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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生命
烟城,谁是最出名的瘪三?掰掰手指头,牛三排头号。最近,大伙有一阵儿没瞧见他了。在烟城,丢了谁也丢不了牛三。他每天不在大街上晃悠晃悠,亮亮眼,大伙就好像做菜没搁盐,缺滋少味。大伙不知道,牛三最近接连遇上三件大事:一是漂亮姑娘小洁瞧上他,死皮赖脸缠着他;二是买彩票中了两千万大奖,瞒着大伙,匿了;三是他和小洁离开了烟城,来到一个未知的地方,那里不但人长得怪,而且不是花钱,而是花自由。
  牛三是个“人才”,长得麻秆细,直不愣登的腰杆上挑着个螳螂脑袋。两眼赛探照灯,瞅哪哪亮。青皮脑袋黑布鞋,身穿纯棉老头衫,手里咣啷咣啷摇着两个鹅蛋大的白铁珠子。脖子上不挂金链子,而是戴一串紫黑珠子。
  牛三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光溜溜一人。你说他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没那本事。他独苗,父母交待在一场车祸里。爷爷奶奶生怕这根独苗有闪失,要星星不摘月亮,要金的不给银的,把牛三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们眼一闭,腿一伸,牛三没了僵绳,哪人多往哪晃,也没个正经营生。
  祖上给牛三留下房产,月月有房租。他最大的本事是能白话,死的能让他说活了,活的能让他说顺溜了。一张嘴养活全家,全家也就一张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前几天,南关大街十字路口发生一起车祸,人没事,车撞得不轻。报警后,警察还没到,牛三像从地里冒出来,把车主拉一起,你对他错,他对你错。你赔他八百,那个你也别得理不饶人,八百不少了。大家事了了,少生气少上火,多吃两碗饭,比嘛都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这理是正理,谁不服气?把车主说得一愣一愣的。瞅牛三那架式,一脸正经,身后还跟两小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道上大哥。牛三拍着车主肩膀说,该干嘛干嘛,别在这耗时间。来握个手,大家出门都是朋友。
  咣哩咣当,事处理完了。车主塞点小钱给牛三,还非要请他吃饭。这不是活见鬼?白话几句就挣钱?你别不信,还真这么回事。牛三也不客气,拿钱,互加微信,走人。警察一来,街上哪有车祸,嘛事没有,报假警是犯罪。
  再说说街上铺面,临街摆小摊的。一个锅里舀饭,勺子能不碰锅沿?斗个嘴,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常有的事。每到这时,人们便叫嚷,让牛三来。其实不用叫,牛三搁这儿不远,说来就到了眼前。闹矛盾的斗鸡样,你一语,我一言,你跳,他蹦。牛三冷眼瞅着两人,手里的大铁蛋响成雷。末了,牛三手一摆,你退二尺,他退三步,都风里来雨里挣个辛苦钱,何苦自己难为自己。牛三发话,大家都服,这个退二尺,那个让三步,又成了互相帮衬的好兄弟。没啥值钱的东西,这家装兜桃子,那家塞两西瓜。谁敢不服?牛三说的都在理。有理行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你瞅瞅,牛三会饿死吗?活得比你都恣儿。说半天,也没说到正题。慢慢来,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猪一夜肥不起来。
  牛三缺嘛?嘛不缺,独缺个暖被窝,知冷知热的女人。最主要的是没女人,牛家就留不下种,续上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点,牛三门清。
