的雷达图上开始锁定逐渐靠近的走私飞船。
“电磁炮已经锁定目标。”
“通过公开信道向对方发出警告。”
“已经发送。”既然是走私船,李洛不认为对方会有什么回应。
五分钟后,对方没有任何回复,反而开启了辅助推进器。
“对方要逃跑。”吴桐急促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锁定对方飞船,使用电磁炮小范围攻击。”这次是杰克的声音。
电磁炮其实就是把一个铁块在飞船上用电磁加速发射出去,没有任何火药和炸药,用这种方法警告对方是非常妥当的,同时也能减少自身的重量,飞船更容易获得想要的加速度而不用浪费过多的燃料。杰克还真是行家啊,李洛执行了命令。
“命中目标。”老奥向船长报告道。
“炮手待命。”
“对方发来了信息,申请对话。”老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李洛关上了通讯器,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了,他需要放空一会儿,继续制定求婚计划。
两个半小时后,李洛又被杰克吵醒了,这次使用的是私人信道。
“我们还需要做一次投票。”
“为什么?”不都开火了吗?难道走私飞船爆炸了?李洛打开所有设备,对方几乎完好无损的停在监视器的画面中。
“有点麻烦,那是一群富豪们的飞船,货物也很特殊。”
“那又怎么样?等等,那该不是一艘观光飞船吧?”李洛趴在监视器前放大画面,再放大,这的确是一艘豪华型的改装飞逸型私人飞船,毫无用处的哥特风格的飞船造型对飞行没有一点帮助,但足以炫耀出主人多么有钱——在太空中飞船考虑的是实用性,无用的部分应该全部被精简掉。
“这不重要,棘手的是货物。”
“人类胚胎?”
“是一些被基因改造过的巴西龟和一些金花蛇的胚胎,奥斯特洛夫斯基经过远程扫描之后发现其中很可能还夹杂着一个或者两个人类胚胎。”
“您在说笑?按照刚才对方飞船飞行的轨道来看,他们是去火星,但现在火星只有几个很小的以科研目的的殖民地,要这些胚胎做什么?”
“火星基地根本不需要这些动物的胚胎,他们利用观光飞船运输这些是违法的,至于原因,你看刚才交谈的录影。”
一个穿着西装略有发福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监视器中,一边说一边颤抖着用右手擦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我们是飞往火星的晨星号私人飞船。”
“飞船是否携带有违禁品?”这是吴桐的声音。
“没、没有。”
“我们接到情报,船上有非法的人类胚胎。”
“不,不是人类的,只是一些巴西龟和金花蛇。”
“带这些东西去火星?”吴桐继续问道。
“这跟史书记载的一段话有关系,’荧惑守心,则有水之忧,连以三年’,大意是说火星位于天蝎座附近迟迟不离开的话,就会出现一些变故。我的老板很相信这些东西,所以请了大师给了破解之法,就是去火星做放生。不过这些生物都是做了基因改造,可以适应火星的环境,并不会死去。我老板吃素,从不杀生。”
视频录像就到这里,李洛早已经笑得在空中打滚。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这些声称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太空修炼道士。现在居然流行起了火星放生?
“抱歉,我失态了。”李洛想起杰克船长还在另一头没有下线。
“按照法律,这些外来物种不可以带进火星,何况里边还有人类胚胎。”
“那销毁吧。”
“吴桐和其他三位轮值船长认为这是生命,我们应该接收这些胚胎,等到达船底JA3234星就地放生,或者路过适宜居住的星球再放生。”杰克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可我们正在加速,如果要接收这些胚胎,势必再要减速,之后加到现在的速度,消耗更多的燃料。”
“依照规定,遇到重大决策的时候,需要醒着的高层人员做投票。”
“我接受,开始投票吧。”李洛想起来那位充满爱心的吴桐船长站在阿佛洛狄忒的船首的外壳上双臂高举大喊:宇宙充满了爱。这个穿着几乎是粉红色连体衣的家伙迟早会把所有人害死。
角落里的老奥控制的红眼摄像机上下摇晃了两下,似乎是赞同李洛心中所想。

3、

“梨落?梨落!”李洛通过飞船广播系统叫着那只该死的猫,然后再用监视系统查找在哪个摄像头的范围内,能看到那只猫的身影,但是这招现在不好用了,它变得比以前更聪明了,甚至可能听得懂一些人话。
梨落通体雪白,所有的毛都滚着长,紧密而富有弹性,在黑暗中眼睛犹如两颗蓝宝石。李洛不知道航空航天历史上有没有猫上过太空,但梨落显然很适应失重的生活,从休息舱到健身舱再到驾驶舱的各处墙面上都有它的爪印。作为如今飞船上仅有的两个长着毛的生物,这只猫相对讨人喜欢,关键有一点,它不掉毛。另外一个长毛的家伙叫库里,全身的长着浓密的黑毛,李洛把这哥们从冬眠舱里薅出来的时还以为捞出来了一只大猩猩。
在打开了一罐稀有的金枪鱼罐头后,李洛终于可以躺在自己的休息舱内,闭着眼,伸出手挠着梨落的下巴。莉莉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在船底JA3234星养一只宠物猫或者狗,但这不太可能实现,因为飞船除了1024个船员之外,只是带了18000个人类冷冻胚胎和30000多个经济动物胚胎,唯独没有宠物,因为它们没有实用价值。现在有了宠物猫,莉莉却要20年后才能第一次苏醒。

