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导航
0 150

消愁

kepu007 6 天前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发新帖

精彩推荐

更多> 更多>

精品专区

  • 幼儿园缎带做花的教程 简单缎带花怎么做图
  • 落叶手工作品图片 简单把树叶做成美丽的挂
  • 幼儿园手工制作水母挂饰的方法简单又可爱

收藏 跳转到指定楼层
1602671858(1).png

消愁
当我们存在的时候,就没有死亡。当有死亡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存在了。
——亚瑟·叔本华
(一)
二零六零年,孟景深工作的火力发电厂也倒闭了,他像无数下岗工人一样变成无业游民。孟景深所在的火力发电厂是全国最后一家,就在昨晚,它不出人们所料的倒闭了。孟景深灰头土脸地走在物欲横流的街道上,高楼大厦的公告牌闪烁着霓虹的灯光,飞行器是少数人的欢愉,他很无奈的没有什么感想,他低垂着头,实体服装店的橱窗上映出他瘦削的身形。
孟景深悲愤地踢身旁的消防栓,他很不争气地倒在人行道上,脚趾头痛得死去活来,像是被一窝毒蜂的尾刺穿了脚板。“都怪被分到本地火力发电厂,几年前还正常运转,现在怎么说倒闭就倒闭了?”孟景深一瘸一拐地行走着,看似失魂落魄的躯壳。
孟景深看向街道对面的重洋百货,那是新兴起的实体百货商场,这正是它热闹的时候,人们欢笑着进去挑选精美的礼物,欢笑着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孟景深感叹道:“几年前,我也有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可现在我竟是如此落魄。”他垂头丧气地反复感慨,好似一个坠入深渊的工具,被自己的选择的电力行业抛弃。
这时,居然有人在喊他,孟景深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快上车小孟,你还要叹气到甚么时候?”那是他身后传来的声音,好似有那么一丝熟悉,但那声音没有如此沉稳。“还愣住干什么,我是刘庭豪,上车了我有事儿和你讲。”孟景深老实地转过身去,猛地发现一台特时尚的飞行器,好像是本地宣传的最新台式。
“刘庭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孟景深脸色难得好一些了。“我听说你火力发电厂的事情,所以,我和叶清眉到处找你。叶清眉说,你很有可能在我们当年上学,经常闲游的商场附近。我立马就过来了。”孟景深安静地说道:“还是你们最了解我,真够意思。”刘庭豪戴上墨镜准备驾驶飞行器,说道:“话不多讲,我们这就去谈一个创业的大事。”
飞行器经过空中检察官的搜索,通过这半空的行程,停到山间别墅旁边的空地上。刘庭豪摘下边框锃亮的墨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很是严肃地说道:“景深,你不是火力电厂失业了嘛,那都不是事儿,接下来我们要去干大事业,甚至可能改变全国地产生态。”孟景深沉稳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无处不显示出此宅主人的优雅品味,他冷静地说道:“这事情真的可以实现吗?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我们都二十五岁了,这样的幻想很不是实际。”
刘庭豪乐观地微笑着,他推着孟景深进向宅子,说道:“这件事我们有专门分析,可不是什么闲谈,我们是很有计划的安排我们未来的事业,你得听好了,我们将成为房产行业的社会精英!”孟景深矛盾的手脚行动,走进山间别墅里,他强颜欢笑地说道:“我刚火力发电厂下岗,就摊上这等事情,我总感觉不是很靠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孟景深和刘庭豪在门口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一间气派的会议室。
“庭豪,听说你今天要来,我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了。”老翁头发花白,白胡子修理的齐整,看起来是一位干练的长官。“楚钧飞叔叔,我们准时来到这里,与你商讨革新房产江湖的大业。”孟景深沉默不言,但他难免会有些许紧张,他注意到整面落地玻璃墙外面,是一片种满柑橘的果林。孟景深不禁被山间的橘红色果林震撼到了,他眼珠感到一些肿胀,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那这位是······”楚钧飞老爷子戴着一副没有边框的夹鼻眼镜,像极了英伦的绅士,语气也是温润的。“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孟景深。我那时父母不是在国外做生意嘛,我不小心填自愿填了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到学校里读书的时候,还与他组建过吉他乐队呢。”刘庭豪谈起这些稚嫩往事,还是面带笑意,为当年的不规矩暗自叫好。
楚钧飞面色有些难看了,“哼,你在大学组建什么吉他乐队,可把你父亲气坏了,看来你小子就是共犯罢,这也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没有一段年少轻狂的往事?想当年,我与你父亲在大学就进行创业,还在当地做的风生水起了,当时,重庆无数大学学子奉我和你父亲为财神。”楚钧飞宽容地看向孟景深,竟然报以难能可贵的理解。孟景深捏了一把汗,对自己当年的莽撞感到惭愧。
“当年,我们真是无知,为了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人,竟做起这等荒唐至极的事儿。”孟景深悲愁地说道,他已经和叶清眉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我们不像楚叔你们小有成就,我们当时简直就是胡闹。”此刻,楚钧飞面容显得有些骇人,他温润中透露着严厉:“年轻人,创业何尝不是一场胡闹?我们都是不服从命运安排的蝼蚁,在山丘之间坚持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这对一个失业的电工来说太过遥远!我只是想解决饱食的问题,而不是这极尽癫狂的事业。”孟景深低吼着,他坚定了面孔,这般坚韧的模样,刘庭豪当年见到过,那是意气风发的英才,那已经是被无数人留在回忆里的虚构。“当今,科技空前发展,却控制不了贫富的差距,全国肮脏的贫民窟涌现,远比那些科技腾飞的智能大都市数量多,商业行为已经以摧毁政府调控的方式,占领当今人们的神经,我们底层的电工没有什么出路可言!如果盲目追逐虚妄的梦境,这对于我们工人阶层来说,这无异于浪费我们的劳动力,这是变相的害命!”孟景深长舒一口气,多年来的悲苦好像在义正言辞的话语里抒发,大概,这样对他来说会变得轻松一些。
刘庭豪看他如此情绪失控,劝说道:“孟景深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当今房产江湖的风口,你听我讲一下现在的形式你就会理解了。”刘庭豪眼里满是信心,还不至于说是自傲,但他看起来很有把握。孟景深被七友的眼神镇住了心态,他的心潮平静下来。楚钧飞提醒道:“两位年轻人别光站着,我们到客厅里去商讨此事。我想,孟景深你一定会对当今房产江湖有所认识。”楚钧飞领着孟景深和刘庭豪二人到山间别墅的客厅。
“阿豪,这件事可行吗?这毕竟是革新全国房地产的大业,这可真是······”孟景深忧虑地说道,他四顾精心雕饰的走廊,上面的图案和佛教有关。“我和楚钧飞叔叔分析过了,这件事可行的,你总得相信我罢,如果·····不是,这件事一定可以给房产江湖带来变局,我们将站在房产食物链的最顶端。”刘庭豪与孟景深二人低语,“楚钧飞叔叔挺愿意帮助我们的,这件事一定能成!”
“客厅到了,咋们就在这儿共商大业罢。”楚钧飞绅士的请他们俩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那是偏欧美式的沙发,旁边一只人工智能机械手端来三杯咖啡。楚钧飞慢条斯理地饮用,看得出来他的振奋,饮下咖啡是为了提神和打湿喉咙。“那么,我们就来商讨一下这件事。我现在年老体衰了,再次创业肯定是不可能了,那满山的橘子就是我最后一次下海的成果,人的一生也不图别的,不就图一个成果嘛。未来还得交给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
乌贼触须一般的机械手伸过来。“先生,您需要按摩服务吗?”那声音从客厅的某一处传来,却无从找到那发声器。孟景深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楚钧飞和蔼地说笑道:“这是人工智能艾塔,不算是什么高科技了,这种人工智能在三十年前就走进千家万户了。”孟景深遗憾地说道:“可惜,现在工人阶层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人工智能带来的安逸生活。”
“楚钧飞叔叔,那我们来谈正事罢。”刘庭豪尝一口咖啡,他挺满意的样子,紧接着刘庭豪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就在三十年前的二零三零年,全国房价已经触及历史最高峰,现已呈现逐步下降趋势,特别是一线城市的天价房产价格也逐步下跌。要知道那些年,一线城市的住房普通老百姓还是消费不起,三四五线城市的房价已经大幅下降,特例是,鹤岗当地的房价在二零二零年就是白菜价了,鹤岗当地仅仅是五万人民币一套。”
“五万人民币一套住房也不便宜了,那可是电工两年的工资。”孟景深不禁感叹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奈,让他脆弱的内心为之一颤。
楚钧飞放下咖啡杯,叮当的声响格外清脆,他平和地说道:“工人阶层辛苦啊,没有工人的奉献,哪有我们这些创业者的经济环境。庭豪讲的都是最基本的,并无什么高深,当今的房价已然是当年鹤岗的白菜价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唤起房产江湖的尊严,将全国房地产从低谷里拉升起来,重新回到房产天价。年轻人,而你们就是做这件事情的发起人,这场革新的房产运动一定可以改变你们的人生轨迹。”楚钧飞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经历世态炎凉的悲愁,与对眼前两位青年人的寄望。
“是的,楚钧飞叔叔,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专业的3D打印制造业,与他们建立合作关系,一起构思3D打印住房向全国推广的大业,这样就是革新房产江湖的计划,我们可以让死灰复燃。孟景深,我们将站在房产精英的行列,并且是在这块产业链顶端。人类也是一种生物,而且是最特殊的,人类拥有自我的思考能力,是高级的生物,我们将通过这次轰轰烈烈的创业,最终站在这块食物链的顶端。孟景深你说,火力发电厂暂时的失业算得了甚么,我们是要冲击食物链顶峰的猛兽,牛羊才成群结队自甘平庸!”刘庭豪强烈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高挂在天边的月光,这番言论会让听者觉得他是可以做到的。“孟景深,我们一起来做成这件事情,好吗?”刘庭豪嘴角自然翘起,那是自傲的表现。他轻拍孟景深的肩膀,楚钧飞在一旁满意地缓缓点头。
孟景深稍作沉默,他静静地凝视那一杯咖啡,漆黑的咖啡水丝毫未沾。他的内心已经足够苦涩了,再尝一道这般滋味那是何苦呢?孟景深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他沉稳地说道:“我只是普通的下岗工人,不会去做甚么对社会产生变革的春秋大梦。”刘庭豪脸色骤变,那是被不被挚友理解的刺痛,他说道:“孟景深,你为甚么就不想把握这次机会?”
“因为我不像你这样的贵公子,家产千万上亿,我没有这样存在风险的思维方式,这就像是一场豪赌,一招走错命都有可能搭进去,我不愿走上铤而走险的索道,索道下面是滔滔江水,我实在没办法这样,对自己不负责的赴约。”孟景深礼貌地鞠躬以表歉意,“抱歉,刘庭豪,抱歉,楚钧飞老爷子。我不是做这件事的料,我只想在平凡的生活中苟且偷生。”
楚钧飞咳嗽几声,人工智能艾塔用机械手扶起他虚弱的身躯,他和蔼地说道:“孟景深,不管你同不同意参与3D打印住房创业,我都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你与竖子刘庭豪之间的感情。”孟景深很朴实地笑着,他态度诚恳地说道:“我和刘庭豪这份友情,可以跨越阶级的间隔,可以说情比金坚,楚钧飞叔叔可能会诧异,为甚我们之间没有因利益产生困扰,因为我认为,利益不是排在生命中的首位,而庭豪很可能是被你们胁迫中追逐利益的牺牲品!”
楚钧飞眼镜片后面是深邃的鹰眼,他好似察觉到他的独特,他严肃地说道:“孟景深,没想到如今的你,已然没有二十岁的雄心壮志了,真是可惜了,我说的对罢,人工智能艾塔系统的创始人孟景深!”楚钧飞在机械随从的帮助下走到玻璃窗前,白日的温润光亮照在他沧桑的面庞,皱纹看起来愈加深刻,那是岁月留下的道道伤痕。
“楚钧飞先生,艾塔系统已经被他人收购了,我再也不是它的创始人,只是一个刚失业的电力工人,那年少轻狂不过是虚妄的迷梦,硝烟散去的时刻,一切都是红尘往事。我本是在小巷中苟且偷生,不再想怎样实现那九死一生的远景。”孟景深沉着地说道,那坚毅的模样,是看清浊世的规律,人的生命本是无奈的挣扎。
刘庭豪试图拦住他。那仪表堂堂的刘庭豪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有些情绪不稳地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曾幻想成为一个诗人般的弹唱者,背着吉他流浪到世界各地,在日本的富士山,在法国的凯旋门,在意大利的水城威尼斯。”说到这里,常是达观的刘庭豪有些暗自感伤,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都是不可能的空想,我得在父亲去世后继承他的事业,将他的企业精神坚持下去。我生来没有选择的生意人,在看似璀璨的糜烂生活里,腐化的像是一颗被命运摆布的棋子。前年,我几乎被企业老一辈高管架空,他们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竟想夺取父亲奋斗多年成果,真是忘恩负义!好在楚钧飞叔叔维持原来秩序,不然,我就一无所有了,如果那悲惨的事情真的发生,那么,在天国的父亲肯定失望透顶了。”
“你小子就是不争气,没有你父亲的气魄。要不是当年,孟景深的天才式的人工智能创意,将艾塔系统研发出来,我让人将此系统推广到市场上去,你父亲的企业早亡了。”楚钧飞气愤地摁住檀木制的拐杖,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心如死灰的年轻人,他无奈地叹息道:“孟景深,虽然艾塔系统已经归属他人了,但你真的甘心放下一身才学,甘心做社会底层的无业游民?孟景深,也许,你得重新考虑3D打印住房这件事情。”
孟景深站在原地,低下了着头,他的眼里变得朦胧起来。他回想起重庆电力技术职业学校的往事,台下的老川美艺术生叶清眉,她忽闪着水灵的眼睛,那里满载星海,给予那鹤立鸡群的小伙无限的畅想。“刘庭豪,我们不一样,现在的我不想在回到那激荡的创业生涯,艾塔系统看似是可以革新社会的产物,但它也带来了人工智能犯法的一系列社会难题,某些地区还因为人工智能失控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因为艾塔的安全系统被资深黑客破解数据,那些不法分子利用艾塔还在继续破坏社会秩序,他们以这种方式发泄世事的不公,但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现在的处境和那些不法分子相同,但我选择安于现状,法律会判处他们的罪行。”
“这不是你放弃这次机会的理由,孟景深!你可以重新回到社会食物链的顶端,我们3D打印创业需要你,同时,我们也是在帮助你渡过苦海。”刘庭豪低吼着,随后,他调整自己激昂的情绪,“对不起,我看到你这样消沉,觉得你这般奇才实在可惜。”
“庭豪,那我容我考虑一段时间,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小酌几杯,就像大学那时一般······”孟景深显得放松,感觉他卸下心灵的包袱,那坦荡的内心里有沉静的森林。刘庭豪先是感到诧异,紧接着他爽快地答应了,“那行,就到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消愁小屋’。你知道我喝不来酒,但我知道你······”
孟景深带着回忆色彩地低语道:“我也和你一样,酒量很不好。”
“老夫已然是风烛残年,还未见过如此相互信任的哥俩。我也不强求孟景深了,去罢,命运的流转需要人一生的追寻。”楚钧飞由衷的感慨道,那扑面而来的沧桑感,像是风尘仆仆的漫天黄沙,抗争得了一时,却抗争不了一世,总有停歇的时刻给人清醒的审视自我。
孟景深礼貌的先行告辞。刘庭豪在门口停住脚步,他转身面向楚钧飞老爷子:“楚叔叔,在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庭豪,你说,咋们叔侄俩也甚么忌讳。”刘庭豪定睛看向那孤寡老人的手臂:“您的手······”
“几个月前,我被企业的高管刺杀险些丧命,我失去了双手,好在我向艾塔系统服务定制了一款机械手臂。”楚钧飞伸出那双机械手臂,合金的材质在水晶吊灯下散射出刺眼的光辉。“其实,我已经不是人类了,人工智能的能源只能支持今日,明日我就会死去。庭豪,3D打印住房是你在企业中的一次证明,这次务必要打个翻身仗。”楚钧飞的声音异常低沉,看似是能源逐渐消逝引起的状态。
“父母坠机太平洋,他们连叔父都不放过!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刘庭豪眼眶含泪,悲愤地低吼道。楚钧飞不急不缓地点头,他的衣裳盖住自己那双机械手臂。
消愁小屋,孟景深已经是微醺了,他强行振作,与刘庭豪再举杯相碰,然后,两人将杯中的泸州老窖一饮而尽。
外面的光景变得越来越快了,早就没有当年的熟悉感,只有熟悉的挚友对坐闲谈,才感受到那被无数繁杂琐事掩埋的回忆。大概,在消愁小屋里的欢笑可以谱写一曲回忆录。那年,刘庭豪背着文艺范的吉他,弹唱着不学院派的民谣,他的听众就有孟景深和叶清眉,他的挚友孟景深的吉他弹奏天马行空,歌唱也桀骜不驯。叶清眉是安静清纯的女子,容颜不染纤尘,柔顺的长发及腰间。
“我想叶清眉了,那么好的姑娘,应该嫁人了吧。”孟景深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无力地歪斜在靠背椅上,不知道傻乐一些甚么,大概是想到一些可笑的事情罢。
“那还真没有,单身女子,谁敢和她谈恋爱啊,人家现在是总裁,前些年还是普通职员,她特别机灵,为她们公司建议推广一款全息手环,解决了公司的燃眉之急,紧接着推出奇点硬件,就是容量特别大的网盘,还可以存进机密文件,现在国家都找她们要这项技术。一路高升成为公司总裁,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啦。”刘庭豪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玩命地深吸一大口,好像这样就可以消除自我的烦忧。他仍然坦荡地开怀大笑,笑他自己比起别人是好无能。