  他也没法,干瞪眼,再能掰扯,也不能在街上随便拉个女人进洞房。违法的事,他不干,警察的枪不是吃素的。他相中几个,腆着脸往上凑,人家躲来闪去,生怕踩着臭狗屎。牛三暗火嘟嘟冒,眼红嘴烂,尿黄屎憋,上厕所吭哧半天。拳打墙壁,奶奶个捶子,屈了我牛三个人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嘛鸟都有。忽啦啦天上炸了雷,小洁瞧上了牛三。这不叫新闻,叫炸闻,大伙耳孔子嗡嗡响,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当泡踩。
  小洁是烟城头号美女。盯着她的男人排成队,看见她,都流哈喇子。她高挑个,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前突后翘。皮肤白得晃眼,剥开的章丘大葱嘛样,她就嘛样。瓜子脸双眼皮,樱桃小嘴薄嘴唇。脾气好,见谁都笑成花儿。你见了,心痒手更痒。
  那天,太阳好得出奇,阳光摸着头,比女人手酥软。牛三晃上街,东瞅西瞟,不怕天上掉下个炸弹,他也能摆平了。晃来晃去,他就无聊,半天也没个车祸,更没瞧见鸡鸭嘎斗。没事干,他就没价值,心里就憋股暗火,呲呲冒着火星子。
  “牛三哥……”没听错,是叫他。脆脆的女人叫声,又糯又软,百灵鸟的叫声也没这么好听。直叫得他身子发软,腿打颤,把心里那股子暗火浇灭了。牛三忘记搓铁蛋子,梗着脖子,直愣愣转过身子,眼前豁然开朗。小洁笑盈盈,百何花盛开样,瞅着他。
  “牛三哥……”没错,是人家小洁在叫他。牛三还不信,手指着鼻子,嘴巴张合着,无声地问:我?小洁脸颊潮红,像喝了二两,眼珠子不错地盯着他。那眼神,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要多甜就有多甜。好像他牛三现在是一根甘蔗,是一汪甘泉,生吞活剥才过瘾。
  别看牛三平时牛逼哄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化成稀溜软柿子。他出了大汗,豆大汗珠子啪啪往下掉,摔地上成八瓣儿。他懵了,傻了,一声哥,叫的脑瓜子飞了,麻杆样杵在地上。
  小洁小鸟样飞过来,挎着牛三的臂膀,问:“牛三哥,有女朋友?”眼神像糖稀,又黏又长,一拉好几里地。身上那香味,眯得牛三睁不开眼。
  “说呀……”她吊在牛三身上,好像和牛三一点不生分,处多少年一样。
  “不是来讹我的吧?”这说的嘛话,牛三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刮子。嘛时嘴笨成猪?平时说话顺溜成冰,现在笨嘴笨舌。这不能怪人牛三,一物降一物嘛。
  小洁跺着脚,银牙咬唇,花枝乱颤,风情万种。那小模样,甜到你心底。“你有金有银?”小洁翻着好看的白眼,“有仇家?”女人漂亮,咋样摆弄都入眼,“我可是观察你好久了。”只差说她单想思,害相思病了。
  话点醒了牛三,是啊!老子除了三间祖上留下的平房,就剩光溜溜的身子。一没偷,二没抢,哪来的仇家?牛三脑子转着圈,心里得意得很。
  “我光棍一条,女朋友影都没瞧见,不知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转筋。”牛三这是出门捡个金元宝,瞌睡有人送枕头。人家大姑娘都敢出头,咱大老爷们怕嘛。
  “就喜欢你这嘎劲,有男人味。”小洁像麦芽糖,把牛三缠呀绕呀,稀罕得只怕他跑了。
  “你爸妈……”牛三关键时候脑子不含糊,直接点了小洁的腰眼,“同意?”
  “我找男朋友,又不是他们找。”小洁勇往直前,奋勇冲锋的钢铁战士样。这姑娘,不但人漂亮,主意还大得没边没沿,也是个奇人。
  牛三高兴得想唱几句。唱嘛呢?《今天是个好日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朝有酒今朝醉,天上掉下的艳福,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是傻瓜。
  别说,小洁真不是说着玩的,掏心掏肺待牛三。洗衣做饭,搬椅倒茶,把牛三侍候成二大爷。看着小洁的身影,牛三想起董永与七仙女,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小日子,甜到齁,粘牙,扯不开。