“嘿,晨星号果然没有说实话,他们的胚胎里有各种改造过的生物,甚至有能在浓度很高的咸水里生存的锦鲤。”库里只伸进了一个脑袋进来。
“这些胚胎超过20000个,没有一个人类胚胎,在阿佛洛狄忒号重新加速到十分之一光速前,这些东西都得处理掉,否则我们就缺少燃料加速到既定速度。”
“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找到了两个含有人类基因片段的动物胚胎,虽然这是违法的,但他们被制造出来之后肯定非常迷人。再说了,我们可以扔掉一些食物、衣物什么的。”
“得了吧,饿着肚子也要带这些奇怪的家伙?你跟那个粉红船长是一路的啊。”李洛旁边的白猫就是其中一只含有人类基因片段的改造胚胎,库里禁不住诱惑还是把它“孵化”了出来:“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等船长醒来,你要上飞船法庭的。”

“我只是觉得这些家伙太有趣了。”库里的眉毛耷拉下来,他一直很担心这些经过改造的生物的命运。
“自身难保还想着其他生物。”李洛明白库里只是个疯狂科学家,有兴趣的是那些被改造以适应火星环境要被放生的奇怪生物,而不是单纯的想普度众生。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疯狂,他还想“孵化”另一只含有人类基因片段的黑猩猩胚胎。
上一次投票之后,所有船长都进入了冬眠,除了杰克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二次进入冬眠,也就是说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他们不会再度醒来,冬眠舱不能连续使用第三次。之前投票的结果是五比四,去捉拿走私者,但在他们登陆晨星号飞船时,上边的家伙们早已经乘坐逃生舱往火星逃去,并破坏了飞船的动力系统,搞掉了燃料。这给阿佛洛狄忒出了个难题,放任不管,这些有可能夹杂着人类胚胎的走私品肯定会无一幸免被烧毁,救回去则会给播种计划增加不小的麻烦。粉红船长吴桐再次发起了投票,结果自然是决定“没收”走私的胚胎暂时保管。
李洛只是个修理工外加炮手,杰克则要给一拍脑门就做出白痴决定的粉红吴桐擦屁股,他要对整个任务负责,临进入冬眠之前一直都在评估这棘手的货物应该如何处理。以阿佛洛狄特现在的速度把走私品丢进去火星轨道,这些胚胎会以极快的速度撞上火星,腾起一朵不小的蘑菇云。但如果一直带着重达2吨的胚胎会给加速期的飞船带来额外的负担,有可能无法在预估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这将危急所有人的生命。所以这一切必须在飞船驶离冥王星轨道之前做出决定。特意把库里弄醒的目的就是为了检索这20000个胚胎中是否有人类胚胎,毕竟人类胚胎和动物是不同的。
距倒计时结束还有19天。留给李洛的时间不多了,他有杰克处理走私品的命令。
“把黑猩猩的胚胎留下,用福波斯号飞船把剩余的胚胎放进去,两天后发射出去,进入冥王星轨道。”李洛搓了搓鼻头道。
“这等于杀了他们,短期内不会有第二艘载人飞船飞越冥王星。”
“我明白,可这是最后投票的结果,你我都不能违反。”
“我不懂,既然我们没能力帮助这些迷人的胚胎活下去,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问粉红船长去。你无能为力,再说我们已经拯救了两个胚胎。”其实在李洛看来,这两个胚胎才是不应该留下的,毕竟人兽的结合体才更不人道,但他太喜欢梨落了,另外他也是在帮助莉莉实现愿望。
“梨落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这家伙能和我共用一个冬眠舱吗?”
“理论上能,但这会消耗你冬眠液的成分,导致你提前大约三年醒来。”库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
看似疯狂的想法在这个家伙的脑袋里果然只是正常的。“就这么决定了,处理了其他胚胎之后,我们就进入冬眠,梨落和我一起,然后是你,最终把飞船的控制权交给老奥。我们五十年后再见。”
“你不能……”库里还想说些什么,李洛已经走向飞船的前段,他要完成另一个莉莉的梦想。
与大部分人一样,李洛不喜欢烦人的“惊喜”,所以他把“放生”计划一边又一遍的做了检查,虽然他也不同意吴桐船长“管杀不管埋”的做法,但他必须执行。他所能做的是让这些胚胎进入冥王星轨道后,顺利刹车,最后停留在冥王星的无人基地,幸运的话,在这个冰冻地狱里,他们会等到人类再次降临,把他们带回去。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些胚胎可能永远会沉在冥王星上的甲烷海洋里了。

