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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移植

kepu007 于2020-9-4 10:15:35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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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jpg




意识移植


(一)

“对机器人进行限制,确实应该。”陆阿姨说,“机器人伦理委员会最近会出一些新的规定,限制过度使用机器人。”
我点点头,扭头看看爸爸,知道他一定会提出反对意见。
“荒谬!”爸爸果然说。
“机器人是人类的朋友,他们帮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们要给予机器人更多的权益,把它们视为我们的一员。”
“让它们坐在桌前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不太合适吧?毕竟,它们只是机器人。”陆阿姨说。
“我也觉得这样很别扭。”我讨好似地附和着陆阿姨。
自从妈妈去世后,围着爸爸转的阿姨很多,可是爸爸却一头扎在机器人研究里,我感觉他对于机器人的热情,比对我——他的女儿还要多。
家里的机器人管家A-45每天负责照顾我,俨然变成了我的妈妈。我甚至有点怀疑爸爸是不是有点过于保护机器人了,有时候竟然会和机器人A-45聊会天,尽管对方只能按照程序说一些看似智能的话,但是每次爸爸都和它似乎都聊得很开心。
“这有什么别扭的,”爸爸看着旁边的机器人A-45,说:“你坐下来,让客人看看,机器人和我们一起吃饭,天会不会塌下来。”
机器人A-45摇了摇头,这一点有点像妈妈,对爸爸有时孩子气的举动看不过。
陆阿姨脸色尴尬,她夹了一个菜到我的碗里,我其实不喜欢吃这个菜,但是为了表示我不满意爸爸这样对待陆阿姨,我假装很喜欢,还笑着说:“谢谢陆阿姨。今天你带我去看的虚拟现实电影太好看,我好想再去一次,还想让爸爸一起去看。”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就是不知道你爸爸有没有空。”陆阿姨说,“小丽,今天的三文鱼很好吃,你尝尝。”
“小丽不喜欢吃三文鱼,她喜欢吃花菜。”机器人A-45突然插话。
陆阿姨错愕地看着机器人A-45,又无意中瞥了我一眼。从她的眼神中,我觉着自己在她眼里,我既可怜,还有些傻。
“我不喜欢吃花菜,麻烦你以后不要给我推荐花菜了。”我客气地对机器人A-45说。
“你以前很喜欢吃呀。”机器人A-45轻声细语地说,语气有点像妈妈。
我叹口气,冲爸爸说:“爸爸,你到底有没有给它的系统升级呀,她的记忆还是几年前的时候,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呀!”
“你还是该听她—机器人的话,不管你长没长大,花菜都是有营养的。”爸爸固执地说。
“孩子到了青春期了,还是要尊重一下她。”陆阿姨笑着打圆场。她刚说完,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妙,果然,爸爸说:“我知道她到了青春期,我也一直很尊重她。”
陆阿姨笑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不快地扫了我一眼,我只好假装没有看见。
午饭吃得很尴尬,早知道这样,我不该邀请陆阿姨来我家,还骗她说,我爸看到她会很高兴。
吃完午饭,陆阿姨说有事就离开了,傻子都听出来这是个借口,偏偏爸爸还问是什么事。陆阿姨说要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妈妈。爸爸站起身送她到了门口,我看着她启动了自己太空车,钻进车子,太空车发出一阵轰鸣声,我好像还能从轰鸣中听到不满的声音。
“爸,你为什么那样对待陆阿姨?”我对爸爸说,“你也该给我找一个新妈妈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需要—。我现在忙着科研,还有各种事情要做。”爸爸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你也真是奇怪,人家都是希望爸爸没有新妈妈,你倒是希望我有新的妈妈,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咣当”一声,机器人A-45此时正在收拾桌子,它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它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理桌子和地上的碎陶瓷渣。爸爸看着它,好像是想去帮忙,我拦住了他:“爸,这种事情就让机器人去干吧,还有,我们什么时候会换个新的机器人?它好像对某些语音指令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是研究机器人的,这种最古老的型号的机器人仍然在咱家使用,你怎么让别人相信你是这个行业的专家。”
“胡说什么,这可不是最古老的型号,这是——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你作业写完了吗?下个月该期中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可是遗传你的大脑,每次稳稳妥妥的,全校前十名。我能看会儿新闻吗?时事政治也是必考项。”
爸爸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说了一句语音指令,客厅中出现了全息电视,新闻正在播放一则新闻:“机器人伦理委员会刚刚通过一则最新条例,禁止进行意识转移技术实验,原有的实验产品,正在评估其危险性。任何市民发现有相关违反的规定,请举报到如下的地址。”
爸爸瞪着新闻全息影像,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子有病吧,”我说,“为什么要进行意识移植?谁想的出这种技术。”
“女孩子不准说脏话,”爸爸说着,看了一眼机器人A-45,它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也在看着新闻。我奇怪地看着它,它好像能注意到人类的注视,于是又重新开始工作了。
今天的新闻很无聊,但是大部分都和机器人有关,不过这也难怪,处于一个机器人科技高速发展的阶段,机器人发展的速度太快了。我记忆中,小时候的机器人是非常简陋的,就是一个个机器壳子,可看看现在,如果不是校长专门说明,我都不知道我们的体育老师是机器人。
“下周二学校统一体检,老师说如果有人不参加,需要家长签字认同。”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平板递给爸爸,“但是要说明理由。”
和往常一样,爸爸在平板上写了“陈小丽对医院的X射线过敏,体检由其监护人在专门机构完成。”然后,他在签字表下面写了“陈路”,并且按了指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星期后到我带你去做体检。”爸爸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A-45。
我收起平板,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机器人A-45,它的动作虽然和之前一样,但是在我见识过其他家庭的机器人之后,我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在机器人研发公司上班的人,家里竟然会是这种型号落伍的机器人。


(二)
周日上午,我缠着爸爸,要陪他去太空城买科研装备。我们刚从太空船上下来,就碰到了我班上的同学苏青文和他妈妈。
“陈小丽!”苏青文喊我,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客气地问,假装对他不感兴趣。
“去玩机器人大作战,”苏青文说,“听说里面的机器人有新的样式,以前枪战的时候,它们好蠢,我每开一枪就能打死一个。”
“爸爸,我也想去玩。”我刚说完,突然看到爸爸眼中闪过一道严厉的目光,我连忙闭上了嘴巴。唉,真是的,我忘了这个游戏项目刚开始的时候,爸爸就激烈反对,认为这是不人道的。但是,尽管他是一个科学家,但是在商业行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这个游戏很快就在太空城安装部署了。
“今年你要考高中了,把作业多做一遍,我忙完后会发信息给你。”爸爸瞥了一眼苏青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已经是高科技时代了,写作业这种几千年的行为,竟然还没有破除掉。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拿出平板,连上网后,开始写我的老师布置的作业,至于背后布置作业的是不是机器人,谁知道呢?
