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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球上的最后时光

kepu007 于2020-9-16 18:09:17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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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球上的最后时光
今天的天空没有颜色,透过一个又一个的窗棂,寡白地映在光溜溜的灰色漆地面上。室内体育场里轻微的摩擦声略带刺耳,一个同学正挥动着球拍,我打了声招呼,他勉强挤出点笑容。
每堂课的人都是一样,不多不少也从不挤占我经常坐的好位子。他们听课更像是祷告,眼睛直视同一个方向,物理老师有啥好看的,从他嘴里蹦出枯燥单调的词语,还不如机器人念得利索。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悦耳的声乐般,由远至近。
“大家好,下面由我来当助教”他走进了教室。 他的头发蓬松而有光泽,眼含笑意地扫视了一遍教室,直到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彻底笑开了,我为他如此明目张胆地看着我而心惊,他盯着我对所有同学说“你们知道三维,四维,五维,六维的区别吗?”所有人依然没有一点表情,只有我感到脸庞灼热,他走向我,对我说“这里只有我们俩个是真人。”
在他告诉我真相前,我并不知道学校里已经没有人。新闻里的谣言竟已严重到这种地步。我只想拉着他柔软又自带体温的手离开。而他把我一个人装进了这艘航船。
我像只飘流瓶游荡在太空中,漆黑的玻璃外迎面飞来一个个巨大的殒石。我觉得它们随时会撞击这艘航船,将我像块碎片一样抛到太空,让我彻底失去方向。询呼台又传来通报:您的航船在正常的轨道上航行。
UAI静静地移至我面前,眼里的红光一闪一闪。我拿起带吸管的塑料杯,迟迟没有喝下。我喜欢看它的红光,和它游移时划出的弧度。比起那些美艳动人,英俊潇洒的机器人,我更喜欢它原始的模样——笨拙的方块上涂满了细腻的灰白色烤漆。
我的航船走了十五年,初来航船时,询呼台有几十个频道,后来以每月一个频道的速度递增,我逐一点开每个频道:
新星球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我们将飞往更美好的家园……
您的好友们正在自己的航船里狂欢,需要视频对话吗?
我们迎来了第N个离开地球的农历新年,各大航船张灯结彩……
太空拍摄耗费巨资的第一部离地电影XXX即将开播……
在航船呆了一年后,我陆续将询呼台的频道一个个关掉,现在询呼台只剩下一个频道,那就是每小时播报航船安全航行。
在航船生活的十五年里,我的UAI也陪伴了我十五年。清晨它帮我拉开幕帘,林间的晨曦恰好洒在床边,我踏在松脆的枯树叶上,脚下发出咔呲咔呲声,有人告诉我踩枯叶和枯花上是不同的声音和感觉,可惜我们的环境识别系统并不能分析出这些细微的区别。UAI准备好的早餐放在磁力台上,我披散着头发坐下吃饭的那一刻,画面又切换成了大海,海上吹来咸腥的海风,温度和湿度好到让人昏昏欲睡,我没有在海边呆过,不知道这跟真海有什么差别。
UAI对我的了解多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它能在恰当的时机,切换到恰当的画面,不需要我指令。它将地球上的亚热带季风气候移到这里,但它不知道我离开家乡时,我的家乡已完全不是那个气候。那时家乡已完全被炎热占据,气温高的时太阳可以直接烧伤皮肤,湿润的春天和寒冷的冬天已不知踪迹,只剩灼人的夏和枯燥的秋。一年到头我都能听见聒噪的蝉鸣声,枯萎的矮草已漫延整个河岸,稀簿浑黄的河水粘在即将干涸的泥地里,一切好似走不动的样子。
我坐在草地上等待东南风的降临,树下一个小女孩向我走来。她扎着双马尾头发微卷,眼睛瞪大了看着我,她问我“你是真人吗?”