  牛三也愁呀!前面讲了,别看他在人面前光鲜,实际穷光蛋一个。他能让小洁跟着喝风屙沫?得挣钱,有钱英雄好汉,没钱流氓混蛋。牛三被钱压得失了眠,眼红比红头蝇,头发一扯一大把。舌苔半寸厚,吃嘛都没个正味。
  牛三喜欢买彩票,是资深老彩民。烟城最早是谁买彩票?牛三不站出来,没人敢接这茬。谁对彩票研究到骨头里?牛三不吱声,没人敢放个屁。就是这么牛,不服,出来论论,牛三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资历深不意味着战果好。有人做了一辈饭,也没成大厨;有人开了几十年车,让他去赛场试试;有人耕了一生地,也没成为农业专家。所以说,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没那财宝,呱呱说到天亮也没鸟用。牛三中过几次奖,最多一次得过一千元。
  这天,牛三把自己和小洁的生日排起来,买了一张寄予厚望的彩票。这天晚上,他梦到彩票中奖了,中了两千万,高兴得用捶子砸自个儿脑袋。他开一溜奔驰宝马,迎娶小洁。丈母娘笑成一朵花,丈人站成一棵树。街坊四邻眼睛瞪成牛蛋子,看人家这女婿,啧啧……
  都说做白日梦,瞎想。牛三可真没白做梦,彩票一开,竟然真中了头奖,二千万。牛三吓懵了,半天没匀过气来,乖乖,二千万,这钱怎么花?有贼眼贼耳就有贼心贼胆,让人抢去咋办?他愣是不敢去兑奖,扑簌扑籁抖着冷汗,没钱盼钱。现在钱来了,又怕得抖成筛子。
  牛三憋家里瞅屋顶三天,决心逃出烟城,越远越好。有钱走遍天下,找一陌生地吃香喝辣的。他嘛都舍得,独舍不得小洁。
  牛三没想到遇上了麻烦事,被人小洁父母堵家门了。小洁妈边哭边拍大腿,嘴也不闲着,一辈一辈往上问候牛三先人。牛三爷爷奶奶在坟里指定被骂得脑瓜子冒汗。小洁爸精瘦如猴,撸胳膊挽小腿,想和牛三试吧试吧。
  牛三哪敢?摘了人家眼珠子,挖了人家心肝尖,被骂几句,被打几下,不应该?他抱着脑袋,杵在墙旮旯,任凭风吹雨打。
  抱着牛三脑袋,小洁热泪哗哗流他一脖梗子。爹拖娘拉,她愣是不撒手。她妈哭得惊天动地,伸手想掐死她,还没动手,小洁先用剪刀对着喉咙。爹妈下了狠心,白眼狼死活与家里没关系,拍拍屁股走人。
  牛三被小洁感动得掉泪,泪珠子叭嗒叭嗒掉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这傻女人,真心待他。他再不表示一下,那还叫人吗?
  掏出彩票,牛三塞给小洁。小洁拿着彩票翻过来翻过去瞅,也没看出个啥门道。
  “中奖了。”牛三说。
  “多少?”
  牛三晃着两根手指头,脸色得意。
  “两万?”
  牛三摇头,嘴巴吱溜吱溜吸着气,那表情,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意思。
  “二十万?”
  牛三继续摇头。
  “二百万?天呐,发财了。”小洁蹦起来。
  牛三头摇成拨浪鼓。
  “二千万?”小洁腿软不溜丢,扑在牛三怀里。
  “嘘……”牛三左看右瞧,生怕人听见。伏小洁耳朵上,蚊子嗡嗡说:“走,私奔去。”
  小洁头点成鸡啄米,长长吐口气。拍拍牛三的脸,掐掐自己的大腿,痛,没做梦,“真的?不兴骗人。”
  “马上兑奖,兑完离开烟城。”牛三眼神迷离,运筹帷幄,决姓千里之外的样,“给你爸妈留五百万。扣税,咱一千多万,吃香喝辣的。”
  呜啦呜啦,小洁双臂后展,头前拱,母鸡下蛋般围着牛三兜圈子。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牛三头脑清醒得很。
  牛三怎么去领奖的?说出来你得喷,戴着光头强的面具,全程没讲一个字。这保密工作做的,完美。烟城起了烟,见面先问谁是光头强?问我?问你波棱盖去。事弄利索,牛三拉着小洁,一溜烟离开烟城,往未知的幸福地出发,做贼溜墙根一样。
  路上,天上忽然落下个怪圈,忽上忽下飘悠着。光贼亮,圈贼圆。怪圈越来越亮,风越来越劲,平地起了十级风。圈中心打开一扇黑洞洞的小门,劲风旋着,把牛三的车吸了进去。一股白光,小蛇一般旋在牛三和小洁脑袋上。咯嘣,牛三嘛也不知道了。
  牛三醒来,浑身酸痛,脑袋大如斗,像倒瓤西瓜。他看一眼小洁,差点被吓死。小洁的脑袋正在变成三角形,像美女蛇。他摸摸自个儿的脑袋,手差点吓掉,也在变成三角形。
