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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

kepu007 于2020-11-8 14:33:43发表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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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
我总是在雨天犯困。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被棉被那样厚重的青灰色包裹,我甚至一瞬间以为自己睡得太久,掉到了时间尽头的裂缝中。电风扇吱吱哇哇地乱响,垂头丧气的,水杯离得太远,里面还有半杯早上喝剩下的豆浆——我算了一下,我睡了10个小时,它已经不能再喝了。
窗子外,雨还在下。真奇怪,在我睡着之前,明明还是很晴的,由于我的房间朝东,甚至还有珊瑚红色的阳光探进来,在墙壁上勾勒我长年晾在窗台上10元3条的男士平角内裤以及昨天刚洗的黑色蕾丝文胸的形状。也许我真的睡了太久——从昨天、前天、上周,或者是上个月,一直睡到了现在。而我却什么也分不清,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这座城市是很干旱的,在夏天,总是会有飞着飞着就被渴死的鸟像熟透的苹果那样从天上掉下来,掉到柏油路上,一瞬间被烤化,不留一点痕迹——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一年大概会有四百人因被鸟儿砸中毙命,至于被砸死的流浪猫狗就更多了,但反正也不会有人去统计。你没有办法看到一丝一毫的绿色——听说战争年代这座城市的地底已经被挖空了,植物的根汲不到水,全部都干枯萎缩——这座城市就像在沙漠里风干了的骆驼残骸,空剩一副巨大的森白色骨架,风沙从骨骼的间隙中流淌过,而它却像依然活着那样,不停地膨胀,直至覆盖掉整片整片的天。
我爬起来,伸手去翻睡着前顺手丢到枕头旁边的烟盒——里面却已经没烟了。我暗骂一句,从床底下掏出烟灰缸,在里面层层累累的烟蒂中拣出一截,点上了火。在这样榨尽了16个烟蒂后,我终于感觉到了饥饿,于是打开手机点外卖。过了十来分钟,我接到一个电话:“您好,是‘我好烦’女士吗?是这样的,店铺周围的路全部被水淹了,现在全部封路抢修,很抱歉,不能接您的单……”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就像被硬生生砍了一刀那样断掉了——手机自动关机。原来是睡前插头没插稳,手机没充上电,偏偏在这个时候没电了。现在房间里陷入了某一种寂静——那种连空气都翻搅得无比缓慢的静止的沉默。
现在是9月14日下午2点。雨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城市的排水措施并不完善,因为大家从未想过会下这样的雨。在门口的便利店歇业的前一天,我打着伞去买了几大瓶2升大水、几整箱方便面和几条单包18块的烟。广告公司给我放了假,在这种天气,连甲方也不愿意花时间找人设计海报。妈妈打来过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要不要回家。飞机自然是停运,铁轨也被淹了,高速公路上的车堵得死死的,每天都有连环追尾发生,我哪里也去不了。暴雨给这座城市织了一层隔离罩,城市里的人好像被抛弃了。我每天窝在床上,一部接一部地看那种地下管道般阴冷潮湿的电影,然后就是睡觉——也许是我睡了太久,时间的概念逐渐与我分离,而我的视觉神经也在缓慢地萎缩,我最终无法认清电影字幕上的字。
雨依然不断从天上泼洒下来。
转眼就到了10月。天气转凉,我把秋冬穿的长毛衣翻出来,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生满了霉斑。被子床单全都潮潮的,厨房里堆满垃圾,我撒手任由那里菌落滋生,建立起庞大的微生物王国,它们奉我为创世者,与我互不侵犯。水电是早就断了的,我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醒着的时候,我用螺丝刀把卧室的门拧松,以便在发大水时轻轻一扳就能卸下——虽然我住在十层——这样我就可以坐着它逃命。我还将很久以前买的防水帐篷剪开,包起我的日记、集邮册和绝版书。在整理时我发现了大学期间的男友从国外寄给我的明信片——想着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见面,我把它们一并包了起来。
一开始,新闻不间断播报着暴雨的情况,全国的气象学家们都加急研究着这个反常的现象,却一无所获。别的城市的救援队赶来,却总是整批地失踪,渐渐也没人敢施以援手。死亡人数太多,警察们连统计的兴致都全然丧失,数字不断增长,终于有一天停止,因为已经无法统计。最后,翻遍所有的新闻网站,再也找不出一条有关暴雨的报道,救援直升机日夜不停的轰鸣声全然匿去,家室被淹、亲友溺亡的人们的哭喊也逐渐微弱,我们终究是被遗忘了。
那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水已经漫到了我的胸口处,于是我把门板扳下来,摸起一把水果刀、一包烟、一个火机,抱着我的防水布包裹坐在上面,从窗子漂了出去。一路上,我不断听到水里传来哀嚎,也有人试图爬上我的小阀,我就用口袋里的水果刀去扎他们的手。有的人还不放弃,我就只好去扎那些人的眼睛,在他们条件反射般合上眼皮的时候,我借机把他们踢开。
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有一束光刺穿了无止境的黑暗照亮了我,几双强有力的手从虚无中伸出,我却看不见它们的主人。我被架到了一艘船——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上,紧接着我就睡着了。
我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睡梦中,有成千上万只蚂蚁爬到我的身上,接连钻入我的耳朵,在我的大脑里不断地嗡鸣,撕扯着、啃噬着我的前额叶,我的头越来越沉,在即将爆炸之际——我睁开了眼睛。周围全都是人——几个月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人。他们和我一样,诧异地环顾四周,用目光四处探寻,力图从身边人的脸上找到问题的答案——但只收获了相同的茫然。我尝试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我只好慢慢地唤醒它。
最先回应我的是我的手指,它们笨拙地伸展,感受着由人群带来的浑浊空气中涌动的热浪,紧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脚、腿、腰、肩膀——神经末梢欢欣雀跃地将这些信号传递给我,于是大脑下达了行动的指示。
在我活动自如后,我开始观察这个地方:它长得像一个大礼堂,弧形的吊顶上有一排又一排的白织灯管在滋滋闪耀,四壁是被粉刷成浅灰色的墙壁,这里有大概上万人,在房间尽头的角落,有一扇银行金库般的铝合金大门。我悭吝地搜刮着我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见过这么一个地方。突然,就像两根铜丝裸露出来的电线相触,噼啪一下炸出电火花那样,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大概便是城市的地底,换句话便是植物无法生长的原因。
“你好呀。”我这才注意到右边的人,那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魁梧青年,看上去他比我先醒一步,大致适应了地底的环境。他在和我打招呼。
“你好。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问。
“据说是借着暴雨,他们把水库的坝门打开了。整座城市都被淹了。”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你自己猜一猜——看过科幻小说么?”青年右侧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眯了眯眼睛,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看到他几秒间变化的表情,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会吧,你是说……”我这才注意到,这上万人里,鲜有老人和孩子,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他们遗弃了那些没法独自活下来的人?”
“这座城市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了。它快死了,莫名其妙的暴雨预示着这一点。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手段从地上逃脱的,反正无所谓,恭喜你。”他向我伸出右手,我发现包裹他整个手臂的衣袖都被暗红色的血液濡湿——我也相应地伸出我的右手,与他握了握手。我想去摸口袋里的烟,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弄丢了。
我们就在地底等待着,总有一天,天空会拧干它的最后一滴水,到那个时候,久违的阳光会抚摸大地,我们会从地底走出来,重新呼吸带有尘土气味的干燥空气。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也许只用捱过这个冬天——也许会更久。
雨还在下。


梅森: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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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0 个关于水灾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20-11-8 14:3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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