“你不是和叶清眉表白了嘛,你这种贵公子她都没答应?那些学校演唱会白办了,我记得有一次演唱会,你当场对叶清眉示爱,还变成重庆电力学院和老川美男人的公敌。好在那是我们最后一学期,很快就毕业了。”孟景深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店长再送来一瓶泸州老窖,还是百年老牌国窖1573。“消愁小屋,今年就歇业了,额外送二位这瓶白酒,感谢多年来的光顾。”
“你知道叶清眉才不是世俗女子,和那些爱慕虚荣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她只是一心朝着目标锐意进取。叶清眉,她看重的不是金钱,不是名声,而是能够在人群中安身立命、出类拔萃,这就是中国精英教育的产物。”刘庭豪酒兴发作,财大气粗地说道:“店长,这家店我买下来,牌子还得继续下去,这条街再怎么商业科技改造,甭理那些狗日的缺心眼,原封不动经营下去。”刘庭豪脑门一下发热,怒拍圆桌,路人都认为他这是撒酒疯。“靓仔,你可别夸海口,这一整条街都要被改造,拦不住的,那些商贩不顾当地人们投诉,执意要将这里打造成赛博朋克唐人街。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物被划在淘汰的范围内。”
“就连这里都不能保住,学校一处留念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们才毕业五年啊,这天地变幻得也太快了。”孟景深夹起最后一块烤肉,咀嚼的过程很不是滋味儿,他镇定地说道:“真是生不逢时,我们工人阶层的月薪不见长进,还有小幅倒退,这是社会发展失衡造成的,我生活的当地就是贫民窟,那里的很多传统工厂早就被淘汰了,我老家康定算是幸运的,就像是传说中的一方净土,过着富足安康的桃源生活。过年的时候真想回去看一看,真是思乡心切。”孟景深与刘庭豪二人将举起白酒杯,一齐痛饮,那灼热的感触,直达思念的原点,生命开始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自然生态。
“孟景深,你这贪生怕死的家伙,现在3D打印技术如此成熟,就是没人想到用这项技术推广新型住房,我们项目组决定踏上这次远征,你这怕死鬼在贫民窟缩头缩脚的,算甚么男子汉,你可是开发出艾塔系统的奇才,这次怎么了?不敢迈出这一步?”刘庭豪言语中带着酸酸的讽刺,他歪着嘴巴苦笑着,看得出他莫大的无奈。“学院都教不出你这般旷世奇才,你面对3D打印住房创业就退缩了?真是可惜。”
“如果学院派可以按同一模子教出天才,那还要我们这些愿意探索未知区域的闲人干甚?话说回来,学院派就相当公平的,你想以其他模式培养社会精英,这社会秩序得乱成一锅粥。其实,我一直对信息技术有所钻研,只是在大学期间开窍了,利用当时最红火的物联网,搜索相关资料,合成艾塔系统的雏形,那只是很稚嫩的人工智能系统还处于技术的低端,那时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人工智能系统,幸运的是,楚钧飞先生看到艾塔系统的优势前景,那就是操作简单,运用快捷,这就是间接为上的设计理念。”孟景深说起这段创业经历,颇有成就感,“好汉不提当年勇,艾塔系统是昙花一现,我也不想铤而走险了,那是用人的一生去赌注,只有少数可以生存下来,而我只是错失机遇的牺牲品,我再也不愿走上一条凶险的不归路了。”
刘庭豪坦然一笑,他狠狠地将白酒杯砸在桌上,“孟景深你不懂我的苦衷,我就像是必须沿着轨道运行的小行星。现在,天城集团财政危机,楚钧飞叔父风烛残年,那些所谓高层元老甩锅给我,让我去做新项目来挽救公司,我估计那些忘恩负义的老狐狸,早就以卑劣的非法手段将资产转移到国外了。而3D打印住房这一仗必须胜利,不然,我就落入深渊,愧对前辈的期望,孟景深,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挚友,你一定要帮助我。”刘庭豪难得坚毅的脸庞,他相当镇定地说道:“叶清眉,她也愿意一起做这项事业。”
孟景深好似被银针刺痛了每根神经,他感到一阵昏厥。“叶清眉······”孟景深头脑一阵灼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孔,那是在潜藏记忆深处的爱恋。“度日如年,已经有四年没与她相见了。”
“阿孟,我不强求你参与3D打印住房创业项目,但你要来我们随时联系。”刘庭豪颠颠倒倒地起身来,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桌子,这样方才勉强站立。他从兜里掏出制作精巧的黑盒子。“这是叶清眉让我送给你的,她忙于工作脱不了身,实在有我混蛋爸妈的风采,这件小事都要托人来送。”
“这是······”孟景深像极了虚弱的木偶倒在沙发上,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放着一件环形的器物。孟景深平和地凝视那一个奇异的物件,“全息手环,貌似价格不菲。”
刘庭豪从黑盒子你取出墨色的全息手环,“别磨叽了,这是叶清眉为你定制的,戴上它,通讯录里语音呼叫电话,里面已经存好了我与叶清眉,我们三人随时可以保持联系。”刘庭豪醉醺醺地说着,看得出他稳操胜券的信念。“意思就是,孟景深你考虑考虑,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随时欢迎你的参与,你的市场敏感度,让当年的我们为之惊讶。”
“我得考虑考虑,其实,我们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学长在做小本生意,不论哪个年代人们不可能不结婚罢,学长就是做婚庆的,我打算去那里谋生一段时间。”孟景深沉稳的模样,像是一位想要归入山林的隐士,不愿在为风险而奔波。“做婚庆,没有那么大起大落的风波,月工资稳定可以过活就是。”
刘庭豪再也撑不住了,他就像失去支架的玩偶,顺势向下倒去。孟景深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扶起醉倒的刘庭豪。店长过来帮忙,将他搀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我可真是无能,我都劝不动你。叔父骂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家业要败在我的手上。”刘庭豪热泪盈眶,悲痛逐渐叠加汇入心田。“孟景深,你有你的活法,我不强求你,如果你想过来了,至少,这条不归路会变得敞亮一些。”
“庭豪,容我考虑一段时间,这件事不能像人工智能艾塔那般草率了,凡事沉淀之后才可以蓄势待发。”孟景深柔和的眼神中忽闪过一丝锐气,那是含蓄的进取心。“庭豪,3D打印住房项目这件事先不急,我需要时间整理我最近的思绪。”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征途一定要将拿下。”刘庭豪很不争气地呕吐白沫,他咳嗽几声状态有所恢复。孟景深不多言语,扛起挚友的一只手臂,他们共同搀扶着前行,“庭豪,现在还没有一个信号我们得等时机贸然行动那绝对是不理智的送命”孟景深极其严肃地说道,就算有些醉酒了,他还保持着相当清醒的头脑。
“好的,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组抓紧时间筹备,预计在十天内就可以建起十栋高楼,虽然楼房初始造型是简陋的2020年风格,但我们可以根据用户的要求,设计室内的简洁的装修,地段叶清眉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她们开发的重庆假日公园,你想想那山清水秀的里面是我们设计的3D打印住房,那热度怎么不引得重庆人的眼球?这事还没开始,我们就稳稳的赢定了。”
孟景深脸颊挂汗滴,他微微叹息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沉的······别太乐观,这件事还得看事情发展的趋势,没等着一个机会,我们就不要贸然修建3D打印住房,也许,这一等就是一年、十年、一辈子。当然,刘庭豪,你们天城集团可不能等太久,还是看上天的安排罢。”孟景深与刘庭豪相互支撑着,不知不觉走到跨江大桥上,他们停靠在铁栏杆上,跨江大桥上层是风驰而过的磁悬浮列车,江水面泛着霓虹的七彩光芒,那里是刚建成的水下行车道路,现在就算是三巡了,依旧有人到下面去参观江底世界的风景。
江风吹散了孟景深的飘逸短发,竟然夹杂几缕白丝,在路灯下历历在目。这种时候,刘庭豪居然依靠着铁栏杆睡得天昏地暗,大概,这就是睡觉到达一种境界。孟景深本来是平静的,这时,他看起来有一些悲愁,他凝视着左手腕上的全息手环。他发现全息手环的玻璃屏上设计着当年的呼唤——阿深。
“喂······”孟景深呼叫她的名字,就像寻找到原始的情愫,那是一个久久未开的情结,他鼓起勇气想与她说话,“是我,孟景深······”
全息手环那头,气质高雅的女人穿着洁白的浴袍,坐在阳台藤蔓摇椅上。叶清眉适才吹干湿漉漉的长发,她对着细手腕上的白银色全息手环,欲说还休。当手环上浮现出孟景深虚拟影像的那一刹那,她眼泪朦胧,捂住粉嫩的嘴唇,夜半月光洒在她的眼帘上,发散出的都是,人生恍若是初见的喜悦。
“浮华科技装饰着这座城市,但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善者,都不愿意给贫民窟施舍一刻安稳的生活。无数传统产业下岗的工人流离失所,政府却在失衡中抛弃这一部分民众,真是聪明至极,真是残忍至极。”孟景深对着全息手环说道,那坚定的话语振奋着接听者。“叶清眉,不得不让这样的社会秩序继续下去,在无限的失衡中残害无辜的生命,他们也需要一处温暖的住所,这就是我想参与你们3D打印住房项目的原因。”江风吹拂着孟景深坚毅的面庞,他远望着那没有尽头的夜色,就像是无底洞的深渊。
“阿深,你还是那么善良,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一定可以为许多没房住的人们提供温暖的居住环境。”叶清眉欣慰地说道,她雪白的面庞挤出微笑,那是用话语无法形容的感动。
突然,孟景深感到一阵绞心的疼痛,他手扶着铁栏杆,跪在跨江大桥上,“清眉,大概是酒精中毒了,不打紧的,就是有一些眩晕,还不至于支撑不住,我和刘庭豪还在消愁小屋这边的跨江大桥上,也许,得麻烦你来接我们了。”孟景深脸色变得难堪,清瘦的身形就像是歪掉的竹竿。
“你们真是太乱来了,你们就在那座跨江大桥上别动,我这就来接你们,可千万别有事。”叶清眉浴袍都没换,就出门去了,驾驶她时髦的飞行器朝跨江大桥飞去,它以光速从空中掠过,与二人的位置越来越近。
孟景深长叹一口气,平静的依靠在铁栏杆上,“刘庭豪,在一旁睡得跟死鬼似的。”
(二)
五辆面包车驶入酒店的地下车库,车厢里装满婚礼需要的架构,明日一对新人将在江景大酒店内举办婚礼,新人将在这里见证幸福的美满。
孟景深扛起铁架,这是搭建舞台背景的铁架,这些零件组成长十米款五米的铁框,然后,做婚庆的人员挂起喜庆的背景,或是浪漫的粉色,或是欢喜的大红,抑或是星球的湛蓝。今晚,孟景深他们要做的就是,搭建起完整的婚礼现场,按照婚庆公司设计图,还加上二位新人的要求,搭建他们心目中天堂美景。
“学长,我这段时间就跟你做婚庆了。”孟景深用随身的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他安静地看着那舞台的背景,是当今时尚的流星雨背景图,想象一下,二位新人站在流星雨降落的太空中,这将是多绝美的感触。
“景深,你还是大学的时候跟我出来做兼职的,我就说咋们供电专业不长久了,你偏要死磕在火力发电厂的工作岗位,你看还没几年,你们当地的火力发电厂就倒闭了,这年头困难啊,全国传统工厂基本都倒闭了,现在,中国根本没有煤炭支撑火力发电厂持续发电了。”韩雪松扶了扶镜框,整个人都是学识渊博的样子。
“我也没办法了,大学期间艾塔系统被竞争者夺走,我只有被分配到火力发电厂,这都是抢夺艾塔系统的老滑头们的阴谋。我隐忍之中,不再想回到那条不归路······说来话长,还要感谢韩雪松学长收留我,不然,我可真是不处可去了。”孟景深说着,继续干着苦力活,他按上铁脚支撑半圆木地板,紧接着,他搬起这块木地板摆放在新郎新娘入场的地方。
“景深哪,世事变得太快,白骏过隙之间,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做活罢。当年,我完成学业没有进电厂,当然,核电发电厂、垃圾电厂只有海归他们才可以进厂工作,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专科生。我选择为婚庆公司做婚礼现场,每天干得比较辛苦罢,你知道能在海景大酒店办婚礼的都贼有钱,婚庆公司在当今公司中尚可以稳定发展,我们月工资比火力发电厂月工资高两倍嘞。”韩雪松点燃一根南京烟,猛的抽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呛得孟景深连连干咳。“二十六岁了都不抽烟?那多没瘾哪。”
“不抽,我可消费不起,纸卷烟也消费不起,现在人们必备的电子烟想都没想。危害挺大的,制造商都没心思想把电子烟的危害降低,竟是想方设法提升它的刺激性。”孟景深冷静地说道,此刻,他们坐在婚礼大堂一角,安保进来警告韩雪松不能在这里面抽烟。韩雪松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等安保走后,还是在原地将那一根烟抽成灰烬。
“干活罢,这日子照样过,还算可以了,人还是得知足,给自己增添那么多烦恼那又何苦呢?”韩雪松这样坦然说道,眉头却皱在一块,“干活吧,这日子还得过。”
“好的学长。”孟景深立刻起身来,回到婚礼舞台上装饰一轮彩灯的明月,把它挂在舞台的正中央,那是二位新人设计的意象,可以想象新郎一定是诗情画意的英才,而那新娘则是如月光般皎洁的美人。
“孟景深老弟,我看你不应该留在这三寸土地,还是要想办法走出去。”韩雪松拼接完入场位置的门框,一步一脚地从伸缩梯上面走下来,“新人入场的地方可算是搭建完毕了,那我们得去把花束插进花盆里,那里几瓶银色水瓶得去接一些自来水,按照新人的要求,还得把你旁边箱子里的玫瑰花瓣撒在水面上。”
“我就像被困在山里的麋鹿,不愿再接触山外的危机四伏了。学长,那山外可有无数猎人架着火枪,对准我的脑袋,我贸然走出去那不是脑袋要开花嘛。”孟景深好似在讲一则寓言故事,但故事中道理是浅显易懂的。
韩雪松身高偏矮,但他有莫名的气质,能指挥这四辆面包车的工人做好整场婚礼现场布置。韩雪松扶了一扶眼镜,有些莫名的哀伤,说道:“在外面想出人头地,那得有冒死的决心啊,所谓富贵险中求,不愿冒这个险,那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学长多嘴了,我说不来什么大道理,你自个儿决定去留,你自个儿选择出路。”
“得嘞。”孟景深推车推一箱银色水瓶去接自来水,生锈水龙头放出自来水哗哗地流,紧接着,孟景深从口袋里抓起一把玫瑰花瓣撒到水瓶子里面。这不知是谁设计的,银色水瓶子还半透明,里面红玫瑰色与白银色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影视美感效果。
孟景深将玫瑰花水瓶子摆放到金黄色圆柱上面,金黄色圆柱有半个人高,从入场门框依次排列。孟景深由衷的感叹道:“这样设计得跟皇宫贵族似的,这可真得忙一晚上。”他拿起腰间的毛巾拭去额角的汗珠,稍作歇息之后,他继续为婚礼现场劳作,只为新郎新娘在明日婚姻的殿堂,绽放出爱情最美的誓言。
“凌晨三点钟了,我们把婚礼现场收拾一下,孟景深你去把门口打扫一下,明日二位新人可不愿看见凌乱的门口。”韩雪松自己弯下腰捡起地面的玫瑰花瓣,他细致地为舞台多撒一些玫瑰花瓣,好像在完成一项精美的艺术作品。“正面看上去,这美是美,干起活路就是就累了。”韩雪松僵着脸,满意地笑了笑。
“那可不,我们十来人,干活一天,加上到凌晨的三个多小时,可真是够辛苦。”孟景深坐在阶梯上,大理石阶梯还是冰凉的感觉,但他不在乎累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孟景深,你瞧瞧,我们现在搭建的婚礼现场,和六年前有啥变化,当然,我们现在搭建的是大场子。”韩雪松又点起一根南京烟,他笔划着眼前精美的场景,用触屏手机拍下来,“嗯,这次做的婚礼现场和设计图上差不了多少。”
“在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上学的时候,我缺钱花,全部买人工智能、物联网、软件编程这些书本去了,当然,纸质书籍都比较便宜,电子文档稍微贵一些,他们开发阅读软件的赚钱呗。我还是喜欢看纸质书籍,看电子文档,总觉得自己健忘,还是在纸质书籍上做标记记忆的深刻一些。”孟景深的汗水把毛巾都浸透了,他把毛巾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当时,你就在婚庆公司做小头,周末没课,你在学校招人去做婚庆。我听到这等事情,就和你去了,那时还是小场地也不算小,三星级酒店的婚礼现场。”
韩雪松憨笑着,抖落几丝烟灰,他说道:“我出来做婚庆不后悔,现在想想,当年在专科技术大学生出来做婚庆也是冒着一些风险的,要是学业荒废了怎么办?电厂找不到岗位靠什么吃饭?这件事都有风险,还别说你那神技一般的人工智能创业了,简直是飞蛾扑火,自个人往火坑里跳。好在现在婚庆工作稳定,劳作累是累,可月工资待遇可还行,你说谁猜得准?做婚庆还比当电工赚钱呢。”韩雪松流露着心安的神态,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都插满了烟头。
“第一次做婚庆可把我累坏了。那晚星期天,我拖着感觉快要残废的双腿回到面包车,韩雪松学长,把我们送回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还扶着我们直到学校寝室。宿管阿姨看是学长,不管学校的规定,直接让人工智能把门打开,还让它自动删除这条信息。也是那时起,我开始有做人工智能艾塔系统的想法,人工智能好似可以通人性的,这就是艾塔系统魅力的核心元素。”孟景深哀愁地说着,他的眼中忽闪着那年的喜悦之情,但显得那么灰暗,莫名的沧桑感侵袭着他的内心。“人工智能艾塔系统,它已经是过去的热情了,它死亡的时候就不存在了。我想制造一款有人性的人工智能,可是,艾塔系统失败了,它落入奸邪之人手中,成为吮吸金钱的工具,那是最泯灭人性的用途。人工智能艾塔已经没有人类情感,完全成为被人类利用的掘金机械。”
韩雪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道:“我不懂什么人工智能,就算是生在智能时代,我也没必要懂得那么多,那是高学历人等的玩意儿,人工智能更是资本家的工具。我在污秽的河沟里,就像是流浪在毒气中的虫子,没必要扯断脖子仰望星空。孟景深,你堕落了,也不算是堕落罢,人总算要面对现实,没必要去追求甚么虚妄的骄傲。”韩雪松与孟景深坐在大理石阶梯上,大理石没有那么冰凉了,显得异常实在,就是这一份真实感让孟景深的心里感觉很踏实。
“我们都是······污秽河沟里的虫子,没必要扯断脖子仰望星空。”孟景深平和地重复那段像是现代诗的话语。孟景深挣扎着起来,腰间不免有些酸痛,但他还扛得住,他走出海景大酒店的大门,那污浊的夜空里,只能隐约看见弯月的一角。“这句话还真是隐喻,折射出现实生活中的道理。”
韩雪松也走出酒店大门,双手支撑着后腰,咬牙坚持地说道:“这是30年代现代诗人杜江南写的现代诗《夜虫鸣》。听说是非主流诗派的代表诗歌,我不知道甚么意思。现在,人们在自己倒霉透顶的苦日子里,时不时会引用这句诗。”韩雪松摘下沾了一些灰尘的眼镜,用卫生纸认真擦拭,他再次戴上眼镜,望向浑浊不堪的夜空,“现在的人急功近利,不考虑自然生态的承受力,在这样的夜晚,我们都看不能看清皎洁的月色了。也许,某些倒霉的虫子,可以进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率先逃离这反乌托邦的污水沟,这是说不定的事情,这些事情谁说得准呢?”