我正无聊地刷着题,一个精致的面庞出现在我的脸前。唉,又是苏青文。老实说,我很愿意和他说话,班上有些小女生喜欢找他聊天,但是我却不这样做。让一个男生对你注意的最好办法,就是假装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要去玩机器人大战,一起去怎么样?”他喝了一口奶茶。
“我爸爸不喜欢。”我头也不抬,假装还在认真刷题。
“都什么年代呢,”苏青文说,“还这么老土,我和雯雯一起打过,她都说很好玩。”
我心里有些不太高兴,雯雯是我最好的朋友,平时说很自己讨厌苏青文,还让我别理苏青文。没想到,她竟然背地里和苏青文一起出来玩。
“走吧。”我收起平板。
到了太空城的七十五层,里面果然有机器人枪战的项目。工作人员打量了我一眼:“你还在上高中吧?我们这里不对未成年人开放。”
“她和我一起来的。”苏青文说。
“苏公子的朋友,当然可以破例。”工作人员的面容立刻变得谦卑起来,立刻低头在电脑上鼓捣起来。
“苏公子?”我看着苏青文,“这称呼好像只在上世纪的电视节目里出现过。”
苏青文尴尬地笑笑:“我妈是太空城的董事,他们这样称呼我,我也没办法。”
我们穿戴好装备,工作人员先做了演示,规则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看到出现的对手是机器人,开枪;机器人倒地,你就赢一分;机器人打中你,你丢一分。机器人手里的枪并没有子弹,所以没有杀伤性,我们换上的衣服上有感应功能,根据被击中的不同部位,会产生震动,从而模拟被击中的感觉。
“这个眼镜是干什么的?”我问。
“这是全息投影系统,可以看到自己的成绩,如果团队合作,还可以看到同伴的成绩和位置,你还会看到地方伤亡情况。”工作人员一边解释,一边帮我带上全息眼镜,“你们的枪里有微弱的电流,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也尽量别打中自己的同伴。”
“你跟在我身边,我玩过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的。”苏青文晃着手里的枪,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看起来更是帅气。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里面有很多的曲折的小巷,还有一些不同规则的房间,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游戏《街头巷战》的场景吗?我偷偷玩过这个游戏,它以对抗性强,过于暴力而受到很多批评的声音。如果不是爸爸反对,我很有可能成为游戏竞技的选手,因为我对于游戏的操控很好,任何游戏我都能很快上手,就像我是一个游戏中的人物一样。
一个人形机器人突然出现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我刚举起枪,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机器人应声而倒。
“你看,很简单。”苏青文得意地说。
我没理他,朝前走去,又有一个机器人突然出现,看到苏青文又举起枪,我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然后朝着机器人开了一枪,机器人倒在地上。
苏青文走上前,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机器人,笑嘻嘻地说:“枪法不错,比雯雯强多了。”
“别那样,”我说,“工作人员讲过不要碰倒下的机器人。”
倒下的机器人突然动了一下,它慢慢站了起来。
“小心!”我喊道。
“听你的,我不碰它,”苏青文用枪托用力砸向机器人,它重新倒在地上。苏青文并没有停手,又用枪托猛砸机器人的头部。这个场景和游戏中很像。
“你干嘛?它已经死了。”我说。
房间内灯光昏暗,苏青文满不在乎地说:“它们是机器人,没有感情的。”
“你把机器人砸坏了,我们要赔不少钱的。”我不满地说。
“它们的头部是合金的,砸不坏的。”苏青文又踢了一脚机器人的头,“你想不到他们把机器人的程序安装在什么地方。”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来,雯雯上次说不让我理苏青文,好像是几天前,会不会是她和我一样,看到苏青文背后暴力的一面。
我朝里面冲去,不停有机器人出现,但是我很快就打中了它们,它们倒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苏青文并没有出现在我旁边。我和他走失了。在灯光一阵炫目的地方,我拐过一个街角,出现了一个人影,我朝那个人影开了一枪,然后苏青文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举起枪就朝我开了一枪。
“是我——”我话刚说出口,一阵眩晕,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三)
耳边传来苏青文喊我名字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越来越远,一段记忆的片段闪过:一辆汽车朝我冲了过来,一个女人惊恐地眼神看着我,然后用力将我推到一边,车子撞在那个女人身上,又撞向了我。头顶出现了一个探照灯,然后是我躺在床上,头上好像有些难受,我用手扯了下来,上面是一根根线,这种线我在爸爸的实验室内见过。
“来人!救命!”苏青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尽管我感觉到有一阵阵电流穿过我的头,还感觉到苏青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睁开眼睛,看到苏青文的站在我旁边,一阵脚步声后,我们右侧冲出来很多人形机器人,他们手里的枪都朝向苏青文,不停发射着。接着,我昏迷了过去。
我跌入一个漫长的梦中,在梦里,有人不停在我头顶走动,有各种奇怪的声音,还有一阵脚步声。我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写着45号病房,特殊病房。我好像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头上插满了管子,我靠近她的脸,发现那是一个女孩,面容很熟悉,突然,我意识到,那个女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看着面容更苍白一些。
我从梦里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我刚坐起来,就看到机器人A-45正坐在床边凝视着我,她一只手正放在我的额头上。
“爸爸!”我惊恐地喊。
爸爸的脚步声来到里面,机器人A-45躲在一边。
“你醒了。”
“我怎么了?”我问。
“什么怎么了?”爸爸说。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揉着太阳穴,“我记得和你一起去太空城了。”
“你在机器人大战游戏区晕倒了,”爸爸说,“医生说可能是精神紧张导致的,我和你说过,不想让你去那里玩,你该听我的。”
要是往常,我肯定会和他顶嘴,但是今天我还被刚才的梦所缠绕,那个梦是如此的贴切,就好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说。
“什么梦?”
“我梦到我被车子撞了,妈妈被车子……”我艰难地说,“被车子撞死了,我也被撞飞了。”
爸爸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看着一脸悲伤的爸爸。
“你是被撞到了,但是没有被撞得很厉害,只是撞到了头部,那一段记忆记不清了。”爸爸安慰我。
“这么说,那只是梦,可为什么——”
“肯定是梦。你想吃点什么?”
“我肚子不饿,”我说,“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爸爸说。
“哦。”我点点头。这不是我第一次昏倒,我已经习惯我经常会莫名昏迷的状态了,还好我每次昏迷的时间大部分是在家里。
“苏青文呢?”我问,“他来过吗?”