  他搁手指头一试,小洁还喘气,活着,就推醒她。看着牛三的怪模样,小洁吓得哇哇大哭,摸摸自己的脑袋,哭得更凶狠,头撞着车框,咣咣响。
  他们在一条公路上,看到的东西都是三角形的。一个个三角形组成的公路,三角形的房屋,三角脑袋的路人,三角形的汽车,三角脑袋的狗,三角形的树……
  这是哪?地狱?天堂?八成是地狱。没踹过寡妇门,没吃过绝户饭,伤天害理的事没干过,凭嘛进地狱?不行,得找阎王老儿评评理。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冤不冤,一堆钱没捞着花。呜呜,我牛三命咋这么苦,有钱没命花呀!两人互相掐一下,痛,看来没死。
  “穿越了?”小洁瞪着鸽子蛋眼。一辆汽车开过来,三角轮胎蹦蹦跳跳,上下颠着,速度可不慢。司机三角脑袋,如一只大螳螂。两只大眼珠,噔呤格啷乱转。
  肚子咕噜咕噜闹反天,得先喂饱肚子。牛三一踩油门,车嗖一下蹿出去,像飘在半空中,简直是在飞。风不是流动的,是像水样的东西,一抓一大把。
  一栋黄色的高大建筑,亮晃晃闪人眼,不用说,也是三角形的。一个大勺子一把大叉子,竖在屋尖,一看就是吃饭的地儿。不看到酒店还好,看到肚子叫得更欢。牛三猛踩油门,恨不得把油门踩碎了,风驰电掣,一溜烟来到酒店。人来人往,都顶着三角脑袋,谁也甭看谁不顺眼,大家一个官目。你是正常脸,大伙肯定会瞧你是怪物。
  进了酒店,三角凳子,三角桌子……牛三不客气,拉着小洁坐得四平八稳。三角形的菜单,三角形的字……掉进三角窟窿眼儿了。
  “服务员……”牛三牛气冲天,腰里的钱直蹦哒。
  一年轻女服务员,三角脑袋顶着黄绒绒的头发,像长了毛的窝窝头。三角眼聚着光,描眉画眼。伸出三角手,问道:“点什么菜?”懒洋洋的,有点瞎人看人。
  牛三偷偷端量自己的手,是正常人的手。仔细一瞅,吓一大跳,手在慢慢变化着,前端尖,后掌越来越宽,正在变成三角形。再看小洁,她的耳鼻口也在慢慢变成三角形。
  “这是哪里?”牛三问女服务员。他的声音虚虚的,生怕惹恼眼前这个女人。
  女服务员皱着眉头,像看到怪物,“问得真怪,你不知道这是哪里?”明显瞧不起牛三。
  牛三没再吱声,再说就漏兜了。小洁点完菜,嘴越张越大,眼瞪得越来越尖,不认识一般看着变形的牛三。她捂住嘴巴,担心叫出声。
  “十个自由。”服务员把菜单撕下来,摆在牛三面前,瞥一眼小洁。
  十个自由?牛三拍拍耳朵,怀疑听错了话。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我收的是自由。”服务员伸出三角手,抓过菜单,一甩屁股走了。半路气人样转回三角脑袋,“自由!”
  牛三和小洁一头雾水,什么是自由?
  边上一客人,三角脑袋顶着一头白发,红烂的三角眼,瞅瞅牛三,摇摇头, “小伙子,刚来的?”头不抬,眼不睁,仿佛在和三角盘子说话。
  牛三麻了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走到老头身边,说:“您老多指点。”
  “小伙子,慢慢适应。”客人低着头,一心切着菜,“去兑换自由吧,否则存步难行。”
  “什么是自由?”牛三越听越糊涂,脑袋一盆浆糊,“去哪兑换?”
  “出门左拐,街尽头再左拐,有自由银行。”客人说完,擦擦嘴走了,三角脑袋一晃一晃的。
  酒店外,阳光烤掉人皮。行人的三角脸红通通,三角汗水晶莹剔透。牛三发现路口没有红绿灯。车排成一队一队。第一队都是胖子,三角脸像五月熟透的樱桃,肉嘟嘟,肥肉随时掉出油来。个个神态威严,官威十足。第二队稍微瘦点,瞅着第一队的脸色行事。第三队脸瘦体弱,形若乞丐,破衣烂衫,眼神缩着。
  牛三不知道自己该排在哪一队。一拍大腿,锤子,一千多万的身家,不排第一队排哪?他刚把车开过去,地底下钻出个人似的,拍打着车窗。这人戴着黑色头盔,盔面上有数道红绿波纹闪动着。一个三角指挥机,传出呱啦呱啦的声音。
  “你怎么排在这一队?”那人毫不客气,声调尖尖着,好像牛三是犯罪嫌疑人。
  牛三十分生气,牛嘛牛,我孬好是个千万富翁。“我应该排哪?你说。”他拍拍自己的腰包,底气十足。