孟景深好似顿悟一般,看向韩雪松略显沧桑的面庞,他再低下昏沉的脑袋,坚定地说道:“人类需要在挫折中,进化出一种不服输的本领,我要参与3D打印住房的项目,如果这次失败了,大不了我另寻他处!”孟景深发誓似地低吟着,平静中带着满腔悲愤,好像是平如明镜的湖面,从空中落来一块体积庞然的岩石,这就好比是晴空万里的一处惊雷。韩雪松又烟盒里抽出一根南京,点燃的烟头,好似夜晚里幽静而绚烂的萤火。
次日,江景大酒店,新郎新娘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那是孟景深他们忙活一天搭上凌晨三个小时的成果。二位新人都是穿着讲究的婚服,新郎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新娘是身着洁白华美的纱裙,他们缓缓地走上入口处的阶梯,地面有韩雪松撒上的玫瑰花瓣。
“追光,孟景深,就是白色追光打在新郎新娘的上半身,这样好让摄影师傅拍摄二位新人的纪念照。”韩雪松呼叫长筒追光灯下的孟景深。而孟景深也没有闲着,他听到这样的信号,立刻拍下按钮,柔和的追光打在二位新人的上半身。此时,摄影师傅在他们前面以各种角度拍摄这幸福的瞬间。
“音响师放第一首曲子!”韩雪松对着耳机讲话,那头的音响师调换现场原来优雅的曲目,那现场伴奏变得喜庆而甜蜜。韩雪松给音响师那边比一个完成的手势。孟景深专注地为二位新人打追光,他们在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深情。
孟景深有些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的羡慕这对神仙眷侣,郎才女貌经过多年最终修成正果,孟景深不相信甚么感性的缘分,他觉得婚姻是二人在一起,分泌爱情激素的必然结果,这是生物反应,两人的基因都有互相感应到彼此的惯性。
“这得多美。”孟景深恍然恢复理性,继续把持着追光,直到新郎新娘缓缓走带舞台的正中央,主持人开始自己熟练的说辞。“二位新人,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经过五年的爱情旅途,新郎新娘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这就是爱情最美的见证,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来客也和我一样满怀感动,但是,最高兴的还是新郎新娘身边的父母,多年的养育实在不容易,我觉得我们应该满怀感恩之情,先为双方父母鼓掌······”
这样重复没有想象的说辞,孟景深也听过几次,但这些枯燥的词语在他耳畔响起,他还是会觉得莫名的好听。孟景深关闭追光的机械,他默默地看着新郎新娘在璀璨的灯饰下,这场景简直是最幸福的歌剧。
突然,孟景深感到惆怅,他沉默的思想:我和叶清眉也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我们也一起走过无数次感动的旅途,却没有修得这般美满的结局。
那晚,叶清眉驾驶外表雄厚的飞行器,不顾跨江大桥监管人员的阻拦,执意要驾驶到跨江大桥中段来接孟景深和刘庭豪。叶清眉走下飞行器的那一刹那,孟景深居然没有认出来,面前的就是多年前的恋人。
“叶清眉外貌变了,变得凌厉了,不再像当年小姑娘似的柔弱,气质也变了,感觉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叶清眉。”孟景深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微微叹气,好在还有注意力回到婚庆的工作上来,他觉得这是一种本领,在思维发散与聚合之间切换的游刃有余。
“孟景深,不用把餐桌上的桌花拿掉,酒店里有专门的人工智能机械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住舞台周围的小孩儿,别让他们乱跑免得搞砸婚庆。”韩雪松耳机切换到孟景深的频道,好意提醒他现在和当年的流程不一样了。
“真是的,人工智能还真会抢活路,这还要不要劳动工人做好活了。”孟景深平和地说着,还没等他到一旁歇息,入口框架上的大红色立体“囍”贴纸却掉落一半边。孟景深沉着冷静地跑到仓库扛来伸缩梯,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拿着香槟酒杯的人群,趁着来客注意力还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的新郎新娘,他架起伸缩梯,轻手轻脚地靠拢没被粘贴牢固的立体“囍”。他从口袋里掏出胶水,以不太熟练的手法迅速将它重新稳固在入口框架上。“原来那瓶胶水大概是过期了。”孟景深手背抹去额角的汗珠,他长舒一口气,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下伸缩梯,快速撤离事发现场。
这事是真的吓得韩雪松了,他在耳机里疾呼,还是孟景深反应最快,成功地解决了这突发状况。“还好孟景深在,这真是有惊无险,要是新郎新娘怪罪下来那就麻烦了。”
婚礼结束,已经是黄昏的时刻了,韩雪松领着一队人,到海景大酒店外围点了一桌外快,塑料盒装着的五六盒菜摆满方桌子。
“不管时代怎么变化,人们对便捷餐饮的需求还是不会改变。”孟景深说完夹起一块五花肉,细细咀嚼这来自不易的晚餐。“头儿,为啥我们不去吃婚宴?那些食物看起来可美味了。”一位小兄弟口气中带着埋怨说道。两鬓斑白的大叔对他说:“看你就是入行不久,我们干这行有不成文的规矩。”
“我们也是人,人家婚宴的剩饭,我们有脸吃吗?就算那是山珍海味,我们也不去吃,我们人活着就得有尊严,凭甚么劳动人民就得吃他人的剩菜剩饭?快吃吧!手里的盒饭要凉了。”韩雪松微微地怒骂道,然后,他埋头啃饭,吃得塑料盒里不留一颗白米粒。
孟景深把一幕记在心间,他手拿塑料饭盒停顿在那里,右手的一次性筷子也不动弹了,他突然觉得现在的他甚是可怜,就像是一条丧家犬。孟景深暗叹道:哪有甚么办法?命运总是在无意中捉弄世人。孟景深再次望向浑浊的夜空,没想到这时飘起濛濛细雨,他们一行人不得不搬起木桌子撤离,换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接着吃饭。
清晨,重庆九龙坡区黄桷坪,那里天气是不变的阴沉。孟景深被左腕上的全息手环吵醒,出厂设置的闹钟功能效果不是盖的,它就像是蒸汽汽车的汽笛,闹得公寓楼隔壁都听得清楚。孟景深昨夜没睡好,眼袋泛黑,他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这时,韩雪松喊他来做早餐,“我做了一大碗宽面。那边有闲饭,如果不想吃宽面,还可以做炒饭。”韩雪松几筷子就干完了一半宽面,为自己的厨艺感到满意。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吃一小碗宽面就行。还得感谢学长收留我,给你添麻烦了。”孟景深面容憔悴,但身体还算硬朗,干活是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孟景深昨晚回到韩雪松的公寓房里,没注意室内的环境,他趁着坐下来清静的功夫环顾四周,这里的床铺有些杂乱,被子很随性的没有折叠,瓷地板看起来蛮清洁。“比火力发电厂那边旧公寓的居住环境好多了。那边月租还不便宜,再加上吃饭开销,生活压力蛮大的。”
“做婚庆月工资还行,每月凑合过,每年还存得了一些余钱回家过年。”韩雪松刷油漆似的,干完那一碗宽面,满意地感叹这碗面的美味。“下午去渝北区的华能大酒店,他们网传的婚礼现场设计图,比昨天的要简单,估计,我们还是干活到凌晨三点。”韩雪松有一个日常习惯,关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他打开液晶电视机,没有多高效的人工智能功能,就是20年代的普通液晶电视。
“早间新闻,播出一条紧急通告,医学研究院白南壁院士指出,新型鼠疫在重庆地区蔓延,已确认死亡人数为三十人,白南壁院士推测该鼠疫是鼠疫的突变类型,属于新型四级传染疾病,现没有任何医疗口罩可以预防该疾病传染,军用防细菌面具可以有效预防,该面具防护鼠疫突变的程度有待观察。鉴于二零二零年湖北武汉的新型病毒成功解决的案例,中央政府决定实行重庆封城措施······劝告重庆市市民罢工居家,注意清洁自身,建议足不出户,不允许串门。”
韩雪松茫然地关闭电视屏,他的内心也期待也跟着熄灭了。他失魂落魄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从兜里掏出触屏手机在聊天群里发语音:“各位,我们先等鼠疫结束再安排婚庆的活路,各位在家注意千万别出门,各位多保重自己。”韩雪松退出群聊,他不想听到到语音埋怨的声音。“这年头可真不好过,昨天还风平浪静的,大清早就有这般骇人的消息,今年可真是倒大霉了,我们做婚庆工人不出去可怎么吃饭?还不知道要在家隔离多长时间,害······”
“听父辈说湖北武汉那次新型冠状病毒,全国人民齐心协力,把疫情镇压下来,只留极少量的病毒在秘密研究室,做科学研究实验使用。当年,医用口罩就可以预防病毒,现在这突变鼠疫还得找到军用防细菌面具,我们平头老百姓上哪儿去找这防具?它要是出售我肯定是消费不起,这场战役难以预料结果。”孟景深理性地分析着,他看着焦虑上身的韩雪松,很是同情他的遭遇。毕竟,韩雪松手下的十来个做婚庆的工人得干活养家,要是被这场突变鼠疫拖着几个月没薪水,那些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不就得成为无辜的牺牲品。“可恶,简直太残忍了!”孟景深实在有些隐忍不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现如今让社会底层做白白的牺牲,我实在无法容忍这样类似暴行的年代!”
孟景深长舒一口气,他拍着韩雪松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学长,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丢失做人的尊严,让各位不再受这般人间的苦果。”孟景深镇静地模样让韩雪松感到有些诧异,但他是多熟悉这样斗志昂扬的孟景深。
“孟景深,我相信你,谁叫你与我在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时候就是哥们呢,不论你做甚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力挺你,只要你愿意去干就放手一搏罢。”韩雪松迅速调整自己难受的情绪,他带着坚定的语气说道:“孟景深,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学长,你与婚庆工人的生活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叶清眉垫着一些费用,等我以后还清就是了。”孟景深陷入一阵深思,他好像在浩瀚的联想中,寻找到把讯息串联到一路的完整系统,也就是他接下来的计划。“事不宜迟,今晚我就启程。学长,我想我们要暂别一段时间。”
“孟景深,未来有何计划,虽然我是很普通的婚庆劳动者,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帮助到你,毕竟,我们从大学起就共同面对患难了,现在我是帮不了你甚么大忙,甚至,我手下工人的生活费用都要向你借,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出一份力。”韩雪松很难为情地说道,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南京,那点燃的烟火好像可以消散他的忧虑。
孟景深清瘦的面庞,浮现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感,“此去我不保证自己的性命是否完全,但我必须得为之竭尽全力,因为我也想帮助好哥们打赢一场漂亮仗。”韩雪松起身到厨房去打开脚下的柜门,里面是木塞密封的流线型玻璃瓶。“我们今晚就要分离,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别的不说,我们中午喝几杯青稞酒,这可是咋俩老家西藏的青稞土法制作的酒水。”
“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喜事之一;饮酒送友人,这是人生悲剧之一。今日中午,我们举杯痛饮,咋们就有缘再会!”孟景深眼里满是泪珠,强忍这份即将离别的悲痛。他们一起准备西藏的家乡菜,当然,在现有的食材上尽量做出那种属于西藏的回味。
正午,藏式菜肴摆满一桌,甚是吊人胃口。韩雪松感慨道:“正午却没有骄阳,好想让骄阳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鼠疫,我们也好回归正常的生活。”他说完痛饮一杯青稞酒,那热烈的口感刺激着他的味蕾,温暖着他的肠胃,“这青稞酒密封了有两三年了,一直舍不得喝,还是得和家乡人痛饮才适合。”
“酒入愁肠,第一次喝还是十岁的时候,那时甚么都不明白,跟傻狍子似的,后来专研人工智能等技术,才让我认清一些真理,不管认清多少所谓人间真理,都还是在生活中颠沛流离。”孟景深沉稳地说道,他与韩雪松碰杯,再次品赏这家乡的滋味。“西藏,我出生的地方,那里可是两个极端,我祖籍康定不说,那里发展挺安稳,我出生地为界,右边是世界引以为豪的赛博科技模式,而左边靠近中亚的那边,则是备受压迫的贫民窟,我从小就在那种环境中生长,野蛮又污浊,但我长辈教导我,不管现世社会怎么变革,都不要丢失中华藏族那份质朴如莲的初心。”
“我们家在赛博科技发展区,我深知那种失去平衡的无奈,我就是在右侧贫民窟里的可怜人,那种做人的差距,不是你想摆脱就摆脱的了!生活本是一种无法选择的无奈,特别是像我这种资历平平的废人。来孟景深,干了这杯青稞酒!”韩雪松酒量挺好,是豪放派的饮酒,和他儒雅的外表形成适度的反差。
“这一去,我就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回来了。正好,我回到西藏故乡拜早年,又得匆匆回到那风口浪尖,追寻自我认定的坎坷道路。”孟景深感慨道,他与韩雪松碰杯,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浓醇的酒香怎么不惹人醉。
“景深,既然你再次选择这条不归路,就没有可以停下脚步的原地,就像是一只无脚鸟,不能停留在树枝上歇息。过年了,先回家看一看,这样也挺好。只是,你如何从封城里出去,到故乡西藏去呢?”韩雪松背靠木椅,微醺的状态,脸庞好似被酒水抹上了红晕。
孟景深是真的醉酒了,他放开地说道:“没事,刘庭豪和叶清眉计划好了,等我到西藏看看家人,拜完早年,先过了鼠疫的这阵风波,我们就开始进行接下来变更大计。没事,风雨过后是天虹,管他甚么不归路,管他甚么无脚鸟。”孟景深在试图控制自己的理智,但他饮下故乡的青稞酒就无法安分了,他摇晃地走向床铺。“清醒的人最荒唐!”孟景深很失态地倒在凌乱的床铺上,已经不管青红皂白了,那都是多虑产生的困扰,不如尝试一场,不如做一个荒唐至极的俗人,像无脚鸟不断的扑闪着羽翼,选择不停歇地面朝天宇中灼热的太阳。
“阿深,无人驾驶飞行器已经抵达你那边了。飞行器的驾驶座上有军用防毒面具,这是当地政府指定的护具。你抵达西藏老家,只需要对着荧光蓝的软件声控解锁,我和刘庭豪就会收到全息手环的通知,我知道立刻让你出任一些职务,这样绝不是明智之举,所以,阿深你在西藏老家调整一段时间,我们会筹备3D打印住房项目的工作。”叶清眉干练地分析着,这平易近人的大道理,让她说的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好的清眉,3D打印住房项目的资金条件充足,我们需要等的是一个时机。”孟景深匆促地挂断全息手环链接,虚拟影像叶清眉随之消失。他压抑的心情稍微舒缓一些,但他还是感受得到那份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这项目像是大军压境的紧迫。“真是要人命的赌注。”
孟景深与韩雪松稍作告别,就背上简单的行囊——几件更换的衣服,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孟景深就这样回到自己出生的净土,那充满神秘色彩的西藏。
孟景深驾驶这氢能源飞行器,它流线型的设计减小机体的阻力。特斯拉在二零二零年就开始研发新能源汽车,比如电力能源、氢气能源汽车。现世特斯拉已经将氢能源技术与日本飞行机车制造业融合起来,形成代表这时代的突破性技术之一。
“早听闻人工智能也加入飞行器领域了,只是迟迟没有配套法律出台,没想到叶清眉居然可以争取到限量的全自动飞行器。这全自动飞行器为乘坐着提供不小便捷,只是,在人工智能系统出现故障的时候,还是得靠人工驾驶,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全自动飞行器的厉害。”孟景深不由自主地惊叹道,他隔着前车窗,目睹阴霾里透露着缝隙,那就像想要撕破乌云的光辉,也像挣扎在深渊边缘的可怜人。
飞行器车门升起,孟景深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他好久都没见过夜晚的西藏。凉风吹袭着他清瘦而苍白的脸庞,那风儿是多年未感受到的温和,藏红花在脚边无声的呼唤,呼唤着那出生在这里的故乡人。
孟景深再也忍不住,奔跑在半山腰,这里是中国母亲河黄河的源头——青藏高原,那里与右侧的风景是云泥之别。
孟景深释放心里的愁绪,放肆地在山间啸叫,像是一位纵情山水的魏晋名士。他在半山腰的流水边歇息着,“这里的水还是如此清澈,这就是我的故乡了。”黄河之水东流去,而他出生的庙宇就在西边背靠山脊的地方。
“阿妈,我回来了,我是孟景深。”孟景深眼里闪烁着孩提一般的星光,他在空荡荡的佛寺你找寻那喂养他长大的尼姑。她就像是活佛般照料他,直到有一天她让孟景深做出自我的选择。
“孟景深,你看藏区彩色的经幡,象征着天地人畜的祥和。而现如今,年代变了,人们以私欲的执念试图破坏这份自然的祥和,这是对佛法的大逆不道。我不是要告诉你,人类的行径多可恶,多可憎。我想要你明白一个道理,现在的人类变了,变得不敬畏自然了,这是多么可悲的杂念,这何尝不是对自我的警醒,生而为人还得慈悲为怀,这不是说出家人,而是说普天之下的世人。”孟景深疑惑地问道:“阿妈,我这是要上哪儿去?”他遥看西方的那片阴郁的土地,没有甚么生机,他迷茫地问阿妈也问自己。“就是那阴郁之地,人们称那里为赛博科技的发源地,融入污浊,就像是青藏高原的冰川融入尘世的河水,东流到海不复回。”
“喂,你站在那里干甚么,明日就要开始拆了,现在不需要这些封建迷信的场所。”一队灰头土脸的拆迁工人在那里,其中领头朝他怒吼道。“走吧,这所寺庙就要拆掉了。你们住着的尼姑,已经不在这里了。”
孟景深撕心裂肺地咆哮着:“你们这些自私的家伙,根本不懂信仰给人的慰藉,这是多么重要的文明,怎么说拆就拆了?我是不会容忍你们把这里拆掉的!”孟景深理智尚存,他还没有发怒到上去与他们扭打在一块,那是人类最原始的野性表现。
“小伙子,你也年纪不小了罢,这一味求神拜佛可不顶用,还是得专研大城市的科学知识,不然就像我们一样下苦力干活。”年迈的老头,驼着背扛着锋利的锄头。
“赛博科技的发展模式我也懂。我出生在此地,从小在这红莲寺内,现在这寺庙怎么就落得僧人出走,庙宇要被拆毁的地步?”孟景深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本是回家乡过年的,但这下他生长的寺院都要被赛博科技吞噬了。“我将要成为一个无根的漂泊者了,这真是让我无法接受。”
“年轻人,时代需要更新换代,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佛教寺院是落后的遗物占地无用,理应淘汰!”看上来强壮的硬汉,粗声地说道,那斩钉截铁的语气,竟让孟景深感到反胃。孟景深有些情绪失调,他低吼道:“你是不会明白的,这对于我来说的意义,这就是我的根,如果你们将它拆毁,这无异于斩断我的精神支柱,如果红莲寺被拆毁,抑或是被焚烧,我就变成一个无根的人,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景深,不要再讲了。这是我答应下来的事情,他们拆掉红莲寺,是为了把这里打造成旅游景区,我也明白,这是为地方的经济着想。”方丈贼眉鼠眼地说着,那是滑头鬼的嘴脸,就像是秃头的妖怪,顶着僧人的名号招摇撞骗。
“方丈,连你也是这副嘴脸?阿妈,她现在人去哪里了?你真的忍心让他们拆掉寺院!?”孟景深平静中怒火中烧,他紧握了拳头,但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动手。不一会儿,孟景深又松开了拳头,他无奈地说道:“我果然是软弱的人,没有办法硬下心来发泄怒火。那些年,我不懂得方丈你的真实面目,现在我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
“景深,执迷不悟了,现在时代变了,你若是还不清醒,就等着被时代淘汰,守旧不懂变通那是自讨苦吃!景深,你应该听说过这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无可奈何的尘世,就让它随缘去罢。至于,你阿妈······”方丈老得眯着眼睛睁不开,白眉长的到耳尖。
“方丈,我阿妈她到底怎么了?!”孟景深狠狠地盯着那老奸巨猾的光头和尚。方丈一下语塞了,如鲠在喉。“我在问你一遍,阿妈,她人现在在哪里?”孟景深情绪不太稳定了,就像是打开闸门的水坝,洪流倾泻而出。孟景深扯起方丈的袈裟,那是装点颇为讲究的服饰。
拆迁的工人们见状,立刻动身去阻拦。方丈镇定自若,他可以预料到这是要发生的一般,“孟景深,你阿妈她······日夜思念你,患上难愈的疾病,在两年前圆寂了。”孟景深听完,内心像是被千刀万剐,如此理性的他竟然在原地战栗,那是得遭受多沉痛的打击,才拥有这等剧烈的身体反应。
孟景深垂丧着头,细泪不住地流淌,他脑海中无数欢笑或是烦忧的闪回,那是他与阿妈在西藏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在这三寸红莲寺周围,他被阿妈拉扯大。孟景深极其失望地放下方丈,他不言语,他独自走到那尘世与净土的边缘。
“阿妈,原来你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么?就算思念成疾,也要把我送到西边去,那污浊至极的尘世。而你没眼见那里的一切是有多荒唐!”孟景深望着那赛博科技蓬勃发展的所谓福地,这边西藏家乡贫民窟的家人却面临死亡。“生与死,阿妈都已经不在了。我不能一味悲观,方丈,我回来是过年的,虽然我得到的消息如此绝望,但我不能在此消沉了。方丈,我是你从小看到大的,我对这里没有什么留念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方丈皱褶的老脸,沧桑得像是沙皮狗,“景深,这里依然是你的故乡,你说有何不可。”
“带我去见阿妈的墓地,我得去拜个早年。”孟景深沉静地说道,他不再遥看那污浊的赛博尘世,他只想在阿妈圆寂之后,尽那一份应有的孝心。
方丈带着孟景深来到,经幡飘扬风景明媚的地点。“天葬是藏族一种传统丧葬方式,人死后把尸体拿到指定的地点,让苍鹰这些鸟类吞食,天葬的核心是灵魂不灭和轮回往复,死亡只是不灭的灵魂与陈旧的躯体的分离。”
孟景深被风吹凌乱了微长,且不常打理的头发,显得莫名的飘逸美:“所以,你用如此残忍的天葬?”方丈继续说道:“你阿妈没有天葬。打破这样的传统,我们寺庙的僧人把她葬在这五色经幡下面,我们在那片净土周围种满藏红花。”
“方丈,谢谢,阿妈的葬礼还是体面。”孟景深悲愁地看见那种满藏红花的草坪,他缓步走向前去,然后,他满怀敬意的站立着,坚强地说道;“阿妈,我是景深,我来看您了。您在这般环境纯粹的地方,我也就心里安稳一些,我在东方过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此次回来拜早年的,愿您今生的善德,在天边修得正果成为活佛,南无阿弥陀佛。”