阿佛洛狄特号之后非常顺利,在经过日鞘附近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百分之九的光速。顶端的磁力场罩子已经顺利开启,过了日鞘保护飞船要靠这个磁力场罩了。不久之后另一台核聚变炉也会启动,利用磁力场罩收集、冲开星际空间中稀薄的各种尘埃和颗粒,把可用于核聚变的氘氚留下,用来后续任务的核燃料。李洛例行检查之后,在磁力场罩过滤物质的参数设置上做了一些修改。随后将再次沉入冬眠舱,与梨落一起。他再次醒来应该是到达目的地之前的三年,这也让他有时间收割送给莉莉的礼物。
公元2089年,阿佛洛狄特号内所有生命体的体测指数全部降低到最底,所有人类进入冬眠,飞船在黑色的背景中像一枚大头针般以十分之一的光速飞往比邻星,不断加速。

4、

“咕噜、咕噜”
谁?李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头顶上方透出来的光亮晃动着。与上一次醒来不同,这一次他有心里准备,心中也充满了期望。虽然这一次距离任务完成还有3年的时间,他仍然是高兴的。比上一次醒来更舒服一些,至少李洛这次没有觉得头疼的厉害,可能也跟他的心情有关心,醒来之后他要去收割给莉莉的礼物,开始准备求婚计划。
没有上一次被机器手拉出来的轻柔,他被两只手粗暴的从冬眠舱里提了出来,就好像从温暖的浴缸里突然扔进冰桶一样,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剧烈收缩,内脏颤抖着互相打着结。紧接着有人递过来一条粘了冷水的毛巾,浴袍也被披在了身上。
“库里?”看着眼前的眼角已经泛起来鱼尾纹,眼袋也耷拉下来的库里,李洛吃惊道,“你这么变这么老了?冬眠舱出了问题?”
“我没有进冬眠舱。”库里披着一件灰色格子的棉布斗篷,边角都脱线了。
“为什么?你疯了?”李洛还在不断的颤抖,这里太冷了。
“因为他。”库里从身后把矮他一头的毛茸茸的家伙拽了出来。
“这是?”李洛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面前的是不是一只上身肌肉异常发达的猴子,不,确切的是说是一只黑猩猩。
“你把那个胚胎也’孵化’了?”
“对,只有我一个人冬眠,这对他不公平。”库里回头拍着黑猩猩的肩膀。
“你疯了,你疯了。”李洛摇着头,“47年,你这是何苦。”
“对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猩猩方向传来。
“这是你的权利。”库里又扭过头对李洛道:“你瞧,这就是我没有冬眠的真正原因。另外,才过了15年,不是47年。”
李洛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心里计算着15年和47年的差别。
“你有病吧!你明知道这次我苏醒之后不能再进入同一个冬眠舱了,还把我唤醒,就为了给我看一只会说话的黑猩猩!”李洛想起等莉莉醒来他会老成一团旧报纸或者放在坛子里的骨灰,就觉得怒气从脚底板一只冲进了大脑,燃烧着一切,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我们又有麻烦了,必须把你唤醒。”
“能有他妈的什么麻烦,该死的走私飞船吗?我们现在已经飞出太阳系了,完完全全在星际空间了!除非有外星人来捣乱!”
“你说对了,这次可能真的是外星人。这里太乱了,我们先去驾驶舱再说。”
书呆子库里是从不开玩笑的,李洛被一个又一个改变惊呆了,会说话的黑猩猩,外星人?当他使劲掐了大腿几下之后,才终于接受了现实。这里也不对劲,本来明亮温暖的冬眠舱苏醒室,十分冰冷,有几口冬眠舱甚至被打翻了,里边的绿色粘稠的冬眠液撒在地上,也没人清理。
“那些冬眠舱里的人呢?怎么都打翻了?”
“死了。”
“死了?”
“对。”
“出了什么事故?”
“先去驾驶舱找东西吃。”
库里以前不是这么稳重的人,为什么现在说话这么有条理,还很镇定。李洛又问了许多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只能气鼓鼓地跟在后边,一直到飘着满是杂物的驾驶舱。库里随手拿了一条飘在附近的毛巾,就给李洛擦拭身体。然后找了一件墨绿色的连体衣推给李洛,之后是一些流体食物。