“当然,机器人从不在河边无所事事。”
她抹平裙子与我并坐,“那你小时候一定见过星星和雪!”她满眼放光,就好像我理应看到她在屏幕里看到的景象——鹅毛般的白雪从空中纷纷斜落下来,铺得厚如棉被,走路时有咯吱声并踩一个一个的脚印,可以堆雪人或打雪战。事实上,我看见过的雪都夹在雨中,透明细小的方块需放在手上仔细辨认才能发现与雨的区别,白花花的天空只看见雨霰飘洒,湿漉漉的地面漆黑一片。
我从小住在高楼簇拥的矮楼房里,无数的玻璃窗拥堵着我的玻璃窗,阳台和对面的高墙挤出一条细缝,缝隙里天空的白昼有时是白色的,有时是蓝色的,黄昏是金色的,夜晚则像是混入彩色颜料的墨汁浑浊不清。我只是在屏幕里看过饱满的夜空,那里的星辰才多得数不清。也许在记忆中有过那么一次,细长的天空黑得好似一缕头发,上面点缀的星星闪闪发亮。我仰望着天空,父亲叫我,他已走到了昏暗的楼梯口,催促我说,“赶紧上楼,再不走我走了。”
数年后他告诉我,妈妈和奶奶飞到了天上,她们飞得匆忙,来不得及与我道别。后来,还有许多人忽然不见了。
夏静说,“有的死人,也能说飞到天上。”两者之间,我搞不太清。夏静总是比我明白,她说,“你不要报考物理专业,别看现在吃香,以后人人上天,地球上的物理知识基本没用。”
我问,“那什么专业才管用?”
她说,“什么专业都不管用,有钱还是早点飞到天上去。”
我说,“我不喜欢飞到天上。”她微笑地递给了我几个雪梨。那些雪梨每个都澄黄透亮,圆润饱满,大过了我的手掌。我说,“这么大我可吃不掉。”
“我也吃不掉。”她说。
“不如我把它切了,一人一半。”
“好啊。”她说。
我拿起水果刀准备切梨,爸爸叫住我说,“还是别切了,各吃各的,你们快毕业了,我带你们出去兜风。”
强制使用无人驾驶车后,马路上的车更少了,红绿黄灯同时闪烁,汽车沿着宽阔的黑色柏油地面上的白色线道一路飞奔,上了高架桥更是空无一物,我们打开车窗,一股热风迎面扑来。高架外起伏的长方体大厦连接天际,布满它们身上的一块块空洞洞的玻璃窗,静得如蛀空了的巢穴。只听见轮胎辗压过的声音,和耳畔刮起的风。
我们走到河岸边,原本种植草皮的泥土渐渐风化成泥沙。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爸爸远远地把我们甩在后面。我问夏静,“你也会去天上吗?”
“嗯,不好说,我父母已经在安排了”,她说。
“那你不读大学了吗?”
“他们说到了航船上一样能读大学。”
她望着对岸,对岸是金黄色的枯树林,她的眼睛细长温柔,扎着低马尾的黑发垂在肩上。这是个沉闷的下午,蝉声在寂静中叫得嘹亮。爸爸停下来站在桥下,他的脸肌黄削瘦,身材与我一般大小,与我印象中完全不同。这时,枯叶铃铛一样颤抖,是远处的声波,低沉却隐含着巨大的力量,“嗡”的一声,蝗虫般密密麻麻的飞行物从头顶掠过,瞬间消失在天空里。
“那是什么?”我问。
“是航船,以前每天一次,现在飞的频率更高了。”夏静说。
爸爸站在河岸好似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问我“你决定了吗?”
“是的。”我坚定地说。我知道爸爸没有能力让我上太空,作为一个理科生我的理科也不太好,只能上物理系。
对面的枯树林只剩下枝丫,头顶“嗡”的一声,密密麻麻的航船又一次消失在天空里。我对女孩说“到了太空,你就能看到星星。”
“我不喜欢那样看星星,太空里的星星都肉嘟嘟,火辣辣,近看还非常恐怖。我有个愿望,就是在地球上看星星,我一直在夜里等待,所以迟迟没有走。小姐姐,你为什么也不走?”
“我……,还要读书。”我只能这么回答她。一年前也是这个地方,爸爸和夏静还在河堤上。如今他们不见踪影,我知道地球上的人已经很少了,道别应该是件很奢侈的事,所以夏静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我不能理解爸爸为什么也会消失,他不是应该与我一起座上航船飞入太空吗?不管怎样,我已不再试图找他们。
那是我呆在家乡的最后一天。学校的生活简单又无聊,与其他地方一样,人越来越少。校长的口号是“哪怕只剩一个人,学校也要办下去。”他在屏幕里说的,我没见过真人。云博士告诉我入学前他已经上了太空,太空上他依然做校长,他在地球上录了许多视频以备以后播放,真是天上地下两不误。云博士是带我离开学校的那个男人,他三十多岁,长得很年轻,富有弹力的白皙脸庞上不带一丝皱纹。他笑起来有点坏,但是很迷人。
他带我到他的航船上,他的航船非常大,至少可以容纳几百个人,但我在航船里没有看到其他人,主操作室的三分之一是圆弧形的巨大屏幕,屏幕下方的大半圈是操作台,除此之外就剩亚白色舱体。
“这里就你一个人?”