“世尊在《华严经》上常说,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又说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现在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在一生中受这么多苦,是什么原因?那是我们迷失了本性。”方丈虔诚地讲着这一串佛语,他慈祥地望着孟景深忍痛的面庞,“景深,这是为红莲寺的僧人们着想,这是无奈的选择,我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拆掉红莲寺,这是几年前我与你阿妈商量后作出最愚笨的决定,求你勿怪那些无饭可食的拆迁工人。”风烛残年的方丈对着晚辈,缓缓弯下腐朽的躯干,好像在哀求着他这狠心的抉择。
孟景深扶起方丈,他温和地看着那位老者,“方丈,我们一样都不能给自己做抉择。方丈,是我错怪你了,明日红莲寺就要被拆掉了,我走之后,请您保重自己身体,不必为我担心。我不能在此消沉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干。”
次日,红莲寺在拆迁工人的运作下,像是被卸下服装的京剧演员,回归这片净土最原始的样貌。孟景深看着这红莲寺一段段被拆解,他想到建筑学家梁思成的故事,梁思成心中是爱护古建筑的,他的信仰是科学家的信仰。当年,东西方牌楼被拆,梁思成先生抱着那牌楼不让拆,还是未护住那古牌楼,他悲痛欲绝。再后来梁思成先生极力反对拆除北京古城墙的暴行。
“我生来没有那么伟岸,不会像梁思成先生那般,拥有保护古建筑的觉悟。红莲寺就此别过,西藏的五色经幡还得继续迎风飘扬。”
(三)
叶清眉家住虚拟公司总部的二层她在二零二五年就卖光自己名下所有房产,她就像是一刻不停的木马,在这绚烂的浊世里旋转。白日,她到楼上忙碌虚拟公司的事务,夜间,她释放疲惫的躯体,到二层的改造总统级套间里歇息。
“叶清眉,是人们口中的当代董明珠,她先是策划推广全息手环捞取第一桶金,而后,她主张发展无数家大型公司转行失败的虚拟产业,她以超凡的想象力和刚强的勇气,决定发展虚拟克隆人。这项产品发行,引起媒体的强烈关注,有人认为虚拟克隆人,是这些年虚拟技术成熟以来革命性的产物,有人认为这是触动法律道德底线的罪孽,没有任何配套法律可以有效的解释它存在的合理性。于是,叶清眉在这样的社会舆论压力下,将虚拟克隆人技术推广到民间,现在也是娱乐跟风的年代,这样的产品像毒气一般传开了。”刘庭豪对旁边表情坚定的孟景深说道。孟景深听后暗自感慨:叶清眉这些年来竟然做出这些事情来,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偶尔也在路边听到这类新闻。新闻里玩弄是非,原来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骇人。”孟景深沉闷地说道,他看见面前的人工智能铁门自动打开,伴随着一阵气流摩擦的声响。他的眼中倩丽的身影变得,模糊又清晰,她的模样变得如此凌厉,就像是从城门上缓缓走下阶梯的尊贵女神。
“清眉······”孟景深出神地望着那西装革履的长发女人,她鼻梁微高,略施粉黛,样貌大体是中国人,但融入有一些英伦贵族的气质。“孟景深,刘庭豪,你们来了。那我们的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室内,叶清眉虚拟公司会议以圆桌开放讨论的形式展开。孟景深和刘庭豪在秘书长的带领下就座,他们被安排在叶清眉右侧的两个空位。
“今天的会议,我们的主题不是虚拟克隆人产品的进一步推广,根据最近出台的法律,这件产品已经被无数同行虚拟企业举报下架,我们得开辟全新的领域,弥补接下来虚拟克隆人推广受阻所带来的利空。”叶清眉字正腔圆,没有半分柔软女子的风格。
“那么,叶总,我们要跨入的行业是?”这位面相憨厚老实的同志问道。
“我们要跨入的一个旧行业,它早在二零二零年就开始有衰弱的初步迹象,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重新唤回它们的尊严,房地产行业。它将死灰复燃,从如今的价格低迷态势,重新回到天价暴利。”叶清眉一词一句说道,当场的与会人员都被她这一席话惊吓到了。
“叶总,这样的决定实在不妥,请您三思。”
刘庭豪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愠怒地说道:“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3D打印住房项目,你知道这项技术已经被成熟运用于建筑施工方面了,但还没有出现规模化的住房,而为什么我选择在这一领域运用该项技术?是因为国内住房分配失衡,掌握智能化阶层的人们手里掌握多数廉价房产,而普通大众却拥挤在空间狭小的贫民窟,这种发展阶段被称为赛博科技发展时期,我们需要将3D打印住房推广到大众里面去,这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市场营销策略。”
“庭豪,这里是会议室,不是你个人宣泄的场地!请你先坐下!”叶清眉镇定地说道,那份泰然自若的模样,是百炼成钢的大气。“诸位,这位是天城集团的董事长,现在公司事务由高层打理。今日,他特地来到我们会议室共商大计,他适才讲的观点都非常切实。”
“我有疑问,现在人工智能被各大商贾操纵,肆意剥削劳动人民,工人阶级哪里会有闲钱来消费我们的3D打印住房呢?如果这等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就不用踏进这雷池。如果叶总执意要做所谓房地产死灰复燃的项目,我愿辞职回家经营果园为生。”
此话一出,圆桌会议直达高潮,在座的与会者心里惶惶然。
孟景深很有礼节地站起身来他先是沉默一会儿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淡然地说道“为甚么在座的各位觉得3D打印住房项目的道路不会走通?因为大家都太急功近利,而不放下脚步用来深思,我们为甚么要在短期内急功近利,为甚么我们就不能放慢脚步做一些让大众接受的善举呢?听说在地皮重庆风景优美的公园那边,叶清眉已经命人把3D打印住房群修建完毕,我们宣传是请害怕突变鼠疫的重庆难民到此短暂避难。”孟景深这是观察到他们都是无解地望着他。他们像见着活佛一般,表示这种淡泊的风度那么独具特色。
“景深,依你之见,我们3D打印住房应该如何宣传?”叶清眉双手交叉盖住粉嫩的嘴唇,她也有些疑惑,但她不好在会议上破坏这佛经一般的讲述。
3D打印住房群,是新建的住房,那里自然做好了严密的鼠疫隔离措施,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住所给无家可归,无粮可食的大众劳动人民,此举是我们乐善好施的作风,如今,3D打印技术造价并非昂贵,劳苦大众自然消费得起,我们住房区抵制赛博科技区趁机拎包入住,只向劳动人民开放。同时,我们以虚拟克隆人产品为入住劳动工人减轻分担,发展当地虚拟产业链,让贵公司节省大笔劳动力费用,这是名声与盈利并存的两全法。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孟景深静默地观察周围,在座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时,他们却变成惶恐的鼠辈。
刘庭豪猛地站起来,后座椅都移出去了,“我代表天城集团保证,3D打印住房项目影响到贵公司的发展,我会调动天城所有资产投入到3D打印住房地区,虚拟产业链的打造,这层金锁保险不需要损耗贵公司的资金库。按道理来说,3D打印住房是各位虚拟产业瓶颈期的过渡阶段,就像是数据连接之前的缓冲。”刘庭豪强行压抑着那一份冲动,父辈以生命的代价换来天城的繁荣,他决不允许奸诈小人窃取胜利的果实。
孟景深暗叹:庭豪,你有如此判断,已不是当年的纨绔子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3D打印住房项目之后,拥有稳定廉价劳动力,然后,调动天城资金库里所有资金,助力叶清眉虚拟产业的更新换代,这实际上,是将天城的指挥权重新抓到自己的手中,这次3D打印住房项目不足以翻身,而发展虚拟产业,这方向不仅堵住那些老家伙的臭嘴,还可以要回天城指挥权。叶清眉虚拟产业打下基础,最终的落脚点是在虚拟产业上稳赚不亏。
“如果没有甚么异议,3D打印住房项目进入宣传阶段,宣传交给孟景深负责,他是艾塔系统的制造者,对这方面熟悉不过了。”叶清眉目睹二位如此出色的表现,终于,她可以放下心来,这二位挚友始终是不离不弃的。
“当年,艾塔系统被他人夺取,就是因为急功近利,不懂在风口浪尖功成身退。我到老家西藏那小段时间想了很多。现在,媒体到处炒作,比如,当年的人工智能艾塔、当今的虚拟克隆人等等,我们为甚么不能问问消费者内心的选择,而用卑劣的假象欺骗他们消费呢?所以,3D打印住房项目的宣传始终围绕一个宗旨,那就是道法自然!”孟景深甚是沉着地说着,这一段说辞,他的言语就像是在青藏高原缓缓开放的藏红花,那般自然的美净化了与会者的心灵。圆桌会议室全体起立,掌声在这一楼层不断回响。
重庆朝天门码头,鼠疫突变安全隔离区,任然允许海陆两栖汽船靠岸,港口出发地就已经做好了鼠疫消毒措施,这是赛博区域抗击疫情的先进所在,主要产区照常运行,城区核心生产力在这段严峻的时期,没有受到阻挠,反而还有小幅的指数提升。
“阿深,好一个道法自然,这样的宣传我是不懂,但差异消费我是有所学习的。大概,这就是差异的宣传方式,独辟蹊径,普通大众消费者一定会接受的。”叶清眉柔和地说道,她安心地喝着罐装提神饮料,像是可以卸下包袱的旅客。
江风吹拂孟景深惨白无血色的面庞,他消瘦的身躯在长江面前显得多么渺茫,“不是,它存在什么现实的理论,与经济学的差异消费没有甚么联系,这样的宣传,只是我们回归人类的慈悲,我们没有在急功近利中丢失人类的本性。”
叶清眉望着长江水,她的哀愁就似海港那头的等候,“这里是重庆朝天门码头,不管这里变成赛博区域,还是工业区域,碧绿的嘉陵江与褐黄的长江都在此交汇,上千年了从未更改,但他们始终来自不同的源头。”
“但你要明白太极,它是阐明宇宙从无极到太极,以至万物化生的过程。也许,碧绿的嘉陵江与褐黄的长江,他们心意相通呢?在昼夜交替中追寻生命的本真,他们难道没有动过丝毫的情义吗?在这里俗世里苟且偷生,为私欲谋求污垢,她的内心就不觉得可耻吗?放下那些杂念,浏览内心值得珍惜的清水,她爱世人,她不过是人,爱在咫尺之间,不要让他再等。”孟景深眼眸里满载星海,那是银河边缘最美的人间烟火。
“阿深······”叶清眉小步上前去,与孟景深紧紧相拥,这是佛说的因缘,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若是有缘,在因果间藕断丝连;若是无缘,在昼夜中来去匆匆。
朝天门码头,孟景深与叶清眉就像是赛博区,人类生存下来幸福的缩影,原来乐观一直都在这儿徘徊,只是,你没有发觉那是爱恨中洒脱的释然。
重庆月谭公园3D打印住房实验城区,无数工人阶层排着长队,想体验新式住房的安全入住。孟景深、叶清眉、刘庭豪三人率领公司高层管理到门口接待房客。有些经济基础比较好的工人已经订购一套3D打印住房。
“我们会根据您的住房习惯,为您定制室内设施,我们在后期还会免费赠送人工智能服务,让工人阶层的住户也感受到赛博区的科技化便利。”刘庭豪亲自和几位决定购买的房客3D打印住房的各种利好条件。围观刘庭豪用虚拟全息讲解的房客越来越多,听完后都想购买一套这般赛博区都没有的住房。
“今日开业,没想到这么多工人阶层房客闻风而来,都不知道景深你是怎样做到的。”叶清眉感叹道。她戴着军用防毒面具,竟然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潮流感。“现在,突变鼠疫疫情有所缓解,但要是他们之中有患者误入社区,这个例得殃及整个社区的工人。”叶清眉皱起眉头,透过眼镜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
“刘庭豪斥重金买下一台‘扫疫仪器’,骗天城那些怕死的老滑头,给集团高层检测鼠疫,其实,他偷偷把真货运送到3D打印住房社区的门口,每一位进入社区的住户都得检测身体,扫疫仪器消除患者身体里的鼠疫。这样一来,入住社区的工人们就没有集体患病的可能了,我们这里把突变鼠疫的隔离在外面,住户在里面是安全的。”孟景深望着陆续进入3D打印住房社区的人们,他打心里感到安稳。“扫疫仪器,根据美国医学博士研制的抗疫物质原理,制造出同样扫疫效果的仪器,也就是我们眼前的激光门,在抗疫物质上创新设计激光扫描,这样智能打击身体中鼠疫有害物质。”
“刘庭豪,还真是舍得花大价钱,这样美国的设备恐怕是天价。”叶清眉冷静地说道。
“谁知道呢,天城高层的资金少一部分,刘庭豪就在削弱那些老滑头的控制力度。”孟景深表情严肃,他好像在分析这一复杂的事态。孟景深一行都戴着军用防毒面具,广大工人们必然是享受不到这等待遇,他待到前来入住的人们都走到3D打印住房社区里,他自觉地摘下军用防毒面具。
“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普通的工人,他们都没有这等享受,我戴上这套军用防毒面具真是感到羞愧。”孟景深把军用防毒面具交到叶清眉手里,“要受苦的话,我也要和他们一起受苦。”
“景深,你快把防毒面具戴上,空气中有可能还飘浮着鼠疫!”叶清眉失去往常的冷厉,变得慌忙起来,她深爱的男人在脱下防毒面具的刹那,叶清眉就感觉他好似体悟着普天之下的疾苦。叶清眉想为孟景深戴上防毒面具,孟景深不愿接受这不符合身份的待遇。“我只是火力发电厂的下岗工人,我和社区里的工人阶层一样,受到这等特殊的待遇实在是不大公平。他们之中,很可能有我一样,因为传统行业被赛博区淘汰,变成无业游民,清眉,请你们为他们提供科学化的专科培训,好让他们有一个活法。”
叶清眉目光柔和,她端详着他瘦削的脸庞,“阿深,你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还在为他们着想,我答应你,周围的产业很快就以中国速度打造起来,他们会有相关行业就职,你就不用为他们瞎操心了。”叶清眉娇嫩的双手放在孟景深单薄的脸颊上,她的眼眸里都是对那男人的爱慕。
刘庭豪气喘吁吁,刚饮下一大杯纯白开,小跑到他们不远处,看到如此让人心生温情,但让刘庭豪不知是喜还是愁。“你们甚么时候好上的,叶清眉没想到你还没忘掉那段旧情。”刘庭豪像极了被狗粮惹怒的吃瓜观众。“你们这些男女太恶心了!好啦,3D打印住房项目客户入住圆满,项目计划可以接着发展。”
“那今天的工作就这样,虚拟公司的各位高管你们辛苦了。3D打印项目住房客户入住,还有相关宣传片孟景深主持发送到各大平台,相信我们可以扩大3D打印住房社区的版图,全国各地工人阶层都可以住上科技化的住房。”叶清眉一番领导讲话,那威严的气势让现场的高管佩服得五体投地。
“网络媒体自然会将3D打印住房炒起来,我们趁机提高价格赚取赛博区房客的资金,把资金用来完善工人社区的产业发展,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减小广大工人群体与赛博区生活质量的差距。”孟景深义正言辞地说道。他的这些话都是围绕,缩小工人阶层与赛博科技阶层的差距展开的论述。
“如此将资金分配到工人阶层,这与我们虚拟产业的理念有所违背。”叶清眉深思熟虑之后,严肃地说道。她深信不疑地看着孟景深的眼睛,那里好似存在着宇宙尚未探索的真理。“这样打破常规的思路值得肯定,也许,这样独辟蹊径的方式,可以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效果。”
“是啊,当今,工人阶层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得站出来一些拥有广阔胸怀的资本家为那些受苦的工人们讲公道。”孟景深讲出一段话的时候很客观,他好似不在叶清眉、刘庭豪等资本家之列,他好似清廉的活佛,以简洁的话语点名这社会失衡的问题所在。“大家接待客户入住也都忙了一天,接下来就由安保人员与住户协调,我们可以回虚拟公司谋划接下来的步骤。”
当晚,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二层,也就是叶清眉的总统级套房。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淋浴室你走出来,秀美的长发还是湿漉漉,像极了从海底到岸上来的美人鱼。她穿上洁净的浴袍,浴袍盖住她娇柔的身躯,她习惯性地坐在办公椅上冥想,试图排除这一天的烦忧,当然,今日是幸运的,在挚友的帮助下3D打印住房社区建设完毕。
叶清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吟唱着古典的乐曲,像是来自梦中的精灵吟唱,它们凯旋的天籁。突然,叶清眉感觉到周围有诡异的动静,门窗都被人工智能自动上锁。
“是谁?别再躲藏了,别再装神弄鬼快出来!”叶清眉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匕首,在暗黑的房间内它好似散发着微微的银光。她从办公椅上站立起来,双手紧握匕首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
“叶清眉,我趁你们离开虚拟公司的时间,将二层的人工智能程序修改了,它的指令都是我安排好的。”那死神一般的黑影,在她的身后浮现。但是,叶清眉根本找不到他的准确位置,最可怕的是,他就像可以在这般漆黑的环境中定位她,直到取走她的性命。
那黑影人猛然将叶清眉按倒在毛地毯上,那上面绣着宗教符号的花纹。叶清眉挣扎着,像是在海水中求救的溺水者,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无法挣脱黑影人强健的体魄。叶清眉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微弱起来,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海水中,不断地沉到深渊离去,她没有任何办法发出丝毫的声音。
那黑影人压在她柔弱的身体上,在叶清眉的耳畔说道:“再见了,叶总。”叶清眉以最后一丝气力,怒视那狡猾的家伙,“你是······你是······你是······”叶清眉还未讲完,她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般,无力的歪斜着染血的脖颈,血泊中她不再拥有生命的气息。
孟景深身处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范围内的宾客酒店孟景深被惊醒从床单上翻起身他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就像是被无数蜈蚣在心脏位置穿行他抓住手腕上的全息手环那物件像是活物一般抖动,全息投影出微弱的心率“叶清眉出事了!庭豪,赶紧赶到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叶清眉她出事了!”孟景深从来未有如此惊慌,他苍白而瘦削的面庞显得更加骇人。
“该死,我的全息手环上也收到叶清眉心率暂停的死讯,该死的家伙,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刘庭豪正驾驶飞行器直奔虚拟公司总部,“孟景深先别通知任何人,这事就我们知道,3D打印住房项目建成,不能这时候出乱子!”刘庭豪嗔怒地对着全息手环通话,他愤然敲打他面前的驾驶版面,好在驾驶版面质量过硬没有影响飞行器的运行。
刘庭豪快速赶到事发现场,与孟景深在虚拟公司二层汇合。刘庭豪以激光在封死的铁门上划出圆形。“一起踹开这该死的铁门!”孟景深意会,他们合力一脚踹开面前灼热的铁门。刘庭豪喊道:“打开室内全部灯光系统!”
孟景深迅速跑到室内,找寻被全息手环通知死讯的叶清眉,“清眉,你不能有事。庭豪,事情已经藏不住了,你先快速去一趟公司医务室。然后,快联系离这里最近的医院,用你私人电话联系,虚拟公司出品的全息手环很有可能被监控!”孟景深从自己的褴褛衣裳上扯下一块布料为叶清眉止血包扎。孟景深深思:谁会在今晚准确地控制二层人工智能系统?谁会准确得知叶清眉这时回套房休息?公司里出现了内鬼!那他为甚么要这时害死叶清眉?难道是预谋、难道是权谋,到底是谁,谋杀叶清眉!!!
“刘少爷,我是在百年重庆虚拟公司的内鬼,我是楚钧飞先生的手下,是我杀死叶清眉,从此,刘少爷可以带领天城集团走出受罪的天地了。”刘庭豪本想拨打最近的医院电话,没想到凶手拨打电话给他。刘庭豪也意识到虚拟公司里出现了天城的内鬼,他在脑海里搜寻那场会议上的高层人员,那个质疑项目计划的瘦削男子?那个还是那个反对意见的老滑头鬼?
刘庭豪瘫坐在四处无人,安静到诡异的走廊上,这里是虚拟公司24小时在线的医务处,他癫狂地怒吼道:“医务处,快去救人!虚拟公司大楼的二层,叶总倒地不起了,医务处快去救人!”深夜,白衣医务人员挺有行动力,他们拿上医务器材,动若受惊的野兔,一路奔波到虚拟大楼二层。
孟景深怀中抱着面目惨白的叶清眉,他悲戚的眼泪流淌成磅礴大雨,“我绝对饶不了杀死叶清眉的凶手!”刘庭豪欲言又止,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永远都想不到,挚友怀中是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她在孟景深怀中像是冰冷的断线木偶。
刘庭豪悲愤交加,他黯然流泪,“叶清眉,你怎么就······”刘庭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如果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幻象,那么,宇宙规律的缔造者就别再折磨我们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该死的家伙,真该死!”刘庭豪崩溃地双膝跪地,他凝视全息手环上的消息——叶清眉,心率归零。“叶清眉,活过来啊!这是为甚么!?”
数日后,刘庭豪约孟景深,他们到装修风格前卫的餐厅里,雅间内黑白相间的墙壁瓷地板恰似国际象棋对局的棋盘
“清眉去世不久,虚拟公司还有接下来项目还要忙,你约我到这里来干嘛?”孟景深面带忧郁,他不解地问挚友刘庭豪。刘庭豪不言不语,像是失语症患者,他为挚友孟景深倒上一杯清酒。孟景深机械地举起那一杯清酒,淡淡地说道:“干杯。”
黑白房间里,两人像在演出一场默剧。孟景深不由自主感叹道:“人的一生都在苦海中游荡,受着煎熬,忧愁是永远消散不去的。”
“景深,叶清眉的去世,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感到痛苦,这几日压抑感让我踹不过气来。”刘庭豪带着忏悔的姿态,与他的挚友面对而坐。“景深······其实,我知道害死叶清眉的凶手是谁。”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想坦白这个话题。
孟景深像是被刺激到人脑神经一般,猛地抬起疲软的脑袋,“他到底是谁?为甚么要害死叶清眉?叶清眉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为甚么走的是她,我深爱的她!”
刘庭豪面带愧疚地说道:“事出意外,我也想不明白,为甚么要害死叶清眉。我真是太无能了,昏庸到被天城高层架空,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维持不了。景深,如果找到凶手,你会痛恨他吗?”
“他杀死叶清眉,我与他本是不共戴天!”孟景深感受到痛楚,与拆毁红莲寺庙那时相同的痛楚,“我已经失去家园了,我是一个无根的流浪者,为甚么还要让我失去深爱的叶清眉?”
刘庭豪内心错综复杂,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叶清眉,他是被我害死的。景深,叶清眉,他是被我害死的!”刘庭豪再也无法隐忍这般可怕的念想,他撕心裂肺地说道:“叶清眉,她是被我害死的!”他像是被挣脱枷锁的囚犯,在这一刻,他要背负这无法逃脱的罪孽,在这深渊一般的泥泞中越陷越深。
“你就是害死叶清眉的凶手。”孟景深眼角撕裂开来,他凝视着刘庭豪回避的双眼。他一字一句说道,像是深沉的质问,像是刺骨的怨恨,更像是对人世间的绝望。
当我们存在的时候,就没有死亡。当有死亡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存在了。
——亚瑟·叔本华
(一)
二零六零年,孟景深工作的火力发电厂也倒闭了,他像无数下岗工人一样变成无业游民。孟景深所在的火力发电厂是全国最后一家,就在昨晚,它不出人们所料的倒闭了。孟景深灰头土脸地走在物欲横流的街道上,高楼大厦的公告牌闪烁着霓虹的灯光,飞行器是少数人的欢愉,他很无奈的没有什么感想,他低垂着头,实体服装店的橱窗上映出他瘦削的身形。
孟景深悲愤地踢身旁的消防栓,他很不争气地倒在人行道上,脚趾头痛得死去活来,像是被一窝毒蜂的尾刺穿了脚板。“都怪被分到本地火力发电厂,几年前还正常运转,现在怎么说倒闭就倒闭了?”孟景深一瘸一拐地行走着,看似失魂落魄的躯壳。
孟景深看向街道对面的重洋百货,那是新兴起的实体百货商场,这正是它热闹的时候,人们欢笑着进去挑选精美的礼物,欢笑着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孟景深感叹道:“几年前,我也有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可现在我竟是如此落魄。”他垂头丧气地反复感慨,好似一个坠入深渊的工具,被自己的选择的电力行业抛弃。
这时,居然有人在喊他,孟景深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快上车小孟,你还要叹气到甚么时候?”那是他身后传来的声音,好似有那么一丝熟悉,但那声音没有如此沉稳。“还愣住干什么,我是刘庭豪,上车了我有事儿和你讲。”孟景深老实地转过身去,猛地发现一台特时尚的飞行器,好像是本地宣传的最新台式。
“刘庭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孟景深脸色难得好一些了。“我听说你火力发电厂的事情,所以,我和叶清眉到处找你。叶清眉说,你很有可能在我们当年上学,经常闲游的商场附近。我立马就过来了。”孟景深安静地说道:“还是你们最了解我,真够意思。”刘庭豪戴上墨镜准备驾驶飞行器,说道:“话不多讲,我们这就去谈一个创业的大事。”
飞行器经过空中检察官的搜索,通过这半空的行程,停到山间别墅旁边的空地上。刘庭豪摘下边框锃亮的墨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很是严肃地说道:“景深,你不是火力电厂失业了嘛,那都不是事儿,接下来我们要去干大事业,甚至可能改变全国地产生态。”孟景深沉稳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无处不显示出此宅主人的优雅品味,他冷静地说道:“这事情真的可以实现吗?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我们都二十五岁了,这样的幻想很不是实际。”
刘庭豪乐观地微笑着,他推着孟景深进向宅子,说道:“这件事我们有专门分析,可不是什么闲谈,我们是很有计划的安排我们未来的事业,你得听好了,我们将成为房产行业的社会精英!”孟景深矛盾的手脚行动,走进山间别墅里,他强颜欢笑地说道:“我刚火力发电厂下岗,就摊上这等事情,我总感觉不是很靠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孟景深和刘庭豪在门口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一间气派的会议室。
“庭豪,听说你今天要来,我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了。”老翁头发花白,白胡子修理的齐整,看起来是一位干练的长官。“楚钧飞叔叔,我们准时来到这里,与你商讨革新房产江湖的大业。”孟景深沉默不言,但他难免会有些许紧张,他注意到整面落地玻璃墙外面,是一片种满柑橘的果林。孟景深不禁被山间的橘红色果林震撼到了,他眼珠感到一些肿胀,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那这位是······”楚钧飞老爷子戴着一副没有边框的夹鼻眼镜,像极了英伦的绅士,语气也是温润的。“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孟景深。我那时父母不是在国外做生意嘛,我不小心填自愿填了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到学校里读书的时候,还与他组建过吉他乐队呢。”刘庭豪谈起这些稚嫩往事,还是面带笑意,为当年的不规矩暗自叫好。
楚钧飞面色有些难看了,“哼,你在大学组建什么吉他乐队,可把你父亲气坏了,看来你小子就是共犯罢,这也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没有一段年少轻狂的往事?想当年,我与你父亲在大学就进行创业,还在当地做的风生水起了,当时,重庆无数大学学子奉我和你父亲为财神。”楚钧飞宽容地看向孟景深,竟然报以难能可贵的理解。孟景深捏了一把汗,对自己当年的莽撞感到惭愧。
“当年,我们真是无知,为了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人,竟做起这等荒唐至极的事儿。”孟景深悲愁地说道,他已经和叶清眉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我们不像楚叔你们小有成就,我们当时简直就是胡闹。”此刻,楚钧飞面容显得有些骇人,他温润中透露着严厉:“年轻人,创业何尝不是一场胡闹?我们都是不服从命运安排的蝼蚁,在山丘之间坚持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这对一个失业的电工来说太过遥远!我只是想解决饱食的问题,而不是这极尽癫狂的事业。”孟景深低吼着,他坚定了面孔,这般坚韧的模样,刘庭豪当年见到过,那是意气风发的英才,那已经是被无数人留在回忆里的虚构。“当今,科技空前发展,却控制不了贫富的差距,全国肮脏的贫民窟涌现,远比那些科技腾飞的智能大都市数量多,商业行为已经以摧毁政府调控的方式,占领当今人们的神经,我们底层的电工没有什么出路可言!如果盲目追逐虚妄的梦境,这对于我们工人阶层来说,这无异于浪费我们的劳动力,这是变相的害命!”孟景深长舒一口气,多年来的悲苦好像在义正言辞的话语里抒发,大概,这样对他来说会变得轻松一些。
刘庭豪看他如此情绪失控,劝说道:“孟景深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当今房产江湖的风口,你听我讲一下现在的形式你就会理解了。”刘庭豪眼里满是信心,还不至于说是自傲,但他看起来很有把握。孟景深被七友的眼神镇住了心态,他的心潮平静下来。楚钧飞提醒道:“两位年轻人别光站着,我们到客厅里去商讨此事。我想,孟景深你一定会对当今房产江湖有所认识。”楚钧飞领着孟景深和刘庭豪二人到山间别墅的客厅。
“阿豪,这件事可行吗?这毕竟是革新全国房地产的大业,这可真是······”孟景深忧虑地说道,他四顾精心雕饰的走廊,上面的图案和佛教有关。“我和楚钧飞叔叔分析过了,这件事可行的,你总得相信我罢,如果·····不是,这件事一定可以给房产江湖带来变局,我们将站在房产食物链的最顶端。”刘庭豪与孟景深二人低语,“楚钧飞叔叔挺愿意帮助我们的,这件事一定能成!”
“客厅到了,咋们就在这儿共商大业罢。”楚钧飞绅士的请他们俩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那是偏欧美式的沙发,旁边一只人工智能机械手端来三杯咖啡。楚钧飞慢条斯理地饮用,看得出来他的振奋,饮下咖啡是为了提神和打湿喉咙。“那么,我们就来商讨一下这件事。我现在年老体衰了,再次创业肯定是不可能了,那满山的橘子就是我最后一次下海的成果,人的一生也不图别的,不就图一个成果嘛。未来还得交给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
乌贼触须一般的机械手伸过来。“先生,您需要按摩服务吗?”那声音从客厅的某一处传来,却无从找到那发声器。孟景深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楚钧飞和蔼地说笑道:“这是人工智能艾塔,不算是什么高科技了,这种人工智能在三十年前就走进千家万户了。”孟景深遗憾地说道:“可惜,现在工人阶层没有这个福分,享受人工智能带来的安逸生活。”
“楚钧飞叔叔,那我们来谈正事罢。”刘庭豪尝一口咖啡,他挺满意的样子,紧接着刘庭豪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就在三十年前的二零三零年,全国房价已经触及历史最高峰,现已呈现逐步下降趋势,特别是一线城市的天价房产价格也逐步下跌。要知道那些年,一线城市的住房普通老百姓还是消费不起,三四五线城市的房价已经大幅下降,特例是,鹤岗当地的房价在二零二零年就是白菜价了,鹤岗当地仅仅是五万人民币一套。”
“五万人民币一套住房也不便宜了,那可是电工两年的工资。”孟景深不禁感叹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奈,让他脆弱的内心为之一颤。
楚钧飞放下咖啡杯,叮当的声响格外清脆,他平和地说道:“工人阶层辛苦啊,没有工人的奉献,哪有我们这些创业者的经济环境。庭豪讲的都是最基本的,并无什么高深,当今的房价已然是当年鹤岗的白菜价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唤起房产江湖的尊严,将全国房地产从低谷里拉升起来,重新回到房产天价。年轻人,而你们就是做这件事情的发起人,这场革新的房产运动一定可以改变你们的人生轨迹。”楚钧飞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经历世态炎凉的悲愁,与对眼前两位青年人的寄望。
“是的,楚钧飞叔叔,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专业的3D打印制造业,与他们建立合作关系,一起构思3D打印住房向全国推广的大业,这样就是革新房产江湖的计划,我们可以让死灰复燃。孟景深,我们将站在房产精英的行列,并且是在这块产业链顶端。人类也是一种生物,而且是最特殊的,人类拥有自我的思考能力,是高级的生物,我们将通过这次轰轰烈烈的创业,最终站在这块食物链的顶端。孟景深你说,火力发电厂暂时的失业算得了甚么,我们是要冲击食物链顶峰的猛兽,牛羊才成群结队自甘平庸!”刘庭豪强烈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高挂在天边的月光,这番言论会让听者觉得他是可以做到的。“孟景深,我们一起来做成这件事情,好吗?”刘庭豪嘴角自然翘起,那是自傲的表现。他轻拍孟景深的肩膀,楚钧飞在一旁满意地缓缓点头。
孟景深稍作沉默,他静静地凝视那一杯咖啡,漆黑的咖啡水丝毫未沾。他的内心已经足够苦涩了,再尝一道这般滋味那是何苦呢?孟景深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他沉稳地说道:“我只是普通的下岗工人,不会去做甚么对社会产生变革的春秋大梦。”刘庭豪脸色骤变,那是被不被挚友理解的刺痛,他说道:“孟景深,你为甚么就不想把握这次机会?”
“因为我不像你这样的贵公子,家产千万上亿,我没有这样存在风险的思维方式,这就像是一场豪赌,一招走错命都有可能搭进去,我不愿走上铤而走险的索道,索道下面是滔滔江水,我实在没办法这样,对自己不负责的赴约。”孟景深礼貌地鞠躬以表歉意,“抱歉,刘庭豪,抱歉,楚钧飞老爷子。我不是做这件事的料,我只想在平凡的生活中苟且偷生。”
楚钧飞咳嗽几声,人工智能艾塔用机械手扶起他虚弱的身躯,他和蔼地说道:“孟景深,不管你同不同意参与3D打印住房创业,我都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你与竖子刘庭豪之间的感情。”孟景深很朴实地笑着,他态度诚恳地说道:“我和刘庭豪这份友情,可以跨越阶级的间隔,可以说情比金坚,楚钧飞叔叔可能会诧异,为甚我们之间没有因利益产生困扰,因为我认为,利益不是排在生命中的首位,而庭豪很可能是被你们胁迫中追逐利益的牺牲品!”
楚钧飞眼镜片后面是深邃的鹰眼,他好似察觉到他的独特,他严肃地说道:“孟景深,没想到如今的你,已然没有二十岁的雄心壮志了,真是可惜了,我说的对罢,人工智能艾塔系统的创始人孟景深!”楚钧飞在机械随从的帮助下走到玻璃窗前,白日的温润光亮照在他沧桑的面庞,皱纹看起来愈加深刻,那是岁月留下的道道伤痕。
“楚钧飞先生,艾塔系统已经被他人收购了,我再也不是它的创始人,只是一个刚失业的电力工人,那年少轻狂不过是虚妄的迷梦,硝烟散去的时刻,一切都是红尘往事。我本是在小巷中苟且偷生,不再想怎样实现那九死一生的远景。”孟景深沉着地说道,那坚毅的模样,是看清浊世的规律,人的生命本是无奈的挣扎。
刘庭豪试图拦住他。那仪表堂堂的刘庭豪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有些情绪不稳地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曾幻想成为一个诗人般的弹唱者,背着吉他流浪到世界各地,在日本的富士山,在法国的凯旋门,在意大利的水城威尼斯。”说到这里,常是达观的刘庭豪有些暗自感伤,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都是不可能的空想,我得在父亲去世后继承他的事业,将他的企业精神坚持下去。我生来没有选择的生意人,在看似璀璨的糜烂生活里,腐化的像是一颗被命运摆布的棋子。前年,我几乎被企业老一辈高管架空,他们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竟想夺取父亲奋斗多年成果,真是忘恩负义!好在楚钧飞叔叔维持原来秩序,不然,我就一无所有了,如果那悲惨的事情真的发生,那么,在天国的父亲肯定失望透顶了。”
“你小子就是不争气,没有你父亲的气魄。要不是当年,孟景深的天才式的人工智能创意,将艾塔系统研发出来,我让人将此系统推广到市场上去,你父亲的企业早亡了。”楚钧飞气愤地摁住檀木制的拐杖,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心如死灰的年轻人,他无奈地叹息道:“孟景深,虽然艾塔系统已经归属他人了,但你真的甘心放下一身才学,甘心做社会底层的无业游民?孟景深,也许,你得重新考虑3D打印住房这件事情。”
孟景深站在原地,低下了着头,他的眼里变得朦胧起来。他回想起重庆电力技术职业学校的往事,台下的老川美艺术生叶清眉,她忽闪着水灵的眼睛,那里满载星海,给予那鹤立鸡群的小伙无限的畅想。“刘庭豪,我们不一样,现在的我不想在回到那激荡的创业生涯,艾塔系统看似是可以革新社会的产物,但它也带来了人工智能犯法的一系列社会难题,某些地区还因为人工智能失控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因为艾塔的安全系统被资深黑客破解数据,那些不法分子利用艾塔还在继续破坏社会秩序,他们以这种方式发泄世事的不公,但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现在的处境和那些不法分子相同,但我选择安于现状,法律会判处他们的罪行。”
“这不是你放弃这次机会的理由,孟景深!你可以重新回到社会食物链的顶端,我们3D打印创业需要你,同时,我们也是在帮助你渡过苦海。”刘庭豪低吼着,随后,他调整自己激昂的情绪,“对不起,我看到你这样消沉,觉得你这般奇才实在可惜。”
“庭豪,那我容我考虑一段时间,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小酌几杯,就像大学那时一般······”孟景深显得放松,感觉他卸下心灵的包袱,那坦荡的内心里有沉静的森林。刘庭豪先是感到诧异,紧接着他爽快地答应了,“那行,就到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消愁小屋’。你知道我喝不来酒,但我知道你······”
孟景深带着回忆色彩地低语道:“我也和你一样,酒量很不好。”
“老夫已然是风烛残年,还未见过如此相互信任的哥俩。我也不强求孟景深了,去罢,命运的流转需要人一生的追寻。”楚钧飞由衷的感慨道,那扑面而来的沧桑感,像是风尘仆仆的漫天黄沙,抗争得了一时,却抗争不了一世,总有停歇的时刻给人清醒的审视自我。
孟景深礼貌的先行告辞。刘庭豪在门口停住脚步,他转身面向楚钧飞老爷子:“楚叔叔,在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庭豪,你说,咋们叔侄俩也甚么忌讳。”刘庭豪定睛看向那孤寡老人的手臂:“您的手······”
“几个月前,我被企业的高管刺杀险些丧命,我失去了双手,好在我向艾塔系统服务定制了一款机械手臂。”楚钧飞伸出那双机械手臂,合金的材质在水晶吊灯下散射出刺眼的光辉。“其实,我已经不是人类了,人工智能的能源只能支持今日,明日我就会死去。庭豪,3D打印住房是你在企业中的一次证明,这次务必要打个翻身仗。”楚钧飞的声音异常低沉,看似是能源逐渐消逝引起的状态。
“父母坠机太平洋,他们连叔父都不放过!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刘庭豪眼眶含泪,悲愤地低吼道。楚钧飞不急不缓地点头,他的衣裳盖住自己那双机械手臂。
消愁小屋,孟景深已经是微醺了,他强行振作,与刘庭豪再举杯相碰,然后,两人将杯中的泸州老窖一饮而尽。
外面的光景变得越来越快了,早就没有当年的熟悉感,只有熟悉的挚友对坐闲谈,才感受到那被无数繁杂琐事掩埋的回忆。大概,在消愁小屋里的欢笑可以谱写一曲回忆录。那年,刘庭豪背着文艺范的吉他,弹唱着不学院派的民谣,他的听众就有孟景深和叶清眉,他的挚友孟景深的吉他弹奏天马行空,歌唱也桀骜不驯。叶清眉是安静清纯的女子,容颜不染纤尘,柔顺的长发及腰间。
“我想叶清眉了,那么好的姑娘,应该嫁人了吧。”孟景深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无力地歪斜在靠背椅上,不知道傻乐一些甚么,大概是想到一些可笑的事情罢。
“那还真没有,单身女子,谁敢和她谈恋爱啊,人家现在是总裁,前些年还是普通职员,她特别机灵,为她们公司建议推广一款全息手环,解决了公司的燃眉之急,紧接着推出奇点硬件,就是容量特别大的网盘,还可以存进机密文件,现在国家都找她们要这项技术。一路高升成为公司总裁,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啦。”刘庭豪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玩命地深吸一大口,好像这样就可以消除自我的烦忧。他仍然坦荡地开怀大笑,笑他自己比起别人是好无能。