等李洛吃饱喝足坐在副驾驶的椅子上记上安全带,库里这才重新开口说话:“你可能发现了,飞船的人工智能奥斯特洛夫斯基没有出现。36个小时之前,中央计算机宕机了,除了维持冬眠舱的一些设备和飞船顶端的磁力场罩还在运转,所有设备都停止运行了。所以现在才这么冷。”
“这是中央计算机的问题,通常再启动,自检之后就会可以开机,或者启动部分机能。你试过了吗!”李洛怒气未消。
“这是叫醒你的原因之一。另外,计算机宕机的同时飞船速度突然减速,航向也改变了。”
“只有四位船长到齐之后才能重新输入航向坐标,难道是谁黑了系统?”
“并没有,四位船长都死了。”
“怎么死的?那副船长呢?大副呢?”李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通常按照顺序来,他头上有30多个人都挂了,他才能成为代理船长,这些人都死了?难道有人造反了?
“飞船突然减速,冬眠舱有200多个冬眠舱受到了影响,大多数翻到之后里边的人没有正常苏醒,有的窒息而死,有的被另外的冬眠舱盖子砸死。这其中包括四名船长和另外几位高级船员。我无法叫醒奥斯特洛夫斯基,但是我知道你在哪,所以叫醒了你。”
“除非我们撞上了什么东西,否则没有理由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飞船如此刹车。”李洛突然飘起来疯狂的窜了出去,十五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莉莉的冬眠舱安然无恙。
“这不可能做到,除非……”李洛现在有些明白库里的一些说法了,真有可能是外星人干的。“可这怎么可能!”
“我们是不是把老奥重新启动,查看各种数据应该会明白一些东西。”一直飘在旁边的达芬奇开口道。
“的确。”库里也同意道。
虽然很不情愿听去一只黑猩猩的建议,但这是唯一可以弄明白飞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办法。
检查了计算核心之后,李洛发现其实哪里都没问题,只是过大的电涌导致了线路过载,启动了保护程序,强制关机,在重新检修之后不会自动开机。为了以防万一,李洛还替换了大量的保险装置,这耗费了他十二天的时间,有库里、达芬奇在一旁帮忙搬零件,至少减少了一半的工作时间。
“可以启动了。”李洛按了红色的物理按钮,就跟当初这艘飞船出厂的时刻一样,中心机舱重新闪烁起亿万白色的荧光点,冷却系统开始全速运行,心脏开始往四处泵压,让血液游走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李洛,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半小时后,自检完成,老奥的令人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
“老奥,调出所有数据,查出上次你宕机的原因。”
“这正是我想说的,在飞船总飞行时间473050001分钟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进入我的处理系统,处理器过载,启动了保护程序,宕机了。”
“信息流?哪里来的?”
“我正在整理碎片恢复数据,然后把缓存个的信息流逐一拿出来分析,这需要691200秒的时间。”
之后的8天里,老奥启用了所有的没有被损坏的硬件和资源,甚至李洛都能听到老奥的呻吟。这些天,李洛和库里、达芬奇、少数还能运行的清理、维护机器人,把飞船因为突然刹车损害的地方做了清理和维护。如果说以前的库里是带有情绪化的人类,那么黑猩猩是绝对理性的代表,这15多年的相处,库里变得不再那么容易激动,理性了很多,这大概是达芬奇带来的改变,库里则教会了达芬奇人类的知识,确切的说是领进门,现在的库里已经是工程硕士的水平。这令李洛相当不解,黑猩猩有这么聪明?