  那人忽然掏出枪,毒毒地顶在牛三脑袋上,枪口散发着悠悠蓝光,愤怒的子弹随时会射出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算是被人欺负到家了。牛三脑袋迅速转了几圈,好汉不吃眼前亏,身子马上软下来。
  “我刚来,不了解情况。”牛三看到小洁吓得簌簌发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有多少自由?”那人语气恶劣,好像牛三是头牲口。
  牛三脑袋嗡嗡乱响,自由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有自由,只有钱。”
  “去,排第三队。”那人胳膊变得又粗又长,手变成大钳子,钳着牛三的车,往第三队里甩。
  腾云驾雾一般,眼底下的世界红通通一片,全是三角形的物景。小洁吓得脸色苍白,吊在牛三胳膊上不肯撒手。
  终于落了地,车队开始移动。路边有座三角粗钢搭建而成的建筑。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每个房间关着许多人。他们目光呆滞,三角脑袋压在细脖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有的手伸出铁栏外,想抓点什么东西。有两个人打起了架,三角脑袋互相撞击着,火星四溅。一个戴头盔的人咔嚓咔嚓走过去,手射蓝光,毫不客气地抽打着斗架的人。
  牛三猜测,这是座监狱。戴头盔的是警察。他一激灵,心想千万不能来这里,太可怕了。
  终于找到自由银行,牛三搀着腿软的小洁走进去。门卫瞅了他们一眼,头一甩,意思可以进去。
  业务窗口坐着一位漂亮的业务员,双眼灵巧地眨着,三角指甲,涂着七彩指甲油。
  “我想兑换自由。”牛三拍拍胸口,平复一下猛跳的心脏。他握握小洁不断抖动的手,无声安慰着她。
  “刚来的?”业务员漂亮的眼珠像宝石般滚动着。
  牛三点点头,往四周瞅,担心哪句话说错,那几个盯着他的保卫会冲过来。
  “能问一下,什么是自由?”牛三问道。
  “应该向你解释一下,”业务员脸上浮着不屑,好像她是牛三的主人,“自由就是你以前用过的钱。在这里,不是挣钱花钱,而是挣自由花自由。”瞅着牛三懵懵懂懂的脸,她越发神气。
  牛三愕然,和小洁用眼神交流着,互相问着,这是哪?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身上有多少钱?看看能兑现多少自由。”业务员打个呵欠,好像累了。
  “一千多万!”说到这里,牛三的底气足了。
  “只能兑现一百自由。”业务员见多识广的样,伤佛一千多万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可得提醒你,如果你花光了自由,只有两条路,一是进监狱,失去自由,二是死亡。嘭,像肥皂泡消失不见。”
  牛三吓得差点跳起来。一千多万,只兑现一百自由。“不是一千块……”他几乎喊起来。
  “嚷什么?不就是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我都见过。”业务员眼皮一翻,“这里是钱越多,兑现的自由越少。钱越少,兑现的自由越多。”
  “凭嘛?”牛三捂紧口袋,生怕别人抢钱。
  “嘁!”业务员翻下三角眼,那眼神,瞅乡巴佬一般,“钱咋来的?你心里没数?”眼神冰碴子样冷。
  “中彩票得的,不是抢的!”牛三理直气壮。
  “钱一分一分挣来的,才是自己的钱。”业务员端起三角杯,往三角嘴里倒着水。牛三很担心水会流出来,但业务员三角舌头十分灵巧,翻卷着水,滴水不漏。咕终一声,水落进肚子里,好像掉进深井里,回响着。她接着说:“除此之外,偷来的,抢来的,贪污的,都是不义之财。中彩票,是你运气好,所以才给你兑一百自由。如果是偷的,或贪污的,一个自由兑不了。还要抓你进监狱,让你劳动挣自由。”
  牛三重重喘口粗气,对了对小洁的眼神,除了疲惫,看不到别的东西。牛三掏出卡,拍在柜台上,红着眼,好像业务员抢走了他的钱。
  “省点花,我可不想这位美女死掉或进监狱。”业务员拿出一把体温枪样的东西,枪口呲呲冒着蓝光,“你俩平分一百自由?每人五十?”
  牛三点点头,听她安排,感觉现在的智商只有幼儿园小朋友水平。在烟城,何时受过这龌龊气?