“你不是和叶清眉表白了嘛,你这种贵公子她都没答应?那些学校演唱会白办了,我记得有一次演唱会,你当场对叶清眉示爱,还变成重庆电力学院和老川美男人的公敌。好在那是我们最后一学期,很快就毕业了。”孟景深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店长再送来一瓶泸州老窖,还是百年老牌国窖1573。“消愁小屋,今年就歇业了,额外送二位这瓶白酒,感谢多年来的光顾。”
“你知道叶清眉才不是世俗女子,和那些爱慕虚荣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她只是一心朝着目标锐意进取。叶清眉,她看重的不是金钱,不是名声,而是能够在人群中安身立命、出类拔萃,这就是中国精英教育的产物。”刘庭豪酒兴发作,财大气粗地说道:“店长,这家店我买下来,牌子还得继续下去,这条街再怎么商业科技改造,甭理那些狗日的缺心眼,原封不动经营下去。”刘庭豪脑门一下发热,怒拍圆桌,路人都认为他这是撒酒疯。“靓仔,你可别夸海口,这一整条街都要被改造,拦不住的,那些商贩不顾当地人们投诉,执意要将这里打造成赛博朋克唐人街。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物被划在淘汰的范围内。”
“就连这里都不能保住,学校一处留念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们才毕业五年啊,这天地变幻得也太快了。”孟景深夹起最后一块烤肉,咀嚼的过程很不是滋味儿,他镇定地说道:“真是生不逢时,我们工人阶层的月薪不见长进,还有小幅倒退,这是社会发展失衡造成的,我生活的当地就是贫民窟,那里的很多传统工厂早就被淘汰了,我老家康定算是幸运的,就像是传说中的一方净土,过着富足安康的桃源生活。过年的时候真想回去看一看,真是思乡心切。”孟景深与刘庭豪二人将举起白酒杯,一齐痛饮,那灼热的感触,直达思念的原点,生命开始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自然生态。
“孟景深,你这贪生怕死的家伙,现在3D打印技术如此成熟,就是没人想到用这项技术推广新型住房,我们项目组决定踏上这次远征,你这怕死鬼在贫民窟缩头缩脚的,算甚么男子汉,你可是开发出艾塔系统的奇才,这次怎么了?不敢迈出这一步?”刘庭豪言语中带着酸酸的讽刺,他歪着嘴巴苦笑着,看得出他莫大的无奈。“学院都教不出你这般旷世奇才,你面对3D打印住房创业就退缩了?真是可惜。”
“如果学院派可以按同一模子教出天才,那还要我们这些愿意探索未知区域的闲人干甚?话说回来,学院派就相当公平的,你想以其他模式培养社会精英,这社会秩序得乱成一锅粥。其实,我一直对信息技术有所钻研,只是在大学期间开窍了,利用当时最红火的物联网,搜索相关资料,合成艾塔系统的雏形,那只是很稚嫩的人工智能系统还处于技术的低端,那时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人工智能系统,幸运的是,楚钧飞先生看到艾塔系统的优势前景,那就是操作简单,运用快捷,这就是间接为上的设计理念。”孟景深说起这段创业经历,颇有成就感,“好汉不提当年勇,艾塔系统是昙花一现,我也不想铤而走险了,那是用人的一生去赌注,只有少数可以生存下来,而我只是错失机遇的牺牲品,我再也不愿走上一条凶险的不归路了。”
刘庭豪坦然一笑,他狠狠地将白酒杯砸在桌上,“孟景深你不懂我的苦衷,我就像是必须沿着轨道运行的小行星。现在,天城集团财政危机,楚钧飞叔父风烛残年,那些所谓高层元老甩锅给我,让我去做新项目来挽救公司,我估计那些忘恩负义的老狐狸,早就以卑劣的非法手段将资产转移到国外了。而3D打印住房这一仗必须胜利,不然,我就落入深渊,愧对前辈的期望,孟景深,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挚友,你一定要帮助我。”刘庭豪难得坚毅的脸庞,他相当镇定地说道:“叶清眉,她也愿意一起做这项事业。”
孟景深好似被银针刺痛了每根神经,他感到一阵昏厥。“叶清眉······”孟景深头脑一阵灼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孔,那是在潜藏记忆深处的爱恋。“度日如年,已经有四年没与她相见了。”
“阿孟,我不强求你参与3D打印住房创业项目,但你要来我们随时联系。”刘庭豪颠颠倒倒地起身来,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桌子,这样方才勉强站立。他从兜里掏出制作精巧的黑盒子。“这是叶清眉让我送给你的,她忙于工作脱不了身,实在有我混蛋爸妈的风采,这件小事都要托人来送。”
“这是······”孟景深像极了虚弱的木偶倒在沙发上,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放着一件环形的器物。孟景深平和地凝视那一个奇异的物件,“全息手环,貌似价格不菲。”
刘庭豪从黑盒子你取出墨色的全息手环,“别磨叽了,这是叶清眉为你定制的,戴上它,通讯录里语音呼叫电话,里面已经存好了我与叶清眉,我们三人随时可以保持联系。”刘庭豪醉醺醺地说着,看得出他稳操胜券的信念。“意思就是,孟景深你考虑考虑,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随时欢迎你的参与,你的市场敏感度,让当年的我们为之惊讶。”
“我得考虑考虑,其实,我们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学长在做小本生意,不论哪个年代人们不可能不结婚罢,学长就是做婚庆的,我打算去那里谋生一段时间。”孟景深沉稳的模样,像是一位想要归入山林的隐士,不愿在为风险而奔波。“做婚庆,没有那么大起大落的风波,月工资稳定可以过活就是。”
刘庭豪再也撑不住了,他就像失去支架的玩偶,顺势向下倒去。孟景深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扶起醉倒的刘庭豪。店长过来帮忙,将他搀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我可真是无能,我都劝不动你。叔父骂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家业要败在我的手上。”刘庭豪热泪盈眶,悲痛逐渐叠加汇入心田。“孟景深,你有你的活法,我不强求你,如果你想过来了,至少,这条不归路会变得敞亮一些。”
“庭豪,容我考虑一段时间,这件事不能像人工智能艾塔那般草率了,凡事沉淀之后才可以蓄势待发。”孟景深柔和的眼神中忽闪过一丝锐气,那是含蓄的进取心。“庭豪,3D打印住房项目这件事先不急,我需要时间整理我最近的思绪。”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征途一定要将拿下。”刘庭豪很不争气地呕吐白沫,他咳嗽几声状态有所恢复。孟景深不多言语,扛起挚友的一只手臂,他们共同搀扶着前行,“庭豪,现在还没有一个信号我们得等时机贸然行动那绝对是不理智的送命”孟景深极其严肃地说道,就算有些醉酒了,他还保持着相当清醒的头脑。
“好的,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组抓紧时间筹备,预计在十天内就可以建起十栋高楼,虽然楼房初始造型是简陋的2020年风格,但我们可以根据用户的要求,设计室内的简洁的装修,地段叶清眉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她们开发的重庆假日公园,你想想那山清水秀的里面是我们设计的3D打印住房,那热度怎么不引得重庆人的眼球?这事还没开始,我们就稳稳的赢定了。”
孟景深脸颊挂汗滴,他微微叹息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沉的······别太乐观,这件事还得看事情发展的趋势,没等着一个机会,我们就不要贸然修建3D打印住房,也许,这一等就是一年、十年、一辈子。当然,刘庭豪,你们天城集团可不能等太久,还是看上天的安排罢。”孟景深与刘庭豪相互支撑着,不知不觉走到跨江大桥上,他们停靠在铁栏杆上,跨江大桥上层是风驰而过的磁悬浮列车,江水面泛着霓虹的七彩光芒,那里是刚建成的水下行车道路,现在就算是三巡了,依旧有人到下面去参观江底世界的风景。
江风吹散了孟景深的飘逸短发,竟然夹杂几缕白丝,在路灯下历历在目。这种时候,刘庭豪居然依靠着铁栏杆睡得天昏地暗,大概,这就是睡觉到达一种境界。孟景深本来是平静的,这时,他看起来有一些悲愁,他凝视着左手腕上的全息手环。他发现全息手环的玻璃屏上设计着当年的呼唤——阿深。
“喂······”孟景深呼叫她的名字,就像寻找到原始的情愫,那是一个久久未开的情结,他鼓起勇气想与她说话,“是我,孟景深······”
全息手环那头,气质高雅的女人穿着洁白的浴袍,坐在阳台藤蔓摇椅上。叶清眉适才吹干湿漉漉的长发,她对着细手腕上的白银色全息手环,欲说还休。当手环上浮现出孟景深虚拟影像的那一刹那,她眼泪朦胧,捂住粉嫩的嘴唇,夜半月光洒在她的眼帘上,发散出的都是,人生恍若是初见的喜悦。
“浮华科技装饰着这座城市,但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善者,都不愿意给贫民窟施舍一刻安稳的生活。无数传统产业下岗的工人流离失所,政府却在失衡中抛弃这一部分民众,真是聪明至极,真是残忍至极。”孟景深对着全息手环说道,那坚定的话语振奋着接听者。“叶清眉,不得不让这样的社会秩序继续下去,在无限的失衡中残害无辜的生命,他们也需要一处温暖的住所,这就是我想参与你们3D打印住房项目的原因。”江风吹拂着孟景深坚毅的面庞,他远望着那没有尽头的夜色,就像是无底洞的深渊。
“阿深,你还是那么善良,我们3D打印住房项目一定可以为许多没房住的人们提供温暖的居住环境。”叶清眉欣慰地说道,她雪白的面庞挤出微笑,那是用话语无法形容的感动。
突然,孟景深感到一阵绞心的疼痛,他手扶着铁栏杆,跪在跨江大桥上,“清眉,大概是酒精中毒了,不打紧的,就是有一些眩晕,还不至于支撑不住,我和刘庭豪还在消愁小屋这边的跨江大桥上,也许,得麻烦你来接我们了。”孟景深脸色变得难堪,清瘦的身形就像是歪掉的竹竿。
“你们真是太乱来了,你们就在那座跨江大桥上别动,我这就来接你们,可千万别有事。”叶清眉浴袍都没换,就出门去了,驾驶她时髦的飞行器朝跨江大桥飞去,它以光速从空中掠过,与二人的位置越来越近。
孟景深长叹一口气,平静的依靠在铁栏杆上,“刘庭豪,在一旁睡得跟死鬼似的。”
(二)
五辆面包车驶入酒店的地下车库,车厢里装满婚礼需要的架构,明日一对新人将在江景大酒店内举办婚礼,新人将在这里见证幸福的美满。
孟景深扛起铁架,这是搭建舞台背景的铁架,这些零件组成长十米款五米的铁框,然后,做婚庆的人员挂起喜庆的背景,或是浪漫的粉色,或是欢喜的大红,抑或是星球的湛蓝。今晚,孟景深他们要做的就是,搭建起完整的婚礼现场,按照婚庆公司设计图,还加上二位新人的要求,搭建他们心目中天堂美景。
“学长,我这段时间就跟你做婚庆了。”孟景深用随身的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他安静地看着那舞台的背景,是当今时尚的流星雨背景图,想象一下,二位新人站在流星雨降落的太空中,这将是多绝美的感触。
“景深,你还是大学的时候跟我出来做兼职的,我就说咋们供电专业不长久了,你偏要死磕在火力发电厂的工作岗位,你看还没几年,你们当地的火力发电厂就倒闭了,这年头困难啊,全国传统工厂基本都倒闭了,现在,中国根本没有煤炭支撑火力发电厂持续发电了。”韩雪松扶了扶镜框,整个人都是学识渊博的样子。
“我也没办法了,大学期间艾塔系统被竞争者夺走,我只有被分配到火力发电厂,这都是抢夺艾塔系统的老滑头们的阴谋。我隐忍之中,不再想回到那条不归路······说来话长,还要感谢韩雪松学长收留我,不然,我可真是不处可去了。”孟景深说着,继续干着苦力活,他按上铁脚支撑半圆木地板,紧接着,他搬起这块木地板摆放在新郎新娘入场的地方。
“景深哪,世事变得太快,白骏过隙之间,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做活罢。当年,我完成学业没有进电厂,当然,核电发电厂、垃圾电厂只有海归他们才可以进厂工作,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专科生。我选择为婚庆公司做婚礼现场,每天干得比较辛苦罢,你知道能在海景大酒店办婚礼的都贼有钱,婚庆公司在当今公司中尚可以稳定发展,我们月工资比火力发电厂月工资高两倍嘞。”韩雪松点燃一根南京烟,猛的抽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呛得孟景深连连干咳。“二十六岁了都不抽烟?那多没瘾哪。”
“不抽,我可消费不起,纸卷烟也消费不起,现在人们必备的电子烟想都没想。危害挺大的,制造商都没心思想把电子烟的危害降低,竟是想方设法提升它的刺激性。”孟景深冷静地说道,此刻,他们坐在婚礼大堂一角,安保进来警告韩雪松不能在这里面抽烟。韩雪松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等安保走后,还是在原地将那一根烟抽成灰烬。
“干活罢,这日子照样过,还算可以了,人还是得知足,给自己增添那么多烦恼那又何苦呢?”韩雪松这样坦然说道,眉头却皱在一块,“干活吧,这日子还得过。”
“好的学长。”孟景深立刻起身来,回到婚礼舞台上装饰一轮彩灯的明月,把它挂在舞台的正中央,那是二位新人设计的意象,可以想象新郎一定是诗情画意的英才,而那新娘则是如月光般皎洁的美人。
“孟景深老弟,我看你不应该留在这三寸土地,还是要想办法走出去。”韩雪松拼接完入场位置的门框,一步一脚地从伸缩梯上面走下来,“新人入场的地方可算是搭建完毕了,那我们得去把花束插进花盆里,那里几瓶银色水瓶得去接一些自来水,按照新人的要求,还得把你旁边箱子里的玫瑰花瓣撒在水面上。”
“我就像被困在山里的麋鹿,不愿再接触山外的危机四伏了。学长,那山外可有无数猎人架着火枪,对准我的脑袋,我贸然走出去那不是脑袋要开花嘛。”孟景深好似在讲一则寓言故事,但故事中道理是浅显易懂的。
韩雪松身高偏矮,但他有莫名的气质,能指挥这四辆面包车的工人做好整场婚礼现场布置。韩雪松扶了一扶眼镜,有些莫名的哀伤,说道:“在外面想出人头地,那得有冒死的决心啊,所谓富贵险中求,不愿冒这个险,那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罢。学长多嘴了,我说不来什么大道理,你自个儿决定去留,你自个儿选择出路。”
“得嘞。”孟景深推车推一箱银色水瓶去接自来水,生锈水龙头放出自来水哗哗地流,紧接着,孟景深从口袋里抓起一把玫瑰花瓣撒到水瓶子里面。这不知是谁设计的,银色水瓶子还半透明,里面红玫瑰色与白银色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影视美感效果。
孟景深将玫瑰花水瓶子摆放到金黄色圆柱上面,金黄色圆柱有半个人高,从入场门框依次排列。孟景深由衷的感叹道:“这样设计得跟皇宫贵族似的,这可真得忙一晚上。”他拿起腰间的毛巾拭去额角的汗珠,稍作歇息之后,他继续为婚礼现场劳作,只为新郎新娘在明日婚姻的殿堂,绽放出爱情最美的誓言。
“凌晨三点钟了,我们把婚礼现场收拾一下,孟景深你去把门口打扫一下,明日二位新人可不愿看见凌乱的门口。”韩雪松自己弯下腰捡起地面的玫瑰花瓣,他细致地为舞台多撒一些玫瑰花瓣,好像在完成一项精美的艺术作品。“正面看上去,这美是美,干起活路就是就累了。”韩雪松僵着脸,满意地笑了笑。
“那可不,我们十来人,干活一天,加上到凌晨的三个多小时,可真是够辛苦。”孟景深坐在阶梯上,大理石阶梯还是冰凉的感觉,但他不在乎累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孟景深,你瞧瞧,我们现在搭建的婚礼现场,和六年前有啥变化,当然,我们现在搭建的是大场子。”韩雪松又点起一根南京烟,他笔划着眼前精美的场景,用触屏手机拍下来,“嗯,这次做的婚礼现场和设计图上差不了多少。”
“在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上学的时候,我缺钱花,全部买人工智能、物联网、软件编程这些书本去了,当然,纸质书籍都比较便宜,电子文档稍微贵一些,他们开发阅读软件的赚钱呗。我还是喜欢看纸质书籍,看电子文档,总觉得自己健忘,还是在纸质书籍上做标记记忆的深刻一些。”孟景深的汗水把毛巾都浸透了,他把毛巾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当时,你就在婚庆公司做小头,周末没课,你在学校招人去做婚庆。我听到这等事情,就和你去了,那时还是小场地也不算小,三星级酒店的婚礼现场。”
韩雪松憨笑着,抖落几丝烟灰,他说道:“我出来做婚庆不后悔,现在想想,当年在专科技术大学生出来做婚庆也是冒着一些风险的,要是学业荒废了怎么办?电厂找不到岗位靠什么吃饭?这件事都有风险,还别说你那神技一般的人工智能创业了,简直是飞蛾扑火,自个人往火坑里跳。好在现在婚庆工作稳定,劳作累是累,可月工资待遇可还行,你说谁猜得准?做婚庆还比当电工赚钱呢。”韩雪松流露着心安的神态,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都插满了烟头。
“第一次做婚庆可把我累坏了。那晚星期天,我拖着感觉快要残废的双腿回到面包车,韩雪松学长,把我们送回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校,还扶着我们直到学校寝室。宿管阿姨看是学长,不管学校的规定,直接让人工智能把门打开,还让它自动删除这条信息。也是那时起,我开始有做人工智能艾塔系统的想法,人工智能好似可以通人性的,这就是艾塔系统魅力的核心元素。”孟景深哀愁地说着,他的眼中忽闪着那年的喜悦之情,但显得那么灰暗,莫名的沧桑感侵袭着他的内心。“人工智能艾塔系统,它已经是过去的热情了,它死亡的时候就不存在了。我想制造一款有人性的人工智能,可是,艾塔系统失败了,它落入奸邪之人手中,成为吮吸金钱的工具,那是最泯灭人性的用途。人工智能艾塔已经没有人类情感,完全成为被人类利用的掘金机械。”
韩雪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道:“我不懂什么人工智能,就算是生在智能时代,我也没必要懂得那么多,那是高学历人等的玩意儿,人工智能更是资本家的工具。我在污秽的河沟里,就像是流浪在毒气中的虫子,没必要扯断脖子仰望星空。孟景深,你堕落了,也不算是堕落罢,人总算要面对现实,没必要去追求甚么虚妄的骄傲。”韩雪松与孟景深坐在大理石阶梯上,大理石没有那么冰凉了,显得异常实在,就是这一份真实感让孟景深的心里感觉很踏实。
“我们都是······污秽河沟里的虫子,没必要扯断脖子仰望星空。”孟景深平和地重复那段像是现代诗的话语。孟景深挣扎着起来,腰间不免有些酸痛,但他还扛得住,他走出海景大酒店的大门,那污浊的夜空里,只能隐约看见弯月的一角。“这句话还真是隐喻,折射出现实生活中的道理。”
韩雪松也走出酒店大门,双手支撑着后腰,咬牙坚持地说道:“这是30年代现代诗人杜江南写的现代诗《夜虫鸣》。听说是非主流诗派的代表诗歌,我不知道甚么意思。现在,人们在自己倒霉透顶的苦日子里,时不时会引用这句诗。”韩雪松摘下沾了一些灰尘的眼镜,用卫生纸认真擦拭,他再次戴上眼镜,望向浑浊不堪的夜空,“现在的人急功近利,不考虑自然生态的承受力,在这样的夜晚,我们都看不能看清皎洁的月色了。也许,某些倒霉的虫子,可以进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率先逃离这反乌托邦的污水沟,这是说不定的事情,这些事情谁说得准呢?”