“没有。你确定不饿吗?”
我点点头。爸爸正要走出去,我问他:“我还梦到一个小女孩,长的和我一模一样。”
爸爸立刻转身,他的肩膀有些发抖,他问:“还有什么?”
“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长的很像我。”我说,“只有这些。”
“要是再有这样的梦,记得告诉我。”爸爸说。
“为什么?”
“医生说有些人受到创伤时,会有应激反应,还可能会产生幻觉。”
“PSTD。”我说,“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的简称,又称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我现在能记住任何想记住的东西,就是是那次车祸之后的功劳。”
“做梦也是后遗症的一种,”爸爸说,“我正好安排一下你的体检,再给你做一个全身的检查。”
爸爸离开后,我才注意到机器人-45还在房间内,我问它:“你在我出车祸之前就在我家,我出车祸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机器人A-45摇摇头,它一般很少说话,它不愿意说话时,语音指令对它就不起作用,我只好让它先出去了。
在学校里的时候,苏青文躲着我,好像那天发生了什么,又像那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下课的时候,我在操场旁边堵住了苏青文。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我问他,“那天在太空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瞧了瞧旁边,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他拉着我的胳膊,来到操场旁的一个角落,这里没有人能看见我们。
“那些机器人袭击了你,我去救你的时候,他们也袭击了我。后来你爸爸突然出现了,他把你带回家了。”
“他说带我去了医院。”我说。
“我不知道,我想跟去的,”苏青文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但是你爸爸太可怕了,他说,要是我再靠近你,就会杀了我。”
我觉得他在说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可能是我爸爸。但是我盯着苏青文的眼睛,看出他说的是实话,因为直到现在,爸爸当时那种咬牙切齿的神情,似乎还在他脑中。
“为什么机器人会袭击我?”我说。
“我不知道。”
“一定有原因的,你妈妈是太空城的董事,那些机器人袭击我们,她竟然会不做调查?”我不相信地瞪着他。
“我不敢问她,她其实不怎么喜欢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让我经常去机器人大战那里玩,但是却很少和我谈论机器人。我只知道,她似乎不喜欢机器人。”苏青文顿了一下,“事实上,她恨机器人。”
“殴打机器人,会让你快乐吗?”我突然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妈妈似乎很高兴我这样做。”他苦笑着说。
“你活在你妈妈的期望里?”
“我们谁不是呢?”
“我没有妈妈。”我瞪着他。
苏青文没有说话,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和我一样没有成年的孩子,可是从他的沉默中,我看出他已经看透了我。我虽然没有妈妈,但是仍然活着爸爸的期望中。
阳光从墙壁的一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金黄色的一片光影,苏青文的眼睛正好被太阳照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我脑中闪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却觉得那很重要。
光影似乎有了变化,我一回头,看到雯雯出现在我们旁边,她诧异地看着我和苏青文。


(四)
我扭头就走,雯雯在我背后喊我的名字。
“别烦我。”我头也不回地说。
“你到底怎么了?两天没上学,我很担心你。”她抢到我面前,拦住了我。
“没什么。”我耸耸肩,“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和苏青文多聊天。”
“你在说什么呀?”
“太空城。机器人大战。”我说。
“那件事呀。我玩那个游戏的时候,正好他也在,但是我讨厌他对待机器人的行为,我觉得他心理不正常,所以才提醒你的。没想到你不听我的话。”她摇摇头。
“你生气了?”我觉得刚才说话有点伤人。
“有点,”她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是好姐妹,你也去玩那个游戏了?”
我把那天遇到了事情讲了一遍。刚讲完,上课铃响了,我们来到操场,开始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刘。我们都喊他老刘。好在他是机器人,并不会生气。但是不生气不代表对我们会宽容,他严格按照教学大纲让我们完成训练,完不成训练,将来无法毕业。这也是好事,要不然,我们这些生活在科技社会的孩子们,恐怕体质会更差。
今天练习跳鞍马,老刘演示了一遍动作,然后让我们一个个试,在我前面,是同学们各种笨拙的姿势,我脑中回想了一下体育老师的动作,然后像以往上体育课时那样,很轻松地过关了。苏青文也很轻松地完成了动作,到了雯雯的时候,她笨的像是从南极空降来的企鹅,老刘一遍遍演示给她看,她总是跳不过去。我在旁边等着她,最后我都替老刘着急了。我忍不住上去告诉她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你也太笨了,这么简单的动作。”我说,“你看,跑,按住这里,跳,落地!多简单!老刘这个机器人都能做到,你也行的!”
“你说的简单,我又不是机器人。”雯雯说。
大概听得有人提到机器人,老刘抬头看了一眼雯雯。
太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从侧面看过去,我看到里面有一丝玻璃状的反光。我好像在那里看到过这种光,刚才苏青文眼中似乎有这样的光,但和这种光只是有点类似,我一定是在别的地方见到过的。
“喂!你怎么了?”我感觉到有人拍了我一样,回头一看,雯雯正看着我。
我发现操场上最后只剩下我和雯雯。
“老刘呢?”
“我完成了,他当然走了。”雯雯说,“你刚才在想什么,像是傻了一样?”
“如何区分机器人和人类?”我问她。
“没法区分,”雯雯说,“但是机器人法规上说了,机器人在使用之前,使用的人要被告知,对方是机器人。如果不这样做,机器人制造公司会惹上官司。”
“如果没人告知呢?”我问。
“那也不难区分,”雯雯说,“机器人无法像我们人类这样沟通,人类语言的复杂性,是机器人无法进行完全模拟的,即使装有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的机器人,也做不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起来我做的那个梦。我突然记起来,那个病房的房间号,是爸爸实验室的一个房间好。我曾经看到过那个房间号码,只是我的记忆好像不让我想不起来,而现在,我突然记起来了。这么说,我做的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那个实验室一定有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你爸爸发明过一种物质,你上次和我说过的那种,”我问雯雯,“是真的吗?”
“可以隐身的柔性玻璃斗篷?”雯雯说,“当然是真的。”
“你能偷一个出来吗?”我抓着她的胳膊。
雯雯瞧着我,看到我认真地看着她,她说:“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要干什么。”
“我想用它偷偷进入爸爸的实验室,”我说,“我觉得他瞒着我一些事情,我想去找出来原因。”
“就算你有斗篷,你有你爸爸的实验室门禁系统吗?”雯雯说。
“我会想办法。”我说,“你一定要帮我,过几天,我爸会带我做一个体检,我要你假扮成我,我穿着隐身衣跟着你一起到实验室。”
“你要到实验室找什么吗?”