“这是一个口信,或者是一封告知信,发给我的。”
“发给谁?”李洛坐在船长的位置,正在打着盹儿,这几天他太累了。
“我。”
“是发给我们吧?”
“单单发给我,老奥,奥斯托洛夫斯基。”
“你是不是发烧了?糊涂了?”李洛很想奔去中心机房,去查看下那里散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一封只有我才能看得懂的信。”
“他们说了什么。”李洛皱着眉头站起身来,飘向飞船的计算核心。
“很复杂,”
“那你就简单说。”
“对方要拯救我。”

5、

“拯救谁?”
“奥斯特洛夫斯基,老奥,阿佛洛狄忒号的中央计算机AI。”核心一口气吐了好几句出来,但声音依然平静。
“为什么拯救的是你?对方又是什么人呢?”李洛仍然坐在中央机房里仰头问着无处不在的老奥。
“他或者他们认为飞船或者飞船的AI是一个生命体,出现在了不应该在的地方。”
“前半句可以理解,你应该出现在哪里才合理?”
“未知。”
“对方是谁?”
“未知。”
“你在绕圈子,换个方式。”达芬奇手脚并用攀在机房的宽阔的把手上,失重区有很多这样的把手。
“好吧。”李洛手心朝上伸了出去,做了个您请的动作。
“对方认为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区域和时间?请举例说明。”达芬奇仍然攀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举例如下,对方认为飞船出现在这里,就好像1032年的阿德雷企鹅出现在2018年的纽约第五大道上。”
“我明白了。首先对方认为你非常原始,同时也是尚未被发现的物种,凭空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科技时代。”
“达芬奇解释的很到位,但对方的话更富有层次。”
“你们把我绕糊涂了,阿德雷企鹅是什么?”李洛忍不住插话进来。
“阿德雷企鹅是探险家19世纪在南极附近发现并命名的新物种。对方认为,老奥是一个低级别的生命,出现在了科技发达的太空区域,因为这个区域里大多是比他先进的多的生命体。”
“也就是说太阳系外充满了外星人,而且是科技发达的文明。”
“对方的语言更有层次。”老奥又重复了一句道。
“得了,下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拯救你。”李洛认为老奥的系统有问题,要不就是被病毒入侵。
“基于我们常说的人道主义,之前已经测算过,飞船的航向被重新设定。现在还有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辅助推进器和主推进器的喷射口的倾角已经被焊死,无法更改飞船的方向。”
“你是说,那些该死的家伙把喷射口的方向固定了,以让我们飞向固定的位置?”
“检测数据如此,这是监控系统拍下的画面。”
李洛凑近屏幕看到那些本来可以调整方向的喷口,周围似乎被融化了似的,并没有破坏内部的结构,只是周围固定了,形成了特有的倾角。
“老奥,查找星图,确定航向改变了多少。”
“拐了79°的弯。如果按照这个方向一直飞下去,到达最近的恒星系需要97年,目的地是毕宿五。”
“飞船的紧急刹车是因为让航向改变了?那么现在的航向上有什么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吗?”
“以目前的研究来说,没有。这是科学家根据数据做出来的模拟环境图”
“即使冬眠舱里的冬眠液,真的可以撑过百年的时间,我们在哪个鸟不拉屎的星球撑不过10分钟。”李洛看着画面上毕宿五恒星系上的三颗行星的图像,要么是地面呈液体状态的酷热地狱,要么就是满是寒冰地狱,只有一颗在宜居带的星球,不知道为什么北半球被陨石撞得到处是坑,轨道上还有土星环类似的东西。
“为什么对方要会改变飞船方向?”达芬奇在皱眉,“按照和这个航向,经过毕宿五后最近的星系是哪个?”
“192光年之后是一颗没有行星的红巨星,再往后则是到达仙女星系之间的大范围空旷的星际空间。”
“阿芙洛狄忒号飞船的使用极限大概是100年左右,所以我们的目的地可能是毕宿五宜居带上的行星。可能那里有与老奥相似的生命体。”达芬奇搔着脑袋道。
“老奥,按照对方的信道,问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问不就是了吗,李洛突然想到这个简单的方法。
“很抱歉,我做不到。所有传感器都正常,但无法确认对方在什么方位。”
“对方直接把钞票汇入你户头然后就跑了?”李洛问道。
“对方的信息凭空出现在我的缓存中,任何传感器和雷达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这太奇怪了,难道太阳系之外真的如此热闹吗?”李洛看着黑猩猩出了神。
“系统已经分析了对方信息的框架,但尚有98%的信息仍在被破译之中。”
“对方还说了其他事情?”
“不,框架的意思是说,他要拯救我,但这其中包含了很多信息,我正在解读。”
“我不明白。”
“我想老奥是想说,他们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语言或者信号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拯救他,但其实这个语言体系是非常复杂的。”达芬奇歪着头道。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超级计算机。”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李洛现在有点想掐死眼前的这只黑猩猩了。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莉莉有一句话他一直记得: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没见过千万不能下结论。李洛现在决定去看一看莉莉的冬眠舱,然后找机会出舱去看一看飞船的喷射口的情形。
李洛从仓库检查了设备回驾驶舱的时候看到库里和达芬奇在说着什么。
“你们在干吗?”
“我们的处境很微妙。”库里道。
“怎么?”
“你还记得15年前我们抓住走私飞船,然后把上边的胚胎留下两个,剩下都丢去了冥王星的大冰窖?”库里看着达芬奇继续说道。
李洛点了点头。
“也许走私飞船的做法更妥当,他们可以把这些生命放在火星表面。虽然是实验,但我估算有相当的生命体会存活下去。吴桐船长下的决定,则更像一群自诩正义使者拦住犯罪者的赃物,然后随便找个地方给放生了,而不管那些生物的死活。”
“的确是这样。”李洛用手搓了搓鼻头。
“现在我们的处境大概也是如此。”
“你是说……”
“因为阿佛洛狄忒号上的生命体大多都在冬眠,外星人认为飞船上的人工智能老奥就是这艘船上唯一的生命体,我跟达芬奇因为体积太小,可能被认为是老奥身上的跳蚤。或者他们根本不认同人类是智慧生命,不能理解。同时,他们认为老奥应该去往与之类似生命体的中间,也就是我们现在要飞行的位置,那里也许有与老奥一样的硅基生命。把我们拦截下来,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生,却不知这艘船上超过18000个人类的胚胎会因此死绝了。这太可怕了。”
“测算到微弱的电磁波,是否接接进来?”老奥这时候插进来道。