“是的。这个航船是我一个人管,像这么大的航船有很多,但是要载上几千号人,最后几只甚至超过了一万人。”
“你为什么可以一个人拥有这么大的航船?”
他得意地笑了,他穿着一身大夫似的白大褂,带我走进另一个舱门,我们越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更加开阔的舱室,只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透明圆球密密麻麻地浮在空中。我走近它们仔细一下,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心头发紧,我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转身一个趄趔扑倒在云博士身上。
他搂住我说“别怕。这都是他们自愿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轻松地笑了起来,“都是他们委托我带上来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没有钱飞到太空,只能委托我带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以希求有一天能在另一个星球重生。”
“他们都还活着吗?”
“当然。”
“他们真的能在另一个星球重生?”
他愣了一下,盯着我说,“你觉得呢?”
昏暗的淡蓝色光线里,他弯曲的脸庞上只有半边脸在笑。
“你骗了他们。”我说。
“骗还谈不上,希望微茫。你还不算太傻,但是人只相信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给了他们希望。”
我又扫视了一遍这些器官:指甲,头发,牙齿,眼睛,舌,耳朵,手指,手,脚指,脚,卵巢,肾,阴茎还有心。它们上下浮动着,多如鱼卵,有时还挤在一起互相推搡。 我感到一阵恶心,心脏怦怦直跳。我仍然靠在他身上,他让我感到失去了力量。
他把我抱到床上躺在我身边,用他细长的双手抚弄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宝贝,不用担心,你会完整地坐上航船飞向太空。”
我像是被他慑住的猎物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上说,“可是,我也没有钱。”
“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我的心一紧,脑里浮现爸爸那肌黄消瘦的身影。我眼噙泪水问道,“你能帮我找到那个付钱的人吗?”
“我没这本事,委托我办事的人实在太多,何况钱也不是我收的。不过如果他也上了航船,你应该能找到他,我们有联网。他飞得还不太远,虽然我们是最后一批飞走的人。”
“我们是最后一批飞走的人!”
“是的。剩下的人根本没能力制造航船,或许他们可以聚集在一起,但是没用,有点本事的人已经飞走了。地球上有一多半的人是没用的机器人。
最后一批与第一批飞走的人走得一样艰难。总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尽管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卓越,他们很固执,我们的工作是想尽办法说服他们。像你这样一个人花大价钱上太空的人就不多了。”
“我也不想上太空。”我轻声说。
他低头看我,我泪水已湿透脸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轻轻地擦拭我的泪水,他的嘴唇悄悄移近我的嘴唇,他的嘴唇潮湿又温暖,他亲吻我,越来越深入,直到他将舌头像蛇一般地伸入我的口腔里,我感到一股电流从身上窜过。他松开我显得有点兴奋,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解开衣扣,又趴在我身上继续吻我。他的手来回抚摸过我的乳房、腰间、臀部,让我感觉浑身酥麻。
从没有人这样爱抚过我,无论男女。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应该更直接一点。这个过程很长,我只觉得下体火辣辣地疼,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快感。
完事后他对我说,“你可以和我一起留在这个航船里。”
“不,我不想。”
他有点错愕,“这么大的航船只有我们两个人,别人可是求之不得。”
“我不想在这里,跟这些器官在一起,恐怕每夜都会睡不着觉。你可以陪我离开,无论去哪里都行。”
他在穿着衣服没有说话,直到穿戴整齐他才用嘲笑似的口吻说“宝贝,你真是可爱。”
我的确很可笑,如今想来。我喜欢在地球时间上的夜里关掉屏幕,透过玻璃看见一颗颗巨大的星星浮在黑洞洞的太空里。第一批航船已经行走了多少光年,他们真的到了另一个星球上吗?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他带我离开那个酷热的地球,他的精液给了我离开他的勇气,虽然我未能如愿生下一个孩子。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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