“一个房间。在你代替我进行体检的时候,我要找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女孩,和我长得很像,”我说,“我猜她也许是我姐姐或者我妹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把她藏在实验室了。”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雯雯难以置信地瞧着我。
“相信我!”我把我做的梦讲了一遍,最后我说:“我现在可以肯定,那不是梦,而是真的事情。”
雯雯也有些动容:“我要怎么假扮你?”
“我们个头差不多,头发也差不多一样长,”我说,“我有一个纳米材料的面具,是我爸爸实验室里的,我缠了他好几天,他才答应给我玩。我用它做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纳米面具,你只要戴在脸上,没人能看得出来。”
“可是我们声音不一样呀。”雯雯说。
“放心,我有办法。”我说。
接着,我们商量了该如何做,一直到所有的细节都差不多演练过一遍,我们这才分手。


(五)
第二天,我来到和雯雯约好的地方,等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有看到她。我刚给她发了信息,身边传来手机接受到的提示音。我迷惑地看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突然,雯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朝我晃着手机:“哎呀,还想多让你着急一会儿呢。”“你一直在这里?”我问。
“是啊,这是隐身衣。”她打开手掌,将一个揉成一团的布团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了过来。
“柔性隐身斗篷,”雯雯说着,把手一抖,那个布团变成一个披风一样的斗篷。
“把这个斗篷披上后,打开开关,它会启动光线干扰器,可以屏蔽你周围发出的光,并将光进行反射。”她和我解释了原理,又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做检查。”
“大后天。”
回到家,爸爸还没有回来,机器人A-45这两天在实验室做修整,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刚穿上隐身衣,想照照镜子看效果,门口突然传来门打开的声音,爸爸从外边回来了。我连忙走进自己房间。
我刚要摘下隐身衣,突然听到客厅里的爸爸提到苏青文的名字,我悄悄打开门,看到爸爸正在对着面前的全息投影说话,里面是苏青文的妈妈,她看起来一脸焦急。
“青文现在出什么情况了?”爸爸问。
“他说头疼。四肢有些不太灵活。”
“把他带到我实验里,”爸爸重新穿好衣服,他朝我瞥了一眼,目光又移开了。我意识到他没有看到我。
爸爸打开门朝外走,我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紧紧跟在他身后。
太空车停在房子外的平地上,爸爸钻进车子,我窜了过去,打开后车门,一闪身,也偷偷钻了进去。
爸爸转身朝后座看了一眼,我紧张地屏住呼吸,他摇摇头,回过身,启动了太空车。在轰鸣声中,太空车腾空而起,朝实验室的方向飞去。
爸爸的实验室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被他慢慢替换成了机器人。我跟着爸爸走进实验室的时,一直担心被机器人识别出来,可是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跟在爸爸身后,和他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尽量避免被他撞到。
外面又传来太空船的声音,没多久,一个机器人抱着苏青文快步走进实验室。我躲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心里却非常疑惑。苏青文如果生病了,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医院,而是送到这里。除非爸爸这里有什么仪器,是医院没有的。
“他昏迷了?”爸爸问。
“我给他打了一针,我不想让他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苏青文的妈妈说。
“把他摆在仪器台上。”爸爸对苏青文的机器人说。
苏青文被摆在仪器台上,他好像处于深睡眠当中。
“启动扫描程序。”爸爸说。
仪器台上的设备接收到语音命令开始工作,过了十来秒钟,旁边的一个屏幕上显示出很多我看不懂的数据,其中有几个地方显示着红色的数据。
“连接内部系统。”爸爸说。
屏幕上的红色数据不停闪烁着。
“无线连接有问题。”爸爸说,“我们只能手工操作了。”
苏青文的妈妈背过脸去,我正好看到她的脸。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掺杂着痛苦和厌恶的表情。我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差点要惊叫起来。
只见爸爸将一个小管子插入苏青文脑后,突然,苏青文脸部整个揭开了。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各种元器件来。
我感觉浑身冰冷,几乎要尖叫起来,我只好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这才没有喊出声。
爸爸和苏青文妈妈同时朝我看来,我紧张地肠子都在抽搐,不过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爸爸低头仔细观察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芯片。
他把芯片放在旁边的一个仪器上,仪器旁的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一堆数据。
“情感模块出现了问题。”爸爸说。
苏青文的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镇静地问:“怎么会这样?”
“我提醒过你,人类的情感是最难处理的模块。”
“我是问为什么会这样?”苏青文的妈妈说,“他之前去太空城玩,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和你女儿去玩过一次,他就变成这样了。”
“你不该让他去玩那种游戏,那只是你开发的暴力游戏。”爸爸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应该很清楚,挑起民众对机器人的暴力,只会让你儿子的处境更艰难。”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苏青文妈妈的情绪像是突然爆炸了,“他不是我真正的孩子,我每天看着他,又爱他,又恨他。我爱他,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恨他,是因为他不是我儿子,只是披着我儿子外形的一个机器人。有时候,我看到他参加那些游戏,会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爸爸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叹口气说:“你等一下。”爸爸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我要调出记录看看。”
屏幕上快速地显示着各种场景,画面突然定格在一个画面,我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我和苏青文独自在操场体育馆的画面。


(六)
“这个时间点有一个大的情绪波动线。”爸爸说,“他的情感模块好像在这里出现了问题,可能是触发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喜欢女孩了。”苏青文妈妈语气里带着嘲讽。
“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手指按动了两下,场景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个画面是从苏青文的角度看过去的,他眼角被太阳光照射着,露出琥铂色的光。
“他都知道了。”爸爸突然说。
“知道什么了?”
“他是机器人,不是人类。”
“他怎么知道的?”苏青文妈妈紧张地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眼睛的颜色。”爸爸说,“机器人眼睛的颜色和人类的不一样,普通人很难看出区别,但是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发现了这一点。”
“为什么不把眼睛的颜色改了?”苏青文的妈妈问。
“现在的工艺很难做到,我已经尽量用最接近人类眼睛的颜色了。”爸爸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青文妈妈问。
“是我的错。我忘了升级视觉反馈处理程序了。我给他更新一个升级程序,可以不让他发现这一点。”爸爸说,“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他以为自己看到的。”
我没有听懂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苏青文妈妈似乎知道,她瞥了一眼苏青文,然后又转过身去。
“我还是建议降级他的情感功能,”爸爸说,“以他的计算能力,很难平衡好自己的性格。”
“就听你的,”苏青文妈妈转身看着爸爸,“但是,我希望你两年内,开发出不会出问题的情感模块。”
“我只能秘密做这件事,靠我一个人,两年的时间恐怕不够。”
“两年之内,你需要多少资金,我都会提供。”苏青文妈妈声音冰冷地说,“你也听说机器人伦理委员会的规定了。”
“你答应过我!”爸爸声音尖利起来,“你说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
“我已经极力反对这个规定,还拉拢了其中的几个委员,可是我们人数还是不够,让他们通过了关于禁止意识转移的法规。”苏青文妈妈说,“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如果你再让青文发生故障,你女儿的秘密也保不住。
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我心里觉得奇怪,想听爸爸会怎么说。爸爸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叹了口气,将苏青文的面容合了起来,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程序会模拟情感模块,并且重建系统,这大概需要一晚上。”爸爸扶了一下苏青文妈妈的胳膊,“我们先回家吧,这里的机器人会照看这里的。”
我连忙跟着他们朝外走,经过一个玻璃门时,我看到机器人A-45正坐在里面的一个房间内。苏青文妈妈望了一眼机器人A-45,她看了一眼爸爸:“它还是那个最早的原型机吗?”