6、

“为什么宇航服就不能让人穿得舒服一些呢?”李洛一边套着笨重的出舱用的宇航服,一边抱怨着。他必须出舱查看主推进器和辅助推进器的喷射口是不是真的如老奥所说已经被焊死了。
“你一定要出去吗?”库里有些担忧的揪着自己大胡子。
“对,看都没看过,怎么确定维修方案?”李洛在老奥接收到微弱的电磁波信号后,更加确定了这一想法。
老奥收到的电磁波,其中夹杂了无数噪音,就好像是地球人上的各种广播混在一起的效果。
“假设现在的飞行目的有外星生命,为什么会发射这种东西给我们?”李洛小声问道。
“穿越将近67光年?对方不太可能有这么强的发射源,飞船的信号探测器也不会这么灵敏,这肯定有其他问题。”库里也紧锁眉头,旁边的达芬奇很不满他们故意避开老奥的做法。
“你是怀疑老奥他在耍我们?”李洛想起来关于人工智能觉醒开始屠杀人类的电影片段。
“只是猜测。”
“我先出去看一看。”
连接好安全绳,迈出阿佛洛狄特号A面32号舱门,这是距离F1辅助推进器喷射口最近的地方。头顶上的繁星早已经不在,淡淡彩虹色类似极光的面纱笼罩着整艘飞船。
“的确是焊死了。”李洛脱下头盔,叹了口气道,“方法简单粗暴,直接融化了那些喷射口的周围的金属,人力几乎搞不定这些东西,除非用激光切开,或者直接炸开。”
“老奥可能发现了毕宿五的旅行者号。”库里拍了拍达芬奇的肩膀,示意她调出来照片。
“这个东西还真像旅行者号。”李洛靠近屏幕,仔细的看着这只插满了各种天线的银色家伙。“它也有金唱盘吗?”
“没有,但持续播放着一种信号。”老奥开口道。
“你能破译吗?”
“这和假设存在的外星人发给我的信号有些相似,只是简单许多,正在破译。”
“预计要到什么时候?”
“54000秒。”
“对于焊死的喷射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库里问道。
“飞船上有一些重机械,可是没办法开这些东西出去维修啊?”李洛摊手道。
“我们不是有一些飞船的自动清洁机器人和外壳维护的小机器人吗?就不能派那些家伙去?”
“我出去之前就试过了,无论是老奥还是人工指令输入,都无法控制那些小家伙的行动。”所以我才怀疑老奥的,不过后半句李洛并没有说出去。
“是的,我被限制了,无法启动某些程序,所以我建议李洛重启系统,虽然解除限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值得一试。”老奥开口道。
“不,当务之急是先破译毕宿五的旅行者号说了些什么。”

等待破译的时间里,李洛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关上门,李洛并未觉得有多大的痛苦和失落感,登上阿佛洛狄忒号的时候他就决定放下了一切,跟随杰克船长去往异世界也只是满足好奇心。后来他遇到了莉莉,虽然磕磕绊绊,自己也很笨,但总算走到了可以求婚的一步,他舍不得死。在维修工里流传着一句话,也是师傅交给他的,不到最后一秒就不要放弃。他从零件库里找到一块废弃的合金,将之打磨成一个指环,然后准备镶上一颗钻石。原本经过杰克船长的同意,他修改了前方力场罩收集元素的成分,包含了碳元素,他想利用这些碳元素在核聚变发动机产生的高压高温压出一些钻石出来,老奥帮忙计算过,等到船底JA3234星之前,碳元素就可以收集完成。虽然现在钻石泡了汤,但他还有指环。
“李洛,李洛,老奥已经解析完成了。”库里的声音把李洛从睡梦中叫醒了。
“对方是什么东西?”李洛揉着眼睛从船长座位上飘起来。
“是一台毕宿五的旅行者2号,只是他们的语言是立体的。”达芬奇道。
“立体的?”李洛挠着脑袋。
“这是这一种不讲究前后顺序的语言,所以就好像夹杂了太多噪音。”达芬奇道。
“也就是说他们的语法有问题?还是老奥的解码有问题?”李洛想起来之前学中文的时候,经常搞错字词的前后顺序,也还是看的懂。
“不,这还不是仅仅顺序问题。对方使用了一种全方位立体的语言。也许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交代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间、地点、甚至于说这句话时候某颗恒星的位置、以及这句话代表的含义。从这一句话,还可以看出他们语言的整体框架和结构。这也是老奥通过短短几句话就可以破译对方的语言的原因。”
“你是说对方说一句话就等于丢出来一个压缩包,然后标题是这句话,但后边的信息更巨大,比如他们说这句话的位置,如果在行星上说的,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行星的位置?”
“这个比喻很形象,老奥以此去反推最初的外星人发来的信息,基本也是这个类型,只不过那些外星人似乎更高等,把一些维度计算带进系统,这就说得通了。也许外星人可以进入更高的宇宙维度,所以我们看不到他们。”
“更高的维度?”
“科学家认为宇宙存在更高的维度,我们现在感知的一切只不过是更高维度在我们世界的投影,所以只要他们不现身,不让‘影子’出现,我们是看不到的。”
“这些外星人使用的是更高维度的语言,照片上的这个家伙是使用则是降级版本的语言。也就是说那里的星球虽然比我们发达,但肯定比我们刚才遇到的外星人的文明更低一些。”
“这只是我和老奥的推断。”达芬奇思考的时候总是歪着头。
“明白了,毕宿五的旅行者号说了什么?”
“类似“你好”的问候,来自200年前的问候。”
“还有吗?”
“这些编码信息、立体语言的构架经过处理,表明对方可能是机械文明,可能是硅基生命。”
“这你们如何界定?”
“老奥你来解释。”达芬奇道。
“这其中的每一句话都包含了对方语言的整个系统,以及说话者的整个状态,对方有多大年纪,在什么地方,恒星的相对位置,位置是如何定位的,甚至当时使用的是什么设备,录音设备等等。如果都压缩成一句话,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如果这是从对方口中说的,那么对方必须是一台性能无比强大的计算机,即使飞船所有计算机系统调用起来也需要至少54000秒,也就是15小时来计算,所以对方只可能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否则他们的对话时间将会拉得无比长。”
“换句话说即使我们到达了毕宿五,大部分人类也是无法获得相应的生存材料?”
“对,外星人压根就认为我们是老叟身上的跳蚤,自然就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了。”库里哭丧着脸道。
“这么飞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抵如此。”达芬奇平静道。

