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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缸

kepu007 于2020-10-27 18:38:01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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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缸

    “你们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不知道珍惜。”
    核裂变公式讲到激情处,黑板前的王老师转过身来,又开始了他的那一套爱国主义教育。
    “没有前人的吃苦耐劳,在戈壁滩里把自己奉献给集体,哪有今天你们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机会?那些个,哈日的,哈韩的人,为什么不哈一哈自己的祖国?”
    “哈,哈哈?”后排的我憋着笑,埋着头,低声说道“哈哈萨克斯坦?”
    同桌看着我眼神质疑,嘴巴又使劲抿住憋笑的表情,忍不住也把头贴在课桌上张大嘴发出低沉的闷笑。
    窗外的夜色也是如此的低沉,讲台上的王老师在挥洒激情,讲台下的同学们一本正经,后排的两个人在偷偷地调侃,高三晚自习难得的快活气氛,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爷爷,有这么好笑吗?这一段你都看了多少遍了。”小年轻左手拿着纸和笔,右手按下了暂停键。
    “臭小子,你们现在都对着屏幕,跟着AI学,你懂得了什么呀?”老头不耐烦又略带自得地回应道。
    小年轻不屑争论这点,只是走到屏幕前的座位上坐下,播放上双缝干涉的课程后,开始了笔记。
    “当单色光通过两个狭缝行成相干光源,光就会在挡板后叠加,在光屏上行成暗亮交替的干涉条纹。这个实验说明了光具有波的性质。”屏幕里的动画绘声绘色地演示着。
    “胡说,光根本就不会相互影响,它们只是各自出现在了它们本应出现的地方。”
    “爷爷!能不能别打扰我学习。”
    “我都不看回忆,让给你来听课了,还要怎样?”
    “您能不能别再给我宣传你那套理论了,社会的发展需要的是实践,不是玄学。”
    “胡说!说了多少遍不是玄学,不是玄学,是量子学!你让光子一个一个地通过双缝,它还是会出现干涉条纹!这就是实践得来的,这是事实,怎么叫玄学?真是的。”
    “好了好了,我不关心,我只想快点学完这学期的选修物理课程,然后准备期末的应用物理考试。”
    “现在的人哟,眼光短浅,只做那些立马见效的事,不探索本源,净是造引擎,造飞船,都要飞得跟光一样快了,还嫌慢,就是耐不住性子去做最基础的实验,花个几年时间去研究研究粒子的碰撞,跟要了他命似的,硬是说没有用没有用,什么也不会研究出来。唉,这样能有啥出路?”老头喃喃自语。
    的确,二十一世纪是应用物理高速发展的时代,也是基础物理停滞的时代,芯片小到了肉眼难以辨认,万物互联,连沙发都可以与你对话;大脑的信息可以被读出,把回忆上传网络,遗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氢聚变的突破让飞船在一夜之间遍布太阳系,仿佛新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到来。然而,人们航行万千光年,见到的东西只不过是比上个世纪更清晰一点。上个世纪人们对于基本粒子的认识是怎样,这个世纪就还是怎样。
    人类社会终于发展成了人类想要的那样秩序化,个人就像工蜂,走着AI早已安排好的最佳路线。简单的双缝干涉实验,早就有条件在家里就能完成,然而不会有人去做,年轻人务实地脱离了基础物理,老年人都通过人工分泌的神经递质做着大梦。这是一个没有欲望的社会。
    第二天的屏幕前,AI轻描淡写地讲述了核聚变的原理与发展过程,“这些您不需要掌握,AI可以引导人们完成所有的操作,您只需要照着指令做就行。”
    小年轻乍地回想起昨天爷爷所说,光子只是出现在了它们本应出现的地方,不由得想到自己也犹如此一般,难道世界是早就设定好的?额头不禁冒出从未有过的冷汗。
    “注意力不集中,注意力不集中,提醒,提醒,成绩扣除,5分。”
    小年轻霎时双眼回过神来,汗已如露珠,从额头坠下,强忍着紧张恐惧的心情,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听起了AI安排的课程。
    夜里,他对着运动完刚到家的爷爷埋怨到:“今天我上课走神被扣分了,你的歪门邪道严重影响了我学习!”
    老头漫不经心地回应:“你那分有啥用?当不了工程师还更好呢,你想一辈子就过着AI安排好的生活?”
    小年轻以前从没想过,只觉得过着安排好的生活才是应该过的,最恰当的生活。或许从来就没有人想过这些问题。但那些未解之谜还是引起了他的一丝不安与好奇,“爷爷,世界是被安排好的吗?像光子的干涉那样,或者AI安排人类的那样?”
    “你觉得呢?就好比与外界隔绝的鱼缸,要是不养鱼,鱼缸里边所有的物理量都可以被预测,这个鱼缸就是从合上盖子的那一刻,就被决定好了。”
    “这么说,有了鱼,就不能被预测了吗?”
    “对啊,这个世界上,只有生物是有意识的,意识太复杂了,是混沌的,没法预测。当鱼缸里有一群鱼的时候,它们各自往哪游,是没法预测的,掀起的涟漪,也就有着无限的可能。”
    “那AI难道没有意识吗?”
    “都是算法早就决定的东西,哪来的意识,只是一言一行让它看起来像是有意识一样。意识是生物才有的,人类要是完全被AI安排,那人类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因为人类的结局就在完全被AI接手安排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
    “那世界也像鱼缸一样有边界吗?”
    “这个……我只知道鱼缸里的鱼通过两片玻璃相互反射,看到的世界是无限的,只是它们撞上玻璃的时候会感觉到疼。”
    清晨,小年轻若有所思,但是很快就回归到了往常的生活轨道,他觉得爷爷说的话就跟爷爷从前写的小说一样,都是幻想,没有证据。从小的教育让他深信社会的发展需要的是实践,幻想没有任何用处。小年轻摇摇脑袋,提起精神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他可不想再被扣分了。
    小年轻下课离开屏幕后,老头又播放起了学生时代的欢乐回忆,他明白那些稍稍脱离轨道的经历以后不会再有了,自己不会有了,别人也都不会有了。
    社会的发展逐渐趋近了最高效,飞船的速度更加接近了光速。星际舰队的规模越发庞大,它们就像光子一般,从地球发出,穿越宇宙。
    一天,舰群突然都撞停在了同一个区域,爆炸的花火形成了一副巨大的暗亮交替的干涉条纹。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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