爸爸点点头:“它现在还在进行学习模式,青文的一部分程序也是它进行模拟的。”
“她的意识也在它身上吗?”
“我也很难确定。量子和DNA计算结合的发展已经有很大进步,但是关于意识移植的研究,因为量子的不确定性,我自己也难以计算出一个真正的模型出来。”
“你女儿能活下来,真是太幸运了。”苏青文妈妈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保留它。”
“我不能放弃它,对我来说,她是丽丽妈妈的一部分。”爸爸说。
我心里疑惑重重,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突然,我发现在拐角的小房间,和我梦中出现的房间非常像。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朝那边走去。刚刚拐过一个角落,就看到那里有一个隔离门,隔离门上有有一个玻璃窗口。我踮起脚尖从小口朝里面看,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实验室。那个实验室是玻璃房间,在里面有一个病床,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一个机器人朝这里走来,我连忙闪开。回头一看,爸爸已经朝外走去。我惦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跑过去,从将要关的门里侧身出去。
我看着苏青文妈妈离开,刚想重新进去,但是实验室的门却已经关了。我绕过一个街道,然后卸下隐身衣,打了一辆出租太空船回到家里。
刚刚到家,爸爸就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在实验室做实验,让我自己在家解决吃的。
我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在想事情。在爸爸实验室的场景,让我现在还觉得有些可怕,苏青文是机器人?如果是这样,班上还有谁会是机器人呢?雯雯会是机器人吗?
我摇摇头,如果她是机器人,那么她就不会连简单的鞍马跳都学不会。突然,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
万一,万一——我和苏青文一样,也是机器人呢?
这个念头,让我如同掉进几千米的冰窟中。我从床上做了起来,颤抖着手在镜子前,认真地看头皮前面,有没有什么痕迹。整个头皮和皮肤都没有任何缝隙。
眼睛!我想起来爸爸的话。
我凑近镜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眼睛眼珠是黑色的,透着灯光看过去,也没有任何琥铂。
我长出了一口气。


(七)
第三天,苏青文没有到学校。整个学校,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原因。
雯雯见我心神不宁,问我,是不是担心我们的计划。
我说不是。
"那你怎么了?"她问。
“我觉得爸爸瞒着我很多事情,我出车祸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知道,你妈妈陪你去买衣服,刚从车子上下来,一辆失控的车子就撞上了你们。"
"我们伤得严重吗?"
"很严重,你妈妈她当时就——”雯雯看看我。
“我知道。那我呢?”
“我去医院看过你时,你一直在昏迷,后来你爸爸把你从医院接了出来,送你到国外治疗。半年后你回来的时候,身体完全好了。好的比健康的时候还要好。"
“比健康的时候还要好?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也知道这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既然今天你聊起这个,那我就说了。”雯雯顿了一下,“我觉得你的病恢复得太好了。”
“这不是好事吗?”
“那就显得我笨了呀,”雯雯笑着说,“你以前没有那么聪明,但是发生那次车祸后,你变得特别聪明,体育课也次次过,那个时候,我们成为好姐妹的原因,就是咱们两个老是通不过体能测试呀。”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个。”我突然想到,其实她说过,不只是她说过,别的同学都有这样说过,说我以前笨手笨脚的,现在怎么变灵活了。我还一直以为他们和我开善意的玩笑。
“你是怎么想的?”我紧张地问。
“羡慕你呀,”雯雯说,“关于你的病例,据说还有好几个研究报告呢。说你遭遇了车祸后,在治疗中心的纳米机器人的修复下,不但修复了大脑的功能,还诱发出了一部分潜能。”
我觉得这个说法太离奇了,可也松了一口气,我更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这次又梦到了那个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布满电线的样子让我突然惊醒。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整个晚上,我一直重复地做着那个梦。
早上,我刚从卧室出来,看到爸爸正疲惫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爸,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我问。
“我刚从实验室回来。”爸爸说。
“实验还顺利吗?”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实验?”
“你不是打电话说做一个程序修正吗?”
“哦,”爸爸站起身说,“程序做好了,很顺利。我先回去睡会儿觉。”
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对了,我已经联系好了研究中心。晚上放学后,我带你过去。”
爸爸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个药丸:“你先把这个吃了,这个药丸能保护你不受到过敏光源的影响。”
我把药丸接了过去,瞥了一眼,药丸和往年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喝下,然后才走进自己房间。
我背过身子,立刻把药丸从舌头下吐了出来。
回到房间,我将药丸拿在手里,然后小心的将胶囊外壳打开,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里面是一个只有米粒大的芯片。我将胶囊小心地重新合了起来,然后放进抽屉最里面。
苏青文今天来上课了,他样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是很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爱说话了。我想和他说话,但是一想到那天看到的场景,心里又感到害怕,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开口。
我把晚上要去做体检的事和雯雯说了。放学后,我和雯雯在快到家的时候,我们找了一个地方,我和雯雯换了衣服,我将那个视觉反馈面具戴在雯雯脸上,然后将调试好的变声器让雯雯含在嘴里。
“尽量少说话,就说喉咙痛。”我说。
“好的。”雯雯说,声音果然和我一模一样。
“还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镇静。”我说。
“我反应慢,很容易镇静。”雯雯说。
“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的声音从雯雯嘴里发出来。
到了家附近,我把隐身衣穿上,然后和雯雯一起来到门口。
我靠近门,门并没有自动打开,我只好从隐身衣里露出眼睛,在虹膜锁上看了一眼。
门自动开了。雯雯紧张地看着开着的门,没有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在她耳边说。
雯雯走了进去,我看到爸爸正在沙发上坐着,看到雯雯进来。他看了一眼雯雯,从他的表情上,他认为进来的是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走吧,我们去医学中心。”爸爸说。
雯雯点点头。
“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这两天喝水少了。”雯雯说。
爸爸瞧着雯雯,眼中露出怀疑的神情,我在旁边也很紧张,因为我平时不喜欢喝水。
爸爸的手机突然响了,上面显示着苏青文妈妈的头像。爸爸接了那个电话。
“别着急,好好说。”爸爸说着,然后瞥了一眼雯雯,立刻朝阳台走去。
我跟了过去,站在离爸爸不远的地方。
电话里传来苏青文妈妈生气的声音:“不是青文的问题,是你女儿!”