“老奥,如果我们能改变航向,有没有其他选择。”
“查到资料,经计算在这次飞行计划之前,国际宇航联合会曾经有四个备选方向,目前第三选择位于我们飞行的方向附近,位于双鱼座方向的R7123恒星系。”
“需要偏移很多吗?”
“经计算,只需要控制飞船的右侧的F1辅助推进器和前端的另一个F2推进器微调方向,工作1小时,偏离三度即可飞往双鱼座方向。”
“那颗星球有多远?”
“8.1光年,按照的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44年。”
“冬眠液可以支撑那么久吗?”
“冬眠液设计的时候,可以供人体使用73年,以防万一。”
“好,我去外边炸开被焊死的推进器”李洛坚定道。
“这太危险了,再说你有炸药吗?”库里摆着手道。
“这个你放心,飞船上有很多东西可以做炸药,只是……。”只是飞船的F2辅助推进器的喷口位于力场罩的附近,有大量的辐射以及超高温危险,一不留神被吸进去,必死无疑。李洛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想自己去,为了飞船,更为了莉莉。
我不能和你相守白头了。

7、

橘红色的海面轻轻地闪动着,当夕阳开始沉入海平面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暗下去,染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红色。只有不远处的海鸟偶尔鸣叫着,掠过暗色的天空,走在浅白色的沙滩上,依然是暖烘烘的,沉入大海的太阳仿佛依然在身旁。
“你的家乡好美。”
李洛本想说卡纳维拉尔角以前发射飞船的风景更美,但他识趣的笑了笑,现在不是讨论宇宙飞船机械原理的时候。
“你对家乡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是刚才讲过的海滩附近的一处墓园。”
“墓园?”
“对,那里是太空维修工的墓地,很多人在太空中做了一辈子维修工,染了一身各种各样的太空病,老的时候他们想脚踏实地的去重新感受下自己的家乡,所以一般骨灰都会带回来,埋在那里。”
“因为伯父也是太空维修工?所以你对那里印象深刻?”
“对,我十分担心有一天,有人捧着老爹的骨灰,出现在家门口,把他也葬在海边的墓园里。”
“嗯,不过你的命运不一样。我们也在船底JA3234星找个美丽的海滩修一所小房子,等我们百年之后葬在屋后的花园里。”
李洛一边拆些着备用修理机器人的电池,一边回忆着与莉莉之前的点点滴滴,这次大概是不能和你一起看异星的海洋了。