  业务员拿枪在他胳膊上一扫,一道蓝光射进皮肤里,闪来闪去,成手机形状。“你想用时,手掌上会出现界面。看这里,紫色柱子,五十自由,看清了?你花自由时,柱子会下降,挣到自由时,柱子会上升。和你的心脏相连,自由快用完时,会发出警报,和警察局相连。若你运气好,没干坏事,他们又正好有时间,会去救你,然后把你投进监狱。如果运气不好,又干过坏事,他们不会救你,你会死掉。听明白了?可再没有人好心提醒你……”
  她又在小洁手臂上一扫,说:“可得小心,最近不太平,有人会抢你们的自由。警察再神通,也有疏忽的地方。”她抬头瞅牛三一眼,“劝你一句,千万别干蠢事。你在这里抢自由,警察肯定会抓你。到时,你的苦日子就来了,永远呆在监狱里,失去自由。你来时,看到监狱了吧?很惨的……”
  牛三想试试自由手机,也是神奇,脑袋刚刚有想法,手机就在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女音提醒:“你有五十自由……”他想关闭手机,界面立即消失。
  回到酒店,还是那个服务员,冷冰冰站在他俩面前。小洁专点便宜的青菜,牛三想吃肉。小洁指着菜单,在肉菜后缀的价格上磕着指头,意思是不便宜,小心点花。
  “八个自由。”女服务员说。
  牛三刚想付账,手机就出现在手掌上。女服务员轻轻一点他的手机,就离开了。手机上柱子下降一点,女声提醒:“你只有四十二个自由。”
  这顿饭吃的,牛三像嚼草,味道苦涩。他不知道今后应该如何生活。他更担心花光有限的几个自由,会突然死去,或被抓进监狱里。
  车启动不开,没油了。“算了,别开车了,加油不知会花掉多少自由,省着点花。”小洁说。
  牛三踢了一脚三角轮胎,呕气往地上啐口唾沫。这时,一戴头盔的黑衣人出现了,说:“随地乱吐痰,罚款两个自由。”
  牛三刚要说话,黑衣人的头盔闪起红光,说:“你想进监狱?劝你老实点。”
  小洁吓得脸色苍白,扯扯牛三衣襟,示意老老实实认罚。刚想到这里,她的手机出现在掌心上,黑衣人手指一点,划走两个自由。
  大街上,有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倒下,手机响起,人很快化为一滩清水,消失在地面上。另一个倒下的人比较幸运,手机刚响,警察就来了。
  牛三搞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警察会抢救,有的人却让他死去。一位行人说:“死的那人是小偷,没干好事。被救那人,是好人。”
  “今后可不敢再干不着调的事。我可不想让你早早死去。你死了,我怎么办?”小洁看着变成三角形的牛三,没有那么别扭了。
  天空忽然阴暗下来,一会儿功夫,乌云密布,轰隆隆雷声响起。有东西落下来,不是雨滴,而是一根根面条样的细线。
  行人兴奋起来,手脚并用,往怀里划拉着细线。牛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但明白跟着做错不了,便和小洁手忙脚乱拢着细线。随着人流跑到一个类似加油站的地方,有人在回收细线。工作人员掂一掂牛三的细线,说:“一个自由。”
  牛三高兴地想跳起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运气好,老天爷降下的油。懂吗?汽车就烧这东西。”他有些瞧不起牛三的样子,“一年难得遇上两回,让你碰上了,运气不错。”边说边给牛三注入一个自由。
  牛三搞不明白,这些细线咋会变成汽油。只不过没人解答他的疑问。
  这时,天忽然放晴了。阳光炙烤着大地。牛三的脚彻底变成三角形,鞋子已经不合脚,只能丢掉。现在,他就像走在烙铁上,锥心的痛从脚板底传遍全身。
  小洁光着脚,蹲在地上,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细嫩的脚板被烙得如热锅上的面饼。牛三蹲下身,背起她往前走。得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找到工作,挣自由,别把命丢了。
  “咋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小洁泪水打湿了牛三的衣服,“我想家……”
  牛三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心脏如坠了铅块。看来,他在烟城靠房租,靠耍嘴皮子的生话方式,在这里行不通了,得扎扎实实做人。
  宾馆住一个月得二十个自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牛三差点晕过去,看着自由水柱直线下降,心急如焚。如果不尽快挣到自由,他和小洁咋生存下去?汗水哗哗流下来,很快溻湿衣服。
  倒在床上,小洁泪水像泉水不断往外淌。牛三算计着剩下不多的自由,感觉死亡就在眼前。在烟城时,他从来没想过死的事,认为自己年轻,离死亡还有十万八千里。现在呢,一把斧头悬在脑袋上,随时会落下来。他后悔,在烟城浪费了大把时间,挥霍着自由,没有学到一技之长。现在面临生存问题,去哪里挣自由?