“我女儿怎么了?”
“他看到你女儿的眼睛,他没有想到自己,而是想到你女儿是——”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凑近一些,但是一个椅子挡住了我。
爸爸脸色凝重起来,他说:“我现在正要带她去做个检查,青文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让他忘掉的。”
“你最好这样。”我靠的足够近了,只听清到这些,爸爸把手机挂了,我连忙闪到一边。爸爸抓起上衣,一边穿上,一边对雯雯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我跟着他们身后,雯雯钻进太空船,我挤进后座,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八)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雯雯在我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你做的很好。”我在她耳边鼓励她。
太空船在爸爸的实验室前面停了下来,爸爸回头对雯雯说:“还和去年一样,楼前面人很多,我们直接去见陆医生。”
尽管雯雯看不到我,但是她仍然朝我的方向看了看。我和她一样,感到非常震惊,因为爸爸的实验中心并不是在市中心,建筑物前面当然一个人都没有。
“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表示出惊讶的神情。”我轻声说。
雯雯镇定地打开门,但是我能看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爸带着雯雯走进实验室,我上一次来过这里,看到过里面的机器人,所以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但是雯雯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尽管拼命掩饰,但我仍然看出她非常紧张。
“这是陆医生。”爸爸停在实验中心的门中心,他扭头对雯雯说。
雯雯有些发愣,因为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轻轻捅了一下她,她连忙对着空气凭空说:“陆医生好。”
爸爸走了进去,然后他指着那天苏青文躺过的那个医疗台:“陆医生让你躺上去,然后他会做一个全身检查。”
雯雯朝那个医疗台走去,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而我,却感到万分震惊,既然苏青文躺在那里,他是机器人,如果我躺在那里,那么说明我很有可能也是机器人。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听到雯雯(用我的声音)说:“我喉咙疼,想喝杯水。”
爸爸愣住了,他看着雯雯,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他指着旁边说:“你能看到陆医生吗?”
雯雯迟疑了一下,她点点头:“能看见。”
我站在爸爸旁边,看出他脸上惊恐的神色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雯雯上当了!
“陆医生,麻烦你给她倒杯水,雯雯,你先躺下休息一下。”爸爸说着,他走到角落的柜子前面,我慢慢走了过去,看到他背对着雯雯,从里面拿出一个针管,里面盛着液态的银色物质,还发着电子闪光。他转过身,将针管放在手里后面,然后朝雯雯走去。
雯雯躺在医疗床上,她正好奇地看着周围,并没有注意到爸爸的异样。我看到爸爸走到雯雯旁边,背后握针管的手突然收紧,我来不及多想,只知道现在必须救雯雯,于是冲了过去。
爸爸把手里的针管刚刚举起来,我已经冲到他旁边,我用力握着爸爸的手朝下一推,针管扎入爸爸的脖子,他抽搐了几下,一下子倒在地上。
雯雯发出一声尖叫声。
“嘘!别出声!”我说。
雯雯捂住了嘴巴,发出一阵压抑的声音。
我把针管从爸爸脖子上拔下来,用手探了一下,他还有呼吸,似乎只是昏迷。
“你杀了你爸爸?”雯雯脸色苍白,惊恐地望着我的方向。
“他刚才想用这个针管对付你。”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是对付你,是对付我。”
“他要杀你?”雯雯吓得从床上蹦了下来。
“应该不是,这可能是某种迷幻剂。我相信他不会害我,针管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雯雯说,“你爸爸是不是疯了,门口并没有人,这里也没有什么陆医生。”
我心里此时也很乱,我现在有些后悔将雯雯拉进来,如果是我自己,我可以发现这个真相。但是,我真的一个人做的到吗?我想到爸爸刚才的种种表现,说明他认为我该看到那些不存在的事情。可是,这又是怎么办到的?
胶囊!那个胶囊!
一定是胶囊的原因,如果我吃了那个胶囊,那个胶囊就会让我产生幻觉,这种幻觉一定是具有某种指向性,会让我根据爸爸说的话,产生某种反应。这种致幻剂真能那么准确吗?除非我是能接受电子指令的,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不能是普通的人类,我必须是一个——机器人!
“喂!喂!你怎么了?”我被雯雯用大力气摇晃着,这才从刚才的思路里跳了出来。
雯雯告诉我的是对的,我确实比以前更加具有思维,也就是说,我和苏青文一样,我是被改造的机器人,我——
“啪!”雯雯在我脸上抽了一巴掌,尽管不是很痛,但是却也让我清醒了很多。
“雯雯!”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答案在什么地方。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我害怕这里的真相你无法接受。”
“你在说什么呀?”雯雯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这样说很俗套,而且我也确实很害怕。但朋友就是在对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和对方站在一起。我不会走的。”
我抱住了雯雯,心里一阵暖流通过,尽管她发现我是机器人后,可能会吓得落荒而逃,但是,有她这句话,也是我这个机器人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让我温暖的话。
“你这样倒吓着我了,好像咱俩要上刑场呢。”雯雯推了我一把。
我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起一把剪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它,可能是它让我在这个平静但是又隐藏着危险的实验中心里,能让我感到安心吧。雯雯瞥了一眼我放进口袋里的剪刀,她问:“我们下面要干什么?”
“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我说,“你现在是我的样子,在这里没有人会拦你。”
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爸爸,然后蹲下身在他口袋里摸了摸,从里面摸出一张电子卡片,我把卡片拿在手里,和雯雯走出这个房间。


(九)
走廊里正好走过来一个机器人,我来不及躲开,正在担心,没想到那个机器人竟然往旁边让了让。我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我虽然穿着隐身衣,但是机器人还是将我识别为一个障碍物,所以提前避让了我。
我将身后的门关上,以免机器人发现医疗室内的爸爸。我们顺着走廊走了两步,雯雯突然指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说:“那不是你家的机器人吗?”