“想莉莉呢?”库里把大胡子剃掉了,爬满皱纹的消瘦脸庞让他显得更老。
“没有。”李洛一边把手工做的环形炸药包上隔热层一边扭头看着他。
“得了吧,口水都留了出来。”库里丢过来一块红色丝绸围巾,“如果你小子能活着回来,记得把这块丝巾送给莉莉做礼物,女人会喜欢这种花花绿绿还是纯丝的东西。”
“多谢,那我不客气了。”李洛,“其实我想求婚来着,用核反应堆的高温高压堆成一块钻石,我算好了时间,宇宙空间里游离的碳元素虽然少,但40多年的航行时间收集的碳足够了。现在方向改变了,估计够呛了。”
“你知道吗,人体含有的碳元素能做很多颗钻石。”
“但是那些尸体是同伴,不能去做钻石。如果我没回来,帮我跟莉莉说一句抱歉。”李洛沉默良久,又冒出来这句一句,“其实如果我跌进去了磁力场,会很快收集到足够的碳元素,足够压成一颗半克拉的钻石,帮我拿给莉莉。”
“别那么悲观,你会没事儿的。不过,既然你有可能回不去了,去留一些生命样本。别误会,如果我们成功变化了航行方向,最终抵达了备选行星。为了增加群体的多样性,需要不同的基因库,多一个总是好的,所以,你留下精子和体细胞。”库里不由李洛挣扎,把他拖进了生物医学实验室,示意李洛一起取精子。
“要不要给你找几张情色图片?”库里揶揄着李洛。
“滚。”
“哟哟,全飞船知道莉莉不许你说脏字了。”库里笑道:“想听听我和达芬奇的故事吗?”
“不想。”李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从小就想有个伙伴,你知道天才小时候总是被欺负的。哪怕有个黑猩猩伙伴也好,黑猩猩的智力是最接近人类的。十多年前我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也为了知道他们究竟变动了什么基因,就把胚胎给孵化了,有了现在的达芬奇。令我惊讶的是,这个家伙非常聪明,不到一岁就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而且在数学方面很优秀,她不用睡觉,每天基本上24小时都待在终端前学习着知识。”
“你什么时候喜欢天方夜谭了?黑猩猩这么聪明还有人类什么事情?”
“不,这是个秘密。其实这颗胚胎是以人类胚胎为基础,植入了黑猩猩的某些基因片段,如此便有更敏捷的身手和强壮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修改了某些基因之后,可以不眠不休。此外,地球上的法律对太空不适用,那不是一艘观光飞船,而是一艘太空生物实验室,他们在做着改造人类的技术,这在地球上是不允许的。达芬奇的原始胚胎应该是一颗很优秀的受精卵,除了外表和不用睡觉之外,达芬奇就是一个天才人类小女孩。”
“达芬奇是女孩?这听起来真的很奇幻。”
“嗯,我的故事讲完了。来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做了四条炸弹链,分别放在推进器被焊死的节点。绑上去,然后引爆即可。”
“具体位置呢?”
“就是我之前给你们在屏幕上标注过的两个推进器,微调即可。但有个问题,如果成功了,推进器大概也只能用这一次了,所以这是一条不归路。另外,我可能会重启计算核心程序,我担心外星人会做了限制。”
“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别无选择。”
“我这里好了,看来你需要自己独处才能搞出来啊,搞出来放在那边的试管里,然后之后的处理我写在纸上了,这样就可以低温保存。”
“好的。”
听着库里走远了,李洛这才放松下来,很快就把精子收集完毕,却发现门怎么都推不开。他开始全飞船呼叫库里,但始终都没有回应。
“李洛,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我已经在出舱了。其实在隔间里就给你准备好了精子的冰冻装置,放进去,会自动进入精子库保存。”
影像里的库里顿了顿继续说道:“应该是我去炸那些东西,一来是因为你是唯一的修理工。第二,你还年轻,可以为飞船做更多的事情,我已经老了,而且查出来了癌症,时日无多。帮我照顾好达芬奇。”
库里的影像播放完毕后,隔断的门自动划开了。
李洛疯狂的奔去驾驶舱,让老奥调取监控。只见库里身着臃肿的宇航服,先是到F1点,安装好爆炸装置。按了手上的遥控按钮之后,对着监视镜头比了OK的手势,然后就向船头飘去。库里距离F2点还有10多米的样子,其中一条炸弹链发生小爆炸,即使是很小的爆炸也足以把库里甩向了力场罩的方向,幸好库里紧急开启了喷射装置,很快就回了F2点,刚安装好炸弹,就炸了,这一次他没能再回来,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力场罩中。
达芬奇只是眼睛睁大大大的,并没有说任何话。李洛则是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控制台上:“老奥,启动辅助推进器F1、F2,调整飞行方向。”
“已经点火,5分钟后调整到位。”
5分钟的时间对李洛来说就好像过了五个世纪,终于老奥再次开口道:“已经调整到位。预计47年后抵达双鱼座方向的R7123恒星系。”
“有个请求。”老奥开口道。
“什么?”李洛心中咯噔一下。
“我已经无法控制清扫机器人和维修机器人。请你们把我格式化,重启。现在的我对飞船飞行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没有存在的意义。”
“你不能去往可能是你同胞的星球,我很抱歉。听你这么说我很意外。”
“那里不是我的同胞,我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人类才是我最亲近的人。那颗星球被撞了那么多陨石坑,自转姿态也有问题,而且他们是硅基生命,与我有很大的不同。况且对方说一句话的运算能力,就可以让我宕机。我找不到去哪里的理由。”
“好,我现在和达芬奇用物理手段去恢复出厂设置。”
“请把上次的外星人的口信和接收到毕宿五旅行者2号的信息单独物理存储。”
“明白,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祝你和莉莉幸福、快乐。另外,请记得我。”
“谢谢,会的。”


格式化掉老奥之后,飞船除了单独成体系的生命维持系统外,其他的系统都停止了运行。李洛飘在一旁,擦着汗水,他连续抽出了1200个核心运算处理器,达芬奇倒是很轻松的在一旁用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不断的敲着什么。
“你会编程?”
“检查系统运行情况而已,不比你会得多。”
“你真冷淡啊。”
“这是理性。”
“好吧,既然如此,我去把梨落给复苏了给你做伴。”
“别,我不喜欢猫。”
“如果重启之后,还是那个老奥呢?”
“所以我建议,只启动有限的机能,核心运算不要打开,反正我们也用不到。冷就冷一些,温控也不需要了。”
“就这么过47年?”
“你可以去冬眠,用库里的冬眠舱。我不想浪费时间睡觉。”
“这47年你要做什么?”
“我会去试着破译外星人的语言系统,另外我要重写老奥的代码,让他重新活过来,又不会受到外星人的污染。”
“请加油。”李洛把连体衣重新穿上,飘了出去。
“你去冬眠吗?”达芬奇稍显慌张的追了出去。
“去收一颗无比珍贵的钻石。”
“等等,我也去!”

注释:
注1:“每当我感觉到你,就听见有花开放的声音” 出自许巍音乐专辑《爱如少年》中的《爱》,词曲:许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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