  小洁走进厕所,忽然发出尖利的喊叫声,声音打着旋,灌满三角房间。牛三见她在镜前捂着脸,头晃来晃去,痛苦至极的样子。牛三知道,她是被自己的模样吓坏了。他抱着她,拍打着她的后背,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变成怪物,我还怎么活?”小洁抽泣着。一心爱他的姑娘,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也首先想到容颜。她哭够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牛三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他很想买双鞋子,又不舍得,担心花光自由。在生死面前,脚吃点苦不算什么。
  走过一个街角,有人拦住牛三。这人的眼珠转得比风车还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聚在他的赤脚上,悄声地问:“刚来的?找工作?”
  虽然很怕这人的目光,牛三还是轻轻点点头。
  “会干什么?”那人伸出又红又亮的三角手,握握牛三汗津津的手,“没出过力,耍嘴皮子的?”
  牛三点点头。
  “不吃香呀!”那人咧开三角嘴笑了,黄色的三角牙让牛三想起老鼠的牙。“介绍你去干中介咋样?一个月二十自由。”
  “还有别的工作?”牛三想到背后还有小洁,必须多挣自由,心里才踏实。
  “只怕你吃不了苦。”那人围着牛三兜起圈子,“比如种地,每月五十自由。力气活挣的自由多,流的汗越多,自由越多。出力越少,挣的自由越少。比如银行里的职员,每个月只能挣十五自由。”
  “你的意思不用动脑,只要埋头苦干就能多挣自由?”牛三问道。
  “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比如说,你搞个发明创造,会获得别人得不到的自由,这样的人还受到尊重。”那人有些不耐烦,话说多了也累人,“比如你是个歌唱者,虽然身材喉咙是一流的,但对不起,挣的自由很少,没人去崇拜你。”
  看来,在这里真没有发挥水平的地方,牛三想,以后要收紧舌头,铺下身子干活。
  “想好没有?我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浪费了我许多自由。”那人烦躁起来。
  “我去种地!”牛三下定决心。
  “恭喜你,选择了一个崇高的职业。”那人又握住牛三的手,手掌又暖又宽,“出示你的自由手机。”
  那人的手机靠近牛三的手机,一道蓝光射进去,“工作的地点,路线等所有信息已经存入你的手机。你可以马上去工作。”说完,转身就走了。
  牛三一刻也不想等,一想到剩下的不多的自由,就肝尖颤心尖痛。担心死后也会化成一滩清水,更害怕凶神恶煞的警察。无论如何,自己要撑下去,更是为他赴汤蹈火的小洁。
  刚想到工作,手机就出现在他手掌上,一个女声说:“工作地点,空台农场,路线标示……”他踩着滚烫的路面,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半途,牛三被一位姑娘拦下来。她长着灵巧的三角脑袋,三角眼闪着漂亮的蓝光,好像泉水一般绕着牛三转来转去。
  真是个漂亮姑娘,牛三心里感慨。
  “帅哥,从来没见过你,刚来的?”姑娘蓝色舌头舔着嘴唇,性感妩媚,“来,咱们去玩玩。”
  “对不起,我要去挣自由,”牛三想起等他的小洁。
  “傻瓜,人生得意须尽欢。陪陪我,给你两个自由。”姑娘上来挎着他胳膊,不断摇晃着。
  牛三吓得落荒而逃,像一只袋鼠,跳跃着往前跑去。手机忽然打开,女声说:“你经受住了美色的诱感,如果你受不住,自由销零,会被投进监狱。”
  “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诱惑天使,专门考验人性。”
  牛三心想,感谢小洁在他心里筑起一道堤坝,经受住了诱惑。又摇头感叹,什么美色,现在摆在第一位的是挣到自由,活下去。
  空台农场在郊区。如果再走远,牛三肯定会晕倒。他已经筋疲力尽,小腿仿佛被抽空,化成了水,喉咙里好像装个小风箱,呱嗒呱嗒响。
  一精瘦汉子走过来,冷脸瞅着他,说:“走路能累成这熊样,竹杆身体?空的?”三角脸红得像喝了二两小酒,皮肤粗糙,如砂纸。双手皴裂如弯曲地图,裂口一道接一道,“我是这里的场长,姓王,叫我王场长好了。”
  “王场长,能告诉我这是哪里?烟城可不是这样的。”
  “烟城?不知道……就这样……有什么不同?”王场长搔搔头上不多的头发,不明白牛三说的话什么意思,“你干搬运工吧。”他揉揉红通通的鼻子,“你多干活,身心受苦,但是可以多挣自由,你的生活就自由了。如果你偷懒,身心自由了,但是挣不到自由,你的生活就不自由了。你生活的自由,取决于你挣的自由。”他像说绕口令一般,把牛三的脑袋都说大了。
  蔬菜堆成山,顶端好像与天连接起来。一溜汽车排着队等着装车。许多人弓腰弯背,或背或抱,往车上搬运蔬菜。他们的汗滴大得吓人,掉在地上叭一声响。
  “还不赶快干活?你这是在浪费自由。”王场长的声音在牛三耳边响起。牛三四处觅着,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没有想到,一箱蔬菜那么沉,如一砣大铁块,吊得牛三胳膊差点脱臼。他迈着青蛙步,一下一下往前挪。搬了没几箱,身上的汗已经流尽一般,衣服板结着,嗓子眼如被浇上汽油,随时会冒出火来。
  “新来的,是不是吃不下这苦?”一位搬运工搬着一箱蔬菜,边走边和牛三说话。
  牛三瞥他一眼,感觉这人面目比较和善,说话客客气气,应道:“是累,体力吃不消。”
  “我的记忆马上就要消失了,有些事得提醒你一下。”那人声音很轻,生怕别人听到。
  “你也是刚来?”
  “来不长时间,当你消费满一百自由后,你以前的记忆就会清零,重新建立记忆。别停,磨工会扣自由的。”
  “我不能返回烟城了?”
  “得看你的运气,运气好,可以返回去。运气不好,就呆在这里吧。”
  “咋算运气好?”
  “不知道,如果知道,我早就离开这里了。不要问这是哪里,没有人知道。和你原来的生活一样,只是生活规则不一样。”
  “自由比钱重要。自由随时会失去。”那人瞅四周一眼,感慨地说,“所以,要努力工作,挣更多的自由。”
  “你俩说够没有?磨工吗?”王场长的声音传来,好像凿子凿着牛三的耳朵。
  下班后,牛三不敢坐班车,坐一次需要一个自由。一想起不多的自由,心就缩成一团。他赤着脚,一步一步往宾馆走去。
  小洁眼睛红成桃子,目光呆滞,披头散发。牛三心里隐隐作痛,自己吃苦受累,连带着她也担惊受怕。不管怎么说,得先吃饭喂饱肚子。
  牛三不敢再铺张浪费,只买回几个馒头和咸菜,对付一顿。小洁和着泪,只吃一口馒头,就吃不下去,坐着像傻子。
  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牛三也没有睡意。小洁脸上挂着泪珠,不时抽泣一下,已经进入梦乡。他轻轻下床,关上门,走出宾馆。街上很热闹,许多人在摆地摊。穿梭在人群里,看到有卖鞋子的摊,一问,最便宜的鞋子也得十个自由。便打消了买鞋的念头。
  有人扯扯牛三的胳膊,夹夹三角眼,示意他到边上说话。这人的三角脑袋很威严,目光炯炯,能把人看到骨子里的样子。
  “兄弟,缺自由吧?赤脚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人三角眼眨动的频率惊人,如一道道光射向牛三,“有个大买卖干不?可以挣一千自由。”
  牛三眼睛亮了,什么买卖能挣这么多自由?
  “看你有没有胆量,”那人观察着牛三,“有个研制航空器的工程师,天天去公园散步。他可是个大富翁,我们可以抢来自由。”
  牛三盯着这人,想起吃苦受累的小洁,心在一瞬间活动了。冒一次险,哪怕自己死掉或被投进监狱里,也值得。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小洁过上好日子。
  “跟我来……”那人带着牛三往前走。
  自由手机弹出来,说:“你想好了吗?”
  牛三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脑子清醒过来,心想千万要经得住诱惑,否则万劫不复。“我不能去……”他对那人背影说,“我想踏踏实实挣自由,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
  那人看看牛三,哈哈笑着走了。
  “你经受住了考验,祝贺你。”自由手机说。
  日子是由自由组成的。为了节省自由,牛三能不买的东西绝对不买,不浪费任何一点东西,过着极俭的生活。他在云台农场干得很卖力,王场长给予充分肯定。小洁也来到农场工作,心渐渐踏实下来。
  一天下午下班后,牛三和小洁走在回宾馆的路上。突然,天上降下一个闪闪发光的怪圈,一扇门被打开,一股风把两人吸了进去。
  “经过这段生活,你们应该明白应该如何生活……”一个声音他们头顶上响起。
  很快,牛三和小洁发现已身在烟城,身体正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做梦吗?”小洁问牛三,她拍拍脸,掐掐肉,还活着。
  “不是梦……”牛三喃喃地说。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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