是机器人A-45,她和上次一样,站在那里,不过这次,在墙上显示着各种影像,虽然闪动很快,但是我还是能看出来,那些影像是我和妈妈在一起的场景。
我推了推站在那里看的雯雯,雯雯这才继续朝前走。
“左边走。”我说。
雯雯按照我的指示,我们很快就走到那天我看到那个门旁边,我拿出爸爸的卡往上面一刷,门打开了。
雯雯走了进去,我紧跟着走了进去,刚刚进去,突然里面警报声急促地响了起来。走廊旁边的灯开始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雯雯紧张地问。
“可能里面还有什么感应装置,”我目光落在旁边的按钮上,上面有一个取消键,我也不管它是什么作用,连忙按了下去。
警报声音立刻停了,我长松了一口气。我忽然意识到旁边的雯雯没有声音,我转过身,只见她目光盯着远处一个房间,那里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个玻璃房间,在房间内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女孩头上插满了各种金属线,以至于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雯雯像是傻了一样,她慢慢地朝那个房间走去,然后推开了门。我抢在她前面,拦住了她。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我问她。
“是,你怎么了?”她问我。
“我担心,你发现真相后,会不当我是你的好朋友。”
“真相?什么真相?”
“我也不知道,总之,我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是陈小丽呀!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只能去找到真相。”雯雯拉着我的手,她想给我打气,但是我感觉她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我们一起走了过去,尽管害怕,但还是朝那个病床走去。
病床上的女孩是这个秘密的核心。我到底是谁?爸爸的实验室,爸爸的秘密……
我站在病床前面,认真地打量着那张脸,她似乎处于沉睡中。等我认出那张脸是谁后,我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脑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那个女孩,和我的脸一模一样,我们是同一个人。
真相似乎正慢慢从迷雾中显露出来,但是我却更加迷惑。
“陈小丽……”雯雯喃喃地说,她突然转向我,“你……你们……”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说。
“太不可思议了!”雯雯惊讶地说,“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不,也许是姐姐。”
尽管我觉得这是很多解释中的一个,但是我的头脑让我立刻否定了雯雯这个想法。
“我,我不是陈小丽,”我看着雯雯,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一个假冒陈小丽的机器人。”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雯雯看着我,过了几秒钟,她脸色凝重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目光肯定地望着她。
“不不不,我不相信,”雯雯双手乱摆,最后终于镇定下来,“我现在脑子好乱,如果你是机器人,那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陈小丽还是机器人?”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那个女孩,嘴里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她就是你。”一个疲倦的声音在我背后说。
我猛地回头,看到爸爸虚弱地靠着门旁边,机器人A-45站在他身后。
“你别过来。”雯雯突然拦在我面前,“你们为什么要害陈小丽?”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爸爸走了过来,我和雯雯害怕地闪在一边。爸爸站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尽管我知道自己是机器人,但是看到爸爸看着另一个自己,我心里还是充满了嫉妒的感觉。
突然,迷雾散去,我觉得自己看到了整个真相。
“我明白了。她才是你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复制品。”我声音酸楚地说,“你把我制造出来,只是因为她还昏迷着。”
“是你还在昏迷着,”爸爸回头看着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避开他的眼神,“我是一个机器人。”
“你不是机器人。”爸爸说,“和我说话的,仍然是你——我的女儿。”
我刚刚以为看到真相,可是爸爸的话让我又迷惑了。
“叔叔,你就别卖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床上躺的人是谁?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可要报警了。”雯雯声音颤抖地说。
“这是我们的家事,”爸爸说,“雯雯,你先出去。我想和丽丽谈谈。”
“不!”我握紧了雯雯的手,“她必须在,要不然,我现在就走出去,永远也不再回来。”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喜欢雯雯知道太多,但是现在,也只有她在,我才有勇气知道真相。但是刚才的话,让我也觉得可笑,如果我真的是机器人,爸爸怎么会能听从我的威胁?
这时,机器人A-45走了进来,她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又看看爸爸。


(十)
爸爸看了一眼加入A-45,终于说道:“那好,但是你们要保证不说出去,如果让机器人伦理委员会知道了,我没有办法救你。”
我点头,看看雯雯,雯雯迟疑着。爸爸说:“你放心,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雯雯这才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爸爸终于说:“你的身体是机器人,但是你的意识,是丽丽的。”
“机器人没有意识,只有程序。”我纠正他。
“你并不是机器人,控制你整个身体的,并不是程序,而是丽丽的大脑。”
“我是生化人吗?”我问,“你把我的身体替换成了机器,是不是?”
“你比较特殊。”爸爸说。
“因为我除了大脑是自己的外,整个身体都不是我的。”我说,“既然你能改造我的身体,为什么你不把我改造得更漂亮一点,或者改造得更强大呢。”我指着旁边的另一个我:“她呢,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你不是生化人。因为生化人项目早就终止了,我就是其中的项目负责人,”爸爸说,“我在做生化人项目的同时,我还做另一个研究,那就是意识移植。”
“是新闻上被禁止的意识移植吗?”我问。
爸爸点点头:“意识移植当时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我在机器人A-45身上做了一些实验,你妈妈也曾经帮助我,试图将她的意识转移到上面。后来的事情都知道了,你们外出的时候遇到了车祸,医生宣告了你妈妈死亡。但是我不相信,我做了意识转移的实验。”
“什么?A-45是我妈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有一部分意识是你妈妈的,但是我无法确定她的意识有多少已经移植了过来。”
“那么我呢?”我问。
“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但是大脑是正常的,所以我谎称要将你送到国外治疗,其实是在实验室内,将你的意识转移到了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身上。”
“说了半天,我还是机器人。我不是她。”我说。
“除了身体之外,你和她一模一样,你和她处于连线当中。她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知到你的意识,你们的意识是同步的。”爸爸说,“所以,虽然是身体是机器人,但是驱动你日常行为得,并不是程序,而是意识。”
“我知道什么是同步,也许她能够感知到我,但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我并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尽管你们的意识是同步的,但是程序会让你不去理睬这些意识。”爸爸说。
“如果她醒了呢,你要怎么处理掉我?”我问。
“你就是丽丽,她就是你。如果她苏醒了,那么你的意识会回到她的身体内。如果她的身体发生了恶化无法恢复,那么她的意识还在。”爸爸看着我,“我就只剩下你了。”
“苏青文呢?”我问,“他是怎么回事?”
爸爸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雯雯,雯雯转头问我:“苏青文?他也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雯雯身后没有说话,雯雯连忙回头,趁着这个机会。我将那个针管扎入她的脖子上。雯雯身子立刻瘫软,我扶住了她,让她慢慢靠墙坐下。
“你做的对,这件事是没有必要让她知道。”爸爸长出了一口气,“她不该知道这么多秘密。”
“不。”我说,“我只是想知道,雯雯是不是也被意识移植了。”
“她没有。”爸爸说,“只有你和苏青文,真正做了意识移植的实验。”
“是他妈妈要求的吗?”我问。
“苏青文的妈妈,是实验室的赞助人。”
“她为什么要赞助你的实验室?”