孟景深好似顿悟一般,看向韩雪松略显沧桑的面庞,他再低下昏沉的脑袋,坚定地说道:“人类需要在挫折中,进化出一种不服输的本领,我要参与3D打印住房的项目,如果这次失败了,大不了我另寻他处!”孟景深发誓似地低吟着,平静中带着满腔悲愤,好像是平如明镜的湖面,从空中落来一块体积庞然的岩石,这就好比是晴空万里的一处惊雷。韩雪松又烟盒里抽出一根南京,点燃的烟头,好似夜晚里幽静而绚烂的萤火。
次日,江景大酒店,新郎新娘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那是孟景深他们忙活一天搭上凌晨三个小时的成果。二位新人都是穿着讲究的婚服,新郎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新娘是身着洁白华美的纱裙,他们缓缓地走上入口处的阶梯,地面有韩雪松撒上的玫瑰花瓣。
“追光,孟景深,就是白色追光打在新郎新娘的上半身,这样好让摄影师傅拍摄二位新人的纪念照。”韩雪松呼叫长筒追光灯下的孟景深。而孟景深也没有闲着,他听到这样的信号,立刻拍下按钮,柔和的追光打在二位新人的上半身。此时,摄影师傅在他们前面以各种角度拍摄这幸福的瞬间。
“音响师放第一首曲子!”韩雪松对着耳机讲话,那头的音响师调换现场原来优雅的曲目,那现场伴奏变得喜庆而甜蜜。韩雪松给音响师那边比一个完成的手势。孟景深专注地为二位新人打追光,他们在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深情。
孟景深有些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的羡慕这对神仙眷侣,郎才女貌经过多年最终修成正果,孟景深不相信甚么感性的缘分,他觉得婚姻是二人在一起,分泌爱情激素的必然结果,这是生物反应,两人的基因都有互相感应到彼此的惯性。
“这得多美。”孟景深恍然恢复理性,继续把持着追光,直到新郎新娘缓缓走带舞台的正中央,主持人开始自己熟练的说辞。“二位新人,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经过五年的爱情旅途,新郎新娘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这就是爱情最美的见证,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来客也和我一样满怀感动,但是,最高兴的还是新郎新娘身边的父母,多年的养育实在不容易,我觉得我们应该满怀感恩之情,先为双方父母鼓掌······”
这样重复没有想象的说辞,孟景深也听过几次,但这些枯燥的词语在他耳畔响起,他还是会觉得莫名的好听。孟景深关闭追光的机械,他默默地看着新郎新娘在璀璨的灯饰下,这场景简直是最幸福的歌剧。
突然,孟景深感到惆怅,他沉默的思想:我和叶清眉也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我们也一起走过无数次感动的旅途,却没有修得这般美满的结局。
那晚,叶清眉驾驶外表雄厚的飞行器,不顾跨江大桥监管人员的阻拦,执意要驾驶到跨江大桥中段来接孟景深和刘庭豪。叶清眉走下飞行器的那一刹那,孟景深居然没有认出来,面前的就是多年前的恋人。
“叶清眉外貌变了,变得凌厉了,不再像当年小姑娘似的柔弱,气质也变了,感觉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叶清眉。”孟景深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微微叹气,好在还有注意力回到婚庆的工作上来,他觉得这是一种本领,在思维发散与聚合之间切换的游刃有余。
“孟景深,不用把餐桌上的桌花拿掉,酒店里有专门的人工智能机械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住舞台周围的小孩儿,别让他们乱跑免得搞砸婚庆。”韩雪松耳机切换到孟景深的频道,好意提醒他现在和当年的流程不一样了。
“真是的,人工智能还真会抢活路,这还要不要劳动工人做好活了。”孟景深平和地说着,还没等他到一旁歇息,入口框架上的大红色立体“囍”贴纸却掉落一半边。孟景深沉着冷静地跑到仓库扛来伸缩梯,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拿着香槟酒杯的人群,趁着来客注意力还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的新郎新娘,他架起伸缩梯,轻手轻脚地靠拢没被粘贴牢固的立体“囍”。他从口袋里掏出胶水,以不太熟练的手法迅速将它重新稳固在入口框架上。“原来那瓶胶水大概是过期了。”孟景深手背抹去额角的汗珠,他长舒一口气,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下伸缩梯,快速撤离事发现场。
这事是真的吓得韩雪松了,他在耳机里疾呼,还是孟景深反应最快,成功地解决了这突发状况。“还好孟景深在,这真是有惊无险,要是新郎新娘怪罪下来那就麻烦了。”
婚礼结束,已经是黄昏的时刻了,韩雪松领着一队人,到海景大酒店外围点了一桌外快,塑料盒装着的五六盒菜摆满方桌子。
“不管时代怎么变化,人们对便捷餐饮的需求还是不会改变。”孟景深说完夹起一块五花肉,细细咀嚼这来自不易的晚餐。“头儿,为啥我们不去吃婚宴?那些食物看起来可美味了。”一位小兄弟口气中带着埋怨说道。两鬓斑白的大叔对他说:“看你就是入行不久,我们干这行有不成文的规矩。”
“我们也是人,人家婚宴的剩饭,我们有脸吃吗?就算那是山珍海味,我们也不去吃,我们人活着就得有尊严,凭甚么劳动人民就得吃他人的剩菜剩饭?快吃吧!手里的盒饭要凉了。”韩雪松微微地怒骂道,然后,他埋头啃饭,吃得塑料盒里不留一颗白米粒。
孟景深把一幕记在心间,他手拿塑料饭盒停顿在那里,右手的一次性筷子也不动弹了,他突然觉得现在的他甚是可怜,就像是一条丧家犬。孟景深暗叹道:哪有甚么办法?命运总是在无意中捉弄世人。孟景深再次望向浑浊的夜空,没想到这时飘起濛濛细雨,他们一行人不得不搬起木桌子撤离,换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接着吃饭。
清晨,重庆九龙坡区黄桷坪,那里天气是不变的阴沉。孟景深被左腕上的全息手环吵醒,出厂设置的闹钟功能效果不是盖的,它就像是蒸汽汽车的汽笛,闹得公寓楼隔壁都听得清楚。孟景深昨夜没睡好,眼袋泛黑,他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这时,韩雪松喊他来做早餐,“我做了一大碗宽面。那边有闲饭,如果不想吃宽面,还可以做炒饭。”韩雪松几筷子就干完了一半宽面,为自己的厨艺感到满意。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吃一小碗宽面就行。还得感谢学长收留我,给你添麻烦了。”孟景深面容憔悴,但身体还算硬朗,干活是完全可以解决的问题。孟景深昨晚回到韩雪松的公寓房里,没注意室内的环境,他趁着坐下来清静的功夫环顾四周,这里的床铺有些杂乱,被子很随性的没有折叠,瓷地板看起来蛮清洁。“比火力发电厂那边旧公寓的居住环境好多了。那边月租还不便宜,再加上吃饭开销,生活压力蛮大的。”
“做婚庆月工资还行,每月凑合过,每年还存得了一些余钱回家过年。”韩雪松刷油漆似的,干完那一碗宽面,满意地感叹这碗面的美味。“下午去渝北区的华能大酒店,他们网传的婚礼现场设计图,比昨天的要简单,估计,我们还是干活到凌晨三点。”韩雪松有一个日常习惯,关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他打开液晶电视机,没有多高效的人工智能功能,就是20年代的普通液晶电视。
“早间新闻,播出一条紧急通告,医学研究院白南壁院士指出,新型鼠疫在重庆地区蔓延,已确认死亡人数为三十人,白南壁院士推测该鼠疫是鼠疫的突变类型,属于新型四级传染疾病,现没有任何医疗口罩可以预防该疾病传染,军用防细菌面具可以有效预防,该面具防护鼠疫突变的程度有待观察。鉴于二零二零年湖北武汉的新型病毒成功解决的案例,中央政府决定实行重庆封城措施······劝告重庆市市民罢工居家,注意清洁自身,建议足不出户,不允许串门。”
韩雪松茫然地关闭电视屏,他的内心也期待也跟着熄灭了。他失魂落魄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从兜里掏出触屏手机在聊天群里发语音:“各位,我们先等鼠疫结束再安排婚庆的活路,各位在家注意千万别出门,各位多保重自己。”韩雪松退出群聊,他不想听到到语音埋怨的声音。“这年头可真不好过,昨天还风平浪静的,大清早就有这般骇人的消息,今年可真是倒大霉了,我们做婚庆工人不出去可怎么吃饭?还不知道要在家隔离多长时间,害······”
“听父辈说湖北武汉那次新型冠状病毒,全国人民齐心协力,把疫情镇压下来,只留极少量的病毒在秘密研究室,做科学研究实验使用。当年,医用口罩就可以预防病毒,现在这突变鼠疫还得找到军用防细菌面具,我们平头老百姓上哪儿去找这防具?它要是出售我肯定是消费不起,这场战役难以预料结果。”孟景深理性地分析着,他看着焦虑上身的韩雪松,很是同情他的遭遇。毕竟,韩雪松手下的十来个做婚庆的工人得干活养家,要是被这场突变鼠疫拖着几个月没薪水,那些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不就得成为无辜的牺牲品。“可恶,简直太残忍了!”孟景深实在有些隐忍不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现如今让社会底层做白白的牺牲,我实在无法容忍这样类似暴行的年代!”
孟景深长舒一口气,他拍着韩雪松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学长,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丢失做人的尊严,让各位不再受这般人间的苦果。”孟景深镇静地模样让韩雪松感到有些诧异,但他是多熟悉这样斗志昂扬的孟景深。
“孟景深,我相信你,谁叫你与我在重庆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时候就是哥们呢,不论你做甚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力挺你,只要你愿意去干就放手一搏罢。”韩雪松迅速调整自己难受的情绪,他带着坚定的语气说道:“孟景深,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学长,你与婚庆工人的生活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叶清眉垫着一些费用,等我以后还清就是了。”孟景深陷入一阵深思,他好像在浩瀚的联想中,寻找到把讯息串联到一路的完整系统,也就是他接下来的计划。“事不宜迟,今晚我就启程。学长,我想我们要暂别一段时间。”
“孟景深,未来有何计划,虽然我是很普通的婚庆劳动者,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帮助到你,毕竟,我们从大学起就共同面对患难了,现在我是帮不了你甚么大忙,甚至,我手下工人的生活费用都要向你借,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出一份力。”韩雪松很难为情地说道,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南京,那点燃的烟火好像可以消散他的忧虑。
孟景深清瘦的面庞,浮现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感,“此去我不保证自己的性命是否完全,但我必须得为之竭尽全力,因为我也想帮助好哥们打赢一场漂亮仗。”韩雪松起身到厨房去打开脚下的柜门,里面是木塞密封的流线型玻璃瓶。“我们今晚就要分离,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别的不说,我们中午喝几杯青稞酒,这可是咋俩老家西藏的青稞土法制作的酒水。”
“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喜事之一;饮酒送友人,这是人生悲剧之一。今日中午,我们举杯痛饮,咋们就有缘再会!”孟景深眼里满是泪珠,强忍这份即将离别的悲痛。他们一起准备西藏的家乡菜,当然,在现有的食材上尽量做出那种属于西藏的回味。
正午,藏式菜肴摆满一桌,甚是吊人胃口。韩雪松感慨道:“正午却没有骄阳,好想让骄阳驱散这突如其来的鼠疫,我们也好回归正常的生活。”他说完痛饮一杯青稞酒,那热烈的口感刺激着他的味蕾,温暖着他的肠胃,“这青稞酒密封了有两三年了,一直舍不得喝,还是得和家乡人痛饮才适合。”
“酒入愁肠,第一次喝还是十岁的时候,那时甚么都不明白,跟傻狍子似的,后来专研人工智能等技术,才让我认清一些真理,不管认清多少所谓人间真理,都还是在生活中颠沛流离。”孟景深沉稳地说道,他与韩雪松碰杯,再次品赏这家乡的滋味。“西藏,我出生的地方,那里可是两个极端,我祖籍康定不说,那里发展挺安稳,我出生地为界,右边是世界引以为豪的赛博科技模式,而左边靠近中亚的那边,则是备受压迫的贫民窟,我从小就在那种环境中生长,野蛮又污浊,但我长辈教导我,不管现世社会怎么变革,都不要丢失中华藏族那份质朴如莲的初心。”
“我们家在赛博科技发展区,我深知那种失去平衡的无奈,我就是在右侧贫民窟里的可怜人,那种做人的差距,不是你想摆脱就摆脱的了!生活本是一种无法选择的无奈,特别是像我这种资历平平的废人。来孟景深,干了这杯青稞酒!”韩雪松酒量挺好,是豪放派的饮酒,和他儒雅的外表形成适度的反差。
“这一去,我就不知道甚么时候能回来了。正好,我回到西藏故乡拜早年,又得匆匆回到那风口浪尖,追寻自我认定的坎坷道路。”孟景深感慨道,他与韩雪松碰杯,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那浓醇的酒香怎么不惹人醉。
“景深,既然你再次选择这条不归路,就没有可以停下脚步的原地,就像是一只无脚鸟,不能停留在树枝上歇息。过年了,先回家看一看,这样也挺好。只是,你如何从封城里出去,到故乡西藏去呢?”韩雪松背靠木椅,微醺的状态,脸庞好似被酒水抹上了红晕。
孟景深是真的醉酒了,他放开地说道:“没事,刘庭豪和叶清眉计划好了,等我到西藏看看家人,拜完早年,先过了鼠疫的这阵风波,我们就开始进行接下来变更大计。没事,风雨过后是天虹,管他甚么不归路,管他甚么无脚鸟。”孟景深在试图控制自己的理智,但他饮下故乡的青稞酒就无法安分了,他摇晃地走向床铺。“清醒的人最荒唐!”孟景深很失态地倒在凌乱的床铺上,已经不管青红皂白了,那都是多虑产生的困扰,不如尝试一场,不如做一个荒唐至极的俗人,像无脚鸟不断的扑闪着羽翼,选择不停歇地面朝天宇中灼热的太阳。
“阿深,无人驾驶飞行器已经抵达你那边了。飞行器的驾驶座上有军用防毒面具,这是当地政府指定的护具。你抵达西藏老家,只需要对着荧光蓝的软件声控解锁,我和刘庭豪就会收到全息手环的通知,我知道立刻让你出任一些职务,这样绝不是明智之举,所以,阿深你在西藏老家调整一段时间,我们会筹备3D打印住房项目的工作。”叶清眉干练地分析着,这平易近人的大道理,让她说的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好的清眉,3D打印住房项目的资金条件充足,我们需要等的是一个时机。”孟景深匆促地挂断全息手环链接,虚拟影像叶清眉随之消失。他压抑的心情稍微舒缓一些,但他还是感受得到那份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危机,这项目像是大军压境的紧迫。“真是要人命的赌注。”
孟景深与韩雪松稍作告别,就背上简单的行囊——几件更换的衣服,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孟景深就这样回到自己出生的净土,那充满神秘色彩的西藏。
孟景深驾驶这氢能源飞行器,它流线型的设计减小机体的阻力。特斯拉在二零二零年就开始研发新能源汽车,比如电力能源、氢气能源汽车。现世特斯拉已经将氢能源技术与日本飞行机车制造业融合起来,形成代表这时代的突破性技术之一。
“早听闻人工智能也加入飞行器领域了,只是迟迟没有配套法律出台,没想到叶清眉居然可以争取到限量的全自动飞行器。这全自动飞行器为乘坐着提供不小便捷,只是,在人工智能系统出现故障的时候,还是得靠人工驾驶,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全自动飞行器的厉害。”孟景深不由自主地惊叹道,他隔着前车窗,目睹阴霾里透露着缝隙,那就像想要撕破乌云的光辉,也像挣扎在深渊边缘的可怜人。
飞行器车门升起,孟景深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他好久都没见过夜晚的西藏。凉风吹袭着他清瘦而苍白的脸庞,那风儿是多年未感受到的温和,藏红花在脚边无声的呼唤,呼唤着那出生在这里的故乡人。
孟景深再也忍不住,奔跑在半山腰,这里是中国母亲河黄河的源头——青藏高原,那里与右侧的风景是云泥之别。
孟景深释放心里的愁绪,放肆地在山间啸叫,像是一位纵情山水的魏晋名士。他在半山腰的流水边歇息着,“这里的水还是如此清澈,这就是我的故乡了。”黄河之水东流去,而他出生的庙宇就在西边背靠山脊的地方。
“阿妈,我回来了,我是孟景深。”孟景深眼里闪烁着孩提一般的星光,他在空荡荡的佛寺你找寻那喂养他长大的尼姑。她就像是活佛般照料他,直到有一天她让孟景深做出自我的选择。
“孟景深,你看藏区彩色的经幡,象征着天地人畜的祥和。而现如今,年代变了,人们以私欲的执念试图破坏这份自然的祥和,这是对佛法的大逆不道。我不是要告诉你,人类的行径多可恶,多可憎。我想要你明白一个道理,现在的人类变了,变得不敬畏自然了,这是多么可悲的杂念,这何尝不是对自我的警醒,生而为人还得慈悲为怀,这不是说出家人,而是说普天之下的世人。”孟景深疑惑地问道:“阿妈,我这是要上哪儿去?”他遥看西方的那片阴郁的土地,没有甚么生机,他迷茫地问阿妈也问自己。“就是那阴郁之地,人们称那里为赛博科技的发源地,融入污浊,就像是青藏高原的冰川融入尘世的河水,东流到海不复回。”
“喂,你站在那里干甚么,明日就要开始拆了,现在不需要这些封建迷信的场所。”一队灰头土脸的拆迁工人在那里,其中领头朝他怒吼道。“走吧,这所寺庙就要拆掉了。你们住着的尼姑,已经不在这里了。”
孟景深撕心裂肺地咆哮着:“你们这些自私的家伙,根本不懂信仰给人的慰藉,这是多么重要的文明,怎么说拆就拆了?我是不会容忍你们把这里拆掉的!”孟景深理智尚存,他还没有发怒到上去与他们扭打在一块,那是人类最原始的野性表现。
“小伙子,你也年纪不小了罢,这一味求神拜佛可不顶用,还是得专研大城市的科学知识,不然就像我们一样下苦力干活。”年迈的老头,驼着背扛着锋利的锄头。
“赛博科技的发展模式我也懂。我出生在此地,从小在这红莲寺内,现在这寺庙怎么就落得僧人出走,庙宇要被拆毁的地步?”孟景深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本是回家乡过年的,但这下他生长的寺院都要被赛博科技吞噬了。“我将要成为一个无根的漂泊者了,这真是让我无法接受。”
“年轻人,时代需要更新换代,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佛教寺院是落后的遗物占地无用,理应淘汰!”看上来强壮的硬汉,粗声地说道,那斩钉截铁的语气,竟让孟景深感到反胃。孟景深有些情绪失调,他低吼道:“你是不会明白的,这对于我来说的意义,这就是我的根,如果你们将它拆毁,这无异于斩断我的精神支柱,如果红莲寺被拆毁,抑或是被焚烧,我就变成一个无根的人,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景深,不要再讲了。这是我答应下来的事情,他们拆掉红莲寺,是为了把这里打造成旅游景区,我也明白,这是为地方的经济着想。”方丈贼眉鼠眼地说着,那是滑头鬼的嘴脸,就像是秃头的妖怪,顶着僧人的名号招摇撞骗。
“方丈,连你也是这副嘴脸?阿妈,她现在人去哪里了?你真的忍心让他们拆掉寺院!?”孟景深平静中怒火中烧,他紧握了拳头,但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动手。不一会儿,孟景深又松开了拳头,他无奈地说道:“我果然是软弱的人,没有办法硬下心来发泄怒火。那些年,我不懂得方丈你的真实面目,现在我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
“景深,执迷不悟了,现在时代变了,你若是还不清醒,就等着被时代淘汰,守旧不懂变通那是自讨苦吃!景深,你应该听说过这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无可奈何的尘世,就让它随缘去罢。至于,你阿妈······”方丈老得眯着眼睛睁不开,白眉长的到耳尖。
“方丈,我阿妈她到底怎么了?!”孟景深狠狠地盯着那老奸巨猾的光头和尚。方丈一下语塞了,如鲠在喉。“我在问你一遍,阿妈,她人现在在哪里?”孟景深情绪不太稳定了,就像是打开闸门的水坝,洪流倾泻而出。孟景深扯起方丈的袈裟,那是装点颇为讲究的服饰。
拆迁的工人们见状,立刻动身去阻拦。方丈镇定自若,他可以预料到这是要发生的一般,“孟景深,你阿妈她······日夜思念你,患上难愈的疾病,在两年前圆寂了。”孟景深听完,内心像是被千刀万剐,如此理性的他竟然在原地战栗,那是得遭受多沉痛的打击,才拥有这等剧烈的身体反应。
孟景深垂丧着头,细泪不住地流淌,他脑海中无数欢笑或是烦忧的闪回,那是他与阿妈在西藏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在这三寸红莲寺周围,他被阿妈拉扯大。孟景深极其失望地放下方丈,他不言语,他独自走到那尘世与净土的边缘。
“阿妈,原来你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么?就算思念成疾,也要把我送到西边去,那污浊至极的尘世。而你没眼见那里的一切是有多荒唐!”孟景深望着那赛博科技蓬勃发展的所谓福地,这边西藏家乡贫民窟的家人却面临死亡。“生与死,阿妈都已经不在了。我不能一味悲观,方丈,我回来是过年的,虽然我得到的消息如此绝望,但我不能在此消沉了。方丈,我是你从小看到大的,我对这里没有什么留念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方丈皱褶的老脸,沧桑得像是沙皮狗,“景深,这里依然是你的故乡,你说有何不可。”
“带我去见阿妈的墓地,我得去拜个早年。”孟景深沉静地说道,他不再遥看那污浊的赛博尘世,他只想在阿妈圆寂之后,尽那一份应有的孝心。
方丈带着孟景深来到,经幡飘扬风景明媚的地点。“天葬是藏族一种传统丧葬方式,人死后把尸体拿到指定的地点,让苍鹰这些鸟类吞食,天葬的核心是灵魂不灭和轮回往复,死亡只是不灭的灵魂与陈旧的躯体的分离。”
孟景深被风吹凌乱了微长,且不常打理的头发,显得莫名的飘逸美:“所以,你用如此残忍的天葬?”方丈继续说道:“你阿妈没有天葬。打破这样的传统,我们寺庙的僧人把她葬在这五色经幡下面,我们在那片净土周围种满藏红花。”
“方丈,谢谢,阿妈的葬礼还是体面。”孟景深悲愁地看见那种满藏红花的草坪,他缓步走向前去,然后,他满怀敬意的站立着,坚强地说道;“阿妈,我是景深,我来看您了。您在这般环境纯粹的地方,我也就心里安稳一些,我在东方过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此次回来拜早年的,愿您今生的善德,在天边修得正果成为活佛,南无阿弥陀佛。”
“世尊在《华严经》上常说,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又说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现在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在一生中受这么多苦,是什么原因?那是我们迷失了本性。”方丈虔诚地讲着这一串佛语,他慈祥地望着孟景深忍痛的面庞,“景深,这是为红莲寺的僧人们着想,这是无奈的选择,我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拆掉红莲寺,这是几年前我与你阿妈商量后作出最愚笨的决定,求你勿怪那些无饭可食的拆迁工人。”风烛残年的方丈对着晚辈,缓缓弯下腐朽的躯干,好像在哀求着他这狠心的抉择。
孟景深扶起方丈,他温和地看着那位老者,“方丈,我们一样都不能给自己做抉择。方丈,是我错怪你了,明日红莲寺就要被拆掉了,我走之后,请您保重自己身体,不必为我担心。我不能在此消沉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干。”
次日,红莲寺在拆迁工人的运作下,像是被卸下服装的京剧演员,回归这片净土最原始的样貌。孟景深看着这红莲寺一段段被拆解,他想到建筑学家梁思成的故事,梁思成心中是爱护古建筑的,他的信仰是科学家的信仰。当年,东西方牌楼被拆,梁思成先生抱着那牌楼不让拆,还是未护住那古牌楼,他悲痛欲绝。再后来梁思成先生极力反对拆除北京古城墙的暴行。
“我生来没有那么伟岸,不会像梁思成先生那般,拥有保护古建筑的觉悟。红莲寺就此别过,西藏的五色经幡还得继续迎风飘扬。”
(三)
叶清眉家住虚拟公司总部的二层她在二零二五年就卖光自己名下所有房产,她就像是一刻不停的木马,在这绚烂的浊世里旋转。白日,她到楼上忙碌虚拟公司的事务,夜间,她释放疲惫的躯体,到二层的改造总统级套间里歇息。
“叶清眉,是人们口中的当代董明珠,她先是策划推广全息手环捞取第一桶金,而后,她主张发展无数家大型公司转行失败的虚拟产业,她以超凡的想象力和刚强的勇气,决定发展虚拟克隆人。这项产品发行,引起媒体的强烈关注,有人认为虚拟克隆人,是这些年虚拟技术成熟以来革命性的产物,有人认为这是触动法律道德底线的罪孽,没有任何配套法律可以有效的解释它存在的合理性。于是,叶清眉在这样的社会舆论压力下,将虚拟克隆人技术推广到民间,现在也是娱乐跟风的年代,这样的产品像毒气一般传开了。”刘庭豪对旁边表情坚定的孟景深说道。孟景深听后暗自感慨:叶清眉这些年来竟然做出这些事情来,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偶尔也在路边听到这类新闻。新闻里玩弄是非,原来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骇人。”孟景深沉闷地说道,他看见面前的人工智能铁门自动打开,伴随着一阵气流摩擦的声响。他的眼中倩丽的身影变得,模糊又清晰,她的模样变得如此凌厉,就像是从城门上缓缓走下阶梯的尊贵女神。
“清眉······”孟景深出神地望着那西装革履的长发女人,她鼻梁微高,略施粉黛,样貌大体是中国人,但融入有一些英伦贵族的气质。“孟景深,刘庭豪,你们来了。那我们的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室内,叶清眉虚拟公司会议以圆桌开放讨论的形式展开。孟景深和刘庭豪在秘书长的带领下就座,他们被安排在叶清眉右侧的两个空位。
“今天的会议,我们的主题不是虚拟克隆人产品的进一步推广,根据最近出台的法律,这件产品已经被无数同行虚拟企业举报下架,我们得开辟全新的领域,弥补接下来虚拟克隆人推广受阻所带来的利空。”叶清眉字正腔圆,没有半分柔软女子的风格。
“那么,叶总,我们要跨入的行业是?”这位面相憨厚老实的同志问道。
“我们要跨入的一个旧行业,它早在二零二零年就开始有衰弱的初步迹象,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重新唤回它们的尊严,房地产行业。它将死灰复燃,从如今的价格低迷态势,重新回到天价暴利。”叶清眉一词一句说道,当场的与会人员都被她这一席话惊吓到了。
“叶总,这样的决定实在不妥,请您三思。”
刘庭豪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愠怒地说道:“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3D打印住房项目,你知道这项技术已经被成熟运用于建筑施工方面了,但还没有出现规模化的住房,而为什么我选择在这一领域运用该项技术?是因为国内住房分配失衡,掌握智能化阶层的人们手里掌握多数廉价房产,而普通大众却拥挤在空间狭小的贫民窟,这种发展阶段被称为赛博科技发展时期,我们需要将3D打印住房推广到大众里面去,这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市场营销策略。”
“庭豪,这里是会议室,不是你个人宣泄的场地!请你先坐下!”叶清眉镇定地说道,那份泰然自若的模样,是百炼成钢的大气。“诸位,这位是天城集团的董事长,现在公司事务由高层打理。今日,他特地来到我们会议室共商大计,他适才讲的观点都非常切实。”
“我有疑问,现在人工智能被各大商贾操纵,肆意剥削劳动人民,工人阶级哪里会有闲钱来消费我们的3D打印住房呢?如果这等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就不用踏进这雷池。如果叶总执意要做所谓房地产死灰复燃的项目,我愿辞职回家经营果园为生。”
此话一出,圆桌会议直达高潮,在座的与会者心里惶惶然。
孟景深很有礼节地站起身来他先是沉默一会儿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淡然地说道“为甚么在座的各位觉得3D打印住房项目的道路不会走通?因为大家都太急功近利,而不放下脚步用来深思,我们为甚么要在短期内急功近利,为甚么我们就不能放慢脚步做一些让大众接受的善举呢?听说在地皮重庆风景优美的公园那边,叶清眉已经命人把3D打印住房群修建完毕,我们宣传是请害怕突变鼠疫的重庆难民到此短暂避难。”孟景深这是观察到他们都是无解地望着他。他们像见着活佛一般,表示这种淡泊的风度那么独具特色。
“景深,依你之见,我们3D打印住房应该如何宣传?”叶清眉双手交叉盖住粉嫩的嘴唇,她也有些疑惑,但她不好在会议上破坏这佛经一般的讲述。
3D打印住房群,是新建的住房,那里自然做好了严密的鼠疫隔离措施,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住所给无家可归,无粮可食的大众劳动人民,此举是我们乐善好施的作风,如今,3D打印技术造价并非昂贵,劳苦大众自然消费得起,我们住房区抵制赛博科技区趁机拎包入住,只向劳动人民开放。同时,我们以虚拟克隆人产品为入住劳动工人减轻分担,发展当地虚拟产业链,让贵公司节省大笔劳动力费用,这是名声与盈利并存的两全法。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孟景深静默地观察周围,在座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时,他们却变成惶恐的鼠辈。
刘庭豪猛地站起来,后座椅都移出去了,“我代表天城集团保证,3D打印住房项目影响到贵公司的发展,我会调动天城所有资产投入到3D打印住房地区,虚拟产业链的打造,这层金锁保险不需要损耗贵公司的资金库。按道理来说,3D打印住房是各位虚拟产业瓶颈期的过渡阶段,就像是数据连接之前的缓冲。”刘庭豪强行压抑着那一份冲动,父辈以生命的代价换来天城的繁荣,他决不允许奸诈小人窃取胜利的果实。
孟景深暗叹:庭豪,你有如此判断,已不是当年的纨绔子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3D打印住房项目之后,拥有稳定廉价劳动力,然后,调动天城资金库里所有资金,助力叶清眉虚拟产业的更新换代,这实际上,是将天城的指挥权重新抓到自己的手中,这次3D打印住房项目不足以翻身,而发展虚拟产业,这方向不仅堵住那些老家伙的臭嘴,还可以要回天城指挥权。叶清眉虚拟产业打下基础,最终的落脚点是在虚拟产业上稳赚不亏。
“如果没有甚么异议,3D打印住房项目进入宣传阶段,宣传交给孟景深负责,他是艾塔系统的制造者,对这方面熟悉不过了。”叶清眉目睹二位如此出色的表现,终于,她可以放下心来,这二位挚友始终是不离不弃的。
“当年,艾塔系统被他人夺取,就是因为急功近利,不懂在风口浪尖功成身退。我到老家西藏那小段时间想了很多。现在,媒体到处炒作,比如,当年的人工智能艾塔、当今的虚拟克隆人等等,我们为甚么不能问问消费者内心的选择,而用卑劣的假象欺骗他们消费呢?所以,3D打印住房项目的宣传始终围绕一个宗旨,那就是道法自然!”孟景深甚是沉着地说着,这一段说辞,他的言语就像是在青藏高原缓缓开放的藏红花,那般自然的美净化了与会者的心灵。圆桌会议室全体起立,掌声在这一楼层不断回响。
重庆朝天门码头,鼠疫突变安全隔离区,任然允许海陆两栖汽船靠岸,港口出发地就已经做好了鼠疫消毒措施,这是赛博区域抗击疫情的先进所在,主要产区照常运行,城区核心生产力在这段严峻的时期,没有受到阻挠,反而还有小幅的指数提升。
“阿深,好一个道法自然,这样的宣传我是不懂,但差异消费我是有所学习的。大概,这就是差异的宣传方式,独辟蹊径,普通大众消费者一定会接受的。”叶清眉柔和地说道,她安心地喝着罐装提神饮料,像是可以卸下包袱的旅客。
江风吹拂孟景深惨白无血色的面庞,他消瘦的身躯在长江面前显得多么渺茫,“不是,它存在什么现实的理论,与经济学的差异消费没有甚么联系,这样的宣传,只是我们回归人类的慈悲,我们没有在急功近利中丢失人类的本性。”
叶清眉望着长江水,她的哀愁就似海港那头的等候,“这里是重庆朝天门码头,不管这里变成赛博区域,还是工业区域,碧绿的嘉陵江与褐黄的长江都在此交汇,上千年了从未更改,但他们始终来自不同的源头。”
“但你要明白太极,它是阐明宇宙从无极到太极,以至万物化生的过程。也许,碧绿的嘉陵江与褐黄的长江,他们心意相通呢?在昼夜交替中追寻生命的本真,他们难道没有动过丝毫的情义吗?在这里俗世里苟且偷生,为私欲谋求污垢,她的内心就不觉得可耻吗?放下那些杂念,浏览内心值得珍惜的清水,她爱世人,她不过是人,爱在咫尺之间,不要让他再等。”孟景深眼眸里满载星海,那是银河边缘最美的人间烟火。
“阿深······”叶清眉小步上前去,与孟景深紧紧相拥,这是佛说的因缘,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若是有缘,在因果间藕断丝连;若是无缘,在昼夜中来去匆匆。
朝天门码头,孟景深与叶清眉就像是赛博区,人类生存下来幸福的缩影,原来乐观一直都在这儿徘徊,只是,你没有发觉那是爱恨中洒脱的释然。
重庆月谭公园3D打印住房实验城区,无数工人阶层排着长队,想体验新式住房的安全入住。孟景深、叶清眉、刘庭豪三人率领公司高层管理到门口接待房客。有些经济基础比较好的工人已经订购一套3D打印住房。
“我们会根据您的住房习惯,为您定制室内设施,我们在后期还会免费赠送人工智能服务,让工人阶层的住户也感受到赛博区的科技化便利。”刘庭豪亲自和几位决定购买的房客3D打印住房的各种利好条件。围观刘庭豪用虚拟全息讲解的房客越来越多,听完后都想购买一套这般赛博区都没有的住房。
“今日开业,没想到这么多工人阶层房客闻风而来,都不知道景深你是怎样做到的。”叶清眉感叹道。她戴着军用防毒面具,竟然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潮流感。“现在,突变鼠疫疫情有所缓解,但要是他们之中有患者误入社区,这个例得殃及整个社区的工人。”叶清眉皱起眉头,透过眼镜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
“刘庭豪斥重金买下一台‘扫疫仪器’,骗天城那些怕死的老滑头,给集团高层检测鼠疫,其实,他偷偷把真货运送到3D打印住房社区的门口,每一位进入社区的住户都得检测身体,扫疫仪器消除患者身体里的鼠疫。这样一来,入住社区的工人们就没有集体患病的可能了,我们这里把突变鼠疫的隔离在外面,住户在里面是安全的。”孟景深望着陆续进入3D打印住房社区的人们,他打心里感到安稳。“扫疫仪器,根据美国医学博士研制的抗疫物质原理,制造出同样扫疫效果的仪器,也就是我们眼前的激光门,在抗疫物质上创新设计激光扫描,这样智能打击身体中鼠疫有害物质。”
“刘庭豪,还真是舍得花大价钱,这样美国的设备恐怕是天价。”叶清眉冷静地说道。
“谁知道呢,天城高层的资金少一部分,刘庭豪就在削弱那些老滑头的控制力度。”孟景深表情严肃,他好像在分析这一复杂的事态。孟景深一行都戴着军用防毒面具,广大工人们必然是享受不到这等待遇,他待到前来入住的人们都走到3D打印住房社区里,他自觉地摘下军用防毒面具。
“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普通的工人,他们都没有这等享受,我戴上这套军用防毒面具真是感到羞愧。”孟景深把军用防毒面具交到叶清眉手里,“要受苦的话,我也要和他们一起受苦。”
“景深,你快把防毒面具戴上,空气中有可能还飘浮着鼠疫!”叶清眉失去往常的冷厉,变得慌忙起来,她深爱的男人在脱下防毒面具的刹那,叶清眉就感觉他好似体悟着普天之下的疾苦。叶清眉想为孟景深戴上防毒面具,孟景深不愿接受这不符合身份的待遇。“我只是火力发电厂的下岗工人,我和社区里的工人阶层一样,受到这等特殊的待遇实在是不大公平。他们之中,很可能有我一样,因为传统行业被赛博区淘汰,变成无业游民,清眉,请你们为他们提供科学化的专科培训,好让他们有一个活法。”
叶清眉目光柔和,她端详着他瘦削的脸庞,“阿深,你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还在为他们着想,我答应你,周围的产业很快就以中国速度打造起来,他们会有相关行业就职,你就不用为他们瞎操心了。”叶清眉娇嫩的双手放在孟景深单薄的脸颊上,她的眼眸里都是对那男人的爱慕。
刘庭豪气喘吁吁,刚饮下一大杯纯白开,小跑到他们不远处,看到如此让人心生温情,但让刘庭豪不知是喜还是愁。“你们甚么时候好上的,叶清眉没想到你还没忘掉那段旧情。”刘庭豪像极了被狗粮惹怒的吃瓜观众。“你们这些男女太恶心了!好啦,3D打印住房项目客户入住圆满,项目计划可以接着发展。”
“那今天的工作就这样,虚拟公司的各位高管你们辛苦了。3D打印项目住房客户入住,还有相关宣传片孟景深主持发送到各大平台,相信我们可以扩大3D打印住房社区的版图,全国各地工人阶层都可以住上科技化的住房。”叶清眉一番领导讲话,那威严的气势让现场的高管佩服得五体投地。
“网络媒体自然会将3D打印住房炒起来,我们趁机提高价格赚取赛博区房客的资金,把资金用来完善工人社区的产业发展,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减小广大工人群体与赛博区生活质量的差距。”孟景深义正言辞地说道。他的这些话都是围绕,缩小工人阶层与赛博科技阶层的差距展开的论述。
“如此将资金分配到工人阶层,这与我们虚拟产业的理念有所违背。”叶清眉深思熟虑之后,严肃地说道。她深信不疑地看着孟景深的眼睛,那里好似存在着宇宙尚未探索的真理。“这样打破常规的思路值得肯定,也许,这样独辟蹊径的方式,可以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效果。”
“是啊,当今,工人阶层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得站出来一些拥有广阔胸怀的资本家为那些受苦的工人们讲公道。”孟景深讲出一段话的时候很客观,他好似不在叶清眉、刘庭豪等资本家之列,他好似清廉的活佛,以简洁的话语点名这社会失衡的问题所在。“大家接待客户入住也都忙了一天,接下来就由安保人员与住户协调,我们可以回虚拟公司谋划接下来的步骤。”
当晚,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二层,也就是叶清眉的总统级套房。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淋浴室你走出来,秀美的长发还是湿漉漉,像极了从海底到岸上来的美人鱼。她穿上洁净的浴袍,浴袍盖住她娇柔的身躯,她习惯性地坐在办公椅上冥想,试图排除这一天的烦忧,当然,今日是幸运的,在挚友的帮助下3D打印住房社区建设完毕。
叶清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吟唱着古典的乐曲,像是来自梦中的精灵吟唱,它们凯旋的天籁。突然,叶清眉感觉到周围有诡异的动静,门窗都被人工智能自动上锁。
“是谁?别再躲藏了,别再装神弄鬼快出来!”叶清眉从抽屉中拿出一把匕首,在暗黑的房间内它好似散发着微微的银光。她从办公椅上站立起来,双手紧握匕首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
“叶清眉,我趁你们离开虚拟公司的时间,将二层的人工智能程序修改了,它的指令都是我安排好的。”那死神一般的黑影,在她的身后浮现。但是,叶清眉根本找不到他的准确位置,最可怕的是,他就像可以在这般漆黑的环境中定位她,直到取走她的性命。
那黑影人猛然将叶清眉按倒在毛地毯上,那上面绣着宗教符号的花纹。叶清眉挣扎着,像是在海水中求救的溺水者,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无法挣脱黑影人强健的体魄。叶清眉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微弱起来,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海水中,不断地沉到深渊离去,她没有任何办法发出丝毫的声音。
那黑影人压在她柔弱的身体上,在叶清眉的耳畔说道:“再见了,叶总。”叶清眉以最后一丝气力,怒视那狡猾的家伙,“你是······你是······你是······”叶清眉还未讲完,她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般,无力的歪斜着染血的脖颈,血泊中她不再拥有生命的气息。
孟景深身处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范围内的宾客酒店孟景深被惊醒从床单上翻起身他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就像是被无数蜈蚣在心脏位置穿行他抓住手腕上的全息手环那物件像是活物一般抖动,全息投影出微弱的心率“叶清眉出事了!庭豪,赶紧赶到百年重庆虚拟公司总部,叶清眉她出事了!”孟景深从来未有如此惊慌,他苍白而瘦削的面庞显得更加骇人。
“该死,我的全息手环上也收到叶清眉心率暂停的死讯,该死的家伙,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刘庭豪正驾驶飞行器直奔虚拟公司总部,“孟景深先别通知任何人,这事就我们知道,3D打印住房项目建成,不能这时候出乱子!”刘庭豪嗔怒地对着全息手环通话,他愤然敲打他面前的驾驶版面,好在驾驶版面质量过硬没有影响飞行器的运行。
刘庭豪快速赶到事发现场,与孟景深在虚拟公司二层汇合。刘庭豪以激光在封死的铁门上划出圆形。“一起踹开这该死的铁门!”孟景深意会,他们合力一脚踹开面前灼热的铁门。刘庭豪喊道:“打开室内全部灯光系统!”
孟景深迅速跑到室内,找寻被全息手环通知死讯的叶清眉,“清眉,你不能有事。庭豪,事情已经藏不住了,你先快速去一趟公司医务室。然后,快联系离这里最近的医院,用你私人电话联系,虚拟公司出品的全息手环很有可能被监控!”孟景深从自己的褴褛衣裳上扯下一块布料为叶清眉止血包扎。孟景深深思:谁会在今晚准确地控制二层人工智能系统?谁会准确得知叶清眉这时回套房休息?公司里出现了内鬼!那他为甚么要这时害死叶清眉?难道是预谋、难道是权谋,到底是谁,谋杀叶清眉!!!
“刘少爷,我是在百年重庆虚拟公司的内鬼,我是楚钧飞先生的手下,是我杀死叶清眉,从此,刘少爷可以带领天城集团走出受罪的天地了。”刘庭豪本想拨打最近的医院电话,没想到凶手拨打电话给他。刘庭豪也意识到虚拟公司里出现了天城的内鬼,他在脑海里搜寻那场会议上的高层人员,那个质疑项目计划的瘦削男子?那个还是那个反对意见的老滑头鬼?
刘庭豪瘫坐在四处无人,安静到诡异的走廊上,这里是虚拟公司24小时在线的医务处,他癫狂地怒吼道:“医务处,快去救人!虚拟公司大楼的二层,叶总倒地不起了,医务处快去救人!”深夜,白衣医务人员挺有行动力,他们拿上医务器材,动若受惊的野兔,一路奔波到虚拟大楼二层。
孟景深怀中抱着面目惨白的叶清眉,他悲戚的眼泪流淌成磅礴大雨,“我绝对饶不了杀死叶清眉的凶手!”刘庭豪欲言又止,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永远都想不到,挚友怀中是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她在孟景深怀中像是冰冷的断线木偶。
刘庭豪悲愤交加,他黯然流泪,“叶清眉,你怎么就······”刘庭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如果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幻象,那么,宇宙规律的缔造者就别再折磨我们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该死的家伙,真该死!”刘庭豪崩溃地双膝跪地,他凝视全息手环上的消息——叶清眉,心率归零。“叶清眉,活过来啊!这是为甚么!?”
数日后,刘庭豪约孟景深,他们到装修风格前卫的餐厅里,雅间内黑白相间的墙壁瓷地板恰似国际象棋对局的棋盘
“清眉去世不久,虚拟公司还有接下来项目还要忙,你约我到这里来干嘛?”孟景深面带忧郁,他不解地问挚友刘庭豪。刘庭豪不言不语,像是失语症患者,他为挚友孟景深倒上一杯清酒。孟景深机械地举起那一杯清酒,淡淡地说道:“干杯。”
黑白房间里,两人像在演出一场默剧。孟景深不由自主感叹道:“人的一生都在苦海中游荡,受着煎熬,忧愁是永远消散不去的。”
“景深,叶清眉的去世,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感到痛苦,这几日压抑感让我踹不过气来。”刘庭豪带着忏悔的姿态,与他的挚友面对而坐。“景深······其实,我知道害死叶清眉的凶手是谁。”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想坦白这个话题。
孟景深像是被刺激到人脑神经一般,猛地抬起疲软的脑袋,“他到底是谁?为甚么要害死叶清眉?叶清眉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情,为甚么走的是她,我深爱的她!”
刘庭豪面带愧疚地说道:“事出意外,我也想不明白,为甚么要害死叶清眉。我真是太无能了,昏庸到被天城高层架空,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维持不了。景深,如果找到凶手,你会痛恨他吗?”
“他杀死叶清眉,我与他本是不共戴天!”孟景深感受到痛楚,与拆毁红莲寺庙那时相同的痛楚,“我已经失去家园了,我是一个无根的流浪者,为甚么还要让我失去深爱的叶清眉?”
刘庭豪内心错综复杂,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叶清眉,他是被我害死的。景深,叶清眉,他是被我害死的!”刘庭豪再也无法隐忍这般可怕的念想,他撕心裂肺地说道:“叶清眉,她是被我害死的!”他像是被挣脱枷锁的囚犯,在这一刻,他要背负这无法逃脱的罪孽,在这深渊一般的泥泞中越陷越深。
“你就是害死叶清眉的凶手。”孟景深眼角撕裂开来,他凝视着刘庭豪回避的双眼。他一字一句说道,像是深沉的质问,像是刺骨的怨恨,更像是对人世间的绝望。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共 0 个关于消愁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6 天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opyright © 2020 蝌蚪五线谱   举报电话:84650077-8717   举报邮箱:office@kedo.gov.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