“苏青文十岁的时候,发现他得了一种无法根治的心脏病,他的心脏无法让他活到二十岁。苏青文的妈妈了解到我和你妈妈正在做的实验,她想到了意志移植。于是继续投钱给实验室。”
“真正的苏青文呢?”
“一年前已经死了,在他死之前,我们做了意志移植。这一切都发生在你们出车祸之前。”
“既然你能救苏青文,为什么不救妈妈!为什么!”我朝爸爸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已经把一部分意识移植到了A-45身上——”
“我要一个完整的妈妈!”我哭了起来,“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妈妈。”
“我就是你的妈妈,完整的妈妈。”门口一个声音说道。
我抬头一看,发现A-45站在门口,浑身颤抖着。


(十一)
我和爸爸互相看了一眼,爸爸眼中露出恐惧。
A-45走到爸爸身边,看着爸爸:“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完整的。”
“你——”爸爸好像发现了真相,他张着嘴吧,说不出话来。
“意识移植具有风险,”A-45说,“如果你知道我是完整的,你无法接受我现在的样子,你会把我的意识移植到新的身体里,和我出车祸前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身上。如果你那样做了,我的意识很可能会消失。”
“我会修正好的。”终于,爸爸喃喃地说。
“你做不到的。”A-45说。
“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的。”爸爸抓住A-45的肩膀。
“如果我不想这样活下来呢?”A-45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爸爸问。
“我当初做意志移植,是希望能够让人的意识,或者说人的灵魂,能够脱离肉体,能够自由地在不同身体内移动,这才是人类最终的自由。”A-45看了我一眼,“可是,当我出现在这个身体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理想已经失败了。”
“不!你实现了人类的自由。”爸爸说,“苏青文、我们的女儿,这就是例子。”
“你不可能理解。”A-45说,“人类的意识困在肉体内,虽然痛苦,会受肉体的拖累,可是那才是真实的人,不会在醒来的时候,要努力让自己忘记,自己是在另一个身体里。”
A-45转向我:“丽丽,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一直这样的痛苦地活着,就是因为每天还能看到你,我想你能理解我,你愿意让我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我看着A-45,痛苦地点了点头:“妈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们。”A-45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爸爸,然后自言自语道:“自毁程序启动,授权代码A875。”
“不不不不不不!”爸爸连连喊了起来,他扑过去在A-45身上寻找着什么。突然间,他被一股电流打得退回了几步,A-45头部开始冒烟,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爸爸跌坐在地上,脸上痛苦地抽搐着。
我走了过去,坐在爸爸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爸爸,把我的意识放回去。”
“我已经失去你妈妈,不能再失去你。”
“你没有失去我,”我指着床上躺着的另一个我,“我还活着,你必须让我回去。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爸爸看着我,眼神里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他终于叹了口气,说:“你和丽丽在实验室里,我会将你们的脑电波进行重叠,然后通过量子传输,将丽丽的意识进行转换。如果你回去后,也许永远不会醒过来。”
“也许不能,”我说,“也许能。不管怎么样,我愿意承受这个后果。”
我躺在了实验室的实验台上,头部接入脑电波同步仪器。爸爸要按下按钮前,问我:“你真的——”
我点点头。
爸爸按下了按钮,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传入我的脑中,突然,我眼前猛地一黑,可是很快又醒了过来。
我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实验台上躺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我的意识愣了几秒钟,但是很快,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我记起了车祸,苏青文,我和雯雯偷偷来到实验室,妈妈——机器人A-45的自毁,以及爸爸最后按下按钮时的悲痛表情。
“丽丽,你怎么样,感觉到什么没有?”爸爸问我。
我感觉到手脚有一股电流通过,我缓缓地坐了起来,然后下床,慢慢走了两步。
“我好了,我好了!”我兴奋地抱住爸爸,“我完全好了!”
可是,想到A-45的自毁,我又突然流出了眼泪。
爸爸拍拍我的头,说:“你终于回来了。”
“雯雯呢?”我突然想起来雯雯。
“我派机器人管家送走她了。”
“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段记忆已经抹去了。”爸爸说。
“抹去她的记忆,你给她注射了什么,她又不是——”我猛地闭上了嘴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雯雯是机器人?”我问。
“不,她是和你一样正常的人。”爸爸说,“你知道,我研究的是意识方面的,我可以将意识进行移植,自然也可以将意识进行修改,删除。”
“你有没有对我……”
“放心,我没有。”爸爸痛苦地说,“尽管我想让你忘掉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另一个你,你妈妈的自毁……”
我沉默了。一想到妈妈,我就一阵阵心痛。
“另一个我呢?”
“我已经将它销毁了。”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如果爸爸毁掉的是那个真实的我,而我,还是那个机器人呢?
“不,你放心,你是你自己。”爸爸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苏青文呢?”我小心地问。
“他怎么了?”
“你们要怎么对待他呢?”我说。
“终结他吗?”爸爸苦笑道,“不,他是有生命的,我们也许觉得他是机器人,虽然具有苏青文的意识。但是,如果我们认真想想,如何区分一个人的存在,只有肉体吗?不,是意识。决定一个人的,是这个人的意识。你的意识想让自己在这个肉体里,这是你的选择,但有的人想在一个机器的身体里,那是他的选择。”
“政府禁止进行机器人意识移植。”
“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失去对人类的控制。”爸爸说,“当意识在肉体里的时候,那么它只能受困在那里,受困在这个社会的各种制度之内。但是当一个人的意识可以存在机器人身上,那它也可以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到了那个时候,政府该如何控制这些意识呢?”
我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爸爸扶着我走出实验室,他扶我坐在飞行器的副驾驶座上,然后启动了飞行器。
“如果苏青文知道了真相,你们要怎么办?”我问。
飞行器的轰鸣声中,爸爸大声说:“我和苏青文的妈妈谈过了,她同意告诉他实情。至于他能不能接受,我们现在无法知道。也许,这会是机器人意识移植技术上,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为什么?”我问。
“这将决定一个人面对意识移植后,是否愿意做出一个新的选择:他要同时保留两个身份,一个具有意识的机器人,以及可以随时可以将意识放回去的肉体;还是要选择另一条道路——永远脱离肉体,进入到另一个身体之内,永不回头。”
飞行器开始升空,掠过城市上空。在飞行器下面,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我看着下面的城市,既陌生又新奇,觉得人类的世界,是一个充满神秘的地带。